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齋集
易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易齋集巻下 明 劉璟 撰
序
紫芝山房詩序(詩附/)
可以仕可以隠聖人之事君子之當務也君子之心豈
不欲揚於王庭使仁義孚乎上膏澤被於下哉隠者盖
不得已也或其時之未至則韜光育德以俟善價所以
從容仁義必有其道似不汲汲以求售也今工部尚書
鄭公未遇之時居閩之建寧築室於芝山之下因名曰
紫芝山房若終身焉他日以選舉繇泮庠登進士第授
監察御史以清慎見稱出佐藩閫劇務理而民賴以安
繇是知其藴積之厚見於行事不露聲色而各得其要
也曩者見公於館囑余為詩嘗為之而不工未敢以獻
也後數見公於京而匆匆不及言余將以為任大責重
縈掛思慮有不屑於此也近公以事來中都予以臥疾
弗克迎謁僚佐盧廷綱來道公意仍以索詩為言又知
公之未嘗一日忘其所謂紫芝山房者豈非以其舊日
道義之積源委於是見於今者乃其用也芝太平之祥
也王者德及昆蟲草木則芝草生故四皓茹芝於商山
今聖天子在上公之遭遇豈四皓可與同日語哉既序
其略復系之以詩曰
閩中盛陽和隆冬若初春所以紫芝山秀氣常氤氲禎
祥有餘滋生賢如甫申築室山之中芝生鬱輪囷讀書
慕古道入仕非為身要將聖賢意淑此當世人一麾守
雄藩已見康斯民於今贊帝工任重事愈殷况當旰食
秋忠心益勞勤藝事陳逺猷黼黻昭三辰濟濟進殳斨
弼哉善人隣於焉歸舊居猿鶴迎鑣輪洋洋紫芝歌永
乆鐫蒼珉
送盧奉祠還天台省母序
詩不云乎有馮有翼有孝有德盖王者擇臣必求孝而
有德之人置諸左右養其仁厚之心消其邪僻之志於
以感格神祗臨長衆庶承天休而儀表於四方也府屬
盧公廷綱天台人初以茂材達於天官授府奉祠蒞官
供職澹於勢利樂詩書而好文學頃刻不自暇故詞翰
尤精粹有母居故鄉年且邁欲與致就養其伯氏以道
逺弗忍捨故不克遂其志每念之未嘗不嗚咽流涕心
神飛馳也乆之王知其為人乃試以事觀其設施每出
人意表内外皆賢之旦夕侍講幃幄出入惟謹暇日與
余語恐其親一旦有不可諱則抱終身之戚雖欲竭力
所事其如方寸亂何或不幸而涉於此雖人不我棄我
則棄於人矣其若之何乃以情告於王王憐而許之使
歸省其親而復來戒車馬有日矣僚友榮而祖之為歌
詩請余為序余惟人之患在於無德無德莫大於不孝
孝德備而才器稱之君子哉然後逹于王庭取其有
諸已者施於事則義禮具而時務諧矣夫人之於孝猶
水木之本源也豐其本則枝榮淵其源則流滋人篤於
孝則立身修交友信居家理為邦治上而君王下而百
執事暨於民庶舍是則無以為人故聖明之主雖内行
無歉乃不自滿假必求孝德之人以為輔翼交修不怠
治於已者愈嚴則化於人者愈廣孝道孚而天下平矣
若廷綱之才美篤志孝慈於此行見之今以榮歸故鄉
登堂拜母親友畢集錦衣晝里為人子若此又何拘拘
膝下而為孝耶廷綱勉之事親如曽子作人如周公古
人以為可耳不其難乎願無足其所已能致力於内而
不務於外猶長日加益而人不覺其所以然者異日馮
翼之功著於邦家孝德之歌被於絃誦則吾不觖所望
而為知言矣
送鄭子英知龍泉縣考滿復任序
漢民之歌曰載其清静民以寧一予嘗欲於時輩中求
識此議者與講明之未得其人也吾栝有屬邑曰龍泉
世傳以為歐冶鑄劍之所因以得名其山川秀麗人多
智能治得其道則易不得其道則難雖然豈其一邑獨
然哉為其邑以最全者雖不乏人以殿黜者亦夥常詢
其故而方之猶登太行駛巫峽車堅馬强舟檝完固者
則若履康莊泛安流也利劍之遇盤錯人才之理難事
亦繇是也曩余因告歸展省其邑人有過我者曰吾邑
之尹曰鄭子英甫河南鄢陵人也蒞政已二載許常以
亷静奉身以簡當馭事期㑹集而公務理吏不能有所
擾他無所作為而民得息肩訟庭省譁聒如牛馬走輩
皆沛然遂其樂生之心其聖天子之德與抑亦尹之能
與應之曰天子之德實然尹盖深知聖意能奉宣而得
其道之要者也客去吾固願見尹而不可得今至京師
尹上計考於天官稱職復任謁告歸故里省二親與㑹
於葉廷鎮之寓軒觀其儀止敦厚因問之曰尹以何事
治民而得譽若是乃遜詞無所答固問之對曰民本無
事僕安得有事焉余益有感於衷乃作而言曰善夫無
事之能安民也是知理者必以無事為主則欲不見而
心不妄動簡以馭繁誠以服人斯其物也使有民社者
皆如是民其有不安者乎漢民之歌信不誣矣夫興禮
樂致雍熙亦必自清静無事始惜乎漢之不能𢎞闡之
於前也尹尚加懋之哉使一邑為衆邑式以副聖天子
視民如傷之盛心願莫大焉坐皆稱善廷鎮暨某等遂
請次其言以為尹贈且為他日考績崇秩之張本也
送羅公任歸省序
丈夫處世不仕無義仕而豈能人人遭際竒遇如虞卿
范雎之於秦趙公孫𢎞朱買臣馬周輩之於漢唐者哉
故必積功累年勤勞乆逺以漸而升者乃常事也或時
之未至則屈於抱闗委吏者徃徃有之然有志之士恒
修其在我不以崇卑貧富易吾操也羅公任氏世為江
西南昌人力家事餘暇讀聖賢書事父母盡愛敬因其
家有園池之樂凡故人親友必極力招致以娛悦之使
父母不覺其勞如古人所云者與其兄居友于尤篤家
道睦於内誠信著於外其州里朋友者無異辭繇生員
赴京師以其聰明見知天官留試簿書於是修已愈益
慎奉公愈益勤歴三年無滯事考功以最稱視其才固
綽然有餘也行將超擢矣乃葸然念其親之在故鄉定
省踈曠泣而請於所司意以為奉親之日有限報國之
心無窮也得告以歸戒舟楫有期矣僚友諸彦咸惜其
别為詠歌篇章道情思進箴益以壯其行余同邑葉廷
鎮氏以相從之乆為禮義交尤稔來請余序其端余惟
仕則慕君既仕矣而能慕父母者古人所難况當進超
名利之際乎惟其中有所守故不以造次變遷必盡夫
天理人情之至者而不茍焉耳公任年方將學日廣意
其他日所成就不止於此盖求忠臣於孝子之門者古
今之通誼也尚其朂哉
竹隠集序
隠以竹名取其節也虛中修榦柔枝翠葉歴霜雪而不
悴竟歳寒而晚凋與松栢同其操非有節能如是乎炎
蒸鬱隆温風如烘入竹而清且凉如善之化不善忘其
初之謂狂節之時用大矣哉士有饑不得而食寒不得
而衣蒲輪束帛輿馬隘閭巷節使趨門庭衒之以千金
之賜懐之以通侯之印寧死而不為屈壯哉節乎隠者
慕之推而達之見用於朝廷安人濟衆托孤寄逺臨危
制變惟義所通而不可奪出處雖殊其為節一也士君
子立身行道不見知於人而不求人之知閒居獨善乃
取則於物之無情可以寓吾理者而不於人乎取之抑
為輕世歟非歟抑有得於心之適歟抑可比德而尚友
之歟徐生仲成結屋於鶴山之巔樹竹環四圍誦詩讀
書於其中以淑其身而不求人之知盖尚友於節也又
以平日所得於心之適者形諸咏歌名曰竹隠集故為
之序以朂其志生其勉之
延慶堂後序
君子之長國家者必周於天人之理積善埀訓致其福
於後昆也人之智愚不同而欲其子孫福胙祭祀不輟
則同也君子知其然故立身也正事君也忠養民也惠
使民也義不為衒耀表暴致飾於外必恭謹省察積集
於内不獨善其身必著其嘉言善行以為後進法善裕
而福延於子孫則謂之餘慶慶者賀也故君子積善而
受福人心悦之而以為賀知人心之同於善也君子必
因心之善以合乎天之理故天錫之福而人悦之所謂
同於天人者也君子長國家者務此道也小人反是故
君子積善埀訓可繼者巳也後人能嗣守不輟者天也
君子之子孫象賢而受福者慶也人之心以為善也喜
其善之及人可以為賀也小人或得福幸也幸難繼也
人之心不以為善也莫可為法以及人奚可賀也君子
必積善而受之以正合乎天理人心之所同是以澤流
子孫可以為法可繼而乆也豈不可賀也耶予讀前春
坊汪先生延慶堂記及其命名之意知積善餘慶之騐
也徽之績溪汪氏自唐越國公諱華者始盛至宋諱某
者仕為御史大夫累代文物相承積善力行本支甚繁
衍也今㡬世孫彦忠又孜孜於善求言講學慎擇之不
怠富而好德居鄉里處宗族以善自安必將永於後也
春坊之名其堂也實稱其文意敦雅惓惓於善而歸於
誠服其言盖所以延慶之物也遼府殿下賜詩以美之
趣尚深逺期以永乆未易以片言幅紙頌而盡也若夫
汪氏自越國而下為世凡㡬十為年凡㡬百累世為善
出處之跡必有版載惜乎余不得而詳覩也紀善程某
過余求言以廣其意譲不克乃為序於後而系之以詩
曰
積善成名其慶䋲䋲君子之孫厥德有馨富而能謙惟
善是承古訓是稱格言是徴允矣春坊博哉其言事物
之理孰為善先洵美仁王樂善推善與人為善己實有
焉汪氏之孫越國之裔學問進修用永厥世擇善思誠
春坊之訓受而實之天人斯順仁王之詩詩禮昭昭拜
嘉服膺延慶遙遙奕奕龍山迢迢黟溪君子之孫忠孝
是躋仁以為家義以為蹊積止不息仰止以齊肅肅君
子邦家之幹秩秩大猷斯屏斯翰朂是後昆善以為冠
善以為慶於赫有燦
傳
狂夫傳
狂夫者不知何許人也性不羈好讀書放浪山水與好
事者縱飲忘形大言造𤣥奥雖有識之士亦不能窺其
淺深常時與人交則諄諄見誠實言行相顧能隂陽地
理之術其取用與時輩不同騐於休咎昭昭在人耳目
間豈所謂狂者與他日從予游有執易以問者曰先生
善易者也因發巻得艮卦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
不見其人先生以為何如乃率為之言皆不蹈常襲故
而洞契不言之妙或以為神授先生遂直以此自任人
皆謂之狂夫乃怡然受之曰此固善名我者也乃益肆
其狂常坦腹跳呌曰古之狂也直吾豈媿於古人耶兊
合不以談希言順鴻濛耳目口三寶固塞勿發通是豈
知道者哉吾固發之夫天地鬼神之祕不可得而言亦
不可不言也使皆不言則小子何述焉人有就之者輙
避去不交語或不意扣之則又極言無隠雖皆知其為
有道之士然卒莫能得其要領因以狂夫著其名或言
狂夫天台人姓王氏浪跡甌栝間狂夫不為人言竟不
知其果然否也
贊曰楚接輿之流尚矣如狂夫者其遺世絶俗而為之
者與
樂緩齋記
世之緩者非一途人皆目之以迂衆人非之而不易其
所操者其自得者與其見利不惑者與客有好古博雅
褒衣峩冠趨中律吕言法典謨非樂不作非禮不居射
利後時屢空晏如人皆以為不足而巳獨謂之有餘常
據緩而自樂掲齋顔而特書誠不能疾行而争先甘後
塵以徐徐以安處而忘勢以緩步而當車他日豢龍先
生連軒結駟騶從䌓夥過其門而式焉客方晝寢聞先
生至起而求衣乃韈乃屨乃紳乃冠舒舒出而見焉豢
龍氏之從者愠而言曰夫子遊海内歴國都上者君王
次卿大夫未嘗不折節擁書執羈先驅誠尊夫子之德
義甘至道之雋腴今彼何人獨處窮廬謀不足以經國
智不足以耀軀而夫子乃徘徊按節若有求於彼者何
歟䝉竊惑焉豢龍先生拂䄂而笑曰若所謂寶珠玉之
潤澤而不知菽粟之可以充饑而引齡也若徒見吾之
榮榮曄曄豈能絜其百得而不足以償一失哉若客之
道所謂日月計之不足歳月延之有餘豈若之所及也
耶客姓錢氏字尹仁以樂緩名者其齋居也為之記者
谷府長史劉仲璟也
䝉泉生記
山下出泉静而清人性之理其猶是乎錢生貴善自名
曰䝉泉生予訊之曰䝉以養正聖功也今子名是其亦
有志於聖學乎生曰走也有志先生悉之乎否也予曰
子既名其名而不悉其義徒為園之檀乎其將以觀美
而炫外乎生曰走侍公非一日非信宿矣竊慕髙誼故
惓惓以請益也走䝉也䝉蔽昧不通之象也夫易之䝉
山下出泉泉為山所䝉而不能自達猶人為欲所蔽而
不能自克聖人導之以道用刑人脱桎梏而底諸道焉
功用大矣哉予聞生之言知其有所發也危坐不應生
亦頴悟遂拱手再拜徐趨而出過石頭城下登江東之
橋縱目極覽觀波濤浩瀚之勢恍然而返曰泉之所出
豈山能䝉之哉僕受教多矣予嘉其志遂為書之
玩雪軒記
人以血氣食色之軀不能無情繇是而玩好嗜欲不能
絶亦其宜也昧者縱慾貪飫侈靡放逸惟情之殉而不
知止乃有以其所欲喪其所以欲者不思甚也惟君子
為能約之故取寄於清淡無情之物以為玩好乆則情
與習一私欲消而天理純矣孔子曰仁者樂山智者樂
水後之君子有以愛蓮愛菊愛梅或取夫山川草木日
月風雲之所感遇得其蕭散髙致忘寵辱去係吝者於
以寓言玩好亦將冀其與居之乆而吾之情與彼同也
夫㑹稽張生康名其居之軒曰玩雪求予記之余聞物
之清爽潔白者莫如雪温氣迫於寒而不能散為寒所
凝而為雪故雪之時初温而後極寒人之玩之未嘗不
毛髮森竦肅然無䙝狎意其似乎君子之亷介儼恪可
交而不凟者與宜生之深玩而得其意也或曰雪之物
嚴沍栗烈當隆冬之時隘川塞途使人不得和顔色而
居處昔人氷山之諭以為知言豈君子之類也夫予應
之曰天地順運四時行焉寒暑節至故和氣應而品物
成寒雪之不可無於冬猶暑雨之不可無於夏也且賦
詩斷章采葑菲者不遺下體吾取其清潔肅爽而己又
嘗觀夫至日閉闗商旅不行朔風起寒彤雲蔽空於是
乎霰雪交零不終朝而宇宙一色光耀瑩潔王公大人
與士君子之處温室廣厦者重裘毳幙爇椒熾獸薦肥
酌美烹茶賦詩豈不麗且清哉其亦有念於蓬廬鶉褐
之士與征戍轉輸之人乎張氏父子皆樂善博愛吾恐
其於玩雪之際此念一驚於心耳得不撓其興耶姑又
附於孟氏雪宫之末論云張氏以忠貞文學為越世家
先輩及今名達士譜載甚詳悉兹不述特記玩雪之一
事耳生善畫梅華深得飯牛翁家法梅之花與雪同一
時其取類皆清潔者也
願學齋記
傳曰不學將落言人學當及時不可游衍同其遲暮而
落也願學乃公西赤對夫子之語盖謙退不敢遽為己
任者夫子之誨人曰敏而好學學所以求仁也又曰當
仁不譲於師嘗以冉求退又勵之曰今汝畫皆盡言學
之不可後於人也若是本府紀善㑹稽張宜中名其從
孫錬讀書之齋曰願學或曰將勉之為學乃先為謙退
以抑其心無乃怠乎宜中喟然歎曰行或同轍而異途
言或同文而異義吾豈不見夫所謂學士大夫之徒者
與大言廣論則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髙尚其志固將
驅駕前哲而凌躐當時者矣然考其踐履真實成就果
何如哉吾姑遜其志使就於學非使固執謙退以怠也
語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使夫志願於是豈不可哉余
善其言益嘉其能訓子弟之得其宜也嘗讀周書至於
世禄之家鮮克由禮以蕩凌德實悖天道盖撫巻而三
嘆傷教道不幸也世禄王者眷念前人忠勛恤其後嗣
資之以稽古崇德而象賢者也至於愚騃不肖之續將
以丹書鉄劵閥閲門第如天置地設之不可移者㓜則
驕惰長則放肆傷敗禮法以至悖於天道而不可救豈
其生之不幸歟其法家拂士父兄之非其人歟抑其居
之使然狃於富貴驕淫之習而教不能入歟三者一居
於此則淪胥亡矣是以喬木少而故家者難得也今觀
張氏以守臣死事之家世禄前代居於越者僅八百年
本支繁衍文行名達之士不乏於時吾今所與遊者宜
中與其二子及從孫為世者三輩皆儒雅周慎跡其徃
之膴仕可推而知後之來者固可踵而繼也其故何哉
良由長者能教㓜者服膺以聽相延為習者也嗟夫世
道靡弊子弟之不聽於父兄也乆矣若宜中之能以遜
譲之訓挫夫少年英鋭躐進之氣為子弟若鍊者拳拳
於長者之教必克繇禮而不至於蕩也所願學者莫切
於是詩曰此令兄弟綽綽有裕家道之綿長也宜哉又
將可為後進法
頤齋記
頤之象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知天地生
物必有所養也而天地為大聖人之理萬民亦必有所
養也而養賢為大養之得賢則心腹耳目股肱皆良於
以建皇極立綱常明禮教仁義行而恩澤洽使民得其
養而安且乆也大哉養乎天地之設施聖賢之教育民
物之豐植無非雨露之所滋益而庶彚賴以成者也然
則聖賢之所自養以其大者亦必以其道乎曰誠其心
一其志寢興無怠食息必謹敬義立而神明存焉善惡
辨而職事理焉孟子曰養其大者為大人傳曰能者養
之以福此之謂也王均輔氏築室鶴溪之北環以羣山
帶以流水繚以週牆䕃以松竹讀書樂道於其中夫所
謂與物無恙與人無争而卒以全身逺害者必養之得
其正守之得其道行之得其宜也均輔之伯父名謙字
益友從永嘉鄭如心先生學軒岐書得承制配合之術
尤精徹或羣其藥物或集其温良以平時氣以扶天和
為人愈疾患與平居所以致無疾者節宣適中疾徐合
宜雖以數月獲安為功亦不踰時濡滯以混厥標本也
與人交游無少長貴賤皆接之以誠實臨利害處危難
未嘗便已以陷人人以是益親之享年九十有一常康
徤若少壯者比終惺惺然不改常度交遊隣里之人皆
若喪其親愛又以知其平日養己養人各得其道也均
輔能世其業尤為鄉里所推擇與其子侄若孫同居以
手指計者凡二百許雍穆如一日里之居百餘家父子
相繼自本朝以來四十餘年未嘗有間言其所與游者
又皆以禮義相敬愛不以炎凉氣燄為踈數也先君誠
意伯常善益友先生之醫而嘉其有守有禮貌焉嘗謂
之曰處心平善以居鄉里宜其康寧而壽也先兄叅政
府君暨余與均輔交游甚善嘗過其居覽山水之秀笑
談徜徉於其間察其人敦厚周慎安於義命又深得夫
養生之道與所以推巳及人者因名之曰頤齋石樓黄
先生已為之記矣今予以疾䝉恩歸於故園均輔復請
余誌之因述其詳且欲請其養之之道以起予之沉疴
也
雙溪漁者記
客有居於栝之雲陽東阜以雙溪漁者自名暇日則持
竿揭絲釣於澗阿歌曰溪之水兮悠悠黿鼉不驚兮蛟
龍不游逝者如斯夫孰為汝留聊舒情兮優游芳餌兮
埀鈎魚不食兮非吾求與其負重任而顛沛兮寧踽踽
凉凉而無憂或問之曰子居非雙溪而以其名得非慕
沈僕射為人乎客曰吾不忘吾宗耳又曰子非以漁為
利者而以漁名得非時之不足子所乎客遂掩耳而走
他日有以其事語余者余甚異之訪而得其人焉沈其
姓㻑其名廷藴其字也善一行禪師琴堂星命之術為
人䆒災福所以趨吉避凶者言率多騐其跡雖脱略而
行止尤謹厚其所藴藉固未止於此因記所聞見如是
者并誌歳月云
全生堂記
今年秋余臥疾中都醫士郭原奉王命來視服其藥旬
日而愈醫能順時氣為理亦善矣暇日以其家乘及行
狀示余盖上世仕宋居官蒞政皆有功於時掛簪組者
凡三人始居天台後遷於杭原居杭又五世以仕門子
孫業醫名其堂曰全生趙公仲穆為之書扁其名通於
士大夫間德可知矣醫以全人之生為心其仁者之徒
與或曰有生必有死醫焉能全之其誑也耶應之曰生
之盡其壽而死是謂天理之常雖天莫能全之况於人
乎其札瘥暴横藥之則生不藥則死以其藥之而生名
曰全生亦不謬也風寒暑濕之中於人或客忤昏眩顛
仆暴絶應與劑而起者有矣尸厥亡陽施砭熨而復者
有矣出入起居時氣克害羸形伐性虛損勞弊藥石可
以理之婦人血氣孩嬰疳疹或失其經或瘡或積藥石
可以痊之凡病之危篤而天期未盡者皆可以藥石延
之使逮當盡之期是全之以致於此時也夫自其期之
盡者觀之以為不全雖天地非全物也自其未盡之中
或能引而延其歳月姑謂之全亦可也功業成器者莫
不如是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原之為人安詳淑愿今以
醫道叅侍王門衆稱勤謹暇日發其所學以全人之生
而札瘥暴横賴不僵殞者亦多矣會稽張宜中氏復以
籕古全仁二字貽之與人為善之心也吾聞仁者好生
而原能全之固有先得其心與同然者也吾王甚好仁
又喜原之得所依歸將見其所全之生日廣而仁不可
勝用也其名聲又昭著於永乆也是為記
榕湖軒記
榕樹生閩廣間葉隂濃而來髙風南方之宜木也其近
水者尤茂張彦通氏名其讀書之室曰榕湖軒求記於
余按湖在閩之三山郡侯官縣三沙鄉西南連大江通
潮汐泛舟江之滸則有白沙驛玉溪亭在焉鷄輿五峙
雙桂三峰峙其東北居是軒者攬山水之佳致蒐經籍
之芻豢存心養性將以探造化之秘賾躡聖賢之髙蹤
又豈直輕富貴忘利達而已哉彦通之言曰吾之居是
軒也安吾身儼如也存吾心一如也讀吾書以求綱常
之實行不務誇靡以矯揉也游目於山川平旦之氣得
其助者為多而榕之䕃吾軒冬無嚴風夏無歊鬱湖之
波光蕩漾涵映日月有自然之趣難以名狀因名曰榕
湖軒予謝之曰子之言善矣無以加矣抑頌子而勉焉
可乎人之為軒館者以翫賞而讀書者以文詞子之軒
乃知安心而存心讀書而務實覽山川之秀而挹其平
旦之清所以拔於流俗者亦多矣然而詩曰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尚期終之無怠敬之無失使榕湖之佳致與
吾心同為融化不其美乎因不辭而書之
恒睦堂記
栝有世家曰項氏居龍泉縣之安仁鄉自唐以來奕世
相繼若千年矣至諱(闕/)字子永號恕翁者又以讀書德
行為族白眉常名其堂曰恒睦所以崇友于厚骨肉示
悠乆而不廢者也因廣其義以伏臘之餘貯穀若干石
以周隣里之急歳歛其出之數而不取其息負不償者
因以俾之來歳不復貸如此者數十年里人皆便之恕
翁之孫佐介余同邑葉廷鎮來求記其事予時適讀竇
禹鈞傳乃慨然嘆曰姬周以降民失井田能自振無缺
者㡬何况能推其羨以恤人之不足者乎其輕財任俠
為豪舉者又非君子之道也若項氏以儒起家而躋膴
仕或以儒而醫能存心於愛物觀其宗族譜系可見及
其名堂之意將俾子孫肅雍永睦悠乆不怠可謂有物
有則者矣佐字祐民為人警敏而能譲又能闡承祖志
知必能大其後也詩曰子子孫孫勿替引之其必繇禮
義之途而加懋也
恬澹軒記
距栝城東南十五里所倚好溪之南有勝地曰少㣲真
境有宫殿樓閣以祠禮元始祖炁昊天上帝神仙百神
有軒館室廬以居黄冠之士顔曰紫虛觀因山水秀潔
飾以金碧形勢壯麗光耀交輝造其境者莫不翩然有
憑虛御風之想也前人盖多記之昔章思亷徐泰定為
道士時能致鍾呂與之同游竟以僊去其地之靈勝而
人得以為助者從可知焉予少侍先君子遊其所交當時
羽士之衆殆百許人少長秩秩皆瀟洒絶塵理初陳君
年二十餘善小楷書習道業甚勤不接世俗事尤為先
君所稱賞曰此子世味淡薄其從吾與赤松子遊者也
遂與俱入山徜徉林壑者乆之理初為人和易莊重淵
嘿平居淡然踐履真實而不泥於物即其所居在金闕
寥陽寶殿之東南隅名曰恬淡軒盖深得老氏沖漠恬
淡之㫖故行之専而守之一也火候之暇則鼓琴浩歌
太虛曠朗之中觀造化之運與日月之行若野馬經目
况於髙軒廣厦珍羞美服與夫世人之所趨慕而以為
得志者之為哉昔人所謂以道事天地天地猶一物也
他可樂見非道在我者安能得其審耶余聞河上公善
老氏學其徒盖公以清净之道淑諸蕭曹漢文帝恬淡
寡欲㡬致刑措民受其賜凡數百年猶水火饑渴之得
飲食而濟之以温凉不其大哉商周以後治道之所推
譲者也他日以語理初曰子今逍遥物外真忘世者或
可以其恬淡之要指歸當路使為斯民息肩何長徃而
不顧也耶理初乃拂桐整絲鼓梅花之操而繼之以離
騷適㣲風度於竹之虛隠隠然若有和之遂相視忘言
而出余後馳驅沙漠今以疾告歸理初乃泛槎携琴以
過余之易齋其神彩清偉踰於少壯而曠世之度若鴻
軒鳯翥於烟霞之表嗟夫俯仰疇昔三十餘年人事變
遷不可勝歎而有道之士乃若是神仙果可學耶吾將
從理初與太初而為隣乎
書
擬代蘇子卿答李少卿書
少卿足下無恙幸甚相去萬里逺寄音聲辭㫖繾綣意
氣哀切何者所出同而所處異也辱書以逺托異國悲
心無聊夫風沙朔漠之塲秋草蚤衰寒氷慘烈居人猶
或厭苦况以國士慷慨羈客遐方屈身穹廬雜處異類
又安得不戚戚傷心也哉武初見執時分以肉餧虎狼
膏染草野以報漢恩盖夷齊抱義豫譲報仇茍盡我心
豈圖後錄不意單于懐漢威靈卒得脱艱難復故國獨
拜茂陵於武初計誠已萬幸誰復望爵賞哉少卿提雄
師震威武以寡擊衆摧挫强虜其欲報恩於漢心豈殊
途然而功烈奮揚武誠不足希其萬一何乃臨變差跌
卒實吏議上累老母下及妻子使明主為少卿含憤交
游為少卿失足武誠懸懸觖望也武聞事君如天恩不
敢忘怨不敢報故崇伯被殛神禹嗣興冀芮受誅成子
安晉聖人不以為非春秋著之通義所以伍胥未免君
子之譏而鬭辛顯賞於楚也先將軍事先帝意少卿承
恩陛對時詎嘗念此今日曽可追怨耶蕭樊周魏邂逅
一時萬世之後是非自定耳昔荆卿沉七族以謝燕丹
之義要離焚妻子而復吳王之仇是以義昭於國士而
名著於竹帛人誰不死死且不朽少卿初心有意曹沬
之事矣豈不殉要離之義哉夫以少卿才武慷慨當今
之時翻然改圖則古人復見於斯先將軍墳墓光輝増
耀老母被戮之日猶生之年妻子之恥雪交游之言信
漢朝之君臣顧反躬自慚少卿之義伸矣萬世以下無
復遺論况一時刀筆吏哉若長徃不返鬼於異域使先
人墳墓為叛逆之土隴西桑梓為降人之里漢方有辭
少卿永愧矣惓惓逺懐不憚徃復惟少卿念之大將軍
諸故人意與此同永訣未期佇伺髙誼
示姪仕祈書
汝今學道此心甚良然以未得要領先除好髙好勝心
次屛息諸縁母泛譚强辨請略陳愚陋以為何如大概
善不繇外來窮理盡性與釋老家言心言性皆繇人性
本源虛靈清净故皆可學而至所謂求則得之舍則失
之若使本無從何求之釋老空無之㫖謂無形迹言外
之意不言之妙非實洞徹安可妄施初入門也須見如
何為空如何為無執之泥之都不是有情下種因地果
生豈無來厯大忌念頭錯則殊途殊歸自生支節融㑹
不過誤甚矣怕落空怕著相識者詳之若儒者之學則
自人倫日用中踏實地行將去須先明諸心知所徃虛
靈不昧能格物致知物理既明故好惡是非虛實誠偽
莫逃其前能盡三綱五常之道子思稱知仁勇知則能
辯是非識事理格致之謂也仁則推已及物無所偏倚
誠正修必仁能守之推而齊治平不外乎此必勇足以
行則知不徒知仁不徒守至誠無息止於至善妙用之
至於無聲無臭不能贊一詞矣至易而行難無難在果
確勇之謂也古人謂三教將無同名言也以吾觀之子
思稱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老子言清静虛六祖言菩
提自性本自清静又安可謂不同也若於作用施為處
混而觀之只頭面巳不同了何况人倫日用之迹也耶
盖三教並立者繇其知性之本源皆導人為善若諸子
百家多有不識性者故難與議道參也竟以魯得之在
汝而巳吾故懸懸且中之境畍極難識光風霽月尚猶
髣髴故知不在言不知復何言哉到此處所謂本清净
者果何物耶此行俱安好適春光浩蕩風日清麗足使
塵慮釋然但一游一咏皆皇上仁育之至恩也日月如
馳報効無績又増慚愧耳汝等在鄉里自宜謹慎避凶
趨吉之道固宜盡心也屈子言無滑而魂兮彼將自然
一氣孔神兮於中夜存晦翁乃謂雖廣成長生要訣不
能外是盖與夜氣之意合伊川又言常惺惺釋氏言定
慧又言不被十二時使却使得十二時動如何是使得
十二時請問善知識三月廿七日書
又示仕祈姪
人來得書知汝作畫且通禪甚慰逺望禪者蟬也如蟲
脱汚濁之中自致於千章之未呼吸風露世人跡其髙
逺可望而不可及也若乃厭清淡而不居則將貽笑於
螻蟻矣吾亦觀自古得道之士於君臣父子大倫大節
未嘗有欠其明心見性定覺工夫皆是打透死闗亦非
徒嘐嘐然曰古人而行不掩焉者大抵三教雖不同儒
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釋曰戒定慧道曰清净皆是著
實工夫方可深造豈泛泛習於陳言乃曰我能此我已
覺悟此到臨些子利害便至母取箕箒即生誶語何况
生死岸頭灼然劄定眼光無迷無悟使六情不作哉若
欲攻儒先盡人事便可達天理達天理則性命道德吾
分内也若欲攻釋先去貪嗔則入地光明自然路頭不
錯若欲攻道則去執著聲色有無不能沉迷漸入真道
若以人生於天地間有三綱五常自然之道莫切近於
儒辭章不與焉釋老之道泛然髙逺踈於人事所謂宋
徴於人薛徴於鬼是也若明識之士必能洞然要之三
教非卓然不屈於物欲難以語道相去逺故叨怛葛藤
必為具眼者所嗤笑若見均彰葉先生嘗論之必能發
我不及便風更伺報不贅
銘箴
直内齋銘(為盧奉祠作/)
内以直外以方齊肅端莊夙夜乎周防敬勝日昌如時
雨之&KR1480;玉珮瓊琚明德孔光君子作箴用昭弗忘
集義堂銘(有記/)
此銘二十年前所作因為記以表之昔蘧伯玉行年
六十而六十化吾比於昔僅多文辭耳勉至於化將
何時乎姑識歳月云時建文庚辰孟秋之十日書於
吳江舟中
義欲集集則氣充而神明存焉不欲襲襲則餒而昏矣
君子主善以為學而弗怠也善積於躬而弗離也勿以
私欲間也禮以節之樂以和之詩書以廣之君子之謂
義也無徃而弗集也饑食渴飲適吾養也夏葛冬裘順
時氣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法天
常也萬事萬變非義弗為也非義弗繇也非義弗安也
萬鍾千駟不驕也簞瓢陋巷不憂也白刄不撓也死生
不亂也湛然而中也應於物而用也皆義也道心明而
天理全必集之正而存之一也吾以銘吾堂所以勵吾
行期無忝於先人也在後之人温恭朝夕維善之積式
昭古昔以引以繹以無餒夫義以裕斯道於無極也耶
尚慰吾先人也耶因舊銘而記之銘曰
有其名而無其實惟予之䘏知言養氣義以為質集義
伊何篤恭孝弟克勤弗墮聖賢是至戒之慎之以永無
悔
敬齋箴(為李至剛賦/)
莊其容一其心儼乎其有臨勿顯之欽而昧以淫維予
之箴勉焉無息確乎物之莫侵祈祈愔愔如玉如金肅
恭神人式昭德音允矣君子福禄攸任
頌贊
智者寺白描羅漢頌
釋典大阿羅漢十六尊者受記佛祖以了末世衆生之
所未了故常住不壞其示現神通乃驚俗餘事未可深
議也因為頌云大教從來不具文刹那萬刼等浮塵靈
光一㸃無瑕滓静寂神通總是真
徐伯祥像贊
體之充氣之雄確乎其有容將以公為遇於時也則未
嘗掛簪組乗髙駕駟以展其才器以為不遇也則放浪
山水徜徉詩酒不茍售以希合有髙士之風豈非不諧
於人而諧於天者耶
王伯永先生像贊(伯永號懶雲/)
不營時俗之利故名之曰懶有瀟洒絶塵之趨故名之
曰雲紹見山之易學實洞貫乎天人載瞻遺像山岳嶙
峋仁者之徒肅諸縉紳
敬贊先考誠意伯像
虬髯電目探天根兮斡地軸扶龍興雲四方已肅以生
民休戚為憂喜以天地晦明為榮辱武功既成而文治
未盡其用者盖天也耶抑人也耶
續搜雜著
䟦富氏族譜
余嘗讀宋元老大人事跡見蘓文忠公所製韓國富公
碑銘乃古所謂以道事君者歟韓公之言行勛業昭昭
然顯於朝廷著於敵國當時蒙其澤矣其嗣續得不昌
盛耶南田富氏皆韓分自出譜系至今為昭灼其先有
為工部郎中某州刺史諱韜者唐季隠居南田卒葬南
華山今無為觀之東峙因名其山曰刺史山此韓公之
髙大父也其子諱處謙為内黄令後贈太師封鄧國公
居河南遂為河南人逮韓公之孫承務郎僉樞宻院事
諱直亮宣德郎直清者愛南田山水之佳復歸泉谷其
子姓蕃衍因徧擇幽勝之地為别墅今居泉谷語溪之
胄皆是也人見其敦尚儒雅守法度有禮譲之士知其
必韓之後也有諱㶌字澄川者尤斤斤質厚才德兼稱
為鄉邑所推而仲璟富氏之甥也閲富氏之譜諜觀富
氏之子孫益知韓公之澤之深且逺也遂書以識其始
末云
題趙南隠巻
鍊師趙南隠氏養真於混元峰下客有好事者為混元
真境圖以貽之求予誌其實按師青田人世為仕族好
清虛藐富貴學馭風雷役鬼神之術又善卜筭徃徃有
驗猶不以為自足復從事卦氣爐鼎鼎奥觀其志直欲
洞視萬古與太初為鄰也少嘗遊四方歴覽名勝無能
惬其意者惟樂斯地之髙爽又得清溪主者王松澗氏
為之依歸使無身外慮得以歳月澄其心神全夫元始
正和虛白朗耀者他日道成白日髙舉雖其功行道縁
之至抑亦山川清淑之助與松澗成就之力者歟吾嘗
讀屈原離騷其逺遊髙舉驂鸞翳鳯逍遥八表下視四
極崇髙富貴皆不足以縈其心獨過故鄉必屯車齊駟
徘徊興感或至埀涕忍而不能捨也今師逺慕老莊近
式鍾吕室廬宇宙輪轅隂陽無官守言責之事與屈子
不同何獨惓惓於故鄉之山水耶師好讀書垂老不釋
巻其心必有所得難以語俗子者姑書於巻暇日以叅
同訊之
贈塑工
夫大慈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像教故末法也世人不見
不信不形不識舍像何徴焉不為法人無以明證不為
像人無以仰瞻法焉像焉兩全無礙以致諸法並行悉
無罣礙可也固知如來能離人我衆生壽者一切相也
今妙嚴禪寺因兵燹以來蕪廢非一有沙門某者捐捨
應身餘資鼎新創造三門大殿及諸廊房既成已後其
中空空然無足以聳動人之耳目者乃命善塑者某餙
如來佛諸天像莫不儼然如真佛見性鐘鼔梵潮香花
旛盖莊嚴威儀莫不備具令人履其地如遇彌陀佛㑹
遊極樂國此像之不可廢者也傳曰葉公好龍真龍游
庭豈非因形感氣得其應之速耶今浮屠氏以像感靈
使人皈仰生敬信心是亦教門之一助也若夫由相以
知真因真而離相又非常言常辭所能畢也某今行告
歸寺僧咸請余序以送之因書其所繇云
書圓覺經後
省菴盧居士為道人謝慧定冩圓覺經及其子珏書足
成上下巻皆筆法秀潔可愛後䟦語云願教法流通尤
見深信吾聞盧氏譜出范陽應六祖之族其佛眷屬者
耶不然何其儒與釋之道貫也珍重珍重日慧定以經
來求語心甚誠切余喜其求未嘗希福德為實有相亦
不與時故老輩搏量佛法若慧定者慕達官長者之名
而求乎因其専致遂勘慧定本將門子以絶欲不娶勵
心精進期證圓覺止所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
佛不待言語悟也姑示數句倘遇具眼將撫掌大笑曰
露出尾巴子也偈曰
清净圓明正修正覺諸多菩薩如来一佛随方解縛氷
化水清本来昭灼復轉一偈曰
鐵牛度窓櫺頭尾一齊過浪蕩大虛空免著拖犁擺
觀音贊
純一無偽千變萬化提籃販魚不𬋩唾罵掗賣不要如
何待價老婆心切有甚閒話無人售頭空來空罷
慈航本無航
慈航本無航法眼度衆生云何度衆生援彼離欲海云
何為得度能離如是海云何名為欲愚癡及貪愛云何
名為海譬喻深如是迷人陷溺之沉滯不能起佛以慈
愍故説此無生法㫁除諸迷障令彼悉超豁除迷見真
性如航度波浪雖不施喣嫗大慈莫過是是名為慈航
莫作舟楫想
又詩二首
迷時只欲尋師度悟了原來自放船十里芰荷風景好
一天星月水光鮮乗流搖曳無拘礙順勢開㠶絶妄牽
大衆此時齊到岸儂家把舵莫遷延
底事推牛集萬人慈航一葉可通津秋空月皎江聲寂
春雨潮平水色新作浪蛟龍休戀怪忘機鷗鳥自相親
此心浩蕩無羈絆不記蘆花淺水濵
狂夫解嘲
狂夫學草聖奈爾心不定定不定圓中正咦看他凳脚
入泥畢竟如此畢竟
狂夫雜興
平生適興多閒話付與時人作浪猜一酌曹溪知水味
白雲無意若為來
梅雨翛翛潤氣蒸滿山新緑白雲凝小窓對客看書罷
意外榴花照眼明
示李得陽
贈汝并州百鍊刀一刀削净雜勞嘈内心無喘諸縁息
贏得清閒趣最髙
示王居士
凡修行人先要空諸業識業識既空即是菩提如何是
菩提咄一刀兩段
答沈原昭先生
伻來重承厚意祗感之甚日前侍誨獲聆惟念阿彌陀
佛求净土之語卑末甚喜老翁晩年知歸結也但願舊
日享富貴今日愛清淡與平生慈愛眷戀諸縁正念雜
念一齊勘破不問九十年前九十年後并諸過去現在
未來乾乾净净一個沈原昭不費阿彌陀佛半㸃氣力
豈不快哉如以為未然更請於大慧書問内一鑚必得
㘞地一聲此老昭然不昧又强如龜靈騐也又知阿彌
陀佛同來一家者也豈特阿彌陀佛而已一切皆然卑
未恃愛饒舌乞亮真情為幸
書劉明善巻
如是修學之人空諸業識内外如一邪正俱冺踐履境
界得無上菩提實無所得如是如是文華藻思美則美
矣謂之入佛堦梯非吾所聞明善懇求直措如語之曰
空諸業識來向上一步則在汝邊也
贈惟修無作
惟進修莫做作妙用工夫無絡索泥牛入水身不濕鐵
蛇過海却褪殻生龜脱筒刹那間屠兒放刀成正覺好
將無作本來心真實著脚無推托莫把上乗譲别人莫
道魯鈍不肯學後輩狀元前輩稱向無撈摸處撈摸一
拳打透水牛皮好箇龍興修無作
贊仁静堂像
洒落情懷吟風詠月閙中得静有何兠搭握手溪橋孰
云遽别載瞻遺像惘然長憶静堂安在空空寂寂
贊復可宗長老
可宗問我求法語石崇問匄子糴米吳儂結舌有何言
昨朝新雨連天洗
贈訇維那
西霞寺維那已訇號震霆二十歳能黙誦法華經一部
於今四年矣衆皆異之以為宿縁所致我聞大雄世尊
在靈山㑹上演説妙法當時大衆聞其一句一義信心
解悟者悉證無上菩提况能備記一大㑹中真詮宻義
洞了洞徹者耶訇師便當於此法華經中念念相續如
川流海注如日運月行不退不轉不遷不變戒定慧三
法門一齊精進則衣帶寶珠不待求而自得普門妙觀
無假借而大明故足甘露味者必無饑渴悟法雷音者
何有驚疑畧説如是尚勉進修偈曰
鐵墻無縫須鑚透推到靈山不見蹤門外石人齊唱喏
人間驀地出真龍
金字金剛經巻後
大雄世尊說三乗法開度羣迷一大藏教百千萬言敷
演妙義接引諸根可謂至矣獨以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接引上乗其故何也夫上乗之人自見自性無悟無迷
又何待言語接之哉嘗聞蓮出汚泥故無俟於雨露而
後清潔雨露之潤實有滋於蓮之光華烏號之弓能徹
札矣必排擊以端之棠溪之金無礦滓矣必冶鍊以堅
之故上乗之初拭也必假明師印正鈍根之漸熟也亦
可説法以度生譬猶良驥之善走也欲適秦必西轅黄
龍之善泛也欲度遼必東指繇是知世尊大慈必以金
剛般若波羅蜜經接引上乗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
三菩提真實妙義以續慧命開導末世衆生源源不絶
濟拔迷塗故以能為人演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則福
德勝於㠯如須彌山七寶布施其故何也夫寶者不過
莊嚴色相之具耳一旦四大幻空則其所寶盡入他人
之室其又何所寶也其實不如能於四句偈中净信悟
明得吾本來面目去來無礙得大自在所謂如須彌山
七寶於我何加焉信知如來不妄語也後人設金冩經
者盖以明經為重金為輕也如來又以法尚應捨何况
非法又知身尚應捨何况於金如是經者説萬法空如
是捨者證萬法空如空如捨即我性空性無相故性性
不空故知金字經者莊嚴相也一念生净信者實相無
相也因莊嚴相生净信心證明實相是故聞經悟道亦
多人矣則經義廣博福德𢎞闡無量無邊非妄談也錢
孔昭以金字般若波羅蜜經求予轉語示此畧議孔昭
孔昭既能捨財續經必能一念㠯生净信能求莊嚴以
證實相又知聰明伶俐漢能以智慧篲净掃脚根跳過
金剛圈直造波若岸非虛語也尚勉之哉
易齋集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