滎陽外史集
滎陽外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滎陽外史集巻三十四
明 鄭真 撰
説
陸質夫字説
平江海運萬户陸矦名文字質夫俾予為之説予作而
言曰甚矣夫人之有是文而不返諸質也亦甚矣夫人
之有是質而不飾以文也若侯者其文質之君子哉夫
上而為天下而為地中而為人衆而為物有其質者必
有其文未有有其質而無其文者也且質者文之本文
者質之華文而不質則一于侈靡質而不文則一于鄙
朴故孔子曰質勝文則野言文質之偏也子貢曰虎豹
之鞟猶犬羊之鞟言文質之混也偏者失中混者無别
皆非君子之正今侯名以文而字以質其體用相資表
裏交養者乎且吾聞之人氣稟之性係于習故性相近
也習相逺也人性之不流習者鮮矣侯生于呉呉為東
南都會象犀珠玉之富綺綉羅縠之豐笙歌聲伎之盛
邑室之侈車馬之多娯心意恱耳目世之所謂文者莫
尚焉侯也不以習俗而易吾性分沈潛乎詩書禮樂之
中優㳺乎仁義道德之奥既以修其文又以厚其質非
有其大過人者哉于是誠以主之敬以持之恬淡以守
之文采以彰之以之臨政治民推之國家天下無所施
而不可天下之人稱之曰文質君子其不在茲乎是豈
非古者命名與字之道哉侯曰其遂書以為說
仁山説
同郡張氏彦仁年踰四十貌温而恭氣正而充一室蘧
如左右圖書肅襟正坐曰求古聖人之言而學焉自號
曰仁山以予交好之篤也俾為之説作而言曰天地間
物之塊然者為山仁人稟性分之全循義命之正不以
物欲而移患難而變其居止之常意向之適于山有合
焉孔子曰仁者樂山而朱子釋之以仁者厚重不遷故
樂山嗚呼其至矣哉張君居闤闠中非有峰巒之勝岡
嶺之竒也乃今以仁山自名則其體段氣象有似於山
可見矣夫山艮象也艮為止止其所止者山之靜然也
靜而樂山其亦庶幾於仁者歟且吾聞之仁為五常之
首于四時為春于五行為木于四德為元是吾之仁與
天地之仁固無以異者况夫山者草木所生禽獸所居
寶藏所興雲雷之變化雨澤之流通天地發育萬物之
仁于是而著是故仁雖主靜而無不動者君試以一身
體之靜而為體則若山之崇髙博大而不騫不崩也動
而為用則若山之包含發育而既庶既蕃也動靜互根
體用一致謂之仁山其非有得于聖人之遺意矣乎雖
然一巻之石至于廣大九仭之功起于一簣盖至誠無
息之妙為學不已之實有如此者君既以仁山自名擴
而充之吾知其不至于終南大華之髙且大不止矣揚
子雲曰丘陵學山而至于山其君之謂乎廣其義而為
之説云
范君執中字説
同郡范君名與權盖自髫齔時其先大人嘗以命之迨
其既冠則字以執中且祝之曰權者中而已矣名權而
字中其亦名義之允稱者嗚呼朂之哉范君佩訓服命
埀四十年猶恐一日之或忘也俾予推衍其説夫允執
厥中儒先君子以為道之傳其見于中庸詳矣盡矣復
何有他辭云乎哉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莫不得是理
以為性莫不得是氣以為形凡其動作威儀飲食起居
亦莫不有當然之則焉惟其移于玩好迫于憂患則夫
目之色耳之聲鼻之氣口之味四肢之安佚固有離于
義分而不自知者矣隆古聖人莫大于堯舜而其授受
則曰允執厥中而已是帝王心法之要無過于此者而
舜之於禹且復有人心道心之説則其詞愈精而意愈
切矣人能于其知覺之動不陷溺于人欲之危而有以
審察夫天理之著本心之正常為吾身之主宰而凡事
至物来千態萬狀酬酢處置各得其宜有如一身處乎
一國之中視夫四方上下亭亭當當而無有偏倚過不
及者焉斯不亦所謂執中者哉雖然執中者亦惟權輕
重之宜而已權而得中則雖臨天下之大難當天下之
大變死生存亾近在頃刻亦將從容處之而不失其常
矣以君名權而字以執中其可膠于一定之中也哉抑
愚又有説焉中也者至誠之道也聖人固無不誠自聖
人以下則思有以誠之中庸曰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
也而又曰不誠無物君子誠之為貴數千百載以来涑
水司馬氏教人以盡心行已之要亦曰自不妄語始則
其用力之方㫁可識矣然則君其務于誠矣乎君之先
華文閣學士工部尚書式齋先生嘗以正學事宋理宗而
予大先父䝉隠先生寔以尚書従孫来繼與君之先父
為同母兄弟於是與君有宗盟之好故敢誦儒先之緒
言以告焉君其尚思盡至中之道以振起其家聲也哉
陳臨以莊字説
姜山陳生名臨字以莊求予為之説予諾而言曰莊者
敬而已矣臨之以莊寔為政之要㫖昔者聖人嘗以語
季康子今生方讀書務學未為祿仕其于斯義也何如
請為生試陳其略予嘗以身體之平居暇日肅襟正坐
儼然如賓客之在旁惕然如神明之在上言不敢有躁
妄也動不敢有匆迫也氣不敢有驕蹇也聲不敢有忿
戾也夫如是庶幾持敬之道者矣使推此而行之在位
之間則夫外有威儀内無邪曲修條教出政令人其有
或慢者乎自世教不明人心欺罔極鹵莽滅裂之致怠
慢邪昵至于䘮身敗業多矣然則莊敬之道今之學其
可不之務乎哉夫子嘗曰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而又
曰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夫蒞即所謂臨也臨
之以莊而又動之以禮則其容止周折之間其有不觀
感而興起者乎以生為世家子年方弱冠清修慎重其
于宗姻郷黨之間莊敬之容禮讓之節固有可愛可慕
可羡者矣而又延師取友以曰求其所未至異日决巍
科登膴仕其文學行業之施皆本諸平日修治服習之
素者固以見聖門教人之氣象矣字以配名其亦無忝
于厥躬者乎乃若貌恭心違世之所謂色莊者固知生
有所不為的矣予之言又安得不拳拳底于是哉生之
師臧君彦和莊敬有禮君子也生其持是説以取正焉
王景彰有常字説
括蒼王進士景彰取尚書彰厥有常之義字之曰有常
以予有同年之契請為之説夫彰厥有常見于臯陶謨
昔者儒先論之詳矣予何以辭為哉然嘗以身體之平
居暇日肅容正襟言不敢以躁妄也行不敢以違戾也
由是見之政治措諸設施隨所用而獲吉庶幾于士之
有常者矣我思古人有若臯陶訏謨于虞廷之上其論
九德之目自寛而至於剛言其賦受之質自栗而至于
毅言其學問之功以賦受之正而復加以問學之勤則
其德之彰著于身者可知矣其為有常也何如哉彰者
明而不昧常者久而不變彰厥有常非表裏相涵動靜
交飬者莫克致之進士清慎好修問學不倦今以中淛
江壬子秋試計偕京師且將進而用之矣方今明良賡歌
左右輔弼者皆臯陶伯益之流有若進士者周旋其間
以之參贊謀謨俾益教化使咸曰有常之吉士斯不負
命名與字之意哉
國子生嚴陵王以寧字説
國子生嚴陵王康字以寧奉上㫖分教中都鳯陽府之
臨淮既二年以予在斯文之契求著字説予惟康之為
言安也安者寧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言用賢之
效也以寧其取于是乎夫賢才之生世豈偶然哉盖將
出為聖人之用以膏澤天下為萬世太平不拔之基也
聖人不世出人才亦不世出故有文王之為君則有太
公望散宜生之為臣用以開八百年定鼎之業者實在
于此是則多士之生誠千載一時文王所以寧者其非
多士之㓛也耶國家龍興淮甸建都江左人才之出所
以奔走疏附成一統之盛者固非一人矣以寧之生歳
在辛夘適元運既㣲草昧蠭起干戈搶攘者數年際今
盛明菁莪樂育專教學之責任師道之重將使成人有
德小子有造才者能者各隨器使以埀社稷靈長之裕
則以寧者其周之多士矣世之善言古今者常自生人
之盛而推本聖代之昌今天下經術之士皆萃于成均
凡股肱耳目喉舌之任于是乎取向與以寧同硏席者
已脱穎而出矣况若以寧之超邁俊逸其不使見諸事
為乎異日登諸要途上不負其君下不負所學所謂王
國克生維周之楨者庶幾在此名康而字以寧其名與
實之允稱者耶以寧曰先生之言吾不敢當也勉焉斯
可矣書以為説
四明王氏二子名説(厚齋應麟之裔孫也公/權即千里先生之宗云)
四明王公權有子二人請名于其父彦倫君彦倫以告
諸遂初公公曰吾年餘七十慶及孫曾王氏文獻之緒
殆未艾也以長者名馴少者名駢云遂初公叔逺先生
之兄也而彦倫所生父公權伯祖也遂初公即世之二
年彦倫以書来中都求為之説予為之言曰馴之為言
順也駢之為言聨也馴有柔習之義駢有合比之義字
皆従馬以騏驥比君子以其德也馬之性馴周旋進退
安其教馴以之齊驅比駕不趨以前不殿以後無顛越
無蹶失任重致逺無不可者是故馴言其德駢言其才
有德斯有材無不德矣名以制義義以出禮其不有取
于是乎哉王氏世著簮纓昔者厚齋尚書公與弟常愽
公繼登詞科世以麟鳯比之至遂初公及叔逺伯仲以
尚書嫡孫文章學問克紹其傳叔逺無子以彦倫為後
遂初公之心厚矣故于其二孫曾而名之曰馴者欲其
温厚謹勅而不為刻陋也名之曰駢者欲其會聚輯睦
而不至于乖爭鬬䦧也由是教誨似之式穀詩書昆季
後先玉佩瓊琚從容仁義之域馳驅道德之途入閶闔
履天衢踵前修之步武用以擴大其門閭使天下之人
號之曰此王氏之騏驥也不亦遂初公所望于二孫曾
者乎二孫曾鄭氏出也予亦以是望之故著其説以復
異日告老南還得其有成庶以騐予言之不誣也乎時
洪武十一年歳在戊午二月既望郷貢進士同郡鄭某
撰
予既著為説適有自陜右来者惠及虞永興公
孔子廟堂碑拓本用以寄二子八法之妙以永興公
期之
季純夫字説
晉王府紀善括蒼季璲字純夫求為之説予語之曰純
之為言精也粹也詩曰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又曰
純亦不已此言聖人之德與天道合也今子名璲而字
純其于義何居竊嘗求之大東之詩曰琄琄佩璲子朱
子釋之曰璲者瑞也而古䆁文直以佩玉名之其致一
而已矣君子無故玉不去身玉所以象德也德貴乎純
君子之佩玉則其德之純也然則子其純德之君子乎
天子之佩以白玉公侯以山𤣥玉大夫以水蒼玉世子
以瑜士以瓀玫其玉固貴乎純矣趨中采齊行中肆夏
周旋之中規折還之中矩視聽言動之必以禮酬酢處
置之必以義匪僻無自而入也惰慢無自而生也忿戾
無自而形也非天下之至純者乎純夫世家文獻由儒
入仕侍親王起居撰述記注簡在王公志慮之純足以
成輔翼之正文字之純足以成黼黻之功以是日求其
未至其于聖人之德何有詩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温
即純之謂也以玉為璲非其人之德之純者不足以當
之純則不雜不貳不貳則不息不息則不怠不怠則久
其為至誠之君子也必矣純夫尚勉乎哉洪武十一年
歳在戊午二月既望郷貢進士四明鄭真撰
王廷采字説
禮人生而始名既冠而字名所以正體字所以表德也
國子生永嘉王君名綬字廷采就其德觀之其揚于王
廷者歟其為縉紳君子之賢者歟其光顯而有耀者歟
夫采者青紅赤白黑之謂也位為九宫列于四方分於
四時於五行屬金木水火土于五常配仁義禮知信其
功用不細矣書曰以五色彰施於五色作服服者上衣
下裳之制也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則繪之宗彛藻火黼
黻則繡之于是有組綬焉有佩玉焉綬者所以佩玉而
承受者也天子組綬以𤣥公侯以朱大夫以純士以緼
上下之有章也貴賤之有辨也服而御之朝覲則分義
明燕享則歡娯接祭祀則誠敬格其于禮盛矣士之生
世以文章學問自致明廷之上用黼黻之才任謀猷之
寄所以致君澤民者其猶采色藻繢之施乎廷采世家
簪纓由郡府入貢成均奉上命分教中都國學公矦貴
臣皆為竦敬仰占天陛威顔咫尺聨鵷行之歩武覲龍
衮之光輝綰綬佩玉炫耀烜赫吾知其有日矣傳曰觀
國之光利用賔于王其廷采之謂乎因書以為記
達觀説
予薄遊淮海間見有髙蹈逺引者以澒洞為家無何有
為郷莫髙于天初若不以為髙也莫厚于地初若不以
為厚也深廣莫如江海險峻莫如山岳初若不知其深
廣險且峻也一盼睐間皆其所憇息也一俯仰間皆其
所經歴也物我兩忘逍遙傲睨惟所意欲焉或曰其可
謂達觀者乎予應之曰此莊生之流託虚無以自誑者
豈反身窮理真知其所以然哉夫天道之流行人性之
賦予一而已矣是故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
天矣天者何理而已學而至于知天其為達觀也無疑
矣達者四方上下精粗隠顯内外本末無所徃而不通
之謂也觀乎天地之故萬化之運而黙契其妙用推之
于彛倫日用凡吉凶晦吝之萌疾疢死生之迫有以定
其去就而騐其安危非至誠之學孰能與斯噫其亦㣲
矣予方為此説而金華蔣孟瞻以醫卜有名中都凡五
運六氣隂陽表裏與夫日月星辰時日支干孤虚旺相
之説拳拳焉予揖而為之言曰子得非達觀者耶夫富
貴利達命也子其如何靜存動察與造物相終始斯其
可矣善乎賈誼之言曰達人大觀物無不可雖其傷悼
無聊之故庶幾不以細故芥蔕自累者孟瞻年方少壯
好學古人文章謫居以来怡然愉然辛苦患難有不以
為意者而理明術精人信服不疑自茲以徃殆將盡天
下之大觀而無餘矣昔者聖人作易于觀之九四曰觀
我生无咎而上九曰觀其生君子无咎夫其所以自觀
者如此人之所以觀我者如彼無媿于出處矣推而至
于觀國之光利用賔于王其孰禦之哉孟瞻學易者也
其尚有得于此乎因書以為孟瞻勉孟瞻世儒家以俊
選入成均奉上命分教以歸省後期為同門累居瞿相
山云
李藻字文奎説
臨安李君名藻字文奎以俊選受業成均奉上命入禁
遂授行人司行人以使事過中都予用斯文禮見求為
字説遂為之言曰天垂象見吉凶星奎之繫乎天其勢
圓曲具波磔鈎趯之象昔者蒼頡仰而觀之作為六書
遂為古文之祖天人上下昭然協應之符其来乆矣君
名藻而字文奎其以文學鳴于時乎藻者水草之名世
以詞藻文藻互稱取其芳且㓗爾古聖人以五采彰施
五色以藻繡之于裳定為十二章之一則藻固其文之
著者也然求之在天則星奎又其著也按晉天文志奎
為西方七宿之長其星十六名曰武庫又為大將主誅
暴禁亂之事其義係乎武其象類于文而宻聨圖書府
故世以奎壁並稱若乃五星序奎則占者以為文治太
平之應夫天不言以象示之而已君生本盛時家東南
大郡有先生長者以為依歸當聖明在上以胄學之英
應周官之選周爰馳驅固已能宣德意恊皇華之咏矣
故其以文奎配名者盖特以人文之祥合乎星文之祥
也吁不可尚也哉雖然文以明道也太上立德其次立
言即文也六經之文所以載道也文不本于六經可乎
然則君其務于道哉異日署之詞林登諸册府用以黼
黻皇猷恢張治道典冊訓誥煥焉可述使天下之人曰
立言君子也斯不負以字配名之義哉予老矣將歸衡
茅仰窺東海徐魯之墟降婁娵訾之次煜煜煌煌有如
昔人所占者于是時也使君誠得在討論撰述之列信
乎天象之著恊人事之著矣因著為之説以取徴于將
来云
滎陽外史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