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外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滎陽外史集巻五十七

　　　　　　　　　　　　　眀　鄭真　撰

　檄

　　擬唐顔杲卿諭河北諸郡檄

天寶十四載(某/)月(某/)日常山太守顔杲卿檄告諸

郡等盖聞建邦設屏實惟有道之長秉律成師合正無

將之戮守臣當為君而效死義士不與賊以俱生盍濟

竒謀共成偉績我國家徳躋仁夀道合希夷萬年敬休

寝兵戎而不試四時生育與草木以皆春蠢兹狂賊之

㣲敢昧聖恩之大安祿山醜凶遺孽敗將俘囚輕巧事

人公行賄賂奸邪㒺上雜出詼諧入宫禁而無嫌睥皇

儲而不拜寵兼僕射位極真王向嘗指腹以為赤心今

敢率衆而操白刃范陽數千里莽為蛇豕之區河闗幾

十州盡作豺狼之藪塗炭我黔庶腥穢我冠裳指斥將

相之臣凌轢王侯之貴吠堯之犬謂秦無人聖上渙號

旁行乾綱獨斷聴鼓鼙而思猛士式靖四方提斧鉞以

授元戎用昭九伐凡居率土不共戴天稱爾干比爾戈

從公於邁言秣車言秣馬與子偕行大收執訊之威用

致獻囚之盛幕府職居守土命寄專城泣血剖心爰勒

軍師之衆卧薪嘗胆忍忘君父之讐方異類之鯨誅幸

羣心之飈起郭元帥整朔方之甲李兵使興馬邑之師

張睢陽保鄣江淮哥潼闗控臨畿甸止戈為武當鋒者

摧將除河洛之腥膻載見乾坤之日月凡兹有民有社

實惟同徳同心不食哭秦廷期盡包胥之義左袒為劉

氏共推周勃之忠勿為守窟之謀當作輔車之勢警急

捷邊烽之報傳聲嚴羽檄之馳俾䑕竊而狗偷若獸蒐

而禽獮至於京洛義士趙代竒才見無禮於其君盍昌

言於爾衆審其逆順以為從違或斬首以迎降或據城

而來獻事功茍就富貴可圖怒豈止於冲冠勇俟聞於

投袂玁狁孔熾我是急擬成敵愾之功匈奴不滅何家

為各效委身之智機不可失時豈再來用胥告於同盟

俾咸知於此意急如律令拱聴指揮

　按唐顔師古注漢黄門令史游急就篇檄以木為之

　長尺二寸有急加鳥羽古所謂文告之辭是也戰國

　張儀為檄以告楚相厥後司長相如作檄喻蜀陳琳為

　袁紹檄豫州其名特著然未有四六之文至隋唐始

　有之宋置宏詞科散立儷語不拘定制故周益公擬

　漢河西大將軍諭隗囂倪正父擬晉奮威将軍諭中

　原豪傑皆用四六盖取其聲韻諧叶便讀而易聴故

　也其詞貴乎奮發使三軍懐忠勇之心冦盗有喪亡

　之慮始為得之不然抽黄對白将焉用哉予讀唐書

　安祿山反何千秋勸顔杲卿傳檄趙魏斷燕薊要膂

　杲卿從之河北諸郡響應者凡十七郡得兵二十餘

　萬是豈非人心感應之機乎豈當時文告之及有以

　動之耶使幸而成功明皇豈至於幸蜀乎常山之敗

　顔氏死者三十餘人其得禍亦不細矣然河朔諸郡

　所以决逆順曲直之理而為去就從違之計者實皆

　杲卿有以發之是豈可以成敗論哉唐之所以為唐

　者實兆於是矣因擬顔杲卿告河北諸郡檄一篇雖

　不足以發明忠臣之心亦足以見公論之有在云

　露布

　　擬梁王僧辨平侯景露布

尚書令大都督臣王僧辨等臣某聞成周大法聿嚴九

伐之誅漢室龍興爰正三臣之戮方嗣聖紹无疆之厯

而逆兇當極惡之刑肆告成功聿章大孝恭惟皇帝陛

下慈愛恭儉果毅仁强有經文緯武之資慨遺大投艱

之㑹當饋興嘆副四海戴日之心嘗胆卧薪當二聖在

天之憤睠兹兇逆寧後誅夷侯景芻狗㣲生犬羊遺孽

托身髙氏盡忘羽翼之恩逃命宇文復作叛亡之計我

髙祖武皇帝仁同一視道合三無謂其慕義而來歸或

可革心而易面獼猴出穴未膺狙使之勞飛鳥依人遽

有鷹揚之志假息夀陽之境簸揚江上之波烽火接於

秦淮戈刃交於畿甸塗炭黔庶腥穢冠裳圍逼臺城屢

動宵衣之警震驚宫闕俄成晏駕之悲簡文皇帝事重

宅憂親遭降割志每慇於靖難恩尤切於好生隆爵重

封用廣包容之量窮兇極惡曾無悛改之心廢置等於

奕棊弁髦視如土梗卜齮挾刃本諸慶父之謀成季抽

戈直指馬昭之罪是宜為君而效死可能與賊以俱生

某等受寄齋壇謬膺将職始留巴陵之戍任約就擒薦

揚漢口之威化仁請縛子仙棄郢城而身為俘馘于廣

棄郭黙而功在遁逃役不厭時仕有餘力舳艫數百里駭

動鯨鯢鼓鼙億萬兵威稜虎豹爰振潯陽之旅薦成姑

孰之勲顧死灰之復然慮困獸之猶闘石頭城列柵命

霸先往扼其衝招提寺進師俾王琳獨當其鋭應機而

潰奮臂大呼傾城無匹馬之還僨轍濘雙輪之返元惡

竄身而入海黨與稽首而來庭肆發命以窮追不渝期

而克獲食彭越之醢頃刻無餘燃董卓之臍光明達旦

載復三吳之舊遂驅九軌之塵江漢朝宗山河改色兹

盖仁聖不殺威武布昭運竒堂上之兵制勝目中之虜

赫怒而安天下誰其禦之遄歸以正故都惟其時矣臣

某等恭承廟筭忝與行間乗六龍以馭天願返翠華之

仗衞掩七戎而得駿敢忘鐵汗之驅馳臣某等不勝慶

快之至謹差某官姓某露布以聞軍資器械别列條上

　　　　(某/)年(某/)月(某/)　日具官(某/)　上

　按露布之名始於漢史稱露布天下露布上書上下

　皆通用之不專於将帥也後魏攻戰克捷欲天下聞

　知乃書布帛建於漆竿上名為露布後世因之故王

　肅獲賊二三皆為露布宋制詞學科露布為十二體

　之一軍興則以命題就試之士以所業二篇併其餘

　上之中書後省考其能者然後召試中者授以館職

　俗謂選定兩制其法顧不嚴而重乎世運代更趨舍

　異向學士大夫習之者少矣夫一物不知儒者所恥

　今軍務煩興捷書交奏文學之士将執筆於戎旃之

　中以傳檄四方如有用我則何以哉予讀王元之小

　畜集有擬李靖平突厥露布實為擬題之始其詞雄

　壯奮發心竊慕之及閱通鑑紀事載侯景之亂而知

　元帝之在湘邸所以命将出師以復讐雪恥者厥功

　大矣乃以王僧辨平侯景露布為題非敢以為文也

　所以自别於飽食無所用心者云

　内制

　　擬賜四川省臣臘藥口宣

勅某等朕惟井絡之墟擅藩翰之固虎符龍節式昭輔

相之光翠管銀罌爰輟上方之御欽予徳意咻爾寒饑

　　擬賜和林帥臣臘藥口宣

勅某等任職西郵馳心北闕念采薇之行役式謹秋防

奬行葦之忠勤敷時臘賜咨爾連營之旅變為挾纊之

和

　　擬賜上都帥臣臘藥口宣

勅某等職分朔漠名著封疆雪窖氷天想嵗寒之欲暮

寶匳珍劑敷陽澤以如春俾爾連營有如挾纊

　　擬賜淮南省臣臘藥口宣

勅某卿髙相業任寄戎昭積雪堅冰慨三冬之凜冽長

江廣漢想萬里以安流實上劑於珍奩布陽和於玉帳

　　擬撫問總兵官兼賜臘藥口宣

勅某卿位隆上相望重元戎江湯湯武洸洸已集安流

之績陣堂堂旗正正大收克捷之功瞻言臘序之臨凜

有風寒之警珍劑布陽和之澤言錫予之金戈奏雪夜

之勲維其時矣

　　　臘藥之賜肇自唐制少陵杜氏所謂口脂面藥

　　　是也宋時品劑嵗各不同俟修合稟議大抵冬

　　　用溫夏用凉適於烹調服用而不失其宜者也

　　　其賜予之詞則以付之詞臣輪直者文武臣僚

　　　既受賜各上表稱謝故近世有詠翰林故事者

　　　有曰因念邊庭風雪苦口宣臘藥布皇威然則

　　　君臣上下之間恩禮之隆可見矣臘日将臨有

　　　懐舊制擬口宣數篇誠不敢仿古人之萬一姑

　　　以見古學之所當務云

　　擬撫問省臣及賜夏藥口宣

勅時惟六月用撫三軍我心憚暑憂如熏永言蒸鬱王

事多艱維其棘深念勤勞賜頒藥品之良用迪師中之

吉汎威聲而除氛沴國底丕平扇暑暍以為清凉民躋

仁壽

　　擬撫問淛東分省臣僚及賜銀合服藥口宣

勅赤日被海東土深軫炎歊凉風在殿西頭誕施恩賜

肆出上池之劑有嘉靖海之功扇為清凉躋彼仁夀

　　擬撫問湖南總兵省臣及賜銀合夏藥口宣

朕觀虞廷阜財之詩誦唐殿㣲凉之詠恩私所及與往

古以同心炎暑有行慨多艱之維棘爰錫衞生之劑用

臻在道之安

　　擬撫問雲南省臣及賜銀合夏藥口宣

六月維時三庚云伏念宫宇邃嚴之地有若惔焚居山

徼炎瘴之鄉曷勝蒸鬱爰賜實匳之劑永懐留鑰之英

　　　古天子錫命諸侯有命物有命詞有命物命詞

　　　者若後世以璽書賞功臣増秩賜金是也止有

　　　命詞者若後世賜手詔褒美是也然則撫問臣

　　　僚及藥餌之賜其亦古天子錫命之遺意歟夫

　　　藥劑所以衞生者也人主之於下以時而錫予

　　　之所以使之盡調護之宜以盡性命之正者無

　　　所不至矣當時之臣或不能盡忠以報上者何

　　　哉嗚呼此君臣之分所以益不明歟予觀宋内

　　　相辭命之作常欲一摹倣之伏日斯臨以舊制

　　　擬賜夏藥口宣錄之於此用見志之所在在古

　　　學云

　　擬賜江淛省龍衣御酒勅書

勅某等卿乃心王室服勞藩宣眷言海表之勲爰錫上

方之御龍光有耀式昭衮黼之榮蟻味其馨樂豈樽罍

之晏不惟其物曷樹乃勲

　　擬賜江淛省臣名馬勅書

勅某等卿職任藩宣功成駕馭龍韜豹畧永言靖難之

功霧鬛風騣爰錫調良之乗雖非千金之貴庶資萬騎

之多尚策竒勲益昭大賚

　　擬賜淛東憲臣御酒勅書

勅某等卿肅臨憲部慎守王綱眷言勞瘁之多宜有醇

醴之賜樽壘多㫖盍思湛露之恩繡斧光華尚廣沛霄

之渥懋勤耳目用寄腹心

　　　古之王者錫予羣臣必有其辭若所謂勅書口

　　　宣者是也予觀唐宋以來詞臣内制之作不啻

　　　千百其詞溫厚和平惻怛慈愛殆與三代誥命

　　　相為表裏國家有道之長實係於此學者可不

　　　之務乎近世士大夫嘗以館閣之文非山林士

　　　所克為噫何其識量之淺淺哉夫士之為學將

　　　行道濟時立言垂世也代言典誥特文章一技

　　　之施爾果足以盡士之用哉若夫運之窮達時

　　　之用舍固有幸不幸者爾嵗暮天寒懐不能已

　　　因摭今事為勅書三篇用貽同志云

　　擬故宋太師徽國公朱熹改封齊國公制

皇天開太極誕生不世之賢聖代昌斯文丕展非常之

禮煥揚典冊式慰明靈故宋太師徽國公朱某淵宻而

精㣲光明而雄偉正心誠意之學經邦緯國之才道統

集大成契帝王心傳之要名教非小補㑹聖賢㫖趣之

歸慨彼何人斥其為偽雖乃身不容朝廷之上而大名

終埀宇宙之間朕紹嗣丕基寤懐前哲惟家傳人誦具

有成書而目注心存凛焉遺範念闕里既稱於殊號何

邦爵未及於更封乃睠青齊宻聨洙泗龍章輝壁煥綸

綍以維新衮冕植圭肅容襟之如在祀列十人之配諡

仍一字之尊嗚呼巨儒想南渡之英實惟氣運上公胙

東表之畧非示恩榮尚惟道徳之光克相熙雍之治

　　　真在至正間朝廷改封晦庵先生為齊國公私

　　　擬贊書一通置諸塵笥有年矣際今盛朝而公

　　　之五世孫名炘字明仲謫居潁上縣長禮致諸

　　　學訓導弟子貟真未及識面而以詩見教大賢

　　　子孫所以待人者如此其厚耶因次韻以復且

　　　錄贊書舊藳以求正云

　　　明仲得此文甚為稱羡作詩以寄比之静軒閻

　　　公且求著光祿公墓銘真懼不敢當也後明仲

　　　來濠梁言此文恨不得之於館閣上葢請封時

　　　詞頭雲林危公執筆以為詞意不備心嘗歉然

　　　異日歸閩當傳之家牒以夀不朽明仲卒於潁

　　　上真所書遂歸之徐景顔景顔太末人為潁上

　　　教諭真同年進士也

　　擬起復江淛參知政事制

帷幄之籌千里允屬全材縗墨之服三年寧從終制盖

君子有斷恩之義在先王存變禮之文睠我輔臣奄違

慈養丕俟修攘之績用昭起復之儀某料敵精明臨機

英果兵書明四種應變無窮将畧盡五材當鋒必克粤

從早嵗已冠前軍斬兇逆如枯菅履險危若平地是父

必有是子曰武曰文事親而及事君以忠以孝薦屬膚

公之奏晉登近弼之聨樓舡百萬艘悉資運棹貔虎三

千士咸聴指揮肆令疆土之安屹若丘山之重凡省閫

折衝之略皆家庭教誨之餘期贊協於鈞衡忽傳悲於

風木朕念艱難之㑹孰寛憂顧之懐今北道未通南風

猶競諜報赭巾之聚郵傳白羽之馳草熟馬肥天寒地

凜内患未遑於靖輯外攘曷底於乂寧念将同社稷之

憂其可久閨門之戚是用載參政柄申督戎昭淛左四

明謹腹心之備禦海東萬里連唇齒之相依申城守之

捍防登京畿之漕運任當一面式固中權嗚呼想髙橋

青野之師盍從形勝振菑畝中鄉之旅宜大家聲佇聞

執訊獲醜之功以大行賞褒封之典朕言不再汝往欽

哉

　　擬加封梓潼帝君制

文明以化天下亶惟輔佐之功誠敬可格神靈盍舉疏

封之典渙揚寵號益闡恩光蜀七曲山文昌宫梓潼帝

君井絡精英山川間氣雲車風馬每為人間世之逰瑶

宇琳宫遂闡道家流之祕肆我家之聿造藹多士之思

皇科目誕頒有赫隂靈之佑馨香旁達居然肸蠁之通

預定名於計偕用作成於善類休聲有烈治道是禆睠

惟天極之尊允鑠文昌之座増加貴飾式表隆稱冠裳

晬穆於儀容鍾鼓具嚴於格享嗚呼禮樂千齡之運相

我斯文人民百世之依錫兹純嘏可加封輔元開化文

昌司祿宏仁帝君

　予年弱冠時用意兩制學唐宋諸名家贊書多能成

　誦及閱鄉先生内翰厚齋王公詞學指南及掖垣玉

　堂類藁益能深究制作之體忝以科名主中都教職

　為閣筆久之人有以元延祐三年加封梓潼帝君制

　書見示者詞意温雅得代言體因細錄如左别擬一

　通不敢比古作者姑以見志之所存云按神祠封制

　在唐宋時中書舍人行元時中書舍人不置書贊皆

　入翰林學古之士必能深辨之

　制曰維明有禮樂維幽有鬼神妙顯微之一貫在天

　為星辰在地為河岳形功用於兩間矧能隂隲於大

　猷必有對揚之懋典具神光分張宿發詠周詩相予

　泰運則以忠孝而左右斯民柄我坤文則以科名而

　選造多士每禦捄於菑患彰感應於勸懲貢舉之令

　再頒考察之籍先定賁飾雖加於渙汗徽稱未究於

　朕心嗚呼予欲人才輩出爾丕炳江漢之靈予欲文

　治宣昭爾濬發奎壁之府庶臻嘉貺以答寵光　此

　習宋唐舊製但以長聫當短句恐於聲律不協姑附

　於此與識者評之文不著姓氏當考

　　擬追封伯夷叔齊制

昆季是謂至親徳高義讓國家緬思先哲禮重尊崇睠

惟二子之賢實起百王之慕伯夷叔齊具清者之量有

仁人之心上從父命之尊次及天倫之重棄國而辭冠

冕敝屣孤竹之封叩馬以諫干戈没齒首陽之節歎神

農虞夏之盛與泰伯吳雍並稱遺廟巋然空山精英藹

如元氣彼義不食粟榮名何累於生前雖諡以易名好

爵寧縻於死後朕纂承大業深沐休風用敷賁於雲章

俾有光於巖谷天理人心之正日篤不忘朝廷祀典之

宜庶幾克享尚期激勸不昧欽承可追封伯夷為昭義

清惠公叔齊為崇讓仁惠公

　　　予近讀元姚文公燧著伯夷叔齊制愛其命意

　　　髙古遣辭精當足為不朽之傳輒倣其體而為

　　　辭云洪武十八年六月一日也

　滎陽外史集巻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