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外史集
滎陽外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滎陽外史集巻五十四
明 鄭真 撰
哀辭
楊時敏擬招詞
予年十餘嵗時受業郡庠時鄉先生仲如楊公以經明
行修受郡首聘訓導弟子貟其子名斆字時敏者侍側
頗長於予予以兄事之先生坐堂上上日進諸生取經
史訓迪之予懵若無聞時敏輒先解淛東部使者釋奠
於先聖廟下時敏升堂為講曽子一貫之㫖部使者稱
之㑹先生分教永嘉時敏從逰湖海十餘年間歸出其
文章議論予深媿弗及也越數年先生以恩命復起為
温州教授陞淛東憲掾以守禦衢州功進為照磨架閣
文字時敏奉侍左右不懈益處江行省參知政事述律
蕭公聞其才行以便宜擢為都事駐兵處州參贊裁决
為多時朝廷遣大臣經畧江南時敏上事宜數十餘不
見省而退乃日取古人用兵之法窮畫夜肄習之凡死
於王事者有所見聞必列傳以紀其事雖㣲賤無所間
兵陷衢州時敏倉皇赴難道阻不得入東歸於鄞遣一
力至衢諗知照磨公以不屈病卒奉遺殖以歸明年時
敏遂以毁疾死時敏之死人笑之曰天之祐善人何爾
子之不以夀終也耶嗚呼悲哉古者人死有招魂之禮
若所謂臯某復者是也盖仁人君子之用心以為不忍
其死而猶冀其復生者以時敏學行根乎天性名聲著
於人人宜為大官耆老以顯榮其身者乃今年不强仕
志不及竟而死及之是猶大鵬之生南海人皆知其志
在霄漢而終不見其搏扶揺九萬里而上征也則於留
連眷戀之意悽愴悲惋之情其能已乎予與君相知為
深於是採宋玉大招及嵩里遺意作文以招之其詞曰
夫何美人之好修兮懷貞慤之芳心朝馳鶩於藝苑兮
夕憩息於書林擷草木之芳葩兮諧律吕之清音孰非
善而弗為兮孰非義而弗任履足迹於山川兮起天人
之慕欽值氣運之不淑兮促歸駕之駸駸奄積岵之興
衰兮慘悲裂而莫禁致夀命之早夭兮傷予心之欽欽
䰟恍惘而莫適兮懇長夜之隂隂乃命神巫載縰秉旄
注精髙明㝠而下招曰茫茫堪輿氣鴻荒只六合上下
廣莫量只㝠昭瞢暗行恍惚只魂兮歸來毋流亡只江海
漫漫濤浪撃只魚龍泳逰變化不測只鯪鯉兩足惟人
是食只䰟兮歸來毋墜溺只山川阻深慘無日只隂氣
嚴凝氷雪積只虎豹磨牙恣所齧只䰟兮歸來往恐自
賊只上下㝠迷雜鬼怪只犴獄隂㝠鉄闗閉只獸首人
身執器械只䰟兮歸來以逺害只俗尚澆漓勢莫禦只
縮志腆顔植聲譽只貪婪索求紛疾妬只䰟兮歸來正
矩度只醜状麗詞失厥中只抽黄對白巧為工只渾朴
斵喪諂媚為容只䰟兮歸來返古風只赤水丹山遶故
居只琪樹瓊柯粲紛敷只朋來盍簪鏘佩琚只挹彼注
兹兩樽壺只風馬雲車毋踟蹰只䰟兮歸來幽憤攄只
汗簡漆書遂研鑽只二典三謨尚虞唐只明禮興樂威
儀彰只䰟兮歸來樂不可當只八卦設位人道立只探
𤣥賾㣲昭日月只麟史有經賞罰明只褒善貶惡粲有
程只雅頌渢渢叶正聲只擷英吐華娛性情只史筆縱
横撮要綱只大書備錄發幽光只䰟兮來歸斯所望只
亂曰邈人生之幾何兮日月砉其迅征慨所思之不見
兮沈寂寥其無聲夜漫漫而靡旦兮窅泉壤之㝠㝠薦
椒楈之芬冽兮播瓊爢之芳馨思躊躇其凝佇兮踧有
感於精靈慈親兮在堂渺諸孤兮煌煌明月皎兮悄空
房秋風蕭蕭兮嘯孤凰天慘慘兮路茫茫雲歸來兮毋
我忘
胡子竒哀挽辭
予少時誦詩書頗能以文章自喜受春秋習舉子業私
儗數十題以應場屋一日之敵然學不得碩師徒守傳
註雜以訛言臆說雖窮日夜敝精神卒不能得㫖意所
在故戰藝載北心志不通名聞不彰無有振而作之者
同郡胡君子竒以是經有名湖海間近歸自吳中往來
予家因以所業示之子竒授以治經之要凡㑹盟征伐
朝聘往來與夫君臣夷夏之間三綱九法所係有以發
予所闔者予然後知學者用力之難而向之不獲售於
有司者豈不幸哉今兵革漸息科舉復行將與子竒講
明是經庶幾有冀焉者而子竒乃以親老家貧求商賈
之利以為養遇盗溺水以死嗚呼豈將使予者終不得
夫聖人之蘊奥耶謹按栁宗元著招海古文葢為﨑嶇
嗜利逺而不復者言之若子竒則志於養親而非蹈險
以為利者不幸而殁豈不重可悲哉於是採其意酹酒
江海上而矢之以詞曰
嗚呼子竒泛濫汩没於九仞之淵乎其泝波㳂瀾窮萬
里以周旋乎其登蓬萊入𤣥圃以侣羣仙乎將叩龍伯
之宫以容與逍遥乎將泣淵客之珠以織鮫人之綃乎
抑將騎鯨挾鵾與江妃水若以周流八極乎抑將剖分
血肉以𦵏羣魚之腹乎滄溟濁浪髙拍天下深不測廣
無邊盲風怪雨飛腥膻鯪鰐奮鬛口流涎奪攘滿眼森
戈鋋子行不返胡為然雲煙慘淡霾日輝蜃樓横空凌
險巇椒崖銛鋭藏危機怪㒺出没遨以嬉性命倐忽成
乖暌子行不返將安之金城巋兮東隅界九域兮限方
區大中為路兮至正為途仁義為户兮道徳為廬安汝
行兮徐徐廓爾居兮蘧蘧朋酒兮樽壺孝養兮歡娱左
圖兮右書朋精粹兮為徒嗚呼哀哉江海不可以託些
盍歸來兮寧爾軀
葉夫人哀挽辭
繄夫人之孔淑兮躬内則而精修室家夙其有歸兮懿
君子之好逑何夀夭之靡齊兮志偕老而弗酬悵鴛鳯
之失侣兮涕泣紛其交流懸明鏡以自照兮弔隻影於
房幽紛華却而弗服兮永終始以為謀援古義以証今
兮矢厥詞於柏舟白髪兮尊姑顔承歡兮愉愉悵嵗年
兮云徂慎厥終兮靡渝惸惸兮諸孤篤教誨兮詩書求
志業之有成兮斯不墜於遺餘胡郗支之告變兮心坎
壈而愁予諒天命之已然兮撫婺幼而勤渠嗣續姱其
好修兮務墾播於菑畬庶地下之無慚兮弛予心之舒
舒時荏苒其不留兮迫暮景於桑榆忽息寂其無聲兮
慘不聞於呱呱嗚呼惟義足以秉節兮貞足以固志宜
夀介於耆頥兮一始終而勿貳紛錫類於人人兮守芳
潔而自誓佳城巋兮崇岡藹松柏兮蒼蒼篆碣石兮琳
琅發潛徳兮幽光山杳杳兮水茫茫懐貞節兮不可忘
薦吾悲於九原兮颯天風之悲凉
東隱處士哀挽辭
東隱處士(闕/)君卒𦵏於東吳華山之南天台陳公(闕/)言
嘗為文誌其墓君卒後(闕/) 年當至正辛丑春予瞻覩
君遺像乃追為哀挽詞曰
雲溶溶兮東山山中人兮皓髪而蒼顔抗塵俗兮離市
寰髙風凜凜兮不可攀彼圭組與軒冕兮曽何心於其
間慨一去而不返兮耿長夜之漫漫聞省想而靡得兮
洒情淚之班班時荏苒兮春復秋鬱佳城兮松楸生若
浮兮死若休邈泉壤兮夷猶煙雲兮繆悠岩谷兮蕭颼
風怒號兮水奔流嘯虎豹兮舞龍蚪泬寥慘凄兮誰與
儔盍歸來乎山中兮不可以乆留巋東城兮蘧廬蕉堂
深兮蕙帳虚夜鶴怨兮明月孤芝蘭兮庭除薦瓊漿兮
氷壺奉孝享兮慰清娛風馬兮雲車思凝佇兮踟蹰盍
歸來兮寕爾軀嗚呼嘻哉兮山中兮不可以久居
舒自謙生挽辭
嗟若人兮山澤之癯道徳為宅兮仁義為途通古今兮
一瞬察周流兮六虚合幽明兮旦夜視生息兮斯須滋
蘭樹蕙兮懐瑾握瑜老冉冉其已至兮履終嵗而弗渝
日出而作兮日入而居生優㳺兮遂厥初嘅暮景兮桑
榆大命近止兮吾踟蹰其焉如先兆巋兮蒼蒼屹飛舞
兮鳯凰泉壤兮茫茫將永寧兮崇岡攀松柏兮依依生
若寄兮死若歸唐虞兮逺而樂天委命兮夫何為矢吾
辭兮孔悲激天籟兮凄其
王叔逺先生擬挽辭
四明文獻家稱王氏為首自觀察使三傳至尚書公益
大以著故山叔逺先生為公幼孫公著書千餘巻先生
晝習夜誦旁通曲暢學既有成與其兄邵武教授並有
聲庠序禮樂之事多賴以取正至於人之美惡髙下事
之曲直當否品量疏列靡不克中世以此重之亦以此
得謗先生處之裕如也予先教授府君與世寡諧與先
生昆季相好為至六十餘年不啻親戚至於攻勵之正
規戒之嚴則各不少置人固以為非茍同者自予兄弟
為兒時視先生如季父先生愛予兄弟如己子趨隅侍
坐所以開啓其心志者非一日矣至正二十三年秋九
月重九日先君與先生㑹飲於家因論及書檄露布之
體與唐正衙内殿之制先生慨然謂予曰今世學者自
科目外一切典故漫不屑子亦有志於是乎尚朂之哉
予佩服斯言而未嘗須臾少置於懐也越明年三月先
君卒先生來護喪事吾兄弟慟哭之餘以為先君往矣
先生存焉以事先君之禮事之聲音咳唾之間庶幾如
見吾先君者孰謂先君既殁而先生復相繼以死耶自
今小子其何所依歸以為求教誨之地乎嗚呼悲哉初
先生得疾予時往問之曰吾死無日矣行與子訣既而
以承祀屬其姪以治䘮付其甥其綱紀之者實惟其兄
教授先生且命以啖趙春秋歛則於歸全之際可謂從
容於義命之正而無所憾矣而予所以拳拳致其愛厚
之辭者葢死生大變人情天理於是為至有不能自已
者耳彼之生而致死之獨何心哉昔尚書公卒袁文清
公為述廣招以致師友之義夫世有古今人有貴賤而
道義則出於人心所同然者得其所同然古人之遺意
且不在兹也耶先生將𦵏予以契家子義非他比誠不
敢以服喪未除而故為黙黙也於是倣其制而為之辭
其辭曰
悲夫人之奄忽兮溘埃壒而遐征視杳杳其弗見兮聴
邈邈其無聲哀余衷之弗置兮漭不知其故排閶闔而
告帝兮跪敷衽而歴訴皇揆予之中情兮赫天光之下
垂摭湘纍之故實兮命巫陽其招之巫陽再拜稽首傴
僂恭受挿竹埀綏藉茅薦酒乃下招曰大鈞茫茫氣化
氤氲些雷霆砊磕陽火焚些固隂沍寒霰雪雰些九闗
槖鑰虎豹啄人些魂兮魂兮毋上天些重泉閟深隂㝠
霾溟些敦脄血拇跳梁如猘些劍獄刀山湯火沸些苦
海無航險莫濟些魂兮魂兮毋入地些滄溟萬里廣無
邊些椒崖凌波剡戈鋋些鯪鰐磨牙嘘腥涎些空腹待
飡恣所便些魂兮魂兮毋危顛些山髙谷深豺狼噬
嚙些蚖蟒當道遺毒蟄些爰居驅風轟巨石些魈魅獨
足往來白日些魂兮魂兮逺害賊些方丈蓬萊隔杳茫
些瑶草琪葩露滋芳些羡門偓佺雜璁珩些矯首企足
以逺望些魂兮魂兮往尚羊些黌宇陵夷禮讓息些羣
飛刺天孰止抑些睥睨泚顙若讎敵些嗟此範模有典
則些魂兮魂兮曷避暱些金昆玉季一氣同些棣萼荆
花燁春紅些鴈鴻齊飛挾雲風些中道棄捐心摧恫些
魂兮魂兮友于雍容些家學青箱珍襲什些考釋見聞
殫撰述些昈分品列粲編帙些其大如海貴若玉些魂
兮魂兮守先澤些宸畫奎文爛龍光些鸞凰綾花雲錦
香些兩制六題煥文章些賜笏頒魚塵滿牀些朋來盍
簪羅饌席些瑶爵瓊尊薦芳醳些魂兮魂兮樂不可極
些重曰竊獨悲此典刑兮天不憗以百齡佩儒服以終
身兮祿弗承於寵榮凌逍遥兮空青駒皎皎兮鴻㝠簾
櫳静兮帷榻清閴寂寥其無人兮慘猿鶴之交鳴洞恍
惚而想像兮颯颷飀之泠泠瞻隴上之白雲兮藹松柏
之菁菁慨九原之不作兮將永固於深扃業有傳兮嗣
有承百嵗千秋兮尚文獻之足徵奠芳椒兮有苾其馨
歸來歸來千憂釋兮萬慮平
郭母嚴氏節婦哀辭
始予為兒時受業郡庠同舍生後至者兄弟二人皆恂
恂雅飭進退唯諾蹈規矩如成人詢之為郭子通先生
之子先生治尚書才行聞一時由郡學訓導分教處州
青田縣復署上虞縣教諭未上而卒殆将十年獨其母
嚴氏節婦在焉爾間嘗從其子升堂拜之指以示曰吾
未亡人所望以亢郭氏者其在兹乎朋友人倫之一切
磋之益子其尚有始終者哉自予父先處州教授府君
與郭先生為同志嘗以文字相激昻以是節婦視予為
通家子弟因得與其子昆季相好為至退而聆諸先生
長者之言則知節婦之行表表在人耳目者初先生既
死節婦年甫三十即以死自誓時郭氏家日匱遂鬻奩
田粧具養其姑舅教子若女又推其餘以嫁夫之姊及
舅姑先後以死則殯葬祭祀一如禮制他如夫族之尊
而長者死無歛具復為之盡心焉是可以見孝慈之兼
至仁恵之交盡矣嗚呼賢矣哉盖嘗以為世道决裂而
守身立節多出於婦女之流彼豈有所授受哉良心善
性理為之綱而利欲不得以入焉爾以節婦之行觀之
豈非天質之美而從容於義命之正乎世有偉然一丈
夫慷慨自許至於困窮患難之際見利自私失身不恥
者多矣聞節婦之風不有所媿哉予不逮事先生幸因
其子以識節婦今節婦亦不可得而見矣不亦悲夫於
是矢詞以重其哀辭曰
嗟嗟節婦赫儒宗兮蘭心蕙質善由衷兮婉娩淑修姆
訓從兮色絲纂組習女工兮嗟嗟節婦天立配兮相彼
令居汾陽裔兮室家順正職中饋兮胡為夫子溘于逝
兮嗟嗟節婦涕漣洳兮膏沐誰容鏡鸞孤兮弔影凄其
吾何辜兮婦無二天之死莫測兮嗟嗟節婦篤貞孝兮
白髪在堂夀而耄兮滫瀡肥甘承笑貌兮起居昏昕躬
允蹈兮嗟嗟節婦内教修兮訓子窮經道是求兮夜窓
繼晷焚膏油兮長而有成心休休兮嗟嗟節婦家日匱
兮貨我土田鬻簪珥兮喪車連連盡始終兮百禮具宜
錫爾類兮嗟嗟節婦至行全兮鼎養欲娛盍永年兮賦
命短修孰非天兮瞑目正終神逰仙兮嗟嗟節婦音容
杳兮晨霜摧萱北堂悄兮寸草春暉情莫報兮展也二
孤心永悼兮嗟嗟節婦窀穸藏兮我思古人衞共姜兮
柏舟之詩吁莫忘兮趾美匹休日月其光兮亂曰山杳
杳兮雪㝠㝠嗟嗟節婦兮昭我令名溪泠泠石齒齒嗟
嗟節婦兮百世其祀攀松柏兮踟蹰慈烏反哺兮聲畢
逋幽扃閑兮永固邈九闗兮不可以訴些吾文兮孔哀
北風吹雪兮天上來
清静居士章(闕/) 哀挽詞
(闕/)
若有人瀛洲玉鏘鳴兮琳球江風颯颯兮空山秋吹參
差兮悠悠參差兮絶響跨鸞鳯兮長往不返心黙黙兮
遐想蹉道義兮靡忘勒蒼珉兮發幽光松柏兮翠蒼薦
予悲兮浪浪
亡友王以文哀辭
吾鄉異時衣冠之家角立雄峙葢自宋社駐蹕臨安次
翁王公以扈從自汴徙明遂占籍為明人公後仕登兩
府參大政號中興名臣故紹興間四明甲第首稱社壇
王氏云王氏以文為參政公後吾不知去公幾世矣以
文之父亨甫習吏事為㑹府史君獨以儒業自奮嘗曰
吾不讀書取科第以世其家不名為人年幾冠聞鄉先
生孫正甫訓導郡庠扶丹從逰遂通朱子詩經先生既
謝去歸閉門卒業别取諸經傳子姪皆天人廢興之奥
典章文物之詳㑹粹蒐輯學以大成為詩義多至百餘
篇往往斷以已意不蹈襲沛然無窮間為古人歌詩亦
贍富清麗可誦時冦盗繁興朝廷日事往討不暇右文
稽古士大夫焚棄筆硯荒落不自振獨以文日夜飭厲
矜喜見顔色或謂之曰子業殆精矣其如時何以文應
之曰昔者周衰不復取士孔孟不以其不取而不教也
當時門人髙弟亦不以不取而不學也吾志於學而已
寧計時或利或不利也耶訖無少懈意家素貧中更艱
厄舊廬盡棄僦一室以居隘不能展步時受大家聘幣
教授其子弟得俸以養其老母暨其妻子或時告不給
則曰吾道葢如是也不為戚嵗在戊申其妻桂氏與次子
及少子某相繼以死以文拮据喪事辛苦交併復去之
李氏館得疾七日以死李氏奔訃其母及其長子且具
棺衾以歛李氏故儒家有禮教待君有加以文死卒賴
其力云夫士患不能植志志立矣幸而有成焉身可榮
道可行也以文之存若是宜其掇科取名上以推榮其
親下以䕃休其子若孫可也乃竟生不遇辰死非其所
老者不克養以終少而僅存焉者不克撫以成其志果
何如耶嗚呼悲哉予既召其友㑹哭復略序其槩而係
之以辭以文長子名某母年六十餘矣
世澤兮蟬聨嗟甘棠兮孰細弗傳耿耿兮遺編朝斯夕
斯兮于以永年栫籬棘兮戰藝謇吾植兮初志望君門
兮長喟時弗利兮名弗遂名弗遂兮奈何悲秋風兮薤
歌
鳯凰兮雙飛斑五采兮陸離鳯翩翩兮失其凰空惆悵
兮或在或亡矯千仞兮孤征雙翮鍜兮歘喑抑其無聲
髙岡梧桐兮實弗食露溥溥兮夜蟲泣
萱草兮北堂祝白髪兮夀康奉清歡兮菽水曰吾親兮
有子别慈顔兮去閭里瞻白雲兮不逺伊邇朝倚門兮
夕倚閭望不見兮心躊躇淚涓滴兮眼欲枯百年之望
兮將何如
嗟若人兮空山息視聴兮朱顔悲秋風兮蕭颯慘流水
兮嗚咽蕙帳空兮青毡寒孤燈滅兮夜欲闌塵編積兮
滿几寂無人兮孰呼起起青青兮佩衿情窅窅兮思㝠
㝠魂逾佚兮弗返猿鶴(闕/)
前鄉貢進士江淛儒學提舉劉公挽歌辭
世稱春秋之學四明為盛自宋侍郎憲敏息齋髙公與
其弟端叔甫各為論著有集註義宗二書子孫以是經
科第累世歴官至内翰及法從者迨至太師郡王清敏
存畊趙公輯為奏議而其次子太社令山心氏復著法
律編以輔明之趙氏傳諸程時叔氏程氏復有本義或
問辨疑行世縉紳長者咸以為四明春秋學代不乏人
前鄉貢進士江淛儒學提舉仲愚先生劉公居甬東早
與程先生相發明繼又得聞前朝諸老淵懿故於春秋
恪以三傳為宗而折衷以文定胡氏凡而㑹盟征伐之
事朝聘祭祀之禮與夫宫室之興革城邑之増築器用
之得失予奪山川日星禽魚之乖錯變異指事立言闡
㣲顯幽其於正彛倫明分義辨幾㣲慎終始盖深有契
於數千百載之上者用心可謂宻矣故兩名薦書三主
教席東州學者皆曰非劉先生不可師嗚呼先生其得
所受之正者哉予年十四五時逰郡庠教授大名趙左
承太守命以書幣踵門請先生主諸生文衡竊聞先生
論議服膺乆矣一二年來嘗以書自通於先生之門先
生目以通家子弟噢咻周渥將盡畀以平生所著㑹世
事方殷憂恐不暇竟不得其一二噫先生今死矣聖人
經世之大典無從而取正悲夫(闕/)
臯某復者(闕/) 有不能自已者如此以先生
之學有以大吾鄉文獻之傳後之人欲見先生而不得
其聲嗟氣概如戀如慕雖不能起夫幽㝠閴寂亦庶幾
於没世不忘者矣予雖不及朝夕承事先生所謂私淑
焉者乃考古者薤露蒿里遺意為挽歌詞三章且叙儒
先經術之所自冠諸篇端冀同志之士復得以繼先生
之學云
經訓專門學科名巨榜題恩私沾雨露光燄吐虹蜺詞
署聲華接儒䑓步武躋百年成一夢江海思凄凄
講罷三饘席文成五鳯樓流年堯甲子遺秩魯春秋砂
水全真秘塵凡謝俗流新銘前進士巨筆待楊歐
兩世通家契論該接緒餘掃門期授業折簡許投書雲
擲青藜杖風生玉佩琚仙逰終弗返慟哭意何如
送無服殤子如昇辭
夭殤六嵗子鄭如昇以至正二十八年八月十四日卒
於鄞縣甬東清江里故宋八行太師史公六世孫運幹
文林菊屏先生故第始如昇之父某為史氏贅婿其外
祖延叟父厚重朴素有故家風甥舅之好不以門第自
髙相得甚歡居三嵗生二子如昇其次也如昇之生頭
髙而濶額廣而平耳大鼻長眉清目秀腹皤然以充足
&KR0008;然以隆性聰慧善記嘗授以古絶句及玉皇寶經輒
成誦其在襁褓時我先教授府君嘗撫摩之曰是子異
日其有成乎先君既卒如昇之母歸鄭氏事其姑留如
昇侍其外祖父母外祖父母年老逾耆夀且貧困無嗣
族姓未有來繼者故愛如昇不啻如己子如昇視外祖
父母亦不啻如其所生頤指承順為謹遇器若物必歛
藏之曰是平日用者可歛為人所得耶伯祖父嘗戒之
曰吾將適城市盍與俱則拱對曰不敢離外祖母左右
侍立不去稍倦則請從羣兒戲亦不他適也外祖父歸
出迎入報喜見顔色以他事被斥責則佇立門屏間待
怒解至前笑奉如故或時恐懼不自禁則枕外祖母膝
上相顧涕泣不止外祖父母益憐之葢庶幾相依以慰
其朝夕也八月一日患滯下疾醫者用疏導法繼進靈
砂附子痛腹去痐者如四又驚懼疾益甚聞哭聲曰是
吾外祖母哭耶其母方歸寕自撫視其子埀涕謂之曰
以汝弗肯服藥啜粥故爾曰兒豈不欲食飲但逆氣上
攻不下咽耳願吾母無戚母曰汝欲棄吾耶曰兒不敢
逮夜則曰兒首頸若無所屬幸為一正之以雙手入母
懐曰寒矣兒手不知所措矣覺煩悶起坐輒卧飲湯而
卒嗚呼是其命之不辰也耶痛矣哉
按文公朱子製為家禮男女殤服為上中下三等未八
嵗為無服之殤哭之以日易月是所謂約古制而為節
文非以其孩幼而直為簡且略也昔延陵季子適齊𦵏
其子於嬴博之間還封三號而孔子取之此其禮之不
敢過者也潘岳至新安瘞赤子於千秋亭為賦自廣且
以慘戚子慈為言此其情所不能忘者也夫禮出於定
制情發於本心非禮無以達其誠非誠不能致其力於
是二者而取其中庶幾有以全骨肉之恩而不失古人
之遺意者矣乃為辭以哭之且叙其槩如昇生於至正
壬寅夏五月初四日亥時其卒也亦以亥時云詞曰
爾生如寄爾夭如棄孰其主之外家不得以為甥予不
得以為子嗚呼哀哉曷維其已
松江倪處士哀辭
故倪處士家於松江之上生六十有六年杜門求志不
事華好有子名衷字士恒處士使執經從明師受業既
有成矣因去習吏事人鮮有知之者適(闕/)
親非其時也耶以所業自獻試
文數篇縉紳大臣奏為工部主事士恒既歸報且分祿
以養人皆謂處士有子矣未幾處士即世士恒聞訃而
歸祭𦵏盡禮既逾年奉㫖來京師適某以鄉貢待選相
遇旅次出示鄉人挽詩而同郡前進士樊先生文淵序
其首謂處士以朴厚培基子以文章起家可謂知處士
者矣按古有招魂之禮葢不忍其死而或冀其復生者
漢晉而下於是有薤露蒿里挽詩之名有以見其悲惻
愛慕深得夫古人之遺意者風俗於是為不薄矣以處
士之生榮爵不及其身而親見其子遭際盛時與名官
簿固為積善之報矣然以士恒幸遂榮養遽抱終天之
憾孝子之心思報㒺極此鄉人所為深悲之而挽歌辭
之所由作也某雖不識處士然世言有是父者必有是
子故觀士恒之為子則知處士之為父矣而况樊先生
之言又有可徵者乎乃歌辭三章以矢其哀云
松江湛兮碧波樂幽人兮槃阿集芙蓉兮製芰荷藹芳
馨兮實多流光倐兮羲娥白蕭蕭兮雙鬢皤仙逰兮佩
颯西風兮薤歌
鳯雛兮翩翩沖飛兮九天華五采兮春妍望白雲兮言旋白
雲兮故居慘庭椿兮霜風枯啼聲兮呱呱嗟中情兮焉如
望北源兮蒼樹澹夕陽兮欲暮華表屹兮新阡安神靈兮九泉傳
家兮有子歩青雲兮尺咫隧典兮疏塋遲光耀兮林扃
洪進士哀辭
洪武壬子秋八月淛江省奉上㫖以明經試士某忝以
非才冠四十人之首而天台洪基伯均亦與在選列明
年計偕春官過淛省入謝知貢舉官始識伯均自是日
得與論同年之契謁選吏部大臣奉㫖以中立府國家
興王之地學校之職宜使諸進士為之於是真教諭臨
淮而伯均教諭定逺定逺去府九十餘里兵革之餘學
校未遑興復伯均到官僦草屋以居來學者皆新復之
家樵牧童豎㝠頑弗靈伯均晝夜訓迪之困憊不少休
間以事至府悵然謂真曰學校之法三年有成吾所教
所學雖十年何濟尸祿㒺功吾其弗免於戾乎真應之
曰某於臨淮亦如是矣何啻定逺哉夫學校開創之初
豈可與規模素定平昔者比耶往見江南士子讀書綴
文習之已乆一旦升之於學以之登巍科躋膴仕直易
易爾自江以北謫籍之民視簡冊為何物哉教之可一
蹴而就耶吾儕但當盡其力之所當為意外之事非所
慮也伯均亦以為然然伯均家在二千里外父年八十
繼母亦且七十餘矣家貧産薄妻子盻盻然而所得之
祿不及以養竟以憂得疾因謂從者曰吾殆死矣乎以
嵗甲寅三月七日卒定逺縣丞王某以斯文之雅來主
喪事剖其囊敝衣故書而已棺歛𦵏之南門外逾月而
其僕來訃嗚呼某尚忍聞伯均之死也耶悲夫昔昌黎
韓公論歐陽生詹以為詹舍父母之愛而來京師其心
葢將歸為父母榮也雖其父母之心亦皆然夫詹以科
第至四門助教固足為其父母榮矣然當時猶以仕弗
通顯為憾若伯均皓首窮經預名薦書僅僅焉為百里
師至不及見諸用以死其父母觖望焉士君子之於痛
惜果何如也始定逺邑父老見學宫草莽中舊碑石成
鱗甲頭角狀相謂曰意者學官其來乎未幾伯均至咸
歎異以為言之信今伯均不幸而死此其邑父老所甚
惜者也嗚呼悲夫真與伯均義同出處既為慟哭復論
次如左而申之以辭曰
悲夫人兮好修鏘玉佩兮琳球西風縹緲兮蟾宫秋凌
丹梯兮以遨以逰嫦娥兮廣寒皖一笑兮相看桂樹香
兮飄丹贈一枝兮埀華牓於不刋工歌兮鹿鳴偕計吏
兮玉京紛韋布兮金紫其榮胡命之不淑兮鬱爾令名
中京兮九天藹多士兮周旋奉華檄兮翩翩祀宣尼
兮豆籩座席兮無氊紛衿佩兮執編寂寞兮誰憐奄
伏枕兮憂纒神逰兮忽仙胡命之不淑兮曽不以永年
故鄉兮天台菊松三徑兮荒塵埃君不肯兮歸來慘猿
鶴兮嘯哀雙親兮老矣曰㫖甘兮有子望不見矣涕淚
如水君溘逝兮孰呼起起凄凄兮洞房泣鏡粧兮孤凰
雛悲鳴兮欲飛翔睨雲程兮孰将冷風凄兮中帷魂杳
杳兮來歸歸爾國兮南山之陲庶斯文之不没兮猶髣
髴而見之
故嚴陵晦巖居士王君挽歌辭
香爐之峰兮青摩空桂樹團團兮山氣巃嵸紛冠盖兮
九重君胡為乎山中漭世塵兮緼緼澹富貴兮浮雲山
葩開兮青春樂徜徉兮猿鶴主賔奉慈顔兮純孝篤彞
倫兮以心匪貌萱草北堂兮金蕤發耀疾其瘳兮延暮
齡之榆照天降災兮匪時我倉我庾兮飫爾飢白日兮
烏飛老冉冉兮將焉之駕赤駟兮驂蒼鷖歘仙逰兮忘
歸羣雛兮悲慕仰天閽兮邈不可以訴巫陽兮載招颯
佩環兮悵餘音之嘹嘹
金魚兮髙岡鬱竒槩兮相望砂水蜿蜒兮神工發秘竁
其深兮妥靈百世猿狖嘯兮巖壑秋攀援松柏兮聊淹
留山泉為醑兮山花為羞薦悲些兮激天風之颼飀桐
廬之山兮桐川之水夜漫漫兮孰呼起起堂搆兮有子
徵名文兮太史
滎陽外史集巻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