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外史集
滎陽外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滎陽外史集巻三十七
明 鄭真 撰
題跋雜識
讀宋史
刑賞天下大柄也賞一人而天下有所勸刑一人而天
下有所懲此人主為政之要而家國所由興也夫茍失
刑焉濫賞焉大柄于是而去矣又安能圖回人心於潰
散分裂之際哉宋至理度朝國勢誠岌岌矣襄陽𣙜場
之置壊于文德之玉帯此與虞公貪璧馬以亡虞嚢瓦
取裘佩而亡郢者何異哉文德既死文煥繼之雖拒守
有年然卒不能以死報國宋社云亡實其兄弟致之宋
之君臣能暴揚其罪戮及其家使夫不忠不孝之人無
所容於天地之間然後收合餘燼背城借一勝負猶未
可知也計不出此乃封文德為和義郡王而以其子師
孟為工部侍郎以冀和議之成焉是所謂當刑而不之
刑不當賞而賞焉者是尚足以持天下之柄哉天下之
人以為朝廷舉動例皆如此各思獻封疆以圖取富貴
孰肯委身竭節以勵勤王之勲哉此宋社所以卒于亡
也噫
論范氏
善惡之報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吾以范文虎觀之斯
言不誣矣夫文虎以殿廂之重受援襄樊之命坐視危
迫不發一矢襄樊既破遂以吕氏子壻舉安慶而降之
自是而後為大兵嚮導者文虎也迫二王及楊鎮者亦
文虎也舁太后之牀驅遂督促而為宫人詬責者亦文
虎也棄君叛國圖取富貴資産之盛遍及東南又開慈
溪茶貢以固其寵自以為百世無窮之利矣及錢塘盗
起子孫效其故知至身戮家滅是豈非善惡之報不在
其身而在其子孫也耶申包胥曰人定勝天天定亦能
勝人故以降取富貴者天之未定者也以降取夷滅者
天之終定者也茍使其孫復如其祖則天者誠茫茫矣
世之言天者豈可求諸天之未定而謂善者無福惡者
無禍哉
讀玉堂類藁祭濟王文
此巻載濟王祭文一篇王葬湖州山水惡絶盖當時權
臣為之昔朱全忠簒唐降昭宣帝為濟隂王濟邸之封
取濟水獨絶之義又蕭衍簒齊降和帝為巴陵王而濟
王亦降封巴陵公用心如此亦可謂無忌憚矣豈禮官
承意為之耶夫巴陵之變踰五十年羣臣以濟邸為言
者皆斥去及天兵壓境繼絶崇贈之典始克為之踰年
社稷為墟矣春秋祭祀之不享豈獨王哉袁文清公曰
吴夫人復封端平之初也復立濟祀德祐之末也馴至
于此其何可言于是竊有感焉因併録之吴夫人濟王
配云
讀臣僚請免不允批答詔
臣僚請免不允批答七巻夫君子之仕也才不勝任則
引分以辭榮老不堪事則全身以求退斯固大義所當
然者宋至咸淳德祐間亷恥道䘮文武小大之臣或偷
安茍且為自保之計或納賂請托為遷叙之資患得患
失無所不至幸而得之乃假托辭免故事至于再三且
煩詞臣敝敝于文字之末君臣上下之間其矯誣甚矣
哉今觀所載辭免答詔不允者四十餘人若王爚趙葵
謝芳叔之考終馬廷鸞葉夣鼎之善退所謂全始終之
臣也江萬里之死于井李庭芝之死于兵所謂守節義
之臣也文天祥﨑嶇患難至死不屈其扶天理而正綱
常者乎至于吴堅謝堂則奉使祈請屈膝大廷矣陳宜
中則展轉無成棄身蠻貊矣留夢炎則奔走京師干求
仕進矣若夫守封疆之臣夏貴以淮西降黄萬石以江
西降高達獻江陵趙孟傳獻明越棄君叛國若敝屣然
節義安在哉其他或遁或降或散其是非亦不暇計矣
夫當天下幸安無事之時于一官之轉一階之升則假
辭讓以為髙及患難之来乃復偷生免死賣國獻城貪
取富貴囘視前日之辭免果何為耶批詔諄復之辭君
之所望于臣者又何如耶
讀史氏手書三朝政要
右宋三朝政要載羣臣及三學生論丞相史嵩之起復
事為詳其言以為宋三百餘年之天下必壊于史氏之
手盖以史氏秉鈞子孫相繼春秋世卿之戒有國家所
當謹者是誠有激而言也後賈魏公當國以家憾史氏
不得與政至國亡卒無有一人獻一城一邑者亦云幸
矣其子孫讀之細書其上而于後尤致意焉請抑之所
以全之葢將欲釋祖宗既徃之愆而昭示于無窮者其
用心亦可謂厚矣為之後者乃不能誦其言以永其傳
而以鬻諸人焉是豈文獻之足徴哉
記明慶寺化度碑本後
此武林明慶寺化度禪師石本也舊貨是本者得數十
錢輒售自紅巾盗奔突寺羅兵燹殃及此碑其間傳諸
人間者視之不啻金玉物其有幸不幸哉
録鄉先生詞翰後題
先祖蒙隠先生樂于稱道人有一詞之善必手録之夷
考其人皆吾鄉典刑後學模範數十年来衣冠故家凋
䘮零落問其子孫不知宗譜之傳况敢望誦其遺文于
殘編㫁簡之一二乎此原伯魯之訓當世君子深嗟重
嘆而不自已者也予于是竊有感焉詞凡若干篇并録
集後皆倣此庶使覽者知吾鄉文獻所自云
書謝黄牛地鈐後
地理之學尚矣漢青烏先生著為葬經昔郭璞祖之迨
至唐楊筠松曾連口相授受于是龍穴砂水之法獨以
江西為宗宋大儒考亭朱夫子與元定蔡氏亦講明之
故其立朝論孝宗山陵事尤拳拳焉是格物致知之學
固非止隂陽技藝之一偏也金溪謝氏精于葬法葢逺
繼曾楊而有聲者也嘗徃来台明間凡目之所經意之
所營著為地鈐其山川之趨伏踴躍横直彎邪髙下逺
近聚散停伏所謂若龍若鳯若虎若象若馬若龜鼈若
麒麟若車若箱若玉印若金釵若明珠然者為圖其形
著其盖拈倚撞弔揷脱吐鉗截之法復詩歌以贊詠之
以為人得而阡之者公矦將相皆由是而出焉其開示
後人可謂明矣然而二百餘年以来人即其處而求之
茫然莫之見者豈山川形勢有時而變移耶抑山川神
靈靳其藏而勿妄以畀人也耶不然謝氏豈欺後世哉
吾聞有吉地者必待有德之人彼千金之家多行不義
及其終也乃欲求富貴之地以為嗣續乆逺之利吾知
其對面有勿能逢矣然則孝子慈孫之為祖若父窆竁
之計者豈曰按圖索驥而已哉此書得之姚江李師家
命錄以為家傳云
記俞氏春秋集傳後
予既輯春秋傳適友人以此書見貽者其于去取多獲
助焉惜上二帙未及全爾夫龍泉太阿金鐡之精昔人
得其一猶以神物乆當自合况聖人經邦大訓窮天地
亘古今者乎吾知其合也必矣因書以俟云
記黄氏日抄春秋後
褒貶論春秋三傳祖之而諸儒和之至朱文公以為直
書而義自見于是聖人公平正大之心有可得而推矣
慈溪東發先生黄公著日抄一書其于春秋獨能以朱
子為宗而雜取木訥趙氏岷隠戴氏㫁以已意大抵多
直致而無潤色是以讀者有不滿焉夫當于理者不必
工其辭而合于古者必有戾于今先生之言其當于理
者耶其合于古者耶予嘗輯春秋傳多有取焉者既成
乃追録而藏之此書得諸定海鳯湖錢氏其所刋板已
燬于火云
題沈氏春秋比事後
凡例之學出於啖趙氏宋世大儒因事著詞凡而會盟
之好戰伐之爭朝聘祭祀之禮蒐狩兵賦之制宫室之
增修土地之與奪先後始終之詳興衰消長之異莫不
備見則亦有功於學者矣沈氏比事之作其得於是乎
但其言多指摘三傳而其是非取舎徃徃有不得其實
者又文字委靡不足以發之讀者不無憾焉予近輯春
秋集傳集論二書取其善者録之庶幾學者窮經之一
助也此書舊傳之張先生子西今將二十五年而已腐
敗不可檢閱矣易世之後當何如哉予於是益有感焉
兹不復輯而略記其後其小冊者係奉川蔣良手筆不
幸短命死矣
記劉敞春秋權衡意林後
予近閱袁文清公集其言宋鄉先生樓宣獻公嘗為止齋
陳氏序春秋傳晚嵗悔悟遂焚其藁且謂學者治春秋
當於清江劉氏下手㫖哉其為言也今觀意林權衡二
書既有以正三傳得失復有以明聖人之歸趣而凡世
儒之名稱爵號日月凡例褒貶之説有不待辨而知其
非矣嗚呼是豈非三傳之忠臣也歟予于止齋傳誦宣
獻之文知其為贊成一家之言而袁公所謂宣獻晚歳
悔悟之説猶可傳信謹識於權衡意林之後
記蕭氏春秋辨疑後
三傳作而春秋散近世儒者有是言也夫三傳雖未盡
得聖人之意學者舎三傳其何所据乎蕭楚著春秋辨
疑多抵牾三傳至其所自為説徃徃有不得其事情焉
者然所以傳諸當時而行于後世則以胡公銓為之弟子也
公嘗以和議事上疏論宰相秦檜當斬金以千金購其
文讀之大驚其有得于春秋君臣之大義者耶暇日
於此誦之數過而其言之精者附録春秋集傳并記其
師弟子傳受之略于其後云
識先教授墓銘後
右臨川雲林先生左丞危公著先教授府君墓銘一通
中訛數字葢公集中録本也先君文行公所素知身後
之托見於易簀之際鄉先生程公仲能舒公汝霖致書
於公皆以為言其後公復書程公曰鄭先生銘文謹當
具藁復書舒公曰已撰定寄去幸有以教之時兵革繁
興中路阻絶竟杳沈弗之得歳在戊戌秋八月天兵克
大都在朝之士皆遣南行而危程二公與俱入覲程為
刑部侍郎危拜翰林直學士明年程公之弟季甫遣
其姪彦中入侍復令以斯銘為請危公出以示之曰此
吾在金閤山時藁定南来憂患未嘗為人作字但録去
可也未幾程得罪病死彦中奉䘮東歸遂以致之危公
出處大節天下具有公論而先君平生大槩固有待於
銘文而傳者况臨終之言在吾人子所當致力者乎今
既得之其于存沒之感為何如哉因綴輯家乘之末且
識其所自後之人其敬守之哉
書陳氏五節婦巻後
予讀同郡王君敬中論著長汀陳氏五節婦事既深悲
之後深喜之夫世之逺近不同人之情亦不能以相一
也陳孟雍家自五世祖暨髙曾祖考皆以疾夭其得禍
誠已多矣使家室之中有變其初志翻然改適孰得而
禁之而五婦皆能以節自著此有以見秉彛好德之良
固人人所同者矣嗚呼壽夭係諸天節義係諸人係諸
天者所不能必係諸人者所當自盡彼夭亡者固非一
世一人而守節者有如一世一人予安得不深悲之而
復深喜之哉昔者莆田陳太史衆仲作彰德李氏三孀
傳并其女之嫁者數之猶以為千百人中絶無而僅有
者况陳氏五節婦之萃於一門者乎詩曰孝子不匱永
錫爾類陳氏其有焉
録鄉先生鄭公景尹擎天柱歌後題
右擎天柱歌一章明鄉先生鄭公景尹父所著觀其寄
興取義宏濶髙逺非其學之所至自為一家之言乎嘗
試推之其意以為至髙者天至厚者地人於天地之間
所以特立不倚者以有理為之主也理既在我則雖極
天下之驕悍皆將委然聽命而去而鄭公特於小孤山
一柱峯發之是所謂不知反求諸已而竊比于外物者
其非寓言以成文者乎夫先生之所以論公者如此盖
公之文如長江大河澎湃浩蕩莫可遏禦誠所謂一代
之傑然者然究其歸大抵諛世之言多而埀世之言少
是以道學之士徃徃議之誠有如先生之言者予自幼
時嘗好誦公之文而家貧無資乆莫能售乃假諸友
人録而藏之以備一家之采擇既成發故箧得先生擎
天柱歌與其所以論公者用附諸末簡迺若是非之實
有公論在非予所敢知也
録先祖為郡府告社稷風伯雨師文
按此文先生舊藁自註既告而雨夫其哀懇直致無所
隠避而當時為民牧者復能受而用之則其一念之間
足以通乎神明矣而天澤之應見於俄頃豈偶然哉夫人
事感于下則天變應于上天人相與之際甚㣲非直以
應故事而已執事既多失而為之辭祝者又復委曲隠
䕶而不敢盡其情焉其何足以消變異而以致休祥也
耶以先生為郡長著籲神之辭如此録而傳之固不以
其文也
録鄉先生黄東發兩朝政要
按東發黄公著讀通鑑其中興大要本學公心傳係年
録與朝野雜記理度兩朝則公在史館多得於見聞者
文約事詳亦可謂良史矣理宗以支屬入繼大統四十
餘年君子小人更進迭用治亂消長固可為當時之一
嘅矣至於度宗十年之政一則賈氏二則賈氏在朝之
臣無有以國事為言者襄陽被圍乆勿克救北兵駸駸
近在江左帝也迄罔聞知焉使宫車晏駕少忍須臾寧
不牽羊肉袒為燕薊之俘囚耶何至於孤兒寡婦而卒
攖其禍哉公之此書至賈氏既敗而終其憂深思逺可
謂至矣故其論宰相臺諫專閫之非人所以致強敵之
憑陵者尤拳拳焉夫公在咸淳德祐之際其所見所聞
如此今之士大夫處于至正之朝者其所見所聞當有
甚焉想夫社稷之亡河山之易未及百年殆無有今昔
之異者遺民之痛其不至於痛哭而流涕者乎昔孔子
作春秋昭定哀之間多特筆公於理度兩朝其致意于
世道之終也深矣斯其學春秋者哉因取而著之於此
以為亡國之鑒而其他有不能盡録也
跋于景賢文巻
徃年業進士經義者謂之時文率皆拘於程度以求有
司一日之合科舉既廢然後取唐宋暨兩漢文章諸大
家肄習之多有以古文鳴者于是文風為之一變夫文
章何有古今之異哉世道之淳漓風俗之厚薄執業
以時高下今之文不得不異於古之文矣且文之古者
莫經若也學足以窮經則於為文何有予友于君景賢
舊以舉業自奮今觀雜著一編遣言發聲輒如其意之
所欲出吾不知是果有得於經學否耶昔宋傅公景仁
嘗語西山真先生曰長袖善舞多財善賈子歸取
古人書熟讀而精甄之則欝乎其春榮薰乎其蘭馥有
日矣予以景賢之文不敢以為已合乎古獨取古人授
受之言以告焉非獨以勉景賢亦所以自勵也
録史衛王遺事
按理宗著衞王神道碑銘論其平生之功張端義奏疏
論其平生之功本諸人子孝愛之情平生之過即諸士
夫是非之正功過不相掩而其為人大略可覩矣予生
也晚不及親見當時之事而於端義奏疏莫知其實然
既不為之辨明亦不敢為之隠諱而尤不敢藉是以為
褒貶也
記黎氏壙誌後
按黎氏為衛王侍妾兩宫所以寵䘏之者如此可以見
當時國家之于史氏無所不用其恩矣抑衛王稱其端
靖誠慤表裏如一予得以國爾忘家者黎氏與有功焉
豈以其賢而得書也耶
書史衞王除拜詞制後
按史衛王除拜詞制凡十一篇其文詳贍整蔚極當時
制作之盛至其褒奬之厚雖古之周召伊傅何以加哉
然其功名事業備載史冊而其公論是非固有昭昭不
可揜者矣始王自參政進拜右相陳自明草制有昆命元
龜語知福州倪正父上言人臣不當用乞貼麻自明援
引累篇卒以趙普制全語為正正父遂降三官一時士
大夫小小議論不關事體但昆命元龜終是舜禹禪授
語其首言故國之有世臣亦犯俗忌今之儗制者不可
不知也
録永國公滅金露布
按破蔡獲完顔守緒露布有二篇大抵相同未知何者
為的縦知其的亦未必出永國史公之手伹即其辭而知
其事固在所録也夫資䝉古之力以滅殘金國家之體
已失矣殘金僅亡而蒙古之患固有大於女真者况殘
灰餘燼莫辨偽真而露布稱揚君臣上下盛言功伐此
志士之在當時不能黙黙而遂已也
録史忠清遺事
按忠清壙志載其歴官之詳行事實無所考至觀鄭丞
相請衛王享配寧宗則言其定䇿之功太學生裘埜伏
闕上書則論其覈田之害此可以見功過不相掩矣至
其當時有謂經筵清選遽及乳臭従槖重職輕畀癡兒
寔指公兄弟而言此固出於一時矯激之論而豈知其
異日宥府本兵之任有不止於従槖者乎使假之以年
其榮爵重任有不知其何如然則世卿之盛孰有過于
史氏者哉公所著有雲麓藁舊嘗見雜詩一巻以遭覆
瓿之危不及紀録獨得其貽従兄丞相永國公及従姪
従事菊屏府君數通墨妙筆精實可以想見風采乃録
而傳之以備一家之言而其他有不可證者則其後人
有如原伯魯不説學之過也
録王厚齋郕國沂國配食大成樂章
宋咸熈三年度宗幸太學詔升曾參郕國公孔伋沂國
公配享先聖孔子廟廷時厚齋公權直學士院樂章實
其撰著宋亡元世祖皇帝詔定先聖先師釋奠儀其郕
沂二國樂章遵而用之遍及天下迨將百年莫有知出
公手者固宜表而出之世祚既移郡邑庠序之事為之
暫輟後有舉而行者不知能復用之禮文被之絃歌以昭
格享之實否乎觀於此者感慨係之矣
録請度宗聽政七表
按公本傳度宗即位禮部郎官草百官表舊制請聽政
四表以上一日入臨宰臣諭㫖增撰三表公援筆立就
丞相總䕶還辭位表三道使者立以俟公従容授之丞
相驚服即授兼禮部即官其載公敏捷如此以上七篇
即宰臣諭㫖增撰者觀其萃諸經史為一家言而變化
開闔自然貫穿所謂不期工而自工者也某自早年嘗
讀其文至於成誦終不能彷彿其萬一而近世士大夫
上書於朝乃欲禁絶偶儷其亦不思甚矣嗚呼使士大夫
習為偶儷盡如公之為表亦何害其為文哉
錄宋杜清獻公論史宇之離異洪氏
(臣聞政者正也正人之不正也善者有所恃以/立惡者有所懼而革人倫以正風俗以厚而王)
(政行矣林氏乃衛王之嬖妾也以色而媚其主/怙寵以專其家衛王在時醖惡之聲固已彰露)
(今捨潭潭之居挈其癡頑子而寓於京城紛華/之地以身便其私人言藉藉聞者掩鼻洪氏乃)
(宇之之妻衛王在時所聘之婦室家已成已有/子女則夫婦之情未嘗揆也今一旦以其不孝)
(而欲出其妻使其果有不孝之迹出之固宜而/人皆謂洪氏不能合汙同穢而林氏不得淫恣)
(自如以邪疾正以惡誣善而然也陛下縱不之/能以王法正之詎可遂其奸計而許之耶宇)
(迫于其母之命以奪其夫婦之情是殆處人倫/之大變此一家之不正爾何至上關聖聽行下)
(都省都司疑之宰臣陛下至形宸命使洪氏横/被誣出之罪宇之痛受出妻之名而林氏醜聲)
(益彰彰于天下出一家之不正反以累朝廷之/令亦至於不正也陛下以林氏為衛王之嬖妾)
(而曲狥其情獨不思洪氏為衛王之婦乎宰臣/固衛王之族也且不念及此其可以宰正天下)
(臣愚欲乞睿㫁先寢前命訪問其家正其内外/主僕之分戒林氏以恩撫婦戒洪氏以順事姑)
(戒宇之以義理家使上下和睦醜聲不聞上以/正朝廷之令下以正衛王之家其于王政誠非)
(小補所有勅未敢書行/謹録奏聞伏候勅書)
杜清獻公事宋理宗清忠勁直帝以司馬光目之為相
八十日而薨御製諡以賜吾郷黄東發氏備著其事及
閱三朝政要載公兩居相位予竊疑之以問羽庭劉先
生先生以黄氏為信且舉杜氏家乘所載以為公素嗜
書史氏以毒藥塗簡冊使人以獻公旦夕翻閱毒氣薰
目遂失明以死予時以為不然夫毒人以死非怨恨之
深者不至此彼史氏亦何憾于公哉及閱故箧書得公
繳奏論史宇之將離異洪氏事極言其母林氏且謂正
其内外主僕之分則其帳簿之間必有干犯之者當是
時衞王薨背未乆嵩之繼秉國鈞而公乃昌言不忌盖
上以正朝廷之體下以正大臣之家拳拳懇到一至於
此初不計一身之危禍為何如也理宗不能聽而用之
而洪氏終至於見黜徒使史氏怨公愈深而異日之事
雖莫知其如何其家乘所謂毒而殺之或者於是有徴
焉謹録以誌傳疑之義且以備重修宋史者擇焉
讀王績翁遺事
元故閩國忠愍王公績翁在宋德祐年間守南劒州
職為兵部尚書寶章閣學士福建制置副使其任不為
不重矣宋既奉表納土乃夜抵福州行省以八郡圖籍
上之得為宣撫使此金華黄公溍著王氏祠堂碑所載
也景炎新造之初王世强舟師至福安積翁為内應王
綱中遂以城降張世傑攻泉州蒲夀庚求救于元帥索
多而積翁亦遣于索多乞兵此陳仲徴著二王本末所
載也合二者所載觀之其叛君賣國之罪不容誅矣祠
堂碑本王氏自著行狀其全篇多述寵遇之盛錫予之隆
而其終乃有願作驢報大元皇帝之語其命詞醜惡士
大夫為之泚顙汗顔而祠堂碑言曰本事頗詳備且以
捐軀殉國為忠其迹為近似矣夫忘故國累世之㤙而
希新朝一旦之寵故不死于宋而死于元葢亦貪生而
終不得生畏死而終不免死者果何取于捐軀殉國者哉
讀趙格菴墓表
故宋格庵先生趙公上承朱子之傳所著四書纂疏天
下咸所傳誦而臨川危公以失節稱之清容袁公亦言
宋季賣降者多道學之士雖不專指公言意公當内附
之日必有降志辱身之事而金華黄公著墓表有曰范
希文修京城之䇿不行于慶厯李伯紀經制兩河之䇿
不行于建炎而公救裏之䇿不行于咸淳天之所廢孰
能興之其所以稱譽之者甚重畧無有一言及失節者
豈墓上之文本其孝子慈孫之情揚其美而不揚其惡
耶危公既譏其失節至於其身乃不免焉是所謂大義
責人而不能律已所以卒為名教之罪人歟
記高昌國五嬰兒事
故蜀郡邵庵虞公著髙昌世勲碑載其祖之所自出有
天光降於樹生癭而裂得嬰兒五收養之其最穉者卜
古可汗遂能有其土地人民而為之君長此即髙昌之
君也而金華黄公論五嬰兒事以為兩樹中而生癭既
與天光之説不同且謂其先為國之君長而又謂以為
神異而敬事之因妻以女約為世婚而秉其國政其國
主即今髙昌王之所自出也則又以為髙昌之臣矣夫
怪異之事聖門不道五嬰兒之説若天問所謂水濵之
木得彼小子者儒先固以為不足信矣况一事各為一
説或以其為君或以其為臣吾不知今之修元史者果
孰従而取證乎
錄厚齋詞科表後題
按此以上三篇葢公詞科試中暨所業者觀其措辭立
意前後次節豐贍縝宻信所謂法度之文也今世文章
之士能為儷語者甚多而識製作之體者絶少故其空
疎繆戾有終身勿悟者矣若此三篇宜表而出之以為
矜式
滎陽外史集巻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