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毅集
文毅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毅集巻一
明 解縉 撰
奏疏
大庖西封事
臣伏奉聖㫖朕今命爾義則君臣恩猶父子當知無不
言古云爾有嘉猷嘉謨則入告爾后于内爾乃順之于
外曰斯謨斯猷惟我后之徳嗚呼人臣咸若時惟良顯
哉臣謂成王於是失言矣厯觀載籍以來固以進諫之
臣為善亦未嘗以納諫之主為非唐虞君臣更相勸戒
更相推讓光昭不窮載為盛美昔人有譛魏徵於唐太
宗者為其錄前後諫章以視起居郎禇遂良雖未必然
借令有之亦足埀世臣主同休後至停婚仆碑臣竊謂
太宗怒非其怒矣陛下當同符堯舜師表百王豈宜下
比太宗則非臣之所願望也臣願與臯䕫比肩不願與
魏徵同列則臣之感恩服義懇切以為言者尤願陛下
毋自狹小誠萬世一時也陛下聰明天亶一統華夷功
高萬古此放勲也得國之正皆非漢唐宋所及真所謂
取天下於羣盜救生民於塗炭命將出師皆受成筭不
假良平不倚信布徐定燕都市不易肆女寵外戚寺人
藩鎮之患銷融底定皆處之有法朕兆不萌矣不邇聲
色不為遊畋既皆遠過於漢宋又何謙遜於唐虞惟願
陛下篤惇信之本加慎獨之功登臨若對之初益加宻
不覩不聞之地能無間雖處深宫之内一如郊祀之時
即前日郊祀之敬繼今日存養之功推所以愛臣之心
愛天下推所以待臣之心待萬物喜怒哀樂一聽於天
理上下四旁一視而同仁以天地為一體以天下為一
人令出惟行也不宜於數改刑期無刑也寧失於不經
葢令數改則民疑疑則不信刑太繁則民玩玩則不清
國初至今將二十載無㡬時無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
人陛下嘗教臣云世不絶賢豈億兆之人果無一賢如
古之人而盡皆不才者哉陛下嘗教臣云民不畏死奈
何以死懼之良由陛下誠信之有間而用刑之太繁也
宜其好善而善不顯惡惡而惡日滋善未必䝉福而惡
未必䝉禍也嘗聞陛下震怒鋤根剪蔓誅其奸逆矣未
聞詔書褒一大善賞延於世復及其鄉尊榮奉恩始終
如一者也或朝賞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施不測之辱
則有之矣誠以陛下毎多自悔之時輙有無及之歎是
非私意使然也存養之功須臾少加宻耳是以有過不
及也陛下天性素嚴或差於急克伐怨欲臣知陛下聖
性所無也臣見陛下好觀說苑韻府雜書與所謂道徳
心經者臣竊謂甚非所宜也說苑出於劉向向之學不
純溺於誕妄所取不經且多戰國縱横之論壞人心術
莫此為甚韻府出元之隂氏鄙猥細儒學孤識陋蠅集
一時兎園寒士抄緝穢蕪略無可采陛下若喜其便於
檢閲則願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請得執筆而隨其後上
泝唐虞夏商周孔之奥下及關閩濓洛之傳根實精明
隨事類别以備勸戒刪其無益焚其謬妄勒成一經上
接經史豈非太平制作之一端也與今又六經殘缺而
禮記出於漢儒踳駁尤甚宜及時刪改日御經筵訪求
審樂之儒大備百王之典作樂書一經以惠萬世以承
唐虞尊祀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臯陶伊尹太
公周公稷契夷益傅說箕子於大學而孔子則自天子
達於庻人通祀以為先師而以顔子曽子子思孟子配
自閔子以下各祭於其鄉而魯之闕里仍建叔梁紇廟
贈以王爵而以顔路曽晳孔鯉配一洗厯代之因仍肇
起天朝之文獻豈不盛哉若夫祀天宜復掃地之規尊
祖宜備七廟之制奉天不宜為筵宴之所文淵未備夫
館閣之隆太常非俗樂可肄官妓非人道所為禁絶倡
優俾於變之民不遷於淫巧易置寺閹尊天子之貴不
近於刑人執㦸陛墀皆為吉士虎賁趣馬悉用俊良雖
門户掃除之役命公卿子弟之賢任諸侯王於衆職定
久任法而加封待臣子以一體示天下之為公除山澤
之禁稅蠲務鎮之征商木輅樸居而土木之工勿起佈
墾荒田而四夷之地勿貪釋老之壯者驅之俾復於人
倫經咒之妄者火之俾絶其欺誑斷所謂瑜珈之教禁
所謂符式之科絶鬼巫破淫祠汰冗員減細縣痛懲法
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聽復杖八十以
無加婦女非帷簿不修毋令逮繫大臣有過惡當誅不
宜加辱治厯明時授民作事但申播殖之宜何用建除
之謬方向煞神事甚無謂孤虛宜忌亦且不經東行西
行之論天徳月徳之云臣料唐虞之厯必無此等之文
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觀俯察事合逆順七
政之齊正此類也元首叢脞則股肱惰而萬事皆隳人
君不以察為明帝徳罔愆則民志應而天命用休人君
惟以徳為政陛下拳拳於畏天畏鬼神而所謂畏民者
則未至孳孳於治民治强暴而所以治心者猶未極且
粢盛之潔衣服之齊修舉之時儀文之備此畏天畏鬼
神之文也豈誠足以盡事天事鬼神之道哉簿書之期
獄訟之斷詔誥之勤鈎鉅之巧此治民治强暴之末也
豈真足以盡治民治强暴之術哉古云天視自我民視
天聽自我民聽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惟
一於敬則心即天祭不必凟而受無咎之福神不必勞
而享無為之治與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
序而鬼神合其吉凶矣近年以來臺綱不肅果若人言
以刑名輕重為能事以問刑多寡為勲勞甚非所以勵
清要長風采也夫人自救過之不給何暇劾人之過人
自以言為諱何能有諫諍之言御史紏彈皆承宻㫖未
聞舉善惟曰除奸但聞上有赦宥則必故為執持意謂
如此則上恩愈重而不知被赦之人疑上好諛此輩皆
市井小人趨媚効勞之細術陛下何不肝膽而鏡照之
哉何嘗真有一夫持法固争謂某不當刑某當刑如舜
曰殺之三臯陶曰宥之三哉臣篤知陛下輕天下之士
者皆此輩無以稱塞淵衷也然誰不願其父母妻子安
榮哉所以諫諍實難禍愆不測入人之罪或謂無私而
出人之罪必疑受賄逢迎甚易而或䝉褒營救甚難而
多得禍禍不止於一身刑必延乎親朋誰肯捨父母妻
子而批龍鱗犯天怒哉陛下進人不擇於賢否授職不
量於重輕建不為君用之法所謂取之盡錙銖置朋姦
倚法之條所謂用之如泥沙監生進士經明行脩而多
困於州縣屈於下僚孝亷人材冥蹈瞽趨而或布於朝
省驟厯清華椎埋嚚悍之夫闒茸下愚之輩朝捐刀鑷
暮擁冠裳左棄筐篋右綰組符剔履之賤衮繡巍峩負
販之傭輿馬赫奕雖曰立賢無方亦盍忱恂有徳是故
賢者羞為之等列庸人悉習其風流以貪婪茍免為得
計以亷潔受刑為飾辭故有無錢工役無盤纒之俚諺
鬍膀官人沒商量之童謡出於吏部者無賢否之分入
於刑部者無枉直之判黜陟無章舉錯乖方八議之條
虛設五刑之律無常天下皆謂陛下任意喜怒為生殺
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古者鄉隣善惡必記今雖
有申明旌善之舉而無黨庠鄉學之規互知之法雖嚴
訓告之方未備序禮講學必有其地有其時先之以仁
義而後之以法制則庻乎磨之有漸而行之有效如影
之隨身也今也應故事立虛文善惡二字蕪穢而莫之
顧長幼之民掉臂而不相揖紀綱不立節目無依勢使
然也臣欲求古人治家之禮睦隣之法若古藍田吕氏
之鄉約今義門鄭氏之家範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
以勸旌之復之為民表率將見作新於變漸次時雍至
於比屋可封不難矣陛下不可視為迂濶謂非當今急
務也陛下天資至高悉合於道凡百家神怪誕妄恍惚
臣知陛下洞燭之矣然猶不免欲以愚弄天下若所謂
以神道設教者臣謂不必然也一綂之輿圖已定矣一
時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己慴矣天無變災民無
患害聖躬康寧聖子聖孫繼繼繩繩所謂得真符者矣
何必興師以取寶為名諭衆以神仙為徵謂有某仙某
神孚佐國家者哉且以傳國寶論之潞王從珂已焚之
矣屢求屢得真偽莫明假令真有之則區區李斯之書
秦政之制何足為寶哉周武之世未有神仙符應書之
所載可見也已而古今享國之長未有如周者神仙釋
老誕嫚恍惚何足稽哉臣觀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
稅之徵率皆定額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
也良善困於補納夏稅一也而茶椒有糧菓絲有稅既
稅於所産之地又稅於所過之津何其奪民之利至於
如此之宻也且多貧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或疾病死
䘮逃亡棄失今日之土地無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征
聚有前日之稅糧里胥不為呈州縣不為理或賣産以
供稅産去而稅存或賠辦以當役役重而民困又土田
之高下不均而起科之輕重無别或膏腴而稅反輕瘠
鹵而稅反重此丈量之際里胥之弊也欲拯其困而革
其弊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義倉之舉積之
以漸至有九年之食無難者臣愚所謂願除天下之征
商者此也臣聞仲尼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故小邑必
有城隍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聖人之所制也而近世狃
於宴安隳名城銷鋒鏑禁兵諱武以為太平一旦有不
測之虞連郡至望風而靡良平不暇謀賁育不暇鬭武備
隳之過也及今修治不宜動衆但勅有司以時整葺寛之
以歲月守之以里胥額設弓手課之以弓弩兼教民兵習
之以兵農開武舉以收天下之英雄廣鄉校以延天下之
俊乂古時多有書院遺基學田舊業貢士有庄義田有族
皆宜興復而廣益之夫罪人不孥罰弗及嗣連坐起於
秦法孥戮本於偽書今之為善者妻子未必䝉榮有過
者里胥必䧟其罪唐虞之世四凶之罪止於流竄故殛
鯀而相禹禹不以為仇舜不以為歉况律以人倫為重
而有給配婦女之條聽之於不義則又何取夫節義哉
此化原之所係也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故賈生欲
易服色而定官名尚書侍郎内侍也而以加於六卿郎
中員外何職也而以名於六屬御史詞臣所以居寵臺
閣郡守縣令不應迴避鄉邦同寅協恭相倡以禮而今
内外百司捶楚屬官甚於奴𨽻是致柔懦之徒蕩無亷
恥之節擎跽曲拳於進退下氣怡色而奔趨一為下官
肌膚不保甚非所以長孝行厲節義也臣以為自今非
犯罪惡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厲小有過差蒲鞭
示辱亦足勸懲矣臣但知罄竭愚衷欲言固不止此奉
命忖量急於陳獻所陳略無次序亦不暇組織成文冀
以將來取譽唯陛下幸埀鑒焉
太平十策
臣聞有堯舜三代之君而法堯舜三代之治則超越唐
宋而太平千萬世者理道之必然也欽惟皇帝陛下徳
侔天地誠堯舜三代之君而今之治尚未及唐宋此臣
所以日夜有望於陛下也况臣䝉陛下之恩至重至厚
刻骨銘心思所補報是以思當今之急務王政之大端
不過十事而已一曰參井田均田之法二曰兼封建郡
縣之制三曰正官名四曰興禮樂五曰審輔導之官六
曰新學校之政七曰省繁冗八曰薄稅斂九曰務農十
曰講武謹條陳以獻名曰太平十䇿惟陛下憫其愚忠
少加采覽焉一曰參井田均田之法本無難事但以為
江南地狹田少不可井治溝洫勞民而不易成且一時
動揺令民失業故厯代紛紜莫知適從唐太宗固有意
矣而無其臣周世宗亦有志矣而無其時則太平萬世
之法固有待於今日也為今之計叅井田均田之法而
行之不必拘拘於方里而井勞民動衆設溝治涂而事
事合古也宜令户部會天下丁口若干田畝若干令民
二百丁為一里里同巷過失相規出入相友守望相助
疾病相扶持中為堂右為塾左為庠推其父老年高徳
厚一人處於中堂朝夕告謁而取正焉擇其文行一人
居於右塾民年八歲者入焉教以灑掃應對禮樂射御
書數之文一人居於左庠民年十五者入焉教以詩書
禮樂修己治人之方毋敢縱逸毎丁受田若干畝廬舍
邑居池井畜牧山林蔬菓之地若干畝樹藝各隨其土
之所宜一里之人各治其私田若干畝而共耕公田若
干畝山林畜牧之地亦如之民年二十受田老免及身
後還田賣買田地則有重刑朝而畢出各事其事暮而
畢入習學左庠後為中堂婦人相聚以治女工有地狹
人稠土地磽瘠之鄉有司資以舟車給其衣食徙之江
淮之間閒曠之地孰不懽然以相從哉如此貧富何患
其不均詞訟何患其不息天下何患不治太平萬世理
有必然也一先將古人井田均田小宗之法及小學朱
子家禮顔氏家訓吕氏鄉約女教及今義門鄭氏家範
等書類聚考訂刋行天下長幼習讀有親族異産者務
要即時同居共爨如有不遵遷於化外二曰兼封建郡
縣之制夫衆建諸侯而少其力此萬世不易之論周家
以是長久天下之所共知也世儒議論紛紜不足稽考
為今之計異姓不可封也惟諸王所封之地宜以一縣
令主治之一循古者諸侯之制擇賢以輔惟世子襲爵
其庻子十歲以上者宜於水陸都會山川要害之處别
封以一縣擇賢能之人輔之如此則歲有封建不過五
六年之間州縣將盡為侯國而天下諸侯皆陛下子孫
矣豈不萬年磐石之固哉一惟帝子封王王之嫡子襲
封王爵庻子定封侯九年考其賢者封王次賢者封公
其有過降為伯子男封地廣狹并同有無子者他國庻
子繼立務要親疏昭穆得其至當一先將古者侯國制
度考定成書刋行天下通知先給一本諸王一古人削
地之法不可行葢削地益地後致强弱不同三曰正官
名今之六部即古之六官而尚書之官本漢朝内臣如
尚衣尚寶之類而以為六卿名實不相符矣侍郎之名
亦自不通宜改從古四曰興禮樂一今天下祭祀無樂
宜詳定頒行天下一古者庻人皆通音樂今天下和平
宜令百姓並習音樂一宜令天下訪求精曉音律通究
禮典者條陳畫圖以進一天下生員每間日習禮樂如
出榜畫圖曉示之後無能通曉者或選樂生往教或令
自求師如是數年之後今太常樂舞生及教坊司皆可
罷斥矣一禁天下胡琴羌笛一應俗樂禁庻人不可作
圜社一京城及天下官路宜分為五級廣若干歩中為
御道高於地若干丈其左官員儒士路一農商行路一
其右工人行路一婦人行路一使四民不收之人無自
出焉古人男婦異路亦此意也並以欄墻隔之墻高及
肩於上印刻禁戒不許㕘越其士農工商之人異其衣
冠使四民不收之人無容其身士緇布冠烏紗深衣漆
為之骨簪履襪以白皮布任用黑質白縁其常服許戴
今之頭巾及明帽圎領衫絲縧皂靴等生員並同農工
商賈不許農臺笠棕草任用上衣稍長下及於膝布裳履
襪以布布草任用色以皂工帽以皂皮為之布褶履
襪以布布草任用色以皂商臺笠以竹直領衫履襪白
布布草任用色以白五曰審輔導之官夫輔導諸王宜
擇方正之士以佐王王必敬而禮之朝夕諮訪今後凡
王府官宜審試之一教世子之法及左右前後之官今
皆未備宜先令搜求古法及賈生之䇿而行之六曰新
學校之政一每縣學生員三十人府學百人毎歲春秋
二季縣之儒士試於學試中曰俊士始入縣學縣設公
宴迎榜至其家縣官親送二年各縣之生員試於府以
八月試中曰選士始入府學宴迎之禮亦如之三年鄉
試會試殿試如今制始曰進士每歲府學貢十人於國
學曰貢士試中縣官傳榜名至其家府縣濫取並有重
罰一開科取士不用大臣保舉餘從宋制宜少取數名并
賜進士及第前進士及三甲者許應一宜令天下投進詩
書著述官為刋行令福建及各處書坊今國學見在書板
文淵閣見在書籍㕘考有無盡行刋完於京城及大勝港
等處官開書局就於局前立碑刻詳書目及紙墨二本令
民買販關津免稅毎水陸通會州縣立書坊一所制度
如前一法帖本亦宜求善本類聚刻石一本七曰省繁
冗一州縣地方民户大小不均宜均平之官員繁冗不
足為治州縣繁要去處止用正官一員首領官一員僻
遠去處止用一員若所用得人一人為之有餘矣一各
處卷宗長幅大巻常有遺失今後毎年一縣將簿十二
本赴京用結勘合回縣書寫案巻其各衙門行移狀詞
等項刪去繁文上用小紙勘合一張廣狹隨文多少務
要與簿相等立巻隨即粘上於簿歲終六本解赴京六
本收本處一後堂設案六隻橱六箇吏當官前寫辦丈
書一置一櫃於公㕔専收文簿朝則官啟之暮則官封
之一如事多未一年而卷滿者許奏添一以里長代吏
胥禁子一年而一更此亦絶奸吏之良法也一各宜立
鑄鈔庫一偽造鈔者滋多刑之不絶宜於鈔上置半印
勘合流派字號葢一貫一號兩貫同號真偽可辨矣八
曰薄稅歛一宜令天下錢鈔金銀榖帛金銀使用一商
賈之利有盈虧都會之地有興廢今稅有定額民必受
害宜令各處稅課隨時多少從實徵收或令百姓各人
户上先行補納官收稅錢至冬均給還之則衆輕易舉
官民俱利百姓無巡攔之困矣九曰務農農者天下之本
而食者民之天故蓄積多而備先具兵荒水旱誠不足
憂也及今天下豐歲正宜於天下要害之處每歲積糧
若干民樂近輸而國受長久之利計之善者也一每一
里設田畯一人以今之耆宿為之専一巡察以警勤惰
以農桑集要等書教之一先將農桑集要齊民要術及
樹藝水利等書類聚考訂頒行天下令各家通曉一義
倉之法宜悉講求即令天下民自建立則雖有水旱不
足憂矣十曰講武一宜依唐宋舊制開武科葢郭子儀
之徒亦出於是也一古今通患郡縣無城器械不完芻
糧不給妖賊長驅所在風靡今太平之世正宜於各處
州縣皆立城池令民冬月修築就各處立武學一各處
夜則擊柝守城各處生員尤當講兵書習武事文武並
用長久之術也一軍器木石草榖宜於武學之後各置
倉庫每歲成造時時檢閲務要堅良一武舉準科舉之
制一國學宜高大其制環之以水春秋教以禮樂冬夏
教以詩書早則升堂一揖退而會食各處其所聽其自
相講貫學門之内聼其自然止禁其戲言戲動無故而出
學四時之季一試有不善責令改之一不改降之下等再
不改免冠責之三不改加刑焉四不改屏之逺方三年
而不悔投之四裔終身不齒一將武經之屬考校而使
之習武舉定式宜㕘唐宋制一大將凱旋宴於學宫凡
武舉之子皆令入學可用則授之以職其不才則罷黜
之右十䇿謹如前萬一可采伏望内降手勅付大臣施
行臣復竊念前者妄論邊謀干瀆聖聽戰兢累日以待
斧鉞之誅䝉陛下埀憐赦其罪戾臣愈感恩浸入心骨
陛下既以臣為親臣矣臣固不敢自同於衆人也若此
陳獻非云報國以見臣一介愚䝉拳拳之忠耳至於臣
之許國天長地久皆建功立效之時惟陛下幸埀憐之
代王國用論韓國公寃事狀
臣聞君親無將春秋誅意臣子事嫌於不軌固天下之
所共誅幽明之所同憤者也然於事嫌不軌之中辨析
幾㣲之際此禍機之所不測骨肉之所難言者惟明主
能察焉竊見太師李善長與陛下同一心出萬死以得
天下為勲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親戚皆被
寵榮此人臣之分極矣志願亦已足矣天下之富貴無
以復加矣若謂其自圖不軌尚未可知而今謂其欲佐
胡惟庸者揆之事理大謬不然矣人情之愛其子必甚
於愛其兄弟之子安享萬全之富貴者必不肯僥倖萬
一之富貴今善長於胡惟庸則姪之親耳於陛下則子
之親也豈肯舍其子而從其姪哉使善長佐胡惟庸成
事亦不過勲臣第一而已矣太師國公封王而己矣尚
主納妃而已矣豈復有加於今日之富貴者乎且善長
豈不知天命之不可倖求取天下於百戰而艱危也哉
當元之季欲為此者何限莫不身為虀粉世絶宫汚僅
保首領者㡬人此善長之所熟見也且人之年邁氣頹
精神意慮鼓舞倦矣偷安茍容則善長有之曾謂有血
氣之强暴動惑其中也又其子事陛下托骨肉至親無
纖芥之嫌何得忽有深讐急變大不得已之謀哉凡為
此者必有深讐急變大不得己而後父子之間或至挾
以求脫禍圖全耳未有平安晏然都無形迹而忽起此
謀者也此理之所必然也若夫天象告變大臣當災則
殺人以應天象夫豈上天之所欲哉不幸己失刑而臣
懇惻為明之猶願陛下作戒於將來也天下孰不曰功
如李善長今尚如此臣恐四方之解體也且臣至疎賤
非不知言出而禍必隨之然恥立於聖明之朝而無諫
諍之士始者側聽私室引耳朝端意謂羣臣豈無忠智
左右近侍必有為陛下言者公卿大臣必有為陛下言
者臺諫御史必有為陛下言者而事寃未已羣臣杜口
究無一人為陛下言者臣所以忘其疎賤冀陛下感悟
臣甘就鼎鑊無所復恨矣
論袁泰奸黠狀
臣謹按袁泰本一奸兇素無學術謬登科甲忝辱憲臺
居無鄉曲之譽仕無州縣之聲獲罪刑徒尚遺賄賂侈
然自安陛下洗滌陞遷不思補報一恃權奸肆無忌憚
亷恥蕩然放僻尤甚槩其大節則不忠疏其細行則無
禮枉曲直之是非縱喜怒為輕重法所當宥則深文巧
詆必致其辜法所當刑或匿重見輕而緩其獄凡其㒺
上之語盡是入人之私私賣恩惠於隐㣲詐受公平於
奏對心毒口甘陽助隂擠伺察淵衷轉意簧舌包藏
衆禍傾巧百端専行己意莫可誰何每有奏聞恣其
改削衆庶銜寃官僚蓄恨君恩不得下施輿情不得
上達此固天地不容人神共怒者也而况數其鄙猥
尤可羞慙久玷清華大興怨謗面目可憎素乏温和
之氣語言難狀絶無愷悌之詞輕佻肆虐躁怒發狂
出穢詈於朝堂視同寅如奴𨽻微而服食之驕吝傳
播兒童之笑言貪黷穿窬恬不知恥皆奴輩小人之
所不為者臣將悉數其罪然不覺自慙汗心伏望發
自淵衷退人以禮解其機務投置四夷以稱唐虞之
治
表
進實錄表
伏以聖人受命啟萬世之鴻基史氏纂書示百王之大法
是故堯舜之事載於典謨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昭明日月
炳燿丹青俾文獻之足徴實古今之通義矧創業垂統
皆在於貽謀而繼志述事敢忘於紀載鼎彛有勒聖哲
相承鋪張極盛之宏休揚厲無窮之偉績厯述前聞之
作允為達孝之規欽惟太祖聖神文武欽明啟運俊德
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應千年之景運集羣聖之大成
天命眷顧之隆起徒歩不階於尺土人心悦服之固未
三年巳定於京都龍飛雲從而華夏蠻貊罔不率服日
臨月照而山川鬼神莫不攸寧有過化存神之妙有綏
來動和之應英傑不期而會遐邇不令而從盡收當世
之賢才大拯生民於水火羣臣歸命不戮一夫元主遯
荒禮遣其嗣四方幅員之廣亘古所無中國先王之典
悉復其舊傳聖賢道學之統守帝王心法之言罷黜百
氏彌綸六經範圍化工曲成萬物天休滋至而兢業貫
乎始終諸福畢臻而謙抑統乎表裏在位之久三十餘
年升遐之日萬方哀悼比於近古邈焉罕儔漢高年不
登於中壽光武運僅紹於中興唐高祖因隋之資宋太
祖乗周之業元世祖席累世之威皆未有若此之盛者
也欽惟孝慈昭憲至仁文徳承天順聖高皇后天生聖
善克相肇基側微徳邁於嬪虞開創功超於胥宇永協
坤元之吉夙開文定之祥鳴鳩均衆子之恩螽斯衍百
男之應保合承天之慶簡能造化之仁厯考古之后妃
葢莫盛於周室然摯任誕聖而無輔運之績邑姜輔運
而無誕聖之祥矧皆起於邦君或克成其世緒降及近
世皆非等倫若夫同起布衣化家為國調元翊運㕘機
贊謀正位中宫十有五年慈訓昭明文徳通理家邦承
式天下歸仁誕育聖躬萬世永賴自古以來未之有也
欽惟皇帝陛下體合乾坤重華日月上天申命卓然中
興煥帝堯之文章纉武王之繼述孝事太祖有見而知
發蘭臺記注之書而徵以藩邸之副抽金縢石室之秘
又考於世家之藏爰當嗣位之初首頒修史之詔臣縉
總裁臣某等纂修慎選多士宴錫便蕃即開館於禁中
屢繙閲於㡬暇以百人之衆厯期年之久惟務校讐之
事實無黼黻之能巍巍道冠於百王蕩蕩功超於千古
是知禮樂征伐所自必有訓誥之文雲霞華卉之生何
勞繪畫之力仰青天而瞻象緯尚奚罄於名言開玉府
而見璠璵惟自慶其希遇因文序次莫抽一辭之贊揚
據事直書永示萬年之大訓謹譔述太祖實錄一百八
十三巻繕寫成一百二十五册謹伏闕上進臣縉等無
任瞻天仰聖慚懼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文毅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