芻蕘集
芻蕘集
欽定四庫全書
芻蕘集巻四
明 周是修 撰
賦類
栁塘蜚燕賦
乙亥之春二月既望王坐於凌雲之軒歴觀古今名畫
有栁塘蜚燕圖飄灑清絶王翫而樂之已而出遊於麗
景之門春光淡沲見楊栁芳塘雙燕交蜚髣髴前圖顧
謂侍臣曰適觀于畫雖雅愛其飄逸然疑其摹冩形容
今見其實殆有過之信可嘉也因命臣周惪賦之不敢
辭遂稽首受命賦曰
繄大鈞之坱圠兮播萬有於堪輿祼毛鱗介之異趣兮
羽虫尤其紛如嗟羣彚之蕃夥兮各三百有六十感四
時之氣候兮送蜚鳴而爰集唯燕燕之匪常兮知時序
而往還無矰&KR1508;之可虞兮托棲息於人間或茅亭而蔀
屋兮或錦殿而彤幃曽貴賤之有擇兮隨所寓而安之
賦質美之貞靚兮非凡禽之可越𤣥其衣而漆瑩兮縞
其裳而玉潔體翩躚而宜目兮音呢喃而愜耳企兩撑
其凝碧兮通一頷而紆紫明眸睇而睊睊兮修尾曳其
涎涎據雕梁以為家兮駕暄風以為軿結佳耦而有定
兮日頡頏而下上瞥金屏以遄歸兮穿朱簾而徐往當春
和而景明兮迺指社以来翔紛窮廬與貴室兮尋舊主
而不忘或仍貫而于于兮或營新而汲汲懼景光之迅
速兮恐事功之不及從玉京之繫綵兮形荘姜之詠詩
情依依乎生平兮豈餘鳥之能為粤墮卵而生商兮肇
郊媒之禋祀羌神靈之變化兮豈餘鳥之能比亦有鵾
鵬翼蔽雲日巨則巨矣彼哉誰惜亦有鷦&KR0008;巢於蚊睫
微則微矣爾焉誰閲鷹鸇鵰鶚貪殺不貸磔雉饕鳬曷
於𤣥鳥而敢害鵠&KR0008;鷲鶬鶶鷵鵓鵓儔類萬千漫野填
澤畏弋憂羅曷如𤣥鳥之自得是宜予王之展圖興愛
游觀生悦也于時紅日兮蒸桃青煙兮拂栁芳塘水緑
兮溶溶宜爾交蜚兮如友雖營壘之有務兮且悠揚而
舒徐豈不以予王之来觀兮亦忘情以為娛泥融兮暖
汀芹香兮晴渚倐去倐来兮載翔載語掠芳草而齊低
兮乘回風而並舉綺閤沈沈兮玉堂深深巢成子育兮
誰侮誰侵秋去春来兮匪今斯今寒推暑遷兮悠悠此
心歌曰天生靈鳥兮順隂陽也春南秋北兮别炎涼也
瀛海雖遙兮羽可翔也往来不勞兮如一鄉也鳯凰大
聖兮知爾之為良也披圖即景兮莫如爾之飄揚也是
宜賦之兮獻君王也千秋萬嵗兮流無窮之芳也
氣核賦
維鴻濛之肇判兮辨隂陽而以分由有理而有氣兮由
氣化而成形故包乎天地之外者莫非此氣之運充乎
宇宙之間者莫非此氣之成也觀夫升降絪緼兮萬物
化醇大鈞敷播兮品彚咸亨昭乎上而為乾象兮闡乎
下而為坤珍惟兹石之為物兮乃氣媾而堅凝紛美惡
之不齊兮由氣禀而濁清爰以之為氣核兮善至人之
立名其鍾氣之清淑兮斯貴重而無倫韞卞玉而山輝
兮孕隋珠而川明璠璵皎而瑩潔兮璆琳燦而精熒為
琮琥而輯嘉兮為琬琰而成文為珪瓚與瑚璉兮挹黄
流之芳馨為珩璜而環珮兮振徳音而鏦錚或竒形而
異状兮貢交登乎舜庭斯皆氣之清核兮猶人全夫性
靈或為賢而為哲兮或為俊而為英均文質以相成兮
人俱悦夫彬彬至若鍾氣之或濁兮斯凡庸而賤輕紛
碔砆與瑊&KR3375;兮徒磈礧而嶙珣翫其形而匪良兮琢其
質而弗勝水常危於舟楫兮噴洪濤而戰驚陸常妨於
稼穡兮若磽硌於鋤耘或沙磧之𣺌莽兮或巖崖而欹
傾馬遇之而憂蹶兮車遭之而回輪斯皆氣之濁核兮
猶人偏夫禀承或為愚而為昧兮或為頑而為嚚𦍑材
非而徳薄兮衆俱稱夫硜硜亂曰天地萬物兮揉錯紛
緼賢愚玉石兮比異為精君子之斐然成章兮由琢磨
而日新含貞徳而無瑕兮若旁達之孚尹衆人之蚩蚩
兮甘蔽固而昏㝠舍正路而弗由兮若崎嶇而難平覩
氣核而寓懷兮因旁參乎物情明向背以取舎兮庶無
愧乎此生
紫騮馬賦 (建文帝命作/)
天房毓駟渥洼騰龍凌雲聲價歘然從東紆竒毛而純
紫兮挺駿骨而獨雄非大宛之類比兮覺冀北之羣空
經都歴塊兮越國旋蓬飄飄霧鬛兮灑灑風騣䜿披竹
之峻耳兮皎長庚之方瞳發英姿于其外兮韞馴徳于
厥中混尋常之萬匹兮誰將辨夫異同當一顧而顯名
兮幸伯樂之遭逢備君閑之上乘兮膺秣飼之恩隆策
恒止於道合兮鳴必期於意通令奮心而懷感兮將竭
力而效忠馭金輿而奕奕兮立仙仗而顒顒絡青絲而
矯矯兮節和鑾而雝雝齊首服而駸駸兮輯旁驂而龐
龐或縦騁而逐電兮或長嘶而生風既材用之不忝兮分
勤勞而敢慵誇騋牝之三千兮何衛文之蕃豐頌駉牡
之無邪兮實魯僖之盛容慕的盧於漢主兮笑驌驦於
唐公誓無愧於照夜之白兮又何讓乎玉花之驄凌囓
膝之逸軌兮超乘旦之髙蹤嗟赤兔之無成兮悲烏騅
之困窮善燕人之取譬兮美交河之戰功萬古驅馳兮
知王良之善御千秋圖畫兮推韓幹之筆工斯驊騮之
生世兮實間氣之所鍾覩蘭筋之權竒兮信絶勝夫駑
傭唯予王之察識兮日剪拂乎丰茸重尼父之稱徳兮
亦胡衒夫鞗革之沖沖浴金河兮波溶溶踏輦路兮春
融融穿埀楊兮暎緑傍繁花兮絢紅紫燕翩而侔色兮
騄駬殿而莫從雖伏櫪而志逺兮豈區區乎房櫳&KR1789;惠
養之有加兮庶材力之擴充横八極而展足兮尚圖成
乎厥終
放鳬賦
洪武丙子春仲之月陛下憇乎東城之臺環羅俊彦咨
詢古先既而有進水鳬百餘翼者毛色鮮華羣匹和輯
悠然興夫不忍之心俱放于濠觀其始則紛紛焉少則
濈濈焉俄而並舉翀逝於是覽春光之舒遲樂物性之
得遂怡怡如也愉愉如也召奉祠郎周是修賦之臣感
夫君徳之至仁及庶類敢不奉揚休命再拜稽首賦曰
猗茫茫之堪輿兮胡萬類之紛敷維水禽之衆美兮盛
莫盛於鷖鳬雖羣游之無算兮并定耦而弗居泛波濤
之浩𣺌兮樂滄洲之遼夐藉軟莎而安眠兮㺯輕萍而
閒泳頳其趾而丹凝兮縞其襟而玉暎性於物而不忮
兮恒恣情乎煙沙孰虞人之曽識兮羌潛羅而忽加愛
毛質之綺麗兮遙將獻乎皇家繄予皇之仁徳兮常覽
春乎崇臺體陽和之生育兮澹沖融而舒懷適筠籠之
跪進兮絢晴光於文繡既彬彬而戢羽兮亦肅肅而並
咮啓予皇之良心兮勅俱放乎今濠始依依而泊淺兮
漸翾翾而升髙交迴翔而返顧兮若感恩而不捨徐翀
蜚乎雲霄兮遺餘音乎鉅野何皇心之惻怛兮由親親
而仁民由仁民而及物兮秩先後而有倫豈睿鑑於往
古兮實誠中而形外思髙下與洪纎兮期並育而不悖
唯好生而惡死兮人與物其同情何至徳之昭明兮舉
一視而同仁觀夫若商郊之祝網兮暨中山之放麛於
禽獸猶有所不忍兮矧於人而違之尤異乎華隂之黄
雀兮終銜環而報施抑嘗聞江濱之白龜兮先伏篆而
朕祺善予皇之深慈兮澤旁沾乎微物念蒼蒼之生靈
兮曷非辜而有忽嗟羣鳬之何幸兮脱萬死於斯須遂
重登於遼廓兮從心性之所如歴漫漫之河濟兮依漠
漠之江湖刷羽儀而再整兮顧儔匹而相呼縱物性之
或昧兮將天理之可憑粤作善而降祥兮同影響而足
徴匪麟趾之仁厚兮又烏致夫騶虞之蕃息願擴充乎
是心兮明刑政而不忒日揄揚於仁聞兮無一夫之不
獲誶曰爾鳬之生兮仁君之恩倐離鼎俎兮翺于天門
東西無際兮南北無垠網羅交張兮矰&KR1508;相仍慎爾所
止兮全爾性靈毋或輕投兮暝渚寒汀庶永慰乎王心
兮想遐征而孔寧盍銜圖而獻禎兮逐韶鳯以来庭彰
予皇之至治兮發詠歌乎詞臣超間平於千載兮流無
窮之徳馨
舒情賦
丙子之春二月既望時雨新霽微風扇和遷鶯囀乎髙
木潛魚躍夫清池殿下披雲錦之裘乗玉花之驄出乎
清虛之府憇乎凌雲之軒召曾子禎鄒爾愚周是修三
臣扈侍而登天桂清香之樓俯瀚雲之亭行山嵯峨凌
矗天門大河咆哮震盪地軸覽中州之雄槩當陽春之
芳辰顧謂三臣曰景則美矣遊則勝矣盍各賦一言以
舒吾情乎臣子禎賦曰
惟吾君之英姿兮瑩琮琥而含章禀天然之上智兮當
年壯而力强既生質之有異兮尤博學以無方宜由是
而益脩兮式古訓而弗忘究三易之精微兮達六義之
張皇稽蝌文之典墳兮正麟經之紀綱爰以兹而舒情
兮將發越而飄揚願留心於臣言兮斯情舒而允臧臣
爾愚曰惟吾君之貞徳兮皎冰蟾而光輝體恭勤而成
性兮行孝悌而有儀躬温凊而定省兮謹晨昏乎庭闈
覩椿萱之俱茂兮欣愛日之舒遲效姬旦之屬屬兮若
不勝乎捧持既承順而上安兮亦友于而下施歌棠棣
之燁燁兮感前人之詠詩搆花萼以成樓兮將容與而
怡怡爰以兹而舒情兮藹和樂於無期願留心於臣言
兮斯情舒而允宜臣是修曰惟吾君之達道兮坦周行
而安行既修齊乎身家兮亦致忠乎帝庭遵祖訓而拳
拳兮扶皇綱而明明傚東平之為善兮慕河間之執青
宣仁化於中州兮撫蒼蒼之生靈俾既庶而既富兮展
同樂乎和平念一夫之不獲兮交惻怛乎中誠至比屋
而可封兮作良則乎四鄰培玉潢於萬世兮臻百福而
長榮爰以兹而舒情兮播悠悠之徳馨願留心於臣言
兮斯情舒而允寧於是殿下喜三臣之賦之各有取也
而為之重曰繄三臣之進言兮俱有倫而有理飾先後
與始終兮將啓沃乎吾志彼聲色與畋遊兮固非吾之
所尚暨神仙之杳㝠兮多徒勞於夢想唯諸臣之所言
兮擴吾情而以舒既情舒而心廣兮當允終乎是圖三
臣者樂聞殿下之重之明且哲也皆再拜稽首忻忻而
退
告天鳥
告天鳥大如寒雀常以四五月清明髙蜚霄漢亹亹如
訴言故名江南最多而中原未之見及至塞外復有之
感賦其意以為近君得言者之戒云
爰有小鳥兮其名告天髙翔雲漢兮亹亹有言厥言伊
何兮世路風波人心不古兮直少曲多臣節或虧兮子
道或違干倫犯禮兮皆心之為願天𢎞仁兮普生吉人
家俱孝子兮國盡忠臣人人自愛兮謹修不怠上下安
和兮熙帝之載其或爾鳥兮所告匪良嫉賢妬正兮讒
惑生蒼明詰為昧兮愚闇為明變亂黑白兮淆混濁清
爾鳥如是兮不獲天心天將降鑒兮爾罪則深朂哉告
天兮式慎爾口敷奏弗愆兮保艾爾後
凱還賦
洪武丙子春三月詔命儲王殿下發河南兵馬率由北
平出巡邉沙以四月度居庸闗至開平選調精鋭直馳
可温海外宣揚威武搜滌敵兵轉駐集寧方圖深入俄
而有使召還於是班師振旅過大同歴恒岳徑廣西向
紫金闗歸馬奉命羣臣賦凱還之什其辭曰
繄朔漠之𣺌茫兮盪遺蘖而一空忽邊庭之蜚簡兮警
擲火之流紅發天兵而迅掃兮詔儲王之英雄統諸將
之桓桓兮驅萬馬之龐龐度黄河而越太行兮歴燕都
而出居庸抵開平之巨鎮兮迺甄拔其鋭鋒命驍渠以
分部兮超可温而追蹤誓悉擒兹不靖兮于以奏乎膚
功王師踰夫黒山兮渉闗河之㡬重擁旌旄而興雲兮
震鼔角而生風貔虎怒而咆哮兮小腆逃其困窮駐集
寧之故壘兮臨碧海之溶溶思漢武之逐北兮曾未隃
老上之庭東列窮廬於漭瀁兮羅甲曾而堅中鄙頗牧
之奔走兮𦕈衛霍之折衝既塵清而波息兮振予旅乎
旋蓬輯戎車而燀燀兮言遄臻乎大同惟邊人之慕徳
兮嘆遵渚之鳴鴻覯衮衣而莫留兮徒勞心之忡忡聆
凱歌之載路兮日瞻望乎崇嵩喜征夫之聿至兮慶室
家而雝雝建千秋之升平兮沐九陛之恩隆著英聲與
偉績兮共河流而渢渢
珍愛堂賦
猗古潤之雄州兮萃人物其紛華維世徳之綿延兮有
張氏之名家耀簪紱於雲仍兮代不乏乎偉傑恒以賢
而繼賢兮益有光夫先業或孜孜而儒術兮研周孔之
遺經發宏詞而震達兮冠羣英而争鳴或洸洸而武力
兮凌賁育而賈勇立竒功於反掌兮播威譽乎都統何
敬齊之通明兮見超越乎常倫究神農之秘旨兮思廣
濟夫生靈窺軒岐之户牖兮探孫陳之閫奥掲珍愛以
顔堂兮示保身之至道唯哲人之自玉兮存貞固於斯
心累千金而不易兮貴豈翅乎璆琳唯君子之本仁兮
體寛洪而惻怛由親親而及民兮私旁推而逮物念彼
昏之罔知兮日便便而恌偷彈隋珠以抵鵲兮瞢鈞銖
而弗繇復憸儔之殘忍兮胥戕賊而殱殄甘暴棄而行
悔兮曾保脩之是檢因顔堂而見志兮徴名書于鉅公
表吾珍而吾愛兮使當世之人咸珍愛乎厥躬粤流芳
而衍慶兮充于門之駟馬膺魏封於清河兮聲渢渢乎
朝野歴文敏之榮哀兮煥碑銘乎奎章仰豐功與盛烈
兮雖没世而不忘迄兩淮之運使兮沐皇明之恩渥錫
禄養而歸休兮陶暮情乎丘壑躋八衮而康强兮翛羽
扇而綸巾秩天序而睦睦兮宛奮建而椿津乃祚𦙍之
蟬聮兮有仕倫而緝緒懷醫國之良材兮心拳拳乎報
主肇交游其既密兮一進止而云同舉珍愛而謂予兮
聿昭昭乎始終望白雲而興思兮慨江湖之迢逓想髙
堂之素髪兮曷温凊其能遂山厜㕒而崷崪兮水浟湙
而潺潨禽呦噰乎昕夕兮木葱蘢乎春冬琴書廓而有容
兮軒櫺豁其四矚追偉迹於前人兮獨倀倀乎心目重
曰天池𣺌茫兮萬類紛紜𢎞仁濟衆兮實資至人斯堂
斯扁兮重厚光明所珍所愛兮莫甚吾身為善食報兮
視于階庭綿綿炳炳兮蟄蟄振振鄙銅鈎之得失兮嘆
台星之虧盈薄連衡之誤世兮笑結韈之沽名唯斯堂
之寓意兮藹蘭室之芳馨俾人人而悟達兮斯體安而
氣平爰揮毫以作賦兮持將歸乎仕倫願勒石乎堂中
兮庶埀輝乎千春
論類
英將論
臣聞自古明王聖主之有天下也莫不奮武以創業崇
文以守成三代而上徳化易行故天下既定則偃武修
文由漢以来邊鄙多事則又以文武並用為長久之術
此為國家者内而良相外而英將之不可一日而偏無
也然則嘗觀夫將之英者必皆大志長材之士上應列
星之精下為嶽降之神生而氣質雄傑情性英烈當其
佐聖主以廓清也則能挺拔戎行出為時用以遇主
知至于剖符授鉞膺閫外之任東征西討連百萬之衆
主之以仁行之以義所過秋毫無犯及當攻城略地臨
陣對敵奮如鷹揚迅若霆擊或分兵以伺其不測或合
勢以衝其堅壁矢石交下不動容色致能戰勝攻取所
向無前而成開國之大勲也當其六合塵清四海波息
飛龍御天維皇之極則能列土分茅以守四裔而衛中
國為屏為翰而君臣同體也為藩為垣而上下同徳也
措天下於泰山之安鎮國家如磐石之固由是而勒金
石播聲詩名留竹帛照耀千載與漢之平勃晉之陶謝
唐之郭李宋之曹石並稱堂堂乎功加于時炳炳乎業
埀于後使百世之下忠志之士聞者莫不感發思效其
為人此英將之略也然亦在其主之能用與不能用耳
假令偏師一旅待罪行間親倖監軍動多挈肘則雖有
陳周陶謝之能郭李曹石之略吾未見其能相與以有
成也
銘類
故廣東都指揮使驃騎將軍狄公碑銘
故廣東都指揮使驃騎將軍姓狄氏名崇字某鳯
陽某里人也相傳為宋中書令青之後公生而穎
悟甫成童魁岸不凡驍勇多智略里父老竒之咸
曰是兒必興狄門比長疎通練達好讀書氣質雄
傑有折衝禦侮材嘗云士之處世文不足以經綸
邦國著名當代武不足以戡定禍亂立勳天朝生
無益於時歿無聞於後烏足以稱大丈夫哉元祚
寖衰四方騷動時清軍僉院張鑑召募英勇公挺
身戎行鑑喜輒推為渠帥公於斯時知元綱解紐
而羣雄蜂起將擇真主以歸我皇龍興豪傑響應
誅暴救亂民徯來蘓公曰此真我主也丙申春於
揚州渡江因丞相徐公入見言論慷慨有國士風
上器之命從徐征戴花進與張士誠遇戰攻尅富
莊丁酉春三月隨徐攻常州取之夏四月攻取宣
州六月取江隂甘露秋八月攻馬䭾沙十一月由
𤓰州還變戊戌夏六月進㧞通州黄橋冬十月收
宜興巳亥春三月征棕陽安慶以決戰功為右部
都先鋒秋八月進尅無為冬十月尅池州清溪河
口破雙刀趙海舟十二月隨征杭州庚子夏五月
於龍江敗陳友諒兵隨取太平以功為帳前都先
鋒是年八月進取銅陵大通攻㧞程輝山寨辛丑
秋八月隨徐相復安慶江州九月進征湖廣冬十
月下駐江州擊梅家寨壬寅夏四月攻尅南昌九
月修安慶城冬十一月剋平城山羅家寨進授千
户癸夘春三月隨徐相接應安豐因攻廬州秋七
月從大軍上江西於鄱陽東湖之康郎山與陳兵
鏖戰敗之十月進攻湖廣甲辰春二月下武昌秋
七月復廬州八月赴安豐乙巳冬十月隨徐相攻
泰州大興海安埧十一月赴宜興丙午春三月攻
尅髙郵收馬邏港水寨夏四月尅定淮安濠泗安
豐秋八月進征浙西冬十月剋平舊館營寨十一
月尅湖州吳江進攻蘇州吳元年秋九月尅之還
變冬十月陞驃騎衛指揮僉事洪武元年春二月
隨康都督於濟寧㑹徐相軍兵進征中原三月取
汴梁行定河南陜州潼闗夏五月欽授宣武將軍
六月師還陳橋秋七月攻剋衛輝閏七月隨徐相
度河定彰德磁廣平臨清長蘆河西務通八州八
月取北平涿良鄉永平薊保定等州冬十一月剋
固闗平安州十二月進取太原二年冬陞龍虎衛
指揮副使三年春往定西拔王巴拜營寨攻泰州
徽州經一百八渡至興原祥州直抵臨潼等州悉
破降之夏五月加明威將軍冬十月還朝十一月
除濟寧左衛指揮使欽授世襲昭勇將軍五年春
二月領兵北征沙漠夏六月抵阿嚕威河遇逹軍
合戰大破之秋八月囘守濟寧六年春三月率兵
臨清聼調十年春三月欽改昭武將軍十一年春
三月欽更世襲昭武將軍濟寧右衛指揮使十四
年冬十月欽除廣東都指揮使十六年夏六月欽
授驃騎將軍二十年遣征雲南至金齒以疾卒還
𦵏濟寧城南之郄家村與夫人阮氏之塋合焉公
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年六十有幾夫人封
譙國郡君繼封淑人子男七人長曰濟字子淵克
紹公志年未弱冠召赴京師御試材武深受眷知
命征西鄙全師奏㨗事二親以孝聞次曰某某女
幾人某某嗚呼公之生也負不羈之才長也遇昌
朝遭聖主如魚水之合積功累行以致爵位行天
下之達道而歿於盡忠可謂大丈夫不愧梁公家
兒也已矣子濟且能篤於孝思予時奉周府祠銜
哀述狀不逺千里乞銘以垂永久夫以一門之間
忠孝如此余安得不敘所聞公之本末以副其請
而為他日太史氏之徴云銘曰
元季失馭我皇建中虎嘯風冽龍興雲從豪傑
響應爰有狄公桓桓赳赳萬夫之雄英姿義氣
式恊宸𠂻入扈清蹕出參元戎應機決策發憤
竭忠矢心報國攘除奸兇所向披靡孰當其鋒
惟皇斯鑒軫念勲庸名日以顯爵日以隆時平
事定善始令終有子繼述藹然父風夙膺聖眷
俾承厥宗孝思篤至𦵏祭恪恭濟寧之南郄村
之中隂陽合吉土厚木豐勒兹貞珉垂於無窮
同彼濟水長流渢渢
故處士蕭君㑹文行述
處士姓蕭氏諱斌㑹文其字廬陵澹溪里人也相傳為
漢相國何之裔數世至定基御史以是里有林泉之勝
因徙家焉再傳而族益蕃業益廣衣冠詩禮代有偉人
祖景原父九和皆表表為鄉閭望處士生而岐嶷性聰
敏卓越大異常兒七嵗讀小學書日記數千百言甫成
童涉獵經史能詩文鄉先生如筠劉公識其非凡庸器
以女妻之事二親篤於孝道雖厚資産庭闈珍鮭之養
嵗時不匱而外遇甘旨即山膚水毛不忍輒食必攜歸
以奉親受而卒食則喜見顔色自餘定省晨昏曲盡禮
意鄉人則之年㡬弱冠負氣英英有志世用遭元季寖
衰羣雄蜂起海宇鼎沸知其時之不可為也於是折節為
恭抑已為謙唯以積善保家為事行如茅容止如雷義宗
族稱孝鄉黨稱其悌者一無間言當甲辰乙巳之秋兵燹
蕩析而永新劇冦尤為民毒是邑當其出入之衝豪門巨
室朝存而夕滅者往往而是君則識時知㡬先事逺引
全身濁世人皆服其明且哲焉天朝廓清時平事定則
還于故園修其牆屋合族與處以耕以漁以樵以牧雲
林之趣琴書之樂悠然而無窮也闢東閣蓄典籍延明師
以教其子弟家庭内外綜理周密少長秩秩如也童僕
欣欣如也雅好賓客風晨月夕則左圖右書前花後竹
或焚香或彈棋一觴一詠興不極不止也洪武癸亥秋
隣邑龍泉耗作里之鼠輩亦應以起焚刼不貸及處士
之門則相戒引去曰此善人之家勿害之也既而邑之
層簷而傑棟者略無遺構而處士之居無恙君子以是
信其豚魚之孚而厚躬之報乙丑嵗饑單民多流離困
仆計無所出富人積粟自如唯日髙價取倍蓰利為快
至於操壺瓢為溝中瘠者舉目有之恬不之顧君則惻
然憂憫之進諸子而謂之曰富而使人分之積而貴乎
能散古之道也况當斯時顛沛而流亡者日益以甚容
可飽食坐視而不思所以拯濟之乎即命發贏儲以賑
不給於是里之貧民頼以存活者居多己巳兄㑹禮父
子俱殁於厲衣衾棺槨窘無所措輒捐帑資具𦵏祭了
無靳容君子以為難庚午郡邑憸徒相結而奮廷奏不
法意在盡傾名右以逞其私株連而顛蹶者不可勝紀
風恬浪息則屹然於滄桑陵谷之後如處士者不多見
處士生於至正乙亥十月二十八日亥時殁于洪武乙
亥十一月十一日辰時享年六十有一配劉氏有賢行
生子男三人長仕珩次仕琚其季仕璵出繼㑹友後女
二長淑貞適山里吳氏次淑端適永陽胡氏孫男四人
明珠驪珠連珠圓珠如治命以殁後之四日葬于里之
南港羅家山枕巽已履乾亥乃生前之所卜吉也平日
所為詩文随意流出自然契妙初非雕肝琢髓爭竒尚
異者之可倫擬然以屢經變故全藁漫無存者仕珩以
襄事之明年采得其晚嵗所作僅百餘篇鄉先生雲窩
趙公題曰遺音集而為序其首士珩可謂賢而處士可
謂有子矣夫何憾乎嗚呼予憶平居時嘗慕中洲澹溪
山水之勝乗興造焉與故人昭逺劉君叔毖文學登㑹
文堂一見握手懽如平生是夕置酒張燈豪吟縱飲其
弟㑹友亦温厚典雅伯塤仲箎交樽累俎主勸賓酬更
唱迭和忘寐而達旦醒視所賦篇什則筆陣縱横語意
雄壯各疑其有神助而風流調度殊覺其冠絶於一時
也既而予以宦游去鄉而二子亦以徴辟就道去年予
脱汴難復得備員王官留居京邸今年夏昭逺亦以崇
陽司訓来朝談及交游出處存亡知處士殁且五年叔
毖别去亦六七載矣反思疇昔㑹文堂中之樂恍如春
夢悲夫適仕珩因昭逺来請狀其行之實以求當代鉅
公幸為銘若誄以掲諸幽庶埀潛徳於悠久予於處士
有忘年之故且昭逺之賛益力義不得果辭謹疏其世
系志行卒𦵏嵗月之詳以為立言者之資如右云時建
文嵗夏五月望後迪功郎衡府經歴同郡周是修撰
正固蕭先生行述
予吉之為郡𨽻大縣有九而廬陵西昌文江又其尤也
西昌繇漢唐迄宋元號多真儒偉士至天朝國初為益
盛二十年餘若劉先生子髙王先生子啓海乗陳先生
雅言蕭先生皆相繼物故吁可悲也夫所幸而憗遺為
斯文之領袖後學之矜式者正固先生一前輩而已既
而予以召命宦遊河洛復四三載鄉音南来又聞亦屬
纊於分袂之明年矣嗟悼久之曰何吾邑老成之凋替
倐忽殆盡若此耶建文嵗予脱難還朝未㡬而先生之
令子遵以才徳著望郡縣交薦于天官㑹同京師受靖
江王府直史乃得詢先生順正之槩悲痛復不自勝遵
以予同里閈知先生信行出處為悉請狀其實以求傳
於當代立言之君子予不敢辭謹按先生姓蕭氏諱岐
字尚仁正固則其所顔歸休自適之齋而門人因以私
謚也蕭氏世居郭西之栁溪里溯其先由六朝齊宗室
曰叔誄襲封西昌侯食邑吉州泰和故家譜猶稱金陵
蕭氏建隆中叔誄之十一世孫景純以明經仕至殿中
侍御史弟景大之五世孫服補太學生七世孫森功書
經中嘉定甲科以直言忤時相左遷衡山丞先生其六
世孫也曾祖昕可字古山學行純正祖静安字與道志
節清曠嘗帖其門曰一溪活水五栁髙風治園亭池墅
自娛俱隱徳不仕父方平以書記死于文天祥厓山寨
先生生泰定乙丑甫四嵗而母亡五嵗而父入廣零丁
孤苦承祖静安公之訓幼頴悟恭謹自知讀書為文誓
不失先業甫成童以書經獵獵有聲塲屋既不偶于有
司且知元季運否又以祖父母衰老未能棄離即退悔
自守恂恂鄉黨間敦睦典則稱於人人每醉歸袖手促
步過市無少怠容父老指以相語曰此君子醉也翰林
楊公吟忩竒之以兄子妻焉比壯博通羣經尤長於四
代之書講貫洞澈識見廣逺如巨海長河浩浩蕩蕩莫
獲窺其涯涘四書習更精熟每卧誦以勉諸生終巻不
失一字士林推之性端重不喜諧謔嘗宴㑹豪士有埀
老者中席酣暢或舉杯相屬曰吾徒身後碑銘惟先生
是托先生拒其酒正色曰須好為人庶不閣吾筆也一
座為之改容世變以来禮法廢弛閭里宴集諸少往往
諠譁恣肆動至速祻有識者多畏避不敢赴聞先生在
則忻然相即曰一蕭先生足可鎮席矣先生待諸少不
惡而嚴語稍不當惟正坐不應諸少入侍或隆冬而汗
四方来學者誘掖諭道不倦一言一行足為儀表以故
及門之士莫不涵養造就户外之屢常滿而邑里後進
薫其徳而善良者亦不少也與人交無屑屑責傋愈久
而敬不衰事祖父母盡孝愛之道客故家大族遇盛宴
有罕致之味必不舉筯諸生承意輒臺餽于家楊氏亦
克恭婦職奉順唯謹備物致養及釵釧無所靳惜静安
公暮年失子而嵗時盡歡年皆九十而卒當承重之責
歸厓山之骨雖亂離造次不少忽於禮哀慕常如初喪
焉楊氏以連年重憂成疾而卒既而世運更革栁溪之
居蕩于兵燹長子忠被虜於冦繼娶栗原羅氏亦詩禮
名家距邑西北十五里羅氏伯兄允道嘗偕赴鄉試力
致先生於其里因家焉國朝廓清大興文治旁求俊乂
悉㑹京師於是老師宿儒彬彬輩出先生語兄尚魯曰
蕭氏一門唯我與兄耳今諸幼皆未成立不可他圖也
一往不復則祖宗墳墓何所托乎語畢涕泣交下自是
累舉不就洪武壬戌春詔舉天下賢良共論治道有司
强起之先生以其子遵稍長足紹基緒且時之憸民告
訐蜂起動以逆誣奏乃幡然曰既生為丈夫子何可無
益於斯世哉殄行震驚吾不忍見也安民有詔吾將應
焉既至京首陳十便書其略一曰審察誣告謀叛者以
便良善二曰禁止實封者以便人倫三曰免池塘之税
以便耕種四曰早計撥秋粮以便㑹計水脚五曰早行
移折收以便民間預備六曰雜料隨土地所宜以便價
值七曰雜造不必團局拘監以便民自為八曰罪坐所
由以便同寅九曰依律科斷以便當罪十曰考覈生員
以便學校書奏復懇陳民無寸鐵之刃而授叛逆之名
誠可痛也上嘉納錫宴右角門明旦召入親授潭王府
左長史先生以年老不欲以長史任煩劇辭至再四竟
忤㫖謫教雲南楚雄府受詔就道明日上念其忠言在
耳而又憫其老也遣騎追至采石乃還入見復得㫖留
京師朔望一入覲居嵗餘一夕夢神人引至一室有古
書筐篋之類指示之且曰先生就此得歸家矣覺而異
之是嵗秋九月乃有陜西平涼府儒學訓導之命既至
學舎則皆如夢中所見因長嘆曰何莫非命也自是安
於教授嚴條約以身先之學者信服屯營守帥皆遣子
從遊善誘所施率就雅飭葢其與人為善本於至性故
自大江以西經生進士多出門下名播省憲當大比之
嵗則聘幣交至必以主文正考官為請先生亦樂領之
且曰掄材為國正吾儒者補報事也二十三年校文湖
廣士論無間得舉人六十四名既畢入辭楚王殿下恩
遇有嘉二十六年校文福建得舉人五十四名兩試所
取經魁比㑹試仍多甲置二十七年奉詔考定典籍始
至賜宴奉天門趍朝賜食十日入對屢獲稱㫖宿食㑹
同館往来翰林國子凡四閲月學士劉先生三吾祭酒
胡先生季安論義多所推重已而得歸老之請宴餞奉
天門賜衣被靴韈給道里費比歸則傾竭行囊集士友
塋樂丘于近里之楓山因語鄉黨曰吾且老矣若等宜
守律處家勿犯條例今上神聖聰斷動必加法不汝貸
也樂丘既成復自誌而銘之因冩真而自賛之曰吾以
此見祖宗於地下差不辱矣二十九年正月初度日親
友捧觴為夀先生曰吾益衰矣今年又大比其能免於
考試之行乎三月浙江之使者果至而先生以六月二
十二日戊申得痰氣疾自午及酉無一語及家事忽攬
衣起坐曰吾其止於是乎言終儵然而逝享年七十有
二子二人忠字用文以被虜為臨洮百戸何遇壻消息
不聞先生自平涼歸而用文適入覲邂逅道左且哭且
慶遂獲送南還履險如夷君子莫不以先生為積善之
報焉遵字用道篤於孝行治喪始末一依文公家禮盖
率先生之庭訓也夫人羅氏後先生二年而卒孫男六
人望朏旴晦恒曙先生平生所著述詩文累千百篇初
有正固藁在京有京華藁入平涼有歸来藁在湖廣
有鄂渚藁求墨跡者所至填塞常曰吾為文不肯䛕
人片言但移置别一人便用不去有五經四書要義傳
于家又嘗取刑統八韻賦引律理為之解併為一集或
問之曰二書本不可同日語先生胡為合而緝之荅曰
天下之道本一而為用則有二曰得與失而已入乎此
必出乎彼出乎聖學必入乎形統吾合二書將使觀者
知所擇也凡其著述皆有闗於世教之説一有不經輒
觝排攘斥不少許可海桑陳先生讀其文而序之曰先
生養髙龍門三華間清修苦節種學績文不求聞逹而
亦未嘗不達殆古之不顯亦世者歟尤不信鬼神邪怪
之事鄉鄰有疫癘無憚昏暮赴救之曰此人家均禀不
正之氣故均得一証鬼安在耶當時學者望而愛之知
先生有不可奪之節仰而思之以先生有不可及之徳
相與即先生之名齋而私諡為正固先生云嗚呼先生
間闗歴落以有其生辛勤來歸以底于道有文學以淑
後進有徳義以敦薄俗使論道安民之際得以在朝其
所立豈不彰彰矣乎而卒不得遂其志豈非天哉然進
言足以便民掄材足以為國著述足以傳世敦善足以
埀裕於先生又何憾焉况於易簀之頃正大光明得非
知㡬於天者耶予也以後學膚淺固不足以發揚先生
之潛徳因用道之請始述見聞所及者以復之庶將為
當朝秉史筆者大書特書所資之一二焉耳
傳類
三義傳
一義者吉泰和鳳岡胡如林之犬也有元初胡為泰和
巨室如林胡氏之傑然者也富而敦詩書重交游喜射
獵常入山以所畜愛犬自隨防虎而射之冥搜抵絶壑
中卒與虎遇機未及張而為虎所攫仆地將噉之犬見
主危亡命以赴縱囓虎尾虎棄人而從犬則退走喧呌
聲動岩谷虎復攫人犬復以死進嚙如是者屢故虎不
暇噬而如林已魄喪不省矣既而旁林之樵者訝犬聲
之異羣趍而視之虎稍驚郤犬奔伏主身若覘其傷者
樵者知為如林併力逐虎如林移時乃甦迨歸賞樵者
樵者辭曰公所以得免於虎者是犬之功也如林感其
義撫愛不下所生數日犬以駭膽而殞如林慟之具棺
歛以人禮葬焉君子聞之曰勢迫主危去死一間為畜
犬而能捨生赴救勇黠若此卒脱主難死以義稱為人
臣食君之禄而有不憂社稷市私賣國臨難茍免貽唾
罵於後世者嗚呼可以人而不如犬乎
二義者滁陽野湖之鴈也洪武丙子冬十月予從王子
朝京師經滁陽去周道里許有湖方百餘頃鴈鶩之團
沙以居者不翅萬計王子令將校縱名鷹擊之鷹發而
鴈起蔽空如雲鷹竦身直上拳擊一鴈還墜湖沚間鷹
據鴈爪嘴各肆其鷙鴈殆而音甚哀羣鴈皆迴翔喧呼
不去俄而一鴈下赴以死敵一鴈繼赴之其敵尤力又
數鴈下赴之皆殊死鬭鷹㡬不支以走免於是始受擊
者與諸赴救者俱定神理翮而舉空中羣鴈亦喜舞下
迎嗷嗷嗈嗈然若相唁相勞而相慶焉觀者莫不異之
君子曰義哉斯鴈乎同類和處一罹於禍則勇敢者爭
先赴難格鬭若此之力世之人為兄弟為朋友平居懽
洽自謂魚水之不若蘭金之莫加一朝勢窮利盡或變
故卒至則紛然解散視曩之同契顛連困踣倉皇而失
措者曾不動心一相拯援甚者至於投之井而又下之
石焉者比比有之於斯鴈寧不大可愧乎
三義者陜西長安蒲陽里晏氏叟之烏也叟性慈仁而
無子夫婦獨居行林中見雛烏為風雨所墜螻蟻&KR1882;之
叟愓然不忍取而救之歸養以筠籠閲月而瘡痏瘳羽
翮稍稍然長馴擾眷戀有感恩慕徳之意叟竒而釋之
由所之烏乃留止庭樹旦暮去来愈相親狎叟益竒之
名之曰黒兒聞呼輒至止叟几席懐抱間以為常一日
銜金釧泊叟膝上作啞啞聲若伸其報臆者久之求一
雌為耦結巢庭樹育子而孫厯二嵗詵詵以十餘皆馴
狎如黑兒之習叟婦或近出呼黑兒以護家即謹守于
門人至則噭噪摶擊拒不容入婦還哺以所携則忻躍
無任婦亡一髢求之弗獲呼之曰得非汝輩銜置巢中乎
少頃銜髦至婦前以獻又二嵗而叟卒晝夜哀號于庭
率其類銜土以益塜封又嵗餘始去庭樹莫知所之焉
君子聞之曰世降俗薄兵凶薦臻士子有流離而失據
顛沛而無告者幸遇長者收而畜之寒以衣饑以食病
以藥凡可以成全而保愛者無所不至及其免於患而
賴之以壯且强也其不忘不悖眷眷而不去切切以圖
報者㡬何其人或思故里而欲返其初或因小忿而輒
昧其本邈然無情飄然棄去者往往而是皆是烏之不
若也
周子因三者而嘆之曰古人皆云人而無禮無義則與
禽獸奚擇是果可以一㮣論哉麟鳳龜龍為聖世之禎
至若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騶虞之仁王雎之别皆
性中之天無間然矣又若晉之義馬唐之義象義猴俱
著名傳記不可誣也今泰和之犬則能捐生以赴其主
之危滁陽之鴈則能奪迅以救其類之急長安之烏則
又能馴慕以念其人之恩犬鴈烏禽獸也其於狥義且
爾况稱為萬物之靈者乎况讀聖賢之書習先王之道
而名為學者乎傳其事以為流俗之戒且勸焉犬之事
予聞之先師渚樵胡先生先生如林之至友也鴈之事
予親見之烏之事聞之郢府紀善周添禄氏添禄嘗教
諭長安於叟為鄰比云
南樵道者傳
廬陵之西泰和之北禾川之流出焉至灉江迤東蕩然
平緬為螺溪鉅野沃饒而常稔者百萬餘頃冨民匝其
原以處者棋布星列溪之南羣峰聳拔岩壑深秀有徑
通邑行六七里望之雲木㕘天風湍殷地廬舍田園映
帶依約宛然盤中之勝者著姓胡氏之居也胡氏出宋
忠簡公銓之族衣冠文物代不乏人若允中號南樵者
是族之尤彦者也幼聦敏魁岸不凡比長重義好文有
聲江右性情雅愛所居之南峰巒叢翠常以綜理之暇
葛巾羽扇携小童操斧斤入於松篁陰翳泉石幽夐境
與意㑹之處為樵采以自適曰人生斯世趣向不同觀
其紛紛攘壤於交衢閧市蠅營鳥聚所爭者貨利多得
以為快迷而不之悟往而不之返是豈知吾樵之有真
樂哉吾樵於朝也日出霏開孤雲徘徊臨清流以濯足
坐茂樹而舒懐長嘯一聲天風徐来飄飄乎雖物外之
僊樂不是過夫豈若買臣之傴僂捃拾而徒以薪為哉
吾樵於暮也夕陽在山烟景冥冥禽鳥交響麋鹿並行
方捫蘿而出谷亦披榛而經坰顧視束擔曽不足熟一
豆羮郊扉伊邇稚子歡迎又豈若買臣之憂勞蹭蹬而
遭愚婦之輕哉至吾樵而歸也則西樓月上左琴右書
几席陳列憑軒俯睨萬物浮萍於是命酒髙酌悠然而
陶情未知天地之間復有何樂可以代此彼金谷郿塢
誠何足以久恃與夫十朱輪六相印又安能必其終榮
是皆非吾之所樂吾之所樂其唯寓於樵乎乃為之歌
曰吾樵于何兮于彼南峰吾樂于何兮于樵之中人孰
不樵兮往来翩翩以樵為樂兮吾則獨然人不吾知兮
吾不以告優哉游哉從吾所好好事者有和之者曰南
峰之樵兮君子娯之峰陰之堂兮君子㞐之樂其樂而
不饜兮于峰之間孰若發其所藴兮覲于龍顔披閶闔
而呈琅玕兮以敷以奏以兼善於天下兮光前振後南
樵聞而笑之復和之曰吾知吾樵兮不知利達之為心
吾知吾南峰兮不知巖廊之髙深如子之言兮吾寧不
喜行止由天兮曷曰由已君子居易兮不忮不求進則
廟堂兮退則林丘無往而不自得兮其心休休其心休
休兮其樂悠悠好事者憮然曰命之矣是修周子居京
師聞南樵之樂之無窮又聞其與好事者和答有髙世
委順之志傳其事使聞南樵之風者於薄俗亦有所勵
焉
賛曰昔諸葛孔明隠居而樂於畊怡然自適初未嘗
有干世矯俗以期聞達之意及其遇明君而强起風
雲際㑹如魚水之合得志於當時埀名於後世若此
其盛南樵抱才樂義而隠於樵亦何異於孔明之畊
乎况今聖人在上羣龍滿朝拔茅連茹南樵果得終
隠於樵乎殆不可得也然則其亦可謂斯人之徒歟
好事者之歌其不亦可徵云
馬進忠孝行傳
廣平邯鄲馬進忠氏姿性清粹材識俊敏洪武已己間
年甫及壯以人才應郡縣辟赴京師膺厯試欽授周府
引禮舍人勁慎忠諒深受眷知養慈親以篤孝著聞其
先府君當元至正末徙寓解之平陸娶張氏而生進忠
兄弟三人府君疾革度弗起而進忠冲幼乃書遺言于
簡曰邯鄲故居為蘇曹劉家之庄居之西半里而近則
祖父母之塋咸在焉而吾父之殁遭際危時棺椁之具
倉卒無所備迺以二石夾而瘞之爾兄弟他日幸遂成
立其尋祖骨而安厝之則吾無憾於冥冥中矣進忠由
守官以来五載于兹而府君遺言拳拳服膺至甲戌之
冬以聞于廷得命寵賜營壙之資即偕其兄顯忠并挈
妻孥還抵邯鄲訪其所在而宗族皆物故播徙靡有子
遺僅有外兄田圭年過七十而盲約語其地之逺邇俾
求之時久雨環丘塋皆水深數尺又寒氷凍進忠不避
艱苦懇訴上天躬操斸鍤徧掘荒蕪雖汗膚胼手益堅
不怠既而果得二石遺骨宛然審其厝置一如遺言特
泥潦沮洳傷慘痛心於是抆泣掇拾棺歛惟謹改擇亢
燥之原以是冬臘月之七日維吉而安葬焉事畢翌日
往祭墳所而深溪氷沍悉解不得復度唯隔流祭奠而
已父老咸曰若進忠者克葬其祖而遂父之志始焉求
之茫昧之餘而竟得之終焉迄襄事而氷乃泮豈非孝
心純至而神之助之有如此乎謂非賢者能之乎
賛曰昔廬陵趙孝子求其親骨於荒岡萬塜之間而
不得乃哀號籲天解髮繫馬鞍使引馬遍厯諸塜誓
以髮解鞍墜為親骨所如其禱得骨還葬孝道至今
稱之馬進忠氏其斯人之儔歟其斯人之儔歟
頌類
西村小隠頌
西村小隠者南徐運使行素張先生季子士開所卜為
恬退游息之别墅也其兄士倫官呉府毉正文采相輝
友愛篤至士開常奉父命一省兄来京師輒簮聚累日
盡談笑之雅且得聞西村之勝小隠之樂為甚悉予既
喜士開素志之不羣而尤羡張氏奕葉之多彦也賦四
韵紀其實復為頌一首用申致夫美勸之意焉頌曰君
子養徳退然自安時未達只吾斯考槃考槃伊何粤在
山水靜者方仁動者喻智本乎仁思不忮不侮寛洪惻
怛物各得所由夫智焉不惑不愆周流著察飛躍天淵
題彼西村疇其小隠辰彼張君厥識炳炳厥識炳炳厥
心休休尚友千古式慎清修讀書觀道曷拘用舍于夕
于昕益介純嘏碧梧娟娟翠竹泠泠啓居維適澹然以
寧澹然以寧善終令始移孝為忠孰曰弗美孰曰弗美
迨其今兮允彰慶譽獲我心兮
康母陳氏貞節頌(有序/)
天地絪緼萬物化醇得二五之秀者為人然人之道果
何異於物不貴於物哉亦曰彞倫攸敘而已夫仁義禮
智根於心視聴言動接於事率其心而行其中聲色之
所不能揺勢利之所不能奪男以賢良忠烈顯女以慈
淑忠貞名超乎舉世之庸庸碌碌者斯始不愧於為人
之道焉若今西昌康母陳氏其人也母以懿徳善行著
聞昭代蒙旌表之榮於髙廟發詠歌之音於詞林足以
感發正氣足以激勵頺風顧康母之為人於吾道非小
補也庚辰冬其聞孫孔髙由祁陽學官朝京師㑹同公
車乃得讀貞節之巻若先輩村民陳先生之序徵士正
固蕭先生之品題僉憲公瑾鄒君之賛以及雄篇大章
不一而足其行實榮遇之本末紀之備矣予也仰惟康
母之休光而忝在孔髙之宿契可無言乎是為之頌以
繼諸君子之徽音而益彰母徳庶幾為當世勸云頌曰
繄歟西昌民醇風良有著氏康康母陳賢夙傾所天貞
節彌堅節既堅止慎終如始聞于丹扆髙皇是愉命邑
大夫式旌厥閭顔書煌煌潜徳允彰起敬四方雲仍詩
禮貽燕豈弟永錫繁祉武山青青澄江泠泠食報與并
中堂有翼頌詩孔碩流芳無極
箴類
戒惑箴
人孰不言言所當言不當而言速悟勿言不能速悟憂
辱隨焉人孰不動動所當動不當而動速止勿動不能
速止後悔必重人孰不思思所當思不當而思速置勿
思不能速置無益啓疑人孰不為為所當為不當而為
速改勿為不能速改徒以遂非人孰不樂樂所當樂不
當而樂速省勿樂不能速省極必生悲人孰不憂憂所
當憂不當而憂速撥勿憂不能速撥空使神疲人孰不
取取所當取不當而取速罷勿取不能速罷傷亷敗譽
人孰不與與所當與不當而與速住勿與不能速住傷
惠無度人孰不求求所當求不當而求速棄勿求不能
速棄反命致尤人孰不愛愛所當愛不當而愛速覺勿
愛不能速覺悖徳卒殆人孰不惡惡所當惡不當而惡
速旋勿惡不能速旋歛怨與怒人孰不讓讓所當讓不
當而讓速轉勿讓不能速轉徒成迂妄
警隨箴
當人之諠我則慎言惡聲雖及掩耳無愆不能掩耳禍
害隨焉當人之恚我則懲忿强暴雖加退避無憤不能
退避相戕卒困當人之昏我則存明蒙昧罔極燭理惺
惺不能惺惺淪胥以塵當人之曲我則守直撓枉百端
勁直不易不能不易曷免辱屈當人之逆我則從順悖
亂猖狂貞一自定不能自定姧倫滅性當人之邪我則
主正顛倒縱横舉止必敬不能必敬積殃終吝當人之
薄我則處厚忽劣飄揺不變去就不能不變逐末竟疚
當人之偏我則執中黨比阿私和而不同不能不同抵
戾厥躬當人之濁我則澄源汚溷汨没湛然清淵不能
湛淵隨流汶然當人之酗我則戒飲沈湎荒迷兀然獨
醒不能獨醒混焉湮泯當人之傲我則尚謙狂躁侵凌
不校而恬不能不校得失弗占當人之偽我則推誠詭
詐萬狀確乎一真不能確真誣善匪人
紀善箴
維此紀善必資儒臣宗主道徳為國之楨轉王以義導
王以仁誘掖啟沃首明天倫綱常既定尊尊親親忠上
禮下撫軍恤民遏惡揚休調攝經綸隨事諷諭委曲而
伸剛柔相濟進止唯貞希賢效正龜鑑畢陳間平慶譽
景行式遵理或未喻開悟惇惇引近端士斥逺憸人毫
髪無私表裏誠純夙興夜寐如見大賓始終志願昭格
蒼旻居髙聴卑戒慎持循捧盈執玉三省吾身不愧不
怍俯仰申申猶弗滿假澡雪日新慕尚耆碩奬勵同寅
率兹以往益廣咨詢邦家恊洽魚水交欣庶幾厥職與
物皆春
賢王脩已十箴(有序/)
戊寅冬十一月紀善臣周是脩偕臣王尹實日侍經筵
説詩至衞淇澳美武公之篇諄復再四勉殿下以武公
好學自脩之勤為之師法而底于成焉因冩墨竹為淇
澳圖臣尹實篆淇澳三章于圖之右方冀嘗寘于座側
以寓觀感殿下撫圖咨詢良有悟入既徵文於翰苑名
臣以發其㫖歸仍命臣是脩進言以為規益臣受恩皇
上忝備府員夙夜兢兢懼無仰報兹盖忻遇殿下豁然
開通慕善如此敢不畧陳其愚衷以効啟沃之萬一謹
取切已當先之務述為十箴曰存誠曰立敬曰體仁曰
務勤曰尚謙曰守慎曰行恕曰知足曰主靜曰保名唯
誠則不狃於虚妄唯敬則不流於慆慢仁則不至於暴
殄勤則不淪於怠荒謙則不習於驕傲慎不茍於放恣
恕不惑於怨憎知足不溺於貪瀆主靜則不迷於煩躁
保名則不失於流放而賢王之道成矣殿下幸埀藻鑒
篤念而勿忘則武公之自修亦不外是於東平乎何有
由兹以往必也徳日以新業日以盛以之而鎮安南服
夾輔皇朝慶延後昆譽傳永世寔臣等之深願也
存誠
王惟存誠誠存徳孚循真履實去妄戒虚視聴言動取
則先儒誇誕誣罔允非良徒君子見道守誠若愚夷險
一致式善厥軀
立敬
王惟立敬敬立禮崇内志端恪外容肅恭主一無適恒
存于中以事君父為孝為忠以交神明斯感斯通以應
萬事罔不有終
體仁
王惟體仁仁者樂天寛洪惻怛衆善出焉殘害暴殄口
不忍言物物生生遂其自然君子逺庖養仁之源王其
念兹永矢弗諼
務勤
王惟務勤勤則有成孜孜為善勉勉為仁夙興夜寐無
忝所生怠惰逸慾惡乎保名君子自强寸陰是程運甓
之戒篤師古人
尚謙
王惟尚謙謙尊而光不挾貴富禮下賢良徳由以進名
由以揚驕矜傲辟歛怨速殃君子悟斯鳴謙弗忘云何
魏擊敬謝田方
守慎
王惟守慎慎乃徳基兢兢業業杜漸防微治弗忘亂安
弗忘危實見至理不顯無違君子夕惕慮勤維幾氷淵
臨履禍斯逺而
行恕
王惟行恕恕行道生順逆好惡舉世同情綱常倫理天
秩昭明更推立體何怨何爭君子責已鄙夫求人絜矩
有道大哉聖經
知足
王惟知足足斯自安守分克已受福之端不辱不殆達
人大觀貪瀆僣踰天憲必干君子素位坦然心官居易
行順道立名完
主靜
王惟主靜水止淵齊聖人至治貴在無為寡慾養心罔
或自欺一切妄作祗使神疲害名災已雖悔曷追古今
成敗可不鑒之
保名
王惟保名名由善成監于往古式慎持循播揚慶譽以
顯先親武公九十脩省勤勤卒稱睿聖流芳無垠勉哉
予王允效前人
進思閣座右箴
人生堪輿實蕃實夥利慾紛拏動致叢脞予何脩之天
爵斯荷言戒輕疎行慎庸瑣存心必平趍義必果仁不
敢違直施其可忤容以恕衝避以左養氣冲和措志恬
妥勉是之餘奚有於我
髙少卿遜志冩真賛
學足以為王者之師才足以為當時之傑道足以為當
時之徒行足以為後進之法再總國書而直筆參夫造
化七遷官守而忠誠貫夫日月非金石莫喻乎所執之
堅非氷雪莫並乎所履之潔是宜佐天子以濟黎元闡
訏謨而賛鴻業然則若公之生也豈不為大有功於名
教而實無愧於往哲者哉
黄禮用冩真賛
有禮義足以悦心有文章足以鳴世懐坦乎其夷曠性
温乎其純粹首舉孝亷而受知於髙皇再司教鐸而不
戚於卑位若斯人者豈非天將老其材而必為廊廟器
者耶不爾何其渢渢其容英英其氣望之儼然如是也
芻蕘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