遜志齋集
遜志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遜志齋集卷
二十二 明 方孝孺 撰
碑 表 志
闗王廟碑
古之享天下萬世祀者必有盛德大烈被乎人人其或
功蓋一時名震一國祀事止於其鄉而不能及乎逺惟
漢將闗侯雲長用兵荆蜀間國統未復以身死之至今
千餘載窮荒遐裔小民稺子皆知尊其名畏其威懷其
烈不忘是孰致然哉蓋天地之妙萬物者神也神之為
之者氣也是氣也得其靈竒盛著則為偉人當其生乎
時揮霍宇宙頓挫萬類叱電噫風雄視乎舉世故發而
為忠毅之業巍巍赫赫與日月並明與陰陽同用不幸
其施未竟欝抑以没其炳朗靈變者不與衆人俱泯則
復為明神無所不之固其理也人多謂侯特武夫之勇
非有損益於世此非知侯之心者當侯之時勢莫完於
曹操力莫强於孫權昭烈敗亡之餘削弱為特甚操欲
誘侯為已用毅然不從權欲為子請婚罵辱其使如狗
彘左右昭烈誓復漢室此其忠義之氣固足以服天下
而豈一世之雄哉使侯不死與孔明戮力孔明治内侯
治其外漢賊可誅孫氏可虜而髙祖天下可復矣然則
侯之存豈惟蜀人賴之海内實賴之無成而䘚非惟蜀
人痛之凢嘗為漢民者皆宜為之悼惜也感之深思之
久事其在天之神以致尊慕之心而不廢豈非出於天
理民彛之正也哉寧海故有侯廟邑人䖍奉如侯尚存
咸願紀德刻之牲石俾永世無惑詞曰
炎光中滅寰宇分奸雄鉅猾胥噉吞穢腥上聞帝為顰
大統重畀髙皇孫勅令神人下天閽虬髯虎眉面赤璊
寳刀白馬提三軍驅斬賊盜如孤豚扼荆取益聲勢振
東吳喘恐睨且蹲中原萬里殺氣昏意欲掃蕩無留痕
厭世倐忽棄厥勲神靈在天&KR0177;若暾奉帝之命施威恩
旌善誅惡康黎元孫曹兇虐罪莫原羈鬼號呼遭割焚
孰若我侯久愈尊海内廟祀莫敢諼春秋薦獻羅庭門
酒牲芳碩箾皷喧侯乘飛龍雲駢軒萬騎扈從持旌旛
來如飈馳去星奔惠民以德不以言嗟哉我民慎潔䖍
懋德致福無尤愆德涼媚瀆神不飡至理甚昭千古存
侯神行世同乾坤
梅長者祠堂碑天地至和之氣時得之而為春日得之而為煦風得之
而為薫皆所以長養萬物其化至密其用至醇其在天
德也則為仁為至善之德為惇厚之化為無言之教備
其理者在唐虞為八元在周為仁人在漢始稱長者其
取義以為能長育人材先躬行而尚本質有長盛昌大
之道故善治天下者必貴之漢之大臣惟塞侯張歐皆
以長者稱因其行而求之若曹懿侯之清淨寧謐萬石
君之父子謙謹不譁丙丞相之居德不伐要皆長者之
選長者之為用迂而不曲緩而不滯寛大忠厚得聖人
之度人主能用之者其國必興後嗣必䝉其利非若才
智之士淺而易窮也彼孑孑然而露其智術任之以事
聲威錯出非不可喜然刻薄少恩行法無餘意而慮民
無隱情喜之者未終而厭苦之者衆矣若商鞅之於秦
王猛之於符氏曾未旋踵而大亂作豈其才智之不足
歟長厚之道微而人不懷其德也故天下可以無才能
之人不可以無長者不幸而乏才能焉事不過於廢弛
不幸而無忠厚之長者其誰恃而不亡乎長者之用粱
肉也才智之效藥石也吾以所聞所見推之國有忠厚
之治者後必不衰家之久存而不墜者必長者之子孫
台之寧海有梅氏考之圖譜昔有諱盛字昌圖者仕晉
為章安令擢南昌别駕知晉將亡即是邑而隱焉常誦
佛書而有靈鳥降其所居之側若諦聽者歲餘始知郡
縣以為鳯集上其事宋文帝聞而下詔褒之上表稱謝
曰此殆覽陛下之德耳臣何與焉帝咨嗟稱為長者仍
命郡縣闢其所居舍為丹邱寺云今八百餘年矣其子
孫衆多為邑巨家而寺亦不廢宋淳祐中諸孫之學佛
者良阜建重閤像而事之歴年雖久而未有記其事者
夫以劉宋立國未數十年而宗社為墟長者之傳今千
載而猶未艾此其所為之可稱豈特一言之善哉宋文
帝知其為長者而不知長者之為用國之不壽也固宜
而長者之澤至於子孫而益著矣天之於善人其所施
甚逺矣祠而奉之非特寓乎尊祖之思使聞長者之風
者却去浮薄而趨忠厚豈不足為天下之勸乎然則長
者雖不獲如塞侯等之有益當時而其遺澤之所及未
始不同也乃為詩以系之詩曰中世取士貴乎才智巧
偽如雲非國之利無言而化不為而成長者之功沛然
難名漢祀四百將相多有匪任長者其何能久如山之
常如地之容不震不騰涵以雨風或乖于時世不能以
澤鍾厥家千載祚祉有晉之衰攘於簒臣先生恥之髙
蹈海濵行脩于身閭里咸化靈鳥降祥自天來下璽書
旌門惟德是嘉曰匪于躬邦家之華有而不居天下儀
式錫之嘉名江海動色上下百世作者幾君其誰于今
尚有子孫列堂森森衣冠奕葉孰能祐之長者之澤為
善無位所係則長若惟尊崇䘚取危亡有嚴祠宫浮屠
攸宅歲時蒸嘗子孫千百輔德惟天為善惟人載其淳
風民俗是惇
成都杜先生草堂碑
士之立言為天下後世所慕者恒以蓄濟世之道絶倫
之才困不獲施而於此焉寓之故其氣之所至志之所
發浩乎可以充宇宙卓乎可以質鬼神非若專事一藝
者之陋狹也荀卿寓於著書屈原寓於離騷司馬子長
寓於史記當其抑欝感慨無以洩其中各託於言而寓
焉是以頓挫揮霍沉醇宏偉雷電不足喻其竒風雲不
足喻其變江海不足喻其深䘚之震耀千古而師表無
極茍卑卑然竭所能以效一藝雖至工巧亦枝術之雄
而已耳烏足與大儒君子之寓於文者並稱哉少陵杜
先生在唐開元天寳間懷經濟之具而弗得施晚更兵
亂益為時所簡棄由是斂所得於古人者悉於詩乎寓
之其言包綜庶類淩跨六合辭髙㫖逺兼衆長而挺出
追風雅以為友蓋有得乎史記之叙事離騷之愛君而
憂民閔世之心又若有合乎成相之所陳者㣲意所屬
時以古昔命世聖賢自儗不知者笑之以為狂而知其
粗者憐之以為詩人之大言而孰能果識其所存哉蓋
嘗論人與物之品才知僅施於身者物之所以局於形
理無不備而知無不通者人之所以異於物至於不能
擴其所有以濟萬物而規圖止乎一身此則人而物者
也均是形也而能踐其形均是性也而能不私乎已以
宇内之治亂生民之安危為喜戚而勞思極慮必期有
以濟之此則所謂人而能天而可以謂之大儒君子矣
乎自孔孟没聖學不傳士之卑者多以私智小數為學
枉道以取富貴視斯民之困窮不少介於心甚者或罔
之以自利聖賢仁義之道不絶如髮先生獨有感於此
其心願世之人咸得其所而已雖飢寒有不暇顧視夫
自私之徒如螻蟻之求穴則嘆而哀之是心也使幸而
達諸天下雖致治如唐虞之盛可也彼淺於知德者顧
以大言為先生病嗚呼先生庶乎人而能天者也其寓
於言豈衆人之所能識哉成都浣花溪之上故有草堂
廢於兵也蓋久大明御四海賢王受封至蜀以聖賢之
學施寛厚之政既推先王之心以惠斯民貧無食者賜
之以粥陷于夷者贖之以布歲所活以萬計歡聲達於
遐邇復謂先生為萬世所慕者固不專在乎詩而成都
之民思先生而不忘亦不在乎草堂然使士君子因覩
先生之居而想先生之為心咸有願學之志則草堂不
可終廢乃於洪武二十六年冬十二月命臣工更作之
不踰月而成中為祠以奉祀廡其左右而門其前後為
草堂以存其舊髙傑華厰皆昔所未有下教俾臣某記其事臣某惟先生不遇聖哲之君為知已汝陽漢中二
王雖與友善而不能用其言數百載之内在位而尊慕
者間有其人然皆以詩人稱先生而未能察其所存至
於今王稽古尚德而後先生之道益光則夫懷竒抱節
之士不有遇於時必有合於後而道之顯晦莫不有命
觀於此亦可以知勸矣乃拜手獻銘曰天於萬民愛而
子之篤生聖賢俾之理之群聚錯居顛迷於欲聖賢何
事為民耳目其處大位匪厚其身為君為師制産明倫
四海九州若視閨闥一物失所仁聖憂怛稷契佐虞亦
有伊周劬勩其形億兆為憂古道不傳士溺於利以位
自娛以民為戲卓哉先生千古是懷力不能止詩以告
哀推其本心可宰天下利澤滂滂物無遺者世不能以
天實使然不諧一朝乃傳萬年神施鬼設地藏海湧片
言所加山岳震動載求其實濟衆忠君為唐一經上配
典墳知言寥寥賤德貴藝摭其餘膏粱肉是棄惟王濬
哲道恊聖神蒐羅千載友古之人興懷先生爰作祠宇
江山改容觀者如堵仁于黎庶憫恤艱窮聞其呻呼如
疾在躬散粟賜糜以起其瘠百役不興以蘇其力問誰
匡輔惟王之明先生之志王舉以行由唐迨今歴世悠
久孰謂賤士而能不朽嗟蜀多士敬承王心斯道在人
何古何今
大明故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禄大夫
左都督左柱國議軍國事信國公追諡襄武封
東甌王神道碑銘
洪武三十一年九月壬辰皇帝御奉天門故東甌襄武
王之孫昱頓首言曰先臣和没已三年墓道之碑已具
而未有刻文惟陛下憫之俾史臣有述焉制曰可臣昱
至翰林以文為請臣謹以其事聞有詔俾為之銘臣乃
言曰昔元德既衰天下大亂我太祖髙皇帝以神武明
聖之資哀生民之無辜奮袂一麾四方響應芟夷僭盜
蕩滌兇奸十餘年間遂濟大業雖曰天命所屬不以智
力然猛將名臣之勲著于王室有可徵者昔王之歸鳯
陽新第也髙皇帝有餞賜之勅其薨也有祭誄之文嘗
自謂與王同受知滁陽王稱其智勇過人命勒石以紀
勞績聖情深厚矣今陛下不遺舊而賜銘其碑以寵綏
湯氏實行髙皇帝之遺志臣執筆從太史後何敢卒讓
謹按故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禄大夫左都
督左柱國議軍國事信國公追諡襄武封東甌王姓湯
氏諱和字鼎臣世居鳯陽縣之東湖里曾祖五一府君
祖六一府君皆以王貴追封信國公考七一府君贈特
進光禄大夫右都督左柱國追封信國公曾祖妣某氏
祖妣周氏妣謝氏俱封信國夫人王幼喪二親卓越有
竒志嬉戲常習騎射指使群兒父老異之及長身長七
尺倜儻饒智畧元至正間豪傑多起兵據郡縣王亦思
自奮拔以取富貴壬辰嵗聞滁陽王據濠兵勢强率所
厚壯士千餘人仗劍從之滁陽王竒王驍勇置之麾下
使從諸將略地每在前行命為百戸取九灣攻濠之定
逺得兵千五百人擢為千戸時髙皇帝處滁陽王甥
館王委心推奉率兵從攻大洪山寨得兵八百陞長萬
夫復從攻滁州殺其守帥以功多授管軍總管招集士
䘚益衆又明年甲午帝自取和州諸將多滁陽王貴部
曲顧望未盡效臣禮惟王以所領兵聽命甚謹帝心嘉
焉㑹義兵元帥陳也先復攻和州王與將士擊走之乙
未六月帝渡江下采石定太平王獲敵馬三百士卒稱
是既而也先與其將康將軍水陸分道冦城王擊其水
軍矢中左臂怒氣益奮中山王徐公達寧河王鄧公愈
帥師由東門轉戰城北破其步軍遂生擒也先以獻王
分兵取溧水句容克而守之丙申帝定建業三月王偕
中山王取鎮江一日克其城兵不血刃陞統兵元帥復
同中山王取金壇及富莊七月轉同僉樞密院事丁酉
三月克常州奉命鎮守其地攻取江陰明年偽吳張士
誠兵冦常州王力戰却之擒其卒三百十月復來冦俘
甲士千餘舟數千艘馬數十匹賊勢為之少沮壬寅偕
中山王攻無錫癸卯大破士誠兵于楊山斬其梟將獲
甲首五百級逐其别將莫將軍虜其妻子以還拜中書
左丞甲辰士誠弟偽丞相士信冦圍長興王率步將吳
福興㑹開平王常公遇春軍合戰士信大敗而退超遷
中書平章乙已擊江西劇盜姚大膽斬之遂取永新州
戮偽左丞周安等籍司馬歸于京師仍出守常州丙午
帝命諸將伐士誠畧太湖營于舊館降偽將吕左丞等
虜其兵二千馬八十疋轉戰湖州守將張右丞降進擊
吳江州將不能格亦降遂薄姑蘇圍之明年丁未為吳
元年九月中山開平與王益督兵力戰卒平姑蘇縳士
誠以歸三吳悉定除御史大夫兼太子諭德階榮禄大
夫時方國珍據温台慶元三郡與士誠比境聞士誠敗
固已震恐王督諸軍征之國珍懼乘大舶逃匿海島中
王遣人持書喻以國家威德國珍即率昆弟子姪待罪
軍門得兵械舟檝以萬計所至不擾王之功居多乘勝
下福州戊申帝即大位改元洪武王畧定閩中諸郡至
延平主帥陳友定怙險横甚命其副出城降觀望持兩
端王虜之以歸東南海上晏然是嵗九月帝幸汴梁王
實扈從既而與宋國公馮勝取懷慶澤潞晉綘二年同
中山王拔河中渡河入潼闗趨鳯翔越六盤闗隴皆平
明年與中山王宋國公至定西襲元將庫庫特穆爾營
西北取寧夏至察罕諾爾獲其猛將虎陣定東勝大同
宣府皆以勞先諸將九月還京師論功行賞錫以鐵券
封中山侯號開國輔運宣力武臣階榮禄大夫勲柱國
禄一千五百石明玉珍乘中國亂僭號四川以重慶為
都玉珍死其子昇立四年詔王及德慶侯廖永忠統諸
將征之昇鎖瞿塘峽以遏舟師王以計敗之水陸並進
直擣偽都昇不能支率其臣屬奉金寳以降五年同中
山王北征窮追和林明年甓通州外郛八年移鎮彰德
甓其城是冬追元逋臣巴延特穆爾于察罕諾爾獲馬
牛羊無筭十年正月元日帝念王之功加號推誠位特
進階為光禄大夫軄為左都督勲為左柱國爵為公國
為信俾議軍國事加禄至三千石仍賜鐵券王益恭畏
不自驕盈繼與岐陽王李公文忠練卒于鳯陽鳯陽濠
之賜名也明年巡撫西河州繕完其城郭營舍十四年
偕中山王北伐下輝山擒其平章必里克及樞密副使
玖通又明年詔至四川永寧治墉濠&KR0346;士馬十八年五
開山獠為亂王帥師討之夷其窟穴俘戮四萬人及入
朝王以春秋髙思歸故鄉從容乞骸骨群公次第以為
言帝喜之賜寳鈔五萬俾造第宅於鳯陽而謂王曰日
本小夷屢擾東海上卿雖老强為朕行視要害地築城
增戍以固守備王行築海上數十城民四丁取其一為
兵以守之二十一年新第以成告率妻子陛辭賜白金
以兩計者二千黄金以兩計者三百鈔以緍計者一萬
五千文綺四十端信國夫人胡氏亦賜金錢文綺甚厚
俱降手勅褒嘉之二十三年元旦朝于京師忽被末疾
且失音不能言帝聞之大驚即命駕臨視嘆惋久之遣
歸故里十月詔王之子將命召至邸賜以安車入殿庭
燕勞備至復厚賚俾歸以俟有瘳二十七年王疾彌甚
不能興帝思見之特詔輿入覲手為摩撫語及舊勞對
之雪涕賜鈔六百五十緍預為營塟之資二十八年八
月七日薨於里第之正寢至是年七十矣訃聞帝感悼
為之不御朝者三日追封定諡親為文授使者以祭命
親王咸遣祭于其家棺槨明器冡壙皆官為之以是年
十一月十二日塟于縣曹山之原詔肖像于功臣祠配
享於太廟祥禫必賜祭髙皇帝禮遇功臣加恩于王恩
禮之隆時莫與比夫人有婦德明詔稱其賢子五人曰
鼎署前軍都督府僉事曰軌太原中護衛鎮撫曰鼐曰
燮皆早卒曰醴同知左軍都督府階榮禄大夫將兵征
五開卒于軍女五人長適德慶侯廖權次為魯王妃次
適萬泉衛指揮俞鼎次適景東衛指揮賴鎮之子溶次
適楚雄衛指揮袁義之子興孫男十一人曰昱暹昂晟
朂景昇昺旻昊曅晟其嫡也孫女四人曾孫男一人女
二人皆幼王沉毅質直勇而善斷不妄發言入聞國論
一語不泄于左右行師受任有詔即行不少顧家臨敵
果敢堅忍未嘗挫衂有語及兵書者輒笑曰臨陣決機
在智識敏達耳何以泥古為家畜妾媵百餘暮年皆資
遣寧家得賞賜多惠鄉黨父老及孤貧無告者貴極公
宰及歸田里見故交遺民意驩如也厥後群公多先物
故而王獨享壽考以令名終斯固保身之有道而始終
不倦可謂盛也已今陛下追惟創業之艱顯揚刻銘使
播不朽豈獨蓋覆湯氏之子孫蓋以昭揚先帝之功德
而埀萬世也是用備著其事而獻銘曰於昭上帝視下
孔仁降聖儲才相茲兆民民之顛隮俾聖康之復俾賢
臣佐而襄之有元既衰天厭其亂篤生髙皇拯綏大難
龍奮于潛八極晦㝠英傑如雲翼之以升惟東甌王既
智且武灼知天命早識真主衆方夢夢未決所從獨斷
不疑委身效忠臣或擇君杖䇿千里生于帝鄉其祉孰
似寳劍彫戈折衝四方如虎如貔伯仲徐常披淮濟江
以作京邑京邑既成皇業乃集東遏偽吳坐鎮毘陵不騫不傾仗義為城帝德日宣逺懷邇服王率之行勢若
破竹既平姑蘇元惡就誅威鎭東南暨于海隅乃清闗
隴乃平幽冀萬邦來同獻其琛貝帝曰念哉劬我元勛
爰啓土疆流慶後昆中山建侯遂公大國貂冠金劵繡
裳赤舄海宇晏寧六合為家民休田閭穀粟絲麻王亦
白髮燕嬉甲第伊誰致之天子之賜天子有詔共樂太
平文錦兼金侑以百朋内暨夫人亦受寵錫璽書爛然
觀者動色天實生才股肱聖皇豐其茀禄俾之壽康壽
考令終孰與之同天子之門式勸有功没登王封從饗
宗廟始卒無瑕其忠有耀昭哉大明如日麗天載焯鴻
勲以訓萬年
越國公新廟碑(代太史公作/)
丈夫之遇于時也生使人懷之殁使人思之且建廟食
於其土必其德澤及人之深堅如金石而弗渝信如四
時而弗爽昭如日星而弗忒然後足以厭乎人心而合
乎輿論也嗚呼豈易致哉若今之胡越公者其庶幾無
愧於此乎自辛卯兵興天下大亂民遭溺焚倀倀無所
棲止皇帝手秉黄鉞起而救之屯兵滁陽公杖䇿謁轅
門一見語合遂居前鋒以佐揚天威龍鳯乙未春二月
王師取和州夏六月下太平丙申春三月平金陵攻京
口丁酉春三月又拔毘陵公皆在行中搴旗斬將或操
蝥弧以先登前後屢建竒功乃授右翼統軍元帥使宿
衛帳下夏四月又從王破宣城上命行樞密判官鄧愈
成宣公副之秋七月遂同諸將軍攻徽州拔之元將楊
完者聚兵十萬欲復其城公自婺源兼程以進横槊而
前大呼殺人衆皆披靡而道戊戌春三月諸將軍克嚴
州公又偕行降溪洞兵三萬以功遷行樞密院判官公
謂蘭溪去嚴為甚邇蘭溪下則斷婺之右臂矣冬十月
乃下蘭溪十有二月王師取婺州陞公僉書行樞密院
事公益思有以自効已亥春正月攻下諸暨州十有一
月又平處州庚子夏六月又拔信州信方絶粮人皆勸
公還師公曰此閩楚喉衿地可棄之乎乃築城浚隍為
隘守計辛丑夏五月上憫公之勞且以婺為海右大藩
通閩引越非宿將重臣有以控制之不可乃授公江南
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屯戍于婺州壬寅春二月溪
洞兵叛而西歸公遂遇害知公之死者莫不哀慟流涕
如喪厥父母上聞之亦震悼弗置親御翰墨作文以祭
且命有司塐公像配享卞忠貞公廟庭甲辰冬復降㫖
贈光禄大夫浙東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
越國公先是公殁之明年公之諸部曲與境内之民悵
然遐思若不能勝其情乃相率即城中作新廟一區十
閱月而廟成堂門亭廡咸具及是寵褒之令下復群謁
於金華宋濓諸部曲進曰公之號令素嚴人無違禁賞
非無功罸非無罪使我等攻必克戰必勝而丕冒於寵
靈之内者非公之賜歟我之病也孰知而起之我之凍
且餒也孰察而周之其能親自褁創注藥及安於食且
衣者非公之賜歟公之德我何以將之境内之民又進
曰吾婺之民凋瘵殊甚公竱心撫摩之昔也奔走乎西
東嵗無寧居今也長幼一堂愉愉雍雍非公之賜歟昔
也商賈不通布穀不給今也市區充溢百貨具集非公
之賜歟昔也厄於暴强莫敢何問今也攘一莖茅公亦
使人償之如承平時非公之賜歟公之德我亦何以將
之今者寵光下被爵登上公人神洽熈雲日潤明山川
草木亦有喜氣適新廟告成願為我詳記公之功德以
埀永於無窮是用合辭以請濓竊觀古之名將出戍邊
城者矣茍得甲士之懽心則耕田鑿井之氓必至於弗
寧使斯民稍得以遂其生則持㦸荷戈者或不免於愁
歎孰有兩全者哉若公者可謂尤賢乎已公嘗自誦曰
我不知書然吾行軍唯知有三事而已不殺人不虜人
女婦不焚毁人廬舍故其軍一出逺近之人皆爭附趨
之蓋公處心以仁蒞事以威惟其仁也故不言而民附
惟其威也故不戒而兵自不敢犯昔者祭征虜制御士
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軍及其死也人為立祠
享之較之於公其事固無大相逺也廟而祠之其誰曰
不宜初公之未薨嘗夜出人見其兩目煜煜有光若燈
及其既薨敵人數擾我邊陲公降祥異或見夢於人或
覩靈光滿野洶洶聞人馬聲及出師輒大捷似實有陰
兵來助者是則公英魂靈爽出入於星辰之間固未嘗
亡也因并及之使知天之生公有非偶然者公姓胡氏
諱大海字通甫泗之虹縣人詩曰
真主啓運四方攸同升龍在天飈行雲從中有一人萬
夫之雄其人謂何時維越公(其/一)凜凜越公勁氣横騖手
荷鉄殳其粲若璐彼趫以馬我捷以步陷陣如飛逢者
必仆(其/二)天兵四出靡弗在行瞠目疾視前無堅城有聲
洸洸敵人震驚土疆既拓大勛以凝(其/三)王曰俞哉爾予
羽翼婺維雄藩爾鎮其域爾參政府解爾宥密爾勞爾
徠以盡乃職(其/四)公既受命分閫建牙威讋化孚莫敢或
譁汝顛汝掖汝疢汝摩化汝呻吟而為謳歌(其/五)視彼郊
原其耕澤澤視彼闤闠其通繹繹視彼室廬其居奕奕
何以致斯伊公之力(其/六)我民無禄俾公棄捐精神上游
同合化權民之云思其何舍旃非廟曷祀非祀曷䖍(其/七)
乃簡甓材乃端術徑乃差穀辰視星之定林衡奔事班
埀稟令紫梲星錯素階玉瑩(其/八)䆳清有寢嚴衞有門旁
挾有廡四繚有垣肖像中居威神騰軒陰風肅如髣髴
若存(其/九)維公顧綏時著靈響陰火東騖鐵騎西上赤熾
一揮無敵不磢孰不生畏孰不景仰(其/十)生為名臣死為
明神䇿書所列指縷可陳矧公之英貫乎屈伸幽明有
殊神人則均(其十/一)公實惠我弗間弗二人之依公如旌
繫檖登我稼穡遏我妖沴歆我明祀欽于世世(其十/二)
宋處士碑陰銘
宋處士諱文昭字文霆金華人也處士嘗以次子太史
公貴累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而曰處士以其德不以
其位邦人之志也處士生二子其一為義烏教諭淵次
為太史公濓享年八十有一而卒塟于白石山之原至
于今十有五年矣而邦人哀處士者如始卒之嵗稱處
士者如處士尚存某獲侍太史公見公忠厚慈讓負天
下之盛名而不恃其才為天下之顯官而不驕其貴遇
人無長幼貴賤一以至誠不欺為本未嘗不竊歎以為
非人力所能為退見公二子四孫或仕或未仕皆恭敬
樂易薫然有君子之行又竊歎以為不可及固意其祖
考之積者厚矣及讀公所著墓表處士之德則皆平易
之事耳初非有卓絶偉特之行問邦人之所以哀處士
者亦不能名而言之於是而歎曰處士之德其在是夫
名至於使人不能名者善之至也可以名舉者非善之至
也鸚鵡猩猩之能言騏驥之善走可得而名也至於鳯
凰麒麟人皆知其為瑞而莫知其所以瑞非不知也蓋
聲音形貎之美不足以盡其德而人不敢易稱之也故
善之小者易述德之大者難名才傑之士多以竒功偉
節著聞道德充盈者非口舌文辭所能具而不傳者衆
矣然口之所稱歴世則亡而太史公舉其所可知而不
論其難名者恐人以為私美其親也是則處士之德非
直而不阿者孰宜言之乃述邦人之意銘其碑陰曰金
華宋處士德如古之仁人誠以交物而敬以持身天錫
其後昆為時碩臣孰謂善不可為孰謂天不可信尚徵
於處士之墳 俞先生墓表
元既有江南以豪侈粗戾變禮文之俗未數十年薰漬
狃狎骨化風成而宋之遺習消滅盡矣為士者不服深
衣效其語言容飾以附于上兾速獲仕進否則詘笑以
為鄙怯非確然自信者鮮不為之變是時金華俞先生
獨率其家以禮深衣危冠坐談古道客造門肅威儀俯
首拱而趨以迓至門左右立三揖至階揖如初乃升及
位又揖者三每三揖皆有辭相稱慰慶贊周旋俯仰辭
氣甚恭鄉人小子去宋久不知宋俗皆然或竊指先生
為異或尤以為迂緩先生不顧年七十又二䘚于元至
治四年正月十七日先生既卒而宋之遺風無有知者
矣先生諱金字升器其先杭人吳越錢氏時仕其國為
戸部尚書董營田使者曰公帛嘗道婺義烏愛其地遂
遷邑之鳯林鄉户部生德銓德銓生&KR0008;又徙金華之孝
順鎮&KR0008;生海海生善轉善智有子四人皆為儒惟善智
子昌言宋大觀五年上舍釋褐進士知永豐蕭山二縣
而善轉子奉復家溪南之琴山奉生上虞主簿允允生
性性生夀夀生義義先生父也母某氏先生少好學善
自程督鈎發水𣹢木滋月長嵗化壯而有名一試不合
有司即退脩于家於經史尤潛心搜討較辯疑昧多所
益附學者師尊之受業者繼于門先生德愈加志愈篤
為學晚而彌成人望其致用而宋亡矣故先生之名不
大顯于世惟發之文章以自見久而亦散軼不傳世由
是無從知先生知而言之者鄉人而已然先生之所存
鄉人未必知之知之之詳惟先生(闕/)娶王氏生五子曰
禄衍椿蓍某而卒諸子以卒之嵗十一月某日塟于義
和里之楊家園今觀先生卒時十年而先生之孫欽麒
釋觀慶用今亦為老成人曾孫十五人已多長云人于
(疑/誤)暨孫至曾祖則已疎矣使復越數世尚有知者乎篤
行自省固不恤乎人之知否然德如先生而不傳則天
下之為善者怠矣余是以論列之以見不茍合于時者
乃所以合乎後世也
林君墓表
元之有天下尚吏治而右文法凡以吏仕者捷出取大
官過儒生逺甚故儒多屈為吏吏皆忠厚潔亷寛於用
法而重於有過勇於致名而怯於言利進而為公卿者
既以才能政術有聞于時而在郡邑之間者亦謹言篤
行與其時稱豈特吏之素賢乎士而為吏宜其可稱者
衆也元亡未久而遺風舊習與之俱變求之於世若林
君者葢鮮矣吾是以喜稱之君諱德世字一元台寧海
人其先臨海黄氏自其祖德秀從母為林氏子考仁壽
來吏寧海因家焉君少好學通經史大義有士行居母
喪如禮事後母有子道長而明習世故恢竒卓偉貎莊
氣嚴善辯說事當否得失而料其成敗後輒驗邑人多
慕與遊國初知縣事李茂聞君才請與相見一見竒君
曰吾不敢屈然使吾憚於政而病寧海之民君亦有不
利焉願强佐我君語以土俗利害輔以義理法律因革
翕張一本於愛民勸之立法以成步度田著為冊書據
其多寡以定徭賦民久而樂其便嵗餘遷四明之定海
定海杜令知君名事之難決者必謀於君無不立斷㑹
嵗大旱民合辭以災告郡守庸怯畏得罪遏斥不肯受
屬縣承守㫖禁訴災者君力爭于令獨受民辭達于郡
請上聞䘏被災者祖守怒徵租益急令憂不知所為君
曰官為國家牧小民當以死為小民爭之奈何畏守一
怒而為惠不終乎令用君䇿抱印章持文書伏守庭下
涕泣乞自免守猶持不許適羽林耿將軍奉詔行天下
問民所苦民以被災狀自言將軍逮郡縣官不受民辭
者將寘之法令出文書袖中獻之將軍驚曰浙東七郡
無一人以旱請于朝而令獨有憂民心可嘉也令以君
本謀對將軍特免出令餘皆問罪如法逺近聞之莫不
多君以為賢令由是益信君謂君愛已君亦知無不言
民有兄弟分財致訟者令欲以法繩之君謂彼以財而
訟已失兄弟情今不教訓而直待之以刑是使其兄弟
終身相怨無已也雖欲敦睦而無繇令因諭以倫理歸
其財而遣之縣正田籍或以田詭寄他人以避征役覺
令欲徙之君曰誠信未洽使民為詐非特民之罪也今
遽徙之失為民父母意卒得不徙令改作城隍廟患材
木無所取君建議毁滛祠佛寺以給其用海上盜掠官
所運鹽官欲償於民君持之堅民得不困其識大體善
因事利民皆此類後竟坐以盜掠鹽奏報緩期謫穎上
居七年復起為刑部掾閱兩月丁繼母憂歸以洪武辛
酉六月十八日卒于家年六十一君脩行誼有器度始
父殁時君偶出不獲躬侍藥餌後遇忌日必悲哀卒之
前五日病革矣妻子以忌日告猶强起以衣冠拜奠成
禮如平時鄉先生舒公平初以宦勝國北徙病死毘陵
為攜其遺骨還塟其在穎上兵後暴骨滿野率家童拾
而瘞之馭下嚴而有恩教子必以禮義娶吳氏生二子
旭昶吳氏先君三年卒君辛之嵗十二月十日合塟縣
南許家山之原側室葉氏有子三人曰昇昪昻旭早死
而昇善學勵行服喪不近酒肉者三年茲述其所知事
行為書請識君墓余感夫世之銘墓者恒以位而不以
德爵號崇顯之人過惡衍溢而猶為之書秉志篤行之
士不幸無位則棄而弗録故善者未必傳而傳者未必
善也夫德合乎天者也位受乎人者也天之得而人之
遺美也人之隆而天則替恥也賤其美而不貴而以恥
為榮豈理也哉君之得於人者雖㣲而其志之美蔚然
而可稱過夫世之位有餘而德不足者多矣彼則務合
乎人而此則求合乎天也人事常快於一時而天道必
徵於悠逺子孫其昌尚勸為善
盧處士墓銘
士之出於三代之盛者豈素賢哉世教既明勸懲之道
既備雖有未至者不得不企而及也生乎三代之後者
上焉莫為之率蹈乎邪者非惟不之禁而或以取榮趨
乎義者非惟無以勸而適以取困故道之行也中人皆
可以為善及其廢也賢者之資不能以自立於不能自
立之時而有由禮秉義之士可不謂難能耶若盧處士
者是已處士生元中世羣盗已競起天下皆尚勇好門
不樂言語文字馳馬帶劍以為常處士居雖近市然恬
沖坦靜不樂芬華長衣危帽徐言雅步操儒生禮不變
事後母下心抑氣甚得子道遇宗族鄉里一以柔和不
較為先有犯者對之微笑恂恂酧荅恐傷其意由是斯
人亦不忍侮之居家雖無事必蚤起櫛冠洒掃祠寢非
疾病未嘗一日怠好讀書纂集古賢人粹言及今人文
若嗜飲食言若不能出口至論古今事當否得失成敗
禍福及處之之宜詳審精深雖善辨者不能窮也親賔
㑹集道前舊所歴見聞可法戒者以為樂煦煦如也不
肖者見之而愧善者見之而慕久與之居而不見其可
厭蓋其天性粹美雖不同乎流俗而亦不求絶異於人
故其生也人安之其没也莫不悼惜焉盧氏盛於齊周
隋唐之際居台之寧海者其族衆多號桑洲盧氏者處
士族也曾大考國華大考天麟考至公皆以善稱妣陳
氏繼母王氏處士諱中字思誠配方氏予之姑也子二
人曰質曰朴一女適同縣張宗雅男曰乾一質以縣學
諸生登國朝洪武二十一年進士第對策殿廷天子竒
其文擢寘第三授承事郎翰林編脩人榮處士善教子
而處士益謙退若不預聞者後二年庚午處士年六十
四以十月七日卒于家以訃聞詔賜驛舟楮幣遣歸以
明年正月九日塟於縣北梅林石門之原既塟又四年
乙亥質陞中順大夫太常少卿以書來漢中俾述其事
刻於墓士之溺於習俗也久矣以孔子之時三代遺風
未盡變聖化之沾英才大賢相望輩出而孔子猶嘆善
人不可見得見有恒者斯可矣况二千載之下禮樂亡
缺之餘而習於近世之陋也哉若處士者不汚於浮薄
而持心制行與古君子類非所謂善人有恒者耶以此
之資使及三代之盛而獲遊聖人之門道德之盛必有
大過人者其所就當不止於此然則予於處士也安得
不慕其賢而重有感也夫
楊處士墓誌銘
越新昌之楊氏當元滅宋時有諱普順者年十三嵗為
兵挾以北至濟南厭次長而娶吕氏生子曰馬仕為禁
禦郎既而棄妻子南歸父母尚無恙遂留不去處士普
順之孫而禁禦之長子也初禁禦娶王氏生五子自厭
次來省父父强遣北還養其母㑹禁禦及王氏卒處士
既塟畢遂與諸弟訣來新昌事大父處士諱海珠字國
寳少不資學間而凝重孝謹有德度在大父側愉色卑
躬承意不少忤服喪治塟具合禮式家冨好施與族婣
貧無依者輒賙給或養之終身鄉里匱乏嵗時遺以米
粟告糴者必飲食之嵗大疫里中民駢首臥為糜粥湯
藥問慰撫䘏曲有恩意遇卒有道死者為之斂塟後水
齧其墓復疏澗引流使避去每諸子收息錢田租於外
必諭寛貸戒勿歛怨以禍我家里甿畊地得金而不能
辯持以鬻錢處士語其直使貨于人家人尤處士不售
取為已利處士笑曰吾豈以利而昧心哉其所為多類
此尤善教子闢館延師儒率諸子尊禮之夜則張燈命
誦古人名言卓行以為勸至老不懈年七十四以洪武
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終于家某年月日窆于白茅
山之原配盧氏有美德男若干人魯某某孫男十有四
人孫女四人魯由國子生為成都前衞知事清慎能詩
與余善述處士事始末來請銘銘曰義詘貲贏或僨厥
身富而克施天與其仁肫肫處士孝慈篤厚惠于鄉里
不家其有惜其居下澤不旁流良貴靡虧善孰能儔古
道日衰茲惟君子嗣人則之尚受餘祉
王處士墓表天下之姓王氏為盛其在東南者多出文獻公導文獻
逺孫梁某將軍超孫始遷越剡溪將軍之裔有諱縉者
石晉天福間自剡來台寧海之塔山因家焉處士其後
也曾大父曰舉大父曰景叔父曰先魁在宋世皆不仕
而為富家處士生元初卒國朝受命之四年洪武辛亥
十二月五日年八十有五其事親盡愛以有禮家嘗遇
火父年九十臥病不能行亟抱以出復至先祠遷神主
他所一不顧貲産及父喪不飲食至七日其待昆弟義
以和二兄蚤卒撫從子如子無愛憎厚薄疏數群從子
姓數十人慈洽教敷藹如也於宗族有恩意不能自衣
食者賙以粟帛不能喪者𦔳以棺槥於鄉閭推所有無
倦色里有瀦水之防曰蔣婆堰溉四百餘頃嘗決堰下
田皆病旱捐私財募衆力築成之人賴其利其生見元
之盛衰家富實不少變是時富家出有僕馬服有綺繡
奉其身者多豪侈踰度而處士獨儉素喜讀書操行為
士人優游林泉以夀考終先娶盧氏年二十九生子元
夀而卒繼室以其女弟生子曰富夀年八十五嵗以洪
武乙卯某月十日合塟上里奥西山之原而塟先卒者
于山北之原孫男五人嘉瓊琛璞瑋孫女五人曾孫十
二人皓昻&KR0034;昱普昛暌&KR0008;晥鼎曾孫女九人處士既没
十八年長孫嘉以墓上之文為請後五年予自漢中來
京師乃為之言曰處士閱有元一代之終始不可謂不
夀也所基者久而所積者厚不可為不富也目不識兵
革而終於牖下謂之康寧而考終孰以為否也矧其服
行于躬者粹乎合於禮義其好德之善非斯世之所多
有也嗚呼古之所謂不朽者其將在茲乎
陳先生墓碣
前同知景州事陳德星既塟其考疎清先生乃以其僚
知州事林顯所撰先生群行來京請文將鐫其墓上之
碑余視其意惻然可念也不可以辭先生諱汝檝字傳
巖疎清其别號陳其氏象山其所居也其先五代末有
仕閩為光禄大夫者避亂自閩長溪航海來遷五傳至
顯為生子彦發彦發生雷雷生應魁字君玉登宋季進
士第為國子助教有學行宋亡為元遂匿不起學者尊
之先生其子也母恭人楊氏先生資端凝喜學問不為
世俗譁教(疑/誤)浮薄之習事親有禮鄉人服其孝後親没
未塟隣家火勢將及家人爭負筐篋走避先生與其嬪
徐氏伏柩號慟誓不獨存已而風返火熄柩獲全人益
駭嘆以為篤孝所感史官王禕傳之事聞于世從弟汝
舟疾且死以幼子為託先生泣曰而子猶吾子也吾豈
敢忘汝舟卒長其子娶婦以其遺物畀之嵗大祲民飢
先生與徐夫人謀鬻簪珥糴粟以賙飢者所全活甚衆
平居雅易誠信即之者慕其賢聞之者樂稱其善多從
之游歲時率賔客子姓婆娑燕嬉被服整&KR0346;論辯雄偉
其鄉之名士蔣景髙因取其逺祖太邱事題其居曰嘉
賢堂翰林學士危公素為書其額嘗以部使者辟為郡
學録既而引歸入國朝德星用薦者出仕而先生老矣年八十以洪武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終于家十年十
一月二十九日塟縣東延夀奥山之原以徐氏祔徐氏
諱梓有婦德德星其長也次德淵德定德性文衍女二
人適士族孫男十七人孫女五人德星由同州移景州
所至民安其政可謂良吏又能著其親之美而昭暴之
天之於善人意其在是夫銘曰全其貴不慕乎位推其
存不蘄乎聞天錫之祉多孫子遺澤有徵將在此
侍讀唐君墓誌銘
建文三年閏三月二十三日翰林侍讀唐愚士卒于京
師𤣥津街之官舍明日文學愽士方孝孺言于朝上嗟
悼久之詔有司給舟載柩歸塟公卿大夫相與惜其才
之晚用用而未及施於人士君子相與歎其賢宜其夀
考而不幸年五十二而殁門人學者相與奔走弔哭以
為失所依承而老成耆艾與之交者莫不為之出涕君
諱之淳字愚士以字行少有竒志攻學如飢渴之慕飲
食父仕國初應奉翰林文字有名君早出遊諸公間若
翰林承㫖宋公等皆聲望髙一世亟稱許其文詞而勉
其為學君年二十餘已有聲浙水東應奉君謫死臨濠
君辛勤跋履奉喪歸塟追求父平生題咏篇什荒郵敗
壁髙崖斷石之間纂録收拾如獲金璧時時伏讀聲凄
切動人聞者為之掩泣長身巨鼻愽聞多識練達世故
為文蔚贍有俊氣長於詩而善筆扎每一篇出人多傳
道之洪武中屢欲有薦之者謝不就曹國李公好士為
勲戚第一聞其名走使者請至家俾其子師焉亦因與
之講切待以賔友禮征行四方皆與俱歴燕薊秦周過
前代廢都舊邑名賢傑士之遺跡未嘗不援筆有賦詞
㫖超絶必驚壓一時頗喜飲酒酒酣談辨古今雜以諧
謔竟日夜不窮㑹天子即位之三載詔翰林侍從之臣
集數千載經史中事為書以考治亂為鑑戒命舉優通
文學士孝孺與二三儒臣首以君薦上亦雅知其名且
謂曹公之客必賢也趣召至殿庭即拜侍讀賜以冠帶
俾與孝孺俱領脩書事且同以前漢書進讀人以君久
困晚得一官輒得近人主左右且將行其所學咸為之
喜無忌嫉之者未幾而病病愈復起又未幾時病甚或
勸以禱于神不許臥月餘竟卒君紹興山陰人曾祖榮
貴祖應麒考應奉肅妣汪氏娶周氏早死繼左氏生女
四人得男輒夭卒之前某日始得一男子君喜自名之
曰起君無他宗族李曹公最知之深而久將兵于外君
久病念其家以悲既而甚公歸與語曰無以身後為念
吾在能恤君家及卒喪具數百千緡皆倚以辦君次女
壻國子生葉坦自得疾即視湯藥今又送其柩以歸將
以某月日塟于山陰之赤土山而以銘為請曰君之遺
言也某聞君名二十年相與往還且十餘年及今乃為
僚友方欲與君同進于學而君棄予死矣埀絶之屬其
何忍辭君别號萍居所著有萍居稿數十巻及集録他
書又數十巻可傳銘曰才而賤貧或尤乎人得位莫守
將誰之咎能約禄豐身顯名汚較君所得不既優乎 曹處士墓碣表
元師取宋降其都宋恭帝北遷東南郡縣皆下廣益二
王將走海上處之縉雲有義士曰曹君誠散家貲募兵
泣謂二子天煨天驥曰吾先祖考繼世為宋民戴天蹐
地受德澤者三百餘年今宋亡主執吾義當死之筋力
不逮責在汝等汝其無違吾志二子受命率兵從二王
以行遇元師于台接戰不敵兄弟爭先死兄曰我死也
其弟曰兄未有子且嫡也弟死國兄為家不亦可乎遂
代其兄而力戰以死兄還撫弟之子如子時聞曹氏事
者皆為流涕固已卜其有後已而處士生處士天驥之
子義士之孫宋泉州德化縣令召之曾孫諱垓字德夫
少孝謹識處已大方事親先其所欲惡而將順之遇人
無賤貴一以至誠不欺為本廓大好施予嵗饑捐錢粟
周間里力能庚者庚貧者置不問無難色於利人可為
者無不盡心而於神廬佛寺隳壞亦縻金帛佐其費逺
近化服咸稱為善人年五十有九以元至正丙戌正月
五日卒是日沐浴端坐戒後嗣以為善勿怠累數百言
不亂娶胡氏宋太學生某之女賢而能順其夫年六十
九以壬辰三月五日終後(闕/)年(闕/) 十一月二十七日
合塟洄巖之金盆山既塟之明年盜起意其冡有藏欲
發之守冡者哭曰寧殺我毋發善人墓賊聞處士名德
之相戒引去四男子某&KR0008;璟瑁三女適吕徳卿羊遂初
盧陽孫男十有五人曰浦灃清溶汗浙洄游湫滂潤溱
洧濡梁孫女五人婿曰吕欽名陳元某吕脩名陳希孟
徐希和曾孫男二女三人浙有厚行國朝用荐者同知
大同府階奉議大夫以政事聞與余善論次其族姓事
可稱者為書授余請銘其先葢祖漢之道陵二十一世
孫磕五季世為縉雲尉遂家縉雲磕至義士凡十六世
義士卒未百年諸孫數十人多為大家銘曰其源孰啓
視其祖父其澤孰承後昆是徵烈烈厥先蕃蕃厥傳有
弗為善請考斯阡
吳處士墓表
處州麗水有處士曰吳君諱再字仲可生於元之盛時
無一命之爵而有以樂其心無政教刑罰之柄而有
以感服乎民無惠澤言語以被于世而其鄉閭思其善
久而不忍忘也處士六世祖蜚英仕宋為朝請大夫浙
東轉運使曾祖集祖德潤父曾皆以醫術濟人娶王氏
生四男元同麟鼎後娶矦氏生一子瑜蚤卒孫男十人
浩溢溱深洵清灃洧濋濟處士生斯世者七十年以國
朝洪武丙辰二月二十一日終于家既終其子某奉命
以十一月某日窆于和樂鄉一塢之原今八年矣子孫
多能守其家法而述其事處士敦厚和易孝于繼母而
睦于宗族通史學能講說數千百年治亂得失邪正無
所遺滯好賔客所友者皆名士然不以所長髙人人以
故喜親之貴者臨之忘其為布衣之士貧賤者仰之忘
其為名族聞家雖野夫稺子皆知愛慕之以為長者而
處士初不為詭異之行以徼譽於人也處士家故豐於
財而不喜言利遇凶嵗輒減粟價以賑饑人貸錢不能
償以田來庚度與本侔即止息錢因棄不問貧者或焚
其券民蔡氏趙氏親死不能塟處士聞之召至家給以
塟費嘉(闕/) 為郡録事欲買田於郡學以養士以處
士公亷俾主其事處士恒以私錢倍田之數而償其租
額田者至今利之其厚於為人皆類是人用是稱之曰
善人隣家火延燎處士榱桷埀及而及旁近舍處士家
獨完鄉人大驚異之以為為善之報後子孫請易榱桷
處士弗許曰使後人知吾何以得此於天庶有所警也
然處士終不以語人是時天下久治風氣淳厚閭里老
人皆以篤行相先非特處士為然也故處士之善雖為
鄉邦所稱而不甚著聞于世今去處士之殁未久後生
小子習於陋薄智術勝而忠篤損天子屢下明詔責勵
之而未能率變也則夫處士之德安可不稱諸天下以
為世勸
鄭處士墓石表辭
浦陽之鄭氏有貞孝處士諱淵字仲涵生未嘗仕乎時
足跡不出乎里門以洪武六年六月十一日卒十月十
二日塟於左溪瑶塢其師太史公諡之而銘其墓墓上
之木已拱矣問其鄉之細民則蹙額曰仁人也處士在
時吾民飢者告以食寒者告以衣病者我藥之稱貸者
未嘗辭有恤我之心焉今死矣仁人不可得矣問其士
大夫則蹙蹙然曰忠信人也其言也恐傷其氣其待人
也和恕之容溢於面其見人有善也揚之唯恐弗亟見
人有過也陰告之而不聞于外貧者賙之急者紓之而
未嘗以是驕人惜其死矣問其親戚則泣之曰吾忍言
其德乎縱言之其有既乎處士親在事之盡孝既没而
喪之過哀親死時思食𤓰終其身不食𤓰曰吾何能下
咽也事兄如事父兄曰坐則趨走就位不命之坐則拱
而立不敢平目視撫子弟有恩而嚴或有疾夜四五起
及訓&KR0346;之際正色厲辭凛凛如神明其視姻㜕不以貧
富為冷熱嫁其弟孤女踰於已出者其大者若此其小
者可知吾言之安能既也問乎太史公公出涕曰吾之
徒也其事我也不以師而執子之禮其為文辭氷潔而
木茂其於道有聞矣不幸四十有八而亡今則無矣問
於其子楷欲發其辭而舌莫能舉求其文得遂初齋槀
十巻讀未終篇為之泣下沾襟嗚呼處士一布衣耳道
行乎家不特使親者哀之而交游者至今哀之不特君
子哀之而野人亦且悲之使處士有位其及人者豈少
乎而卒以死者命也世固有高位而人無稱之者甚或
詆詬之願其速死其視處士有諡以昭德有文以傳世
得失果何如哉嗚呼可哀也已處士之曾祖諱德璋宋
青田尉祖諱文轟父諱鉅皆以好義同居聞母周氏配
某氏先處士卒與處士同壙男即楷女二人適某孫男
耀楷有文行太史公稱之與予友以墓表之辭為屬系
曰古之為儒道為貴俗衰尚文才厥偽文竒行駁世所
棄偉哉貞孝覺其弊躬行於家仁且義擴而為文乃餘
藝𤣥珪白璧郊廟器弗庸遽向山澤閟醇儒之亡衆歔
欷幸有佳𦙍紹遺志積久報侈將愈熾刻辭識之告來
世 采苓子鄭處士墓碣
周之文盛矣至其季也流而為詐誇孔子蓋屢嘆之教
人必以忠信豈不以忠信為立德之本故耶今世去孔
子時益逺機巧之俗勝而敦慤之風微乃有若鄭處士
者焉其可尚也哉處士諱濓字仲德别號采苓子居金
華之浦江自其七世祖綺教子孫勿異㸑今傳十又一
世矣元及國朝皆表其閭天下稱之曰義門鄭氏處士
處乎世者八十有四年主其家者凡十有七年自成童
至耄老其言必信其行必篤其事長撫孤待昆弟接朋
友一以誠自持無纖毫之妄望之其容熈熈然即之其
語怡怡然久與之&KR0777;旋未嘗見其忿言怒色躁者炙之
而悔詐者近之而愧士居子與之遊者若翰林承㫖宋
公教授胡公翰贈翰林學士王文節公禕皆以文學重
當世莫不推服以為賢而鄉人子弟聞處士之名者咸
敬畏以為不可及也嗚呼可謂忠信之士矣處士為學
通大義美髯長身貌和而氣淳家以田賦多推擇為粮
長屢以事入覲太祖髙皇帝識之後妄人誣其家與權
臣通財時嚴通財黨與之誅犯者不問實不實必死而
覆其家處士與從弟湜兩人爭先就吏上獨憐之曰我
知鄭義門無是也人誣之耳擢湜福建布政司參議而
盡以所徵貨全歸鄭氏且問處士治家所以長久之道
處士具以對上甚喜處士感上之恩每上生辰即捧香
詣闕下拜賀上未嘗不喜而勞之當是時浙東西鉅室
故家多以罪傾其宗而處士家數千指特完蓋忠信之
報云處士髙祖政曾祖宋龍游丞德珪與弟青田尉德
璋遭難爭先死祖文嗣考鈞處士本贈禮部郎中鑑之
子以父命為叔父後娶周氏先五十八年卒繼室梅氏
子男四人櫄檝林彬彬好學有長才檝夭餘皆先卒惟
彬後四年殁女二人長早死次適傅誼孫男五炳煜熾
爍焱孫女四二適諸暨何恭永康朱輝餘在室曾孫男
三人曰奎曰城曰墉女一處士以洪武二十六年四月
二十三日終八月二十四日塟於石姥嶺之原塟之八
年炳狀處士之善走京師請銘余始冠時從宋公于蘿
山與處士家相去二三里而公與處士名同而生之嵗
又同相好也故余交處士祖子孫間甚熟公每語及處
士未嘗不以為君子也後未幾時而公薨又十三年而
處士卒至於今而處士之故人交舊皆無在者而余幸
執筆待罪太史墓上之石烏得以固陋辭銘曰自古有
國莫能千年世之大家亦艱其傳貴富豈無章組相繼
道不足稱位隆名替鄭出滎陽周之支孫來遷浦江以
義為門自宋迄今廢興多有巨族封君孰世其守維鄭
之宗匪公匪侯躬率禮讓紹其先猷篤孝乎親恊恭昆
弟人豈不能莫濟其美侃侃處士克長厥家忠信自脩
無偽無華和色徐言犯者弗較安享夀康登于耆耄惟
皇太祖神斷如天華髮長髯屢對帝前帝眷綏之不怒
以笑天恩誕敷為善之報人之可恃令德為尤疇棄不
行外物是求宰木森森取則匪逺我圖其傳以勸為善 故中順大夫福建布政司左參議鄭公墓表
太祖髙皇帝以神武雄斷治海内疾兼并之俗在位三
十年間大家富民多以踰制失道亡其宗獨金華浦江
鄭氏以孝義聞天下特受褒賞恩數甚盛或為人所誣
輒赦不問擢其子弟為大官每指以風切當世而鄭公
湜尤為先帝所器者也公諱湜字仲持洪武十四年奸
人誣告其家以交通賊臣事甚危公兄弟二十五人存
者幾二十人而五人為公之兄仲兄濓先以事在京師
吏逮捕急四兄欲行公奮曰有弟在其忍使兄陷刑辟
自詣吏請行至京兄濓迎謂曰吾家長當任其罪弟無
與公曰兄年耄弟當任其責非兄罪二人相爭入獄既
而太祖聞之召二人至殿前勞勉之即赦其罪賜湯沐
酒食詔拜公布政司參政吏部奏參政無缺員特設參
議之官以處之遂授中順大夫福建布政司左參議賜
冠帶襲衣復命舉所知因薦同郡王應等五人後皆授
參議俱有聞于時公治福建吏民熟公家聲相誡勿犯
豪將病民者公與之爭可否帖帖畏服南靜縣民為亂
詿誤者數千百人部曲多掠其婦女為奴公皆言于諸
將縱遣去兵不敢譁商有二人劇盜殺其一而取其財
其一人得脫訴于官捕盜在獄驗屍無有不肯承公夜
取盜鞠訊因縛置于庭匿吏案下俾聽其語夜半盜顧
庭空無人果私語始知其沉屍井中明日詰盜以沉屍
處盜驚伏閩人神其政十五年正月二十日以疾卒于
京師享年五十有六公之先自宋同居至祖文泰在元
中世家始大考鉉封從仕郎江浙行中書省左右司都
事母張氏公少竒警受學于太史宋公公稱其長才貌
姿魁偉識度卓卓負氣有為其事長待人理財御下皆
有方所創條教皆可為子弟法娶張氏先公八年卒子
男三人曰格曰杲曰柯杲及柯蘇氏出女二人適同邑
張瑄東陽蔣畀孫二人光熖光某柯以十九年十一月
初八日奉公喪歸塟于諸暨龜山之原基石未有文而
格亦卒今年天子詔脩先朝實録公從弟前庻子濟為
史官與某聨事柯因以文為請孝孺昔年二十餘從太
史講學青蘿山數至公家拜其長老于堂上退而從公
遊與諸公子姓相與論難甚樂也今去之二十年長老
多已亡公之子姓多强壯為老成人或已夭逝而詢公
之墓木則已拱而某亦衰病無所用於世矣嗚呼富貴
不足恃惟為善可以獲天之祐少壯不可常惟脩德可
以埀令名於無窮然則後之子孫追惟公之遭逢聖明
以昌其家以永其令名其可不思所自也哉
貞義處士鄭君墓表
金華之浦江有孝義門曰鄭氏鄭氏有好學篤義君子
曰處士諱洧字仲宗其言懿而信其行和而謹少受業
于太史潛溪公劬勞勩志痛自繩斵鷄籠卧榻之側聞
鷄初號輒危坐誦讀至夜二皷不休由是盡通貫聖賢
經訓尤精于朱氏詩論議根據仁義下筆為文有竒俊
語一時老儒多嘆譽之其家合族以食男女數百人處
士事尊長待昆弟御卑幼一以勤篤恭慎為本上下莫
不宜之洪武十九年詔天下度田繪疆畛為圖命太學
生涖其役太學生有以賄敗者蔓連大家多坐死處士
兄濓時主家政當逮京師處士奮曰吾家以義名吾先
曾祖弟昆坐誣罪爭先死維揚獄吾兄老矣吾可不代
吾兄而使之就吏乎遂詣理自誣服死金陵其喪歸不
惟其家哭之而鄉人靡不哀之不特識之者為之涕泣
凡聞鄭氏事者靡不悼其不幸也處士曾祖諱德璋宋
青田縣尉昆弟相代死者也祖諱文轟父諱鉅母周氏
配張氏子男二人曰櫟曰柏女二人孫男五人焯烝耿
&KR0008;□孫女二人曾孫男一人瑄處士卒於十九年七月
八日年五十有三以明年七月七日塟於白麟溪北二
里潘坂之原鄉人私諡曰貞義柏有文學與余皆師潛
溪公處士遇余最厚柏以伯父左庻子濟所録狀來請
銘誼不敢辭乃為表其墓曰孟子謂以法死者非正命
亦視其所為何如耳使獲罪於義理而抵法如孟子之
言可也倘所為合乎義而遭逢其事變隕身于難得命
之正也孰加焉故比干之死於君申生之死於父童汪
踦之死於國孔子皆取之茍不由義而負耻貪垢以全
其生縱登上夀殁牖下君子視之猶狐䑕之斃腐曷足
謂之正命乎若處士者以身代兄死于仁義其所全者
大矣其於天之所畀可謂無負矣夀雖不長名則永存
為善之報寧不在其子孫哉
鄭處士墓碣銘
洪武九年大臣擅事者以過用印章繫郡國守相以下
數十百人獄劾以死罪中外寃之而不敢言㑹天子
以星變詔臣民得言事寧海鄭士利奮曰事有切於殺
無罪者乎即具封事投中書省求入對宰相問狀士利
廷辨不屈又弗為禮時士利兄湖廣提刑按察司僉事
士原亦以前同知懷慶府時印章事在獄已得減死論
宰相怒士利無以發因謂其上書䂓免兄罪奏請治如
律於是與兄俱輸作江淮間當是時士利聲動朝廷事
雖不行天下傳其言莫不嘆服以為竒士意其父兄之
賢必大過乎人竦然慕之後數年擅權者殛死士利始
以赦免歸而父已卒兄亦没徙所又三年為洪武十五
年士利以十月二十八日塟其父處士于縣東南士奥
山之原以兄僉事君祔後四年始狀其事行來告曰利
也無似父兄之生也不獲盡吾心今不幸殁矣茍無以
昭其志業于來世其為戾滋甚敢徼惠于吾子余知士
利不敢辭處士諱邦彦字國昌世為台城士族後遷寧
海石谿曾大父某大父某考文明皆隱隴畝而考又以
故廬漂于水徙水車處士少好學有髙志强敏絶出窮
經為文有聲薦紳間其行已端其御家有禮其教人有
法嘗應進士舉不合即不萌仕進意開門授徒學者聞
其講說各充然若有得喜蓄書手自校讐奥㫖疑義無
不曉析望之温雅可慕炙其言論愈久而益深至其分
别賢不肖善惡可否之際凜如也是以君子樂與之遊
而小人異趨者畏之而弗敢怨年七十四而卒娶郭氏
有婦德母道生四子一女子曰士原士亨士利士貞女
適元江浙行省鎮撫童鑰孫男二人大同大雅女六人
最長歸童淵餘尚幼士原字好仁僉事君也剛直有才
氣於學無不該貫國朝有天下之四年繇進士授奉訓
大夫同知懷慶府事懷慶治一州五縣兵後民著籍者
僅三萬家君至宫招徕安輯諭誘有恩平賦役簡追逮
禁吏不得為姦召其耆耋告以法意使力作敦本越三
年流逋四歸田野墾闢戸與稅增十餘倍河南諸衛軍
粮月給鹽十之三各府役車夫赴河東鹽司輦致民困
於道路君獨牒懷慶衛俾軍自輦鹽衛挾重臣勢令役
民如各府行中書省下府衛雜議君持不可曰吾郡民
寡而事煩與諸府異使月為軍運鹽盡驅吾民父子兄
弟踵接河東之途猶不給也其何以為生且設軍以衛
民奈何役疲民以奉驕卒衞官不能屈皆舉手曰請如
同知議民至今便之考滿除湖廣僉事荆襄之卒先是
乘亂多掠民女婦為妻妾或脅為奴往時部使者雖知
其然而畏武臣莫敢究其事君至民拜馬前號泣訴立
呼諸衞官俾還所掠于民君精練果敢操持勁正吏畏
其威而强有力者聞其風亦莫敢犯之數千里間貪猾
屏息若臨其家㑹斷刑安陸府死囚有稱寃者時獄已
上御史臺奏報矣君索成案視之語果不同因奏其寃
狀御史大夫怒君敢沮格我事因衘之既而印章事起
遂嗾懷慶吏誣君與知君與辯不勝遂自誣服輸作江
浦明年徙儀真又三年徙京師年四十七以十三年四
月二十五日遇疾卒時君父處士亦以是年正月二十
七日終君季弟士貞先三年死於是存者惟兩人士亨
士利士利既塟父兄事寡嫂陳氏撫兄子大同如已子
益刻厲為學人謂鄭氏隠德累世積久發必大僉事君
始欲以功名自奮竟不得年其將在士利乎士利學行
日脩蓋能大其家者銘曰世之生才如木生地藴積深
厚其發必異鄭氏之先家學淵源至於處士復尚以文
匔匔其脩翼翼其教雖不有位厥德孔邵寔生良子才
氣曄然郡政是毗邦憲是宣煦綏嘉柔摧擊暴强單窮
舞歌姦屏盜亡聲威所暨千里化服銀章繡衣權貴震
肅弗畀遐夀遽閼其施窺其所存亦已雄竒凡今有家
孰難非繼疇克象賢才美世濟考既有子弟復似兄尚
敏其德以篤厥承
王君國祥墓碣
金陵王顯述其叔父王君國祥言行授余請文其墓上
之石顯竒士其文辭甚竒至其叔父之事尤竒也余考
之為之言曰昔嘗讀太史遷書載戰國秦漢征伐攻取
間事必有謀臣辯士之畧參乎其中或以一言脫屠陷
轉敗為勝或奉文書下十百城國之所由盛强豈特甲
兵足恃哉蓋有文事之助焉近世史所録名將爭戰之
績則有矣而言辭之士寥闊罔聞豈馳說騁辯者不若
古之人耶抑有之而莫之述也以顯所言王君說元御
史大夫福夀以計破取二盜將如探鷇雛然固䇿士也
哉而世不聞其名雖當時人亦不知計出乎君君說大
夫時年六十二年且髙不喜名名不聞於世至死而不
悔古䇿士能之乎此其事足稱矣君諱元吉國祥其字
也曾祖君祥祖子某父閏之君兄弟三人於次最少而
重厚好問學自幼竒偉喜兵家書輒以其意常為人言
之人笑其言之過君曰君凡子何足聞此吾誠過也年
十四嵗饑與兄行糴旁縣道遇盜利其粟將刼之兄懼
走匿君不為動徐紿罵曰庸縣官使吾運粟許遣夫防
我而不至若豈防夫耶後有粟車數十兩若其防後至
者盜以為然散去里中長老固已異之後大夫福夀在
金陵盜陳也先潘甲率兵數千自稱為元帥聲言討賊索軍食城下大言殺人守將閉門伏不出大夫憂不知
所為君造門謁大夫論以禍福說累百千言驚其座人
大夫亦驚喜起問計君曰今城中無一軍而盜兵悍甚
此難與爭鋒當以計破之盜索芻粟公宜開城門陳芻
粟車若將饋之者而陽以好言紿之請一元帥以卒來
取芻粟彼聞吾言不測吾淺深兩人必相讓則主者必
自來吾以計殺之而制其一人易矣大夫從其言既而
潘甲果至執殺之也先失勢亦自敗去君絶不以語人
又去而之燕秦齊魯之間陰察諸藩預知不足與言復
歸金陵而今上已得江淮即金陵為帝都鄉間子弟多
致大官君嘆曰人主在吾鄉而吾求之天下吾之命薄
明矣尚多談何為因噤不更談世事隠醫肆中以自給
刮落鋩鍔不露幾微故習恂恂務為訥樸事父孝謹友
其兄得恭遜意與衆人處不求其異人莫知其為竒傑
士也卒以布衣終年六十有九娶平氏一男頊再娶吕
氏生某頊塟君于某山卒以某年月日以某年月日塟
君為人敦風誼知好尚當世名士多喜與交父喪致客
千餘人挾其所長嘗以自髙而人莫能髙之世嘗謂古
昔能言士多死於言為竒謀士多以謀敗國因謂皆不
若愚之全此要非篤論彼不善於用各有以取之非智
辯之罪也若君之所藴而視時察變不以得喪為累謂
善用其智辯者非邪銘曰言之辯也識又逺也才則孔
豐邦之選也胡閼其逢命之蹇也與時否通義是勉也
不耆其終夀何短也揭昭于幽宫所存者逺也
許士脩墓銘
天台方孝孺有篤志尚德之友曰許君繼字士脩言必
出乎正動必由乎禮趨舍取予咸則乎古之君子而無
所茍其精思力學以求道德性命之藴汲汲若或失之
而有得乎心沛然以樂不以貧賤患難惑其志余取友
二十年所交海内知名之士甚衆考其所存莫有類吾
士脩者蓋其操志勇自守介所期者逺而務踐乎事所
造者深而其心欿焉如未有得使假以夀年其所志當
卓絶過人而年僅三十有七而卒嗚呼此豈特斯人之
不幸耶士修之先汴人其六世祖景元宋髙宗時為台
州教授遂家焉後徙寧海為寧海人髙祖文政曾祖彬
祖光父琳皆業儒而不仕士修質髙朗自為兒童已有
成人之志以學賢哲自勉喜為詩其髙妙處有魏晉人
格韻别自號觀樂生其詩多道其所樂言暢而㫖深非
近世人之所及也或傳其觀樂九詩至京師翰林學士
金華宋公見而嘆賞之以為不愧古人凡一時名能詩
者皆自謂不及而士修不自足益刻意經學翫心天人
究𧷤探微將大索六藝之緒反之於約以成身致用而
病作矣既病咯咯然嘔血而學不止病凡三年每見必
覺其進瀕死精神不亂與人言死生晝夜耳奚足怪談
笑而逝嗚呼士修之於斯道非篤信不惑其能然耶初
士修學於鄉先生王君藴德王君竒之妻以女弟生一
子曰籀二女曰忠曰惠王君固名士其弟琦尤與士修
相好士修以洪武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卒琦述其行
為書托予銘予謝曰子兄弟與士修善銘莫宜焉奚予
之求後五年王君仕藩邸死琦亦謫去士修弟顯將以
某年月日塟某山來速銘於是士修之親友盡矣予尚
誰辭銘曰學失其統騖於空言飾外以欺幾忘本源嗚
呼士脩志篤行邵惟正之趨非義弗蹈暨暨其守汲汲
其求棄遺芬華獨與道謀業雖不終世罕厥似我庸闡
微以朂髦士
仙居張處士墓誌銘
余教漢中連以軄事趨京師道秦必朝于王而後行每
朝必承訪問賜酒食始遣去典儀副張君六成贊導進
止具有儀法其奉上待人一以誠確予固熟識之去年
冬自京師校文還六成館焉接其人與之言論愈熟蓋
所謂端士而余同郡僊居人也既而六成為余述其父
處士事輒泣下余曰豈於死生之奉有所憾耶六成曰
吾與兄德恭事吾父雖不能致養然於子道不敢失所
憾者吾父有德行稱善人於鄉而墓石未有述且吾父
年僅五十有一生既不獲享夀考于時使没而弗彰顯
其志于將來是重天吾父也敢於子也請予讓非其人
六成以右長史茅君大方之狀請益固及考其狀處士
之先居縣南之薦谷宗人有諱時舉者居南澗坊無子
處士父嗣宗後之其家富而好施閭里德其惠處士諱
文道字希道其學務達倫理大義其事親孝而有禮居
喪哀而有節事繼母視其嫡無不及焉遇兄弟有恩意
終其身不少衰待鄉里承父志不倦元季兵起避去山
中鄉人或竊取其家貲後值其人陽為弗知者其人慙
謝以所竊自歸處士謝遣之其寛厚皆類此娶徐氏二
子德恭六成也其卒以洪武甲寅三月某日塟以某年
月日墓在東嶺之原台屬邑五俗愿樸儉素惟仙居為尤士多尚行守義不為華言麗飾往往有古長者風如
處士者是矣惜其殁于田里不克推其得於躬者以化
澆競之習也然六成典大國之禮人多敬其賢處士之
澤其將在茲乎銘曰其學也慤其行也卓其位則卑而
施不愽尚其後也克享遺澤
陳仲昭墓銘
仲昭諱子晟姓陳氏閩連江人少喜讀書有名里中長
老稱之洪武四年詔用科舉取士仲昭甫任冠即以周
易與諸儒試諸儒顧莫得仲昭名在前列福建行省貢
于朝廷議少之俾入太學選為荆王伴讀是時天子方
寵士俊郊祀燕遊遇竒異恠偉之事輒命從官王臣年
少賦詩屬文親第髙下咨賞其能仲昭從太史公學文
有法可觀尤為上所顧命(缺/)闕命廷中年少趨過目視
可者拜參知政事御史郡守數十人仲昭久之獨不與
九年從王之國後二年還京師病死中都學舍仲昭侍
王謇直敢言王甚任之其府長史讇巧授王經不正說
恣王所為無所諌正仲昭每廷詰之長史輒面赤趨出
銜之㑹仲昭至楚娶婦甚愛婦翁謫為兵戍邊惟外姑
及女存仲昭還京師欲與外姑婦俱行長史持以為兵
妻不可格弗許仲昭獨行行發病念婦及外姑不置遂
死死時二十六矣仲昭敏而専退朝覽誦綴述不少暇
其鄉老生多造舍請其文自謂不及閩中諸儒亦皆竒
嘆不敢望太史公尤稱之雖余亦重仲昭可友嗚呼今
死矣與仲昭同仕少年才器出仲昭下多致大官又善
與人合無所忤不遇禍仲昭獨以直取恨死不得志豈
才者固人所忌耶或言貴富修短出於天世之得者甚
衆不必如仲昭則與仲昭獨夭死豈天亦棄才耶嗚呼
其可哀也仲昭死以洪武某年四月一日塟以某年月
日銘曰孰俾子賢乎孰嗇子年乎孰使子無傳乎嗚呼
天乎
王處士墓誌銘
臨海王處士孝弟行於家義讓聞於鄉樂易和雅為才
士名人所推重人勸之仕若不聞告以善惟恐失以是
淑其身而訓其子孫享年八十於洪武丙辰二月初四
日卒塟于胡家峙之原後十一年丙寅十二月二十八
日夫人羅氏年八十有六亦終明年丁卯其子存誠將
以十一月啓壙合塟泣且書曰先人行蓋一邑宜得銘
以昭其藏今失不圖無以示後嗣乃拜書于從女之夫
林行已走數百里以請予既與為禮問處士善狀林不
能舉其目惟稱之為善人予曰林君於是乎知人自世
教之衰以詭激相髙競趨細行以徼名譽求其出乎誠
由乎中者咸無焉俗益以薄偽益以滋今處士為善而
不求名務德而不昡俗其謂之善也宜矣予嘉而銘之
處士諱彦字汝翼姓王氏王氏之居臨海者有兩族其
先穀城來遷者曰迪功郎監台州稅其號曰西族處士
本參軍之六世孫監稅七世孫太學生收無子以處士
父勛為後收之父上蔡書院望賔諱復處士以為曾祖
上蔡之父楚州儒學教授諱滋處士以為髙祖處士夫
人有賢行能推其餘以賑施閭里而存誠事親以篤孝
稱存誠之弟德純德徵皆蚤世二婦復相勉守節不變
予以是益信處士之為善人也女一適毛建中早死孫
男三人惟敞惟效惟斐孫女二人曾孫男四人伾倣億
侄嗚呼為善者必有後其將在是銘曰穀城之王世以
善聞迪功肇台寔蕃子孫名卿碩儒繩厥祖武出後宗
人處士之父懿此處士篤履義仁令德有光加于前人
天錫髙年全歸于此過者式諸鄉之君子
曹府君墓誌銘
洪武十六年六月乙亥同知大同府事縉雲曹君養晦
以疾卒京師明日其女兄之夫吕文熉治喪權殯于城
南隅而謂曹君之友方某曰曹君性簡諒於人慎所推
服於京師獲遇子稱於人以為幸卒之日不能言矣猶
張目舉手視予者久之察其意殆欲有言於子而不果
今不幸死乎旅年僅二十有八父母在東南其子幼甚
可悲也子何以銘之以悼其死且慰其父母之心又曰
曹君固不夀矣然吾聞能夀人者莫如文辭之美者其
夀為尤甚子其可無辭余既哭與為禮以不文讓不可
則叙曰君字養晦諱湫以字舉于朝因以字行父某母
盧氏祖垓號善人君資粹清好學問居家事母以孝稱
母嘗病醫言人肉可療時君尚少即入暗室持刀刲其
左臂血流滿几家人聞爭抱持止之則已得肉矣糜以
進母母病果療其為人深沉有才智藝能鄉人交愛信
之㑹詔書復漢法舉孝弟力田者里父老議稱此科者
莫如吾曹君遂以君薦時有令肢體有瘢傷者皆罷不
用君以刲臂伏闕請罪上曰此真孝子也其可罷耶授
奉議大夫使佐大同府大同為山西大郡且宿重兵主
兵者皆大將貴臣守以下稍無善狀輒困折吏遇之弗
敢少抗君有才能舉措施張得事機宜聲名出守上邊將甚竒敬之屈其威風降已相驩狎政化行境内屬郡
邑守令數十人歛戢奉軄惟恐獲罪居官三年獄丞以
私怨銜君言君嘗以公事繫訟獄中與僚屬飲酒下御
史治言者因誣罪君當改官㑹病作遂卒始余見君時
君託余銘其祖墓不越數日而君病病時余日日視君
君言語歴歴未嘗少變且命余為文其思親之情懇焉
可念嗚呼孰謂君之於親竟不復見而余乃復銘君之
墓乎然君生有足稱道又終於官可謂具美雖不獲永
年而古之聖賢固有然者此則命也於君可無憾矣君
娶俞氏一子文某甫四嵗君臨終時以托吕君吕君永
康人與君同居自君去官至卒服勞勩治藥物皆躬先
之一不以憂君今以其喪歸欲以某年月日塟某地又
將恤其孤而教之觀吕君之恩君如此則君之行洽於
家者又可知也銘曰漢始近古以行取才推家于邦政
化易該後易故常貴文藝士學用糠粃教空政弛有能
張之為民擇賢茲懿曹君為群士先行修于家化成于
治配古諸侯章服孔貴不竟其施而以官終於身為幸
於世為恫嘉績有傳邦人是紀孰旌其藏嗚呼孝子
宋仲珪墓誌銘翰林學士承㫖金華公有賢子曰宋瓚字仲珪其言確
而信其行和而謹其為學據依乎仁義取予好惡非禮
法所存弗處也自其少時已然持之終身心恒慊然雖
變故灾患之迫于已者其所存未嘗不然是以在父母
側父母安其養而宗族服其孝居鄉里耆艾幼稚富貴
貧賤莫不樂其善而從之遊奉賔客無賢否逺邇咸得
其懽心人人以為長者母賈夫人性嚴少不當意輒提
耳詬責君年將老跪拜謝過若嬰兒然未始有怨懟之
態伺其怒稍緩復温容好言以悅之當公在翰林致仕
居家時天下士多奔走門下求文辭講道德者無虚日
君營致酒食務順適公志不使有不合於禮公之重名
髙當世而季弟璲為中書舍人長子慎亦通籍于朝人
以為尊顯而處之無盈大之色及後弟子為坐法者誣
死家遭譴逐侍從蜀之西疆間闗萬里一子繼夭公亦
卒于蘷家人死者相繼人為之危而送終御家不肯失
常度其形貌敦實重厚類夀考者而年止五十四竟以
洪武十九年丙寅四月十日殁于荗州安逺驛旁之蓬
簇殁時惟猶子懌以孤童治喪三男皆先死無存者初
公之祖贈太常卿諱守富及公父贈禮部尚書諱朝皆
以柔善謹愿稱閭里至公尤以盛德為海内師尊而卒
未獲其報是以於君之殁也天下之知德公者雖不識
君莫不思公之德而為之嗟悼其與君遊者雖不識公
然慕君之慈良易直咸痛惜而盡哀焉君先娶包氏金
華人生三子慎愷恂繼同縣賈氏有二女長已適人矣
季在室幼子懷卒之嵗始生某從公學與君最懽且久
公之西行不能從及今以事至蜀訪公遺孤得與懌㑹
而懌以君群行見屬於是君之喪已五年矣情雖不忍
銘而義則不可不銘也遂為銘曰家稱孝子鄉稱善士
宜受其祉而謫以死嗚呼命矣夫 宋仲珩壙誌銘
璲為君名仲珩字金華其居宋為氏父濓名儒國太史
曾祖暨祖咸善士德政文照乃厥諱君資粹清學淳美
文辭妙麗天所畀書尤有法配虞李中書舍人五官禩
忠孝慎恭世儀軌三十有七庚申死季冬八月時加已
姪性迎喪友經紀明塟浦陽江東鄙祔母賈墓羅山趾
仲夏某日襄厥事配方甚淑懌其子從太史行莫為主
嗚呼致斯果疇使埋石及泉載終始孝孺勒辭書鄭濟
宋子畏壙誌金華宋慎子畏年二十七嵗洪武十三年庚申十一月
二十八日以某官卒京師明年五月某日從祖父弟性
以其骨歸祔塟浦江羅山祖母賈夫人墓左天台某誌
之曰嗚呼子畏以太史公為祖以仲珪甫為父以子之
才智竒偉其於富貴夀考皆所宜有而年不及壯仕不
克膴舉莫推其故也告哀於幽使陵遷谷變之後有愛
才者悼其不幸曰此仁人之子孫尚為視護其墓
郭君壙銘
君諱濬字士淵姓郭氏台寧海人少靈異伉爽不群從
里中先生讀書易悟若素熟者為詩有竒語先生大稱
愛之國朝建學設師弟子員選為弟子業益脩䇿䇿有
進聲精敏多有所難處事逆推其理無不中其機縣人
皆以為才洪武九年詔郡縣貢諸生之秀者于太學寧
海以君貢時有詔許臣民言政事君至上書闕下論當
時急務甚切召對忤㫖令學太學君自悔年少始學妄
語非是閉齋取愽士所藏書恣讀為文章輒美贍可喜
太學所畜士數百千人見君文咸吐舌驚嘆謂不可及
君亦氣髙自負飲酒大醉縱筆疾書求者操紙立與及
取以去無不意滿由是名起一時金華太史公以致仕
嵗來朝君同舍以君文見公稱為竒士是時太史公以
盛名為當世師尊少所許可&KR0870;厚君竒其能君名愈聞
于世既而丁母憂公為誌其母墓同學見君名以弗如
君為恨除服復徵入學適有五人為學官君與語不合
遂誣奏抵君罪以死死之嵗洪武十五年五月某日而
君年三十三矣君曾祖某祖有聞父仁母黄氏娶同縣
陳氏無子一女尚幼陳氏育君兄子某為君後而陳以
君所仕時冠衣塟于某山且泣曰知吾夫者誰乎其生
不幸死矣不可卒死吾夫也君兄乃使來告當君初上書時同里人葉伯巨亦為太學生分教山西亦上封事
言天下大計徵至京師而死葉君亦豪士其年長於君
其死在君前死亦無子人知不知聞二君事輒嘆息之
而哀君為尤深非特相與友善者為然也嗚呼人之所
願欲者富貴也夀考也才能也名譽也然不可得而兼
都大位享眉夀者常患不能有為而為世所輕訕其有
才能名譽驚人者又多不遇蚤死而無所成功豈非難
哉然處大位而無益于民雖貴猶賤也耆艾白首而無
旦夕之謀雖夀猶夭也以君視之幸不幸果何如哉君
之卒友人王琦集其文若干巻藏于家而君遇余尤厚
余實知君銘其可辭銘曰其成也孰畀之其逝也孰毁
之人莫以之天實使之相其嗣人尚克祀之
駙馬都尉郭公壙誌
公諱鎮字彦鼎姓郭氏世為鳯陽臨淮縣人父英以才
勇善戰從太祖髙皇帝定天下為時名將賜號開國輔
運推誠宣力武臣元勛柱國封武定侯夫人馬氏公何
氏出髙祖諱山甫曾祖諱聚以侯貴皆追封武定侯祖
妣卓氏曾祖妣趙氏皆封武定侯夫人公故大家伯父
子興以軍功封鞏昌侯追封陜國公諡宣武而姑氏復
為髙皇帝妃公以勲戚子弟資貎潔脩儀止詳謹朝謁
之際上屬目班行獨心喜焉洪武二十二年遂選尚永
嘉公主賜金玉帶鞍馬錦繡衣九襲拜駙馬都尉嵗食
禄二千石時年甫十七好學工詩熟於禮度每命練兵
綜事于外恭勤不懈中外稱之三十一年閏五月髙皇
帝崩今天子即位復命賞遼東兵事已而還中途疾作
至京師不能朝詔國醫視之卒弗愈以元年正月薨于
賜第年二十有八事聞天子輟正朝三日歛及塟皆遣
官賜祭諸王亦遣祭奠子三人曰蘭蕙荃皆上所賜名
以是年四月十五日塟于應天府聚寳山喪塟之具一
給于官不以煩其家嗚呼公父成功于先而公嗣其富
貴以承恩寵能恪恭于位令聞有稱可謂賢矣生不永
年無以竟其志豈非惜哉且著始終納諸幽堂庶後之
人莫敢壞傷
處士鄭公壙誌
公家台寧海氏鄭與㸃其名字子詠父曰督度稱篤行
昆弟三人次為孟少習經傳有至性居家孝友和以敬
抱才甚優未從政女夫從宦奉温清癸酉仲夏己巳瞑
客死漢中縁一病年五十六非短命生雖不堅德孔盛
城北土岡厚且勁竁後三日龜所定子祥在南路脩逈
尚其祐之俾終慶返葬故鄉禮斯稱
樓君墓銘
君諱士祥字彦璋氏曰樓所居邑曰義烏祖慧所紹父
如浚字文翁文翁童兒少豐厚有志畧紹無子遂招而
子之曰是兒必大吾家文翁既長理財殖産具有方畫
日充月拓卒為巨室當婺之富民稱樓氏賔客食其庭
者數十人子弟厮役皆衣綺綉善騎馬臂鷹走狥馳逐
為樂君獨弗效其所為衣帛裘不臻華靡事親遇人誠
謹篤實曾不知其為富人賢士君子以是稱之遣長子
從名儒太史公學教諸子事樹藝有餘以賙困者嵗時
擊牲為酒召所親厚故人㑹飲笑歌為樂見之者曰此
承平時富民也年六十有一以洪武三年三月九日終
是年某月某日葬石橋山君娶方氏四男子長銕從學
者也其三人曰欽鉛銓皆為士人二女長適同里金持
正次適浦陽鄭幹孫男九人滋潤淇溱灝洪沃淵汴五
孫女其二適人矣餘尚幼銓與予遊其族兄恕余友也
以其狀請銘銘曰樓氏在婺望久聲殷君之先人奮以
貲聞夏屋崇堂封君之宅鐘皷牲牢以饗賔客嵗時遨
遊良馬堅車綺綉煌煌被于臺輿君于其時獨耻不效
率其儉素克祇克好不狃于初不困于終視其朋輩孰
可與同畜而弗施天道乃有孫子孔多尚徵厥後
嚴夫人鄭氏墓銘
浦陽鄭君源請銘其祖姑之墓而道其事曰祖姑名鼎
嫁同邑嚴氏曰權生男女幾人年八十有幾以某年月
日終某年月日葬某所今數十年矣知其事者惟吾兄
弟嘗及見祖姑者耳弗及見者不知也又越數十年及
見者日益少寧有知者乎此不宜不追為之銘又曰祖
姑之在家父母稱為良女歸嚴氏舅姑稱為順婦鄉人
聘婦者必曰安得如鄭氏賢乎生女者必曰得如鄭氏
女足矣既老時過乎吾家須杕以行矣每坐必有業未
嘗見其手之虛也始嚴氏富既而貧對其夫無傲容返
見父無怨言母遺之縑帛三讓而不受暨老愈貧不求
兄弟一錢此其終不可不銘又曰吾之妻諸暨金氏名
玉祖姑甥女也少受祖姑教吾母久疾湯藥饘粥非手
治弗進扶掖盥哺不以委人吾耳不聞其過言諸婦妾
媵二百人服其賢無異辭每以善言告人輒曰嚴夫人
之教也吾祖姑之德繇吾妻徴之益明此宜袝書然非
誼而好古者不信於人敢惟子請君有道人言不妄銘
固宜惜余非其人也然不敢辭夫人曾祖運祖政父德
璋宋青田尉銘曰不知其家視其隣不知其祖視其孫
夫人之德徵諸甥女而益信孰傳弗泯不在茲文
胡夫人范氏墓碣銘
夫人姓范氏諱某和州鷄籠鄉人曾祖某祖某父某母
婁氏四川都指揮使胡公淵之配贈驃騎將軍某某夫
人某氏之孫婦贈某將軍某某夫人某氏之子婦右驃
騎衛親軍指揮使宗之母也胡公世家鳯陽之定逺材
勇絶倫至正中髙皇帝起兵定江東公執戈從諸將為
爪牙臣奪旗陷陣功居多自安豐正千戶三遷而至成
都後衛指揮使自成都征雲南復為雲南都指揮繇雲
南徙進金齒復遷今官階一品夫人以公貴有封號洪
武二年嘗朝髙皇后于中宫賜以珠冠禮服十三載復
入朝勞問賜燕賚以綺叚羊酒人皆榮之夫人少能安
於貧窶以相其夫成功業晚處富貴復能以儉勤率下
教子婦勿為奢靡事與其娣畢氏同居四十餘年奉養
均一未嘗有忤容大小百口人人不同能調節撙量皆
得歡心見其子琮好學名士多造門輒喜曰士君子乃
不棄吾兒耶趣諸婦為酒食延留久而不怠其明於事
理類如此三十一年戊寅閏五月十八日終于成都官
舍享年六十三子男四人曰寧曰安皆早卒次即琮次
琛女二人長適耿竒季夭孫男三煛焸&KR0034;孫女三媛娥
姻琮以明年己卯隨父朝京師留拜親衛俾弟琛以某
月日葬夫人于鷄籠鄉某山之原而以國子愽士王君
仲縉之狀請銘余昔遊成都與琮善聞大夫士稱夫人
之行如愽士之言乃為之銘曰夫人處外志在四方内
輔得賢厥家乃昌髙皇龍飛英傑如雨惟時胡公猛敵
貔虎寳劍彤弓戰功實多夫人相之俾勿顧家其窶其
微克堅其守既富既榮不恃其有始終一德靡懈儉勤
百口烝烝率之以身入朝于宫后有錫予綉服珠冠㫖
酒肥羜晚居于蜀公仕南中閨閫肅齊夫人之功夫有
勲閥子膺天寵歸葬故鄉賁於邱塚富貴豈無令德為
難婦順母慈巋其獨完有樹於道其下惟石載昭其潛
埀範罔極
楊夫人墓誌銘
寧海處士楊先生子明其賢配曰王夫人諱某元秘書
監丞大本之女贈禮部郎中晉昭之孫秘書君有文章
氣髙竒其女擇所適莫如先生楊氏邑大家内外族尊
卑疏戚其人賢否和戾宜不同夫人翼翼雅雅咸得其
懽心事舅姑婉而恭慎而有禮先生從外舅遊學京師
以家屬夫人夫人祗上惠下各有儀則甘腴温軟必先
奉舅姑揣度可欲營治以悅其意舅姑不知其家之有
無而忘其子之違乎側也先生以是得縱志為學徧交
當世士以成其德為時聞人夫人葢有助及先生學成
而歸不以細故綴心賔客至談衍竟日夫人治飭賔客
飲饌必潔以時指使僮妾隨其資才有任舁無廢務其
精敏儉勤達於(闕/)人(此數句/不可解)理以蓄其有雖丈夫不能
過而夫人亦未嘗挾其所能以自有也尤善教子長子
雖非已出而好學夫人恩之尤異納於庠序不忍汨以
事卒為善士故邑人言為婦為母者必列以為法春秋
七十二以洪武十六年三月二十三日卒是年十月二
十八日葬西白沙源先塋之次子男二人長靚也其次
曰觀蚤死二女其一嫁柴原英一在室先葬靚以狀告
某且曰吾母不甚學然知義理不喜浮屠言有勸施財
祈福者輒拒不信故今不敢以其所拒者奉之惟於文
字之傳所以報吾母也庶其在此某謂夫人以道相夫
承厥家子又以禮葬其可稱也乃銘曰柔為陰恒順為
婦貞内政克脩惟才乃成猗茲夫人實涵衆美劬躬勵
志以相夫子其為言藹其為儀率其儉素約世女(闕/)
不命于朝播德閭里嗣人孔文尚受鴻祉(多有/闕誤)
處士金君妻董氏墓銘
余昔在郡城郡士金景文持其所述母夫人事行來告
景文年五十六喪其母三年矣辭氣容色若始喪者余
拜為禮問故景文進所持書讀之且讀且泣不能成聲
其辭悲愴諄切余聞之亦悲不自勝遽掩書而問其所
欲景文曰欲得子銘吾母墓耳辭謝不敏然視景文誠
篤於余似甚厚者則應曰諾㑹余還寧海屢遭家難未
果為今年景文復以書來速銘書辭益悲切謂我不可
遺吾親儻吾母以子文而傳吾悲可少弭矣乃按其書
而銘之夫人姓董氏諱某台之臨海人父受孫仕元為
某官夫人少有令質為父母所愛既笄擇士之賢者得
金處士而嫁之處士諱玉世家同郡之仙居有文學夫
人事夫能明輔其志承尊馭下具有禮則婣族咸贊以
為得婦道年四十餘産子輒夭死遂請處士置側室處
士從之已而夫人生一子景文也又四年側室亦育子
曰德惠夫人撫之慈愛均一人歎嗟其難能二子長皆
為娶婦夫人抱二孫焉喜曰金氏祖有祭主矣年七十
三以至正壬辰九月十一日卒越二年甲午十月某日
葬于昇平鄉蕭洋之原與處士同穴孫男四人與蒿汝
泰元哲元臣曾孫男五人仲益仲山仲思仲昕仲麓景
文名德生好學能文辭為學者所宗觀其孝親以求其
為人固可推而知以夫人之賢益信其子之篤行有以
也銘曰詩著螽斯以立婦則内剛而忌乃匪陰德孰若
夫人秉心淑嘉逮下孔恕誕開厥家天錫之子有嫡有
系一務以恩莫知其異彼悍弗知惟已是私式閼其宗
祀事卒隳不私惟仁式蕃爾後嗚呼夫人順婦哲母
黄處士妻鄭氏墓銘
湖烏程處士黄儼之配鄭氏諱惠貞善事姑姑安其養
洪武戊寅十月八日以疾暴卒其姑哭不食曰吾孝婦
亡矣予奚以生為其隣與其婣戚聞其死亦皆曰吾里
失一孝婦吾誰取則儼亦悼惜其孝且賢也走書京師
請誌其行以葬斯民之不勉於行久矣孝親事長非卓
異難行也而盡之者士君子或愧焉况女子乎今黄氏
婦不出閨門而人稱其孝斯其可尚已孝婦曾祖諱應
辰祖諱貴誠父諱原隆母謝氏性淑慎柔婉在姑側卑
顔抑氣候其喜怒察其嗜好而後發言飲食必躬進匙
筯絲銖細事不敢自專一聽於姑姑或有疾視藥謹慎
不忍去左右相夫子順以正遇姊姒恭以和其家故饒
財紡績織絍未嘗少怠夀止三十有六而卒是以人咸
悲之子男二人曰夀曰璘女二人葬以是年十二月十
九日墓在錢山祖塋之傍儼之考諱毅母范氏大父諱
應麟曾大父諱衍銘曰淑孝靜顓胡不永年人以為賢
而不得乎天振古而然 鄭君妻洪氏墓銘
余與浦陽鄭君楷游東明山之麓過青松岡見塚焉鄭
君惕然色變趨塚前揖揖已環視兆域凝立不忍違余
招而問之曰此塚與君有情耶何悲之甚也君泣曰吾
先妻洪媛之塚也吾惡能無悲乎昔吾父之女兄適同
里洪蓮生女媛而卒洪鄭氏世戚也故媛歸于我媛五
嵗時其母病涕泣禱于神請以身代及母卒哀慟如不
欲生聞者為之推心九嵗父娶後母鍾媛曲意奉承事
之如已母洪故多貲日招賔客飲酒女妓羅列彈箏擊□
聲嘈嘈欲沸諸女競出褰簾睇觀不休獨媛若無所
聞閉户業組紃足未嘗越户閾其族人教女者必曰何
不效媛耶年二十歸吾諸姊姒數十人共一堂食媛恭
敬敏慧俯仰其間無不悅者尤得吾母周夫人心預測
其意而將順之不待其言吾母有疾者累年媛節適飽
饑寒燠調湯藥扶持卧起雖久不暫去左右值吳越亂
夜半訛言㓂且至家人皆入山谷吾與奉母出匿隣人
室吾母顧媛曰吾病去死近不足恤爾少艾曷不自為
計媛曰死則與姑俱死耳敢他之乎既而吾母終媛方
免乳故羸憊復哀號頓毁適媛得熱病猶朝夕哭奠不
已諸母見其病日甚勸稍食魚肉媛泣不肯哭愈哀㑹
吾母小祥時媛已不能行呼媵女扶至帷前奠哭哭已
仆地繇是寖劇逾三月竟死死於洪武庚戌七月十三
日年僅二十又七十一月某日葬于某處媛將死時語
吾曰越百日即葬我而歸主家廟吾問其故媛曰先姑
靈几在堂而妾柩復存焉寧不愈傷君舅之心乎吾收
淚諾之精神埀死不少亂語家事無一遺者生一女然
一男耀時尚㓜其死時盼睞者久之而後逝嗚呼猶在
吾目中也吾安能忘哉子欲慰吾悲其肯為我銘乎余
曰媛行應銘法非恒婦人比其死誠可惜也且與子善
銘實宜媛字子姬祖諱與曾祖諱天錫銘曰質之姱德
又孔嘉而命則不遐嗚呼其鄭君兮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