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舎人詩集

附録

　　王孟端小傳

孟端諱紱常之無錫人自少志氣高逸讀書工古歌詩

嘗北遊江淮浮黄河踰太行出鴈門徃來晉代之間周

覽形勝輙感慨弔古徘徊不能去一時聞人慕其名爭

延致之及觀其氣貌瓌岸議論踔厲益加器重久之不

樂歸江南隠居九龍山中詠左太冲詩曰何必絲與竹

山水有清音若將有終焉之志自號曰九龍山人永樂

中有以能書薦者徴入翰林擢為中書舍人嘗自以䝉

上厚恩㧞自山澤與羣賢並仕職任書札愧不能報稱

慨然曰書必如古人庶可名世傳後報萬分一於是知

孟端非徒隠者固將有以見諸世也尤工畵山水竹石

每酒酣對賔客著黄冠服意氣傲然伸紙攘袂揮灑竒

怪跌宕不可名状畫已徐吟五字詩蕭然有風人之致

然不可意者雖豪貴不肯與或就之至閉門不納人問

之曰丈夫在所處輕者茍且如此重者將何以哉士益

以此高之平居急朋友好賔客不計家有無然是是非

非不茍隨俗俯仰雖見嫉惡不顧丙申春正月卧病北

京寓舍朋友日問致醫藥疾革語所知者曰生死如夜

旦所貴此心不昧耳奄然而逝年五十有五君子惜之

錢唐王洪曰始予遊四方聞江湖間稱孟端名藉甚

及識孟端觀其為人乃知得此聲豈虛哉孟端以布衣

薄遊無所遇晚以能書薦遂登青雲顯名侍從間可謂

遭逢其時至負其藝能非其人不與跡其志殆不可以

勢利動哉世多稱其才安知其中有卓然者吾是以為

之傳焉永樂十四年春二月廿五日翰林修撰王洪著

　　故中書舍人孟端王公行状

公諱紱字孟端世居常州無錫縣某里祖某父某皆隱

居不仕樂善好義歴世相承而厥後克昌焉公生而貌

岐嶷性敏慧甫髫齔矩度若老成人出言中節恂恂有

禮十歲能属詩早䘮母夫人貝氏哀毁幾滅性及成人

充縣庠弟子員尋以事免歸乃偃息九龍山中味泉石

以為樂嘗偕其大夫士三五軰或臨流或登高意氣雋

邁襟懐蕭爽故自號九龍山人尤嗜繪畫不由師授而

卓絶過人遊覽之頃每遇長廊素壁索酒飲滿數觴縱

横揮灑若不經意至則層巒疊嶂烟雲浩𣺌不可測其

端倪或輙題其上至百千言咸若宿所搆者自是聲譽

益重而求之者益繁甚有投金帛而購其片楮者公則

拂䄂而興未嘗少頷焉其或山林之士盡一揖之誠卒

與之無靳色洪武戊午徴天下罷閒弟子員登其能者

仍授以官公亦與焉未幾以事累謫戍山西朔州公雖

在戎旅間布衣韋帶意氣自若内無搖奪之心外無沮

餒之色不自知其為謫戍也主守者知其賢亦加優禮

無何籍其養子以代之既而歸鄉里隠居教授孜孜訓

誨子弟率多賔興永樂初聖天子務隆養賢之道詔求

天下文章之士洎善書者各二十八人登文淵閣以被

選一時執政大臣首以薦公繼至者彬彬焉十年三月

甲子拜中書舍人明年大駕巡狩北京命所司遴選英

髦之士以備扈從時公在選列合同行者十有二人簮

纓黼黻前後相望賡歌宴賞悉皆俊乂進退起居光賁

隆極噫可謂榮矣今年春以病卒於官舍實二月初六

日也嗚呼痛哉其在病革朋友咸相視而泣顧謂公曰

子脱有不幸當以身後事囑我公曰余生平無愧俱無

可言者但忠君之事未盡實天地間罪人也復何言為

語畢而絶公生於壬寅五月某日享年五十有五娶趙

氏早卒子男二人長曰黙娶趙氏次曰恒娶吳氏女某

適同里某氏孫男若干人側室尹氏生女一曰某今以

某月日歸𦵏於某山之原公在生時性倜儻有卓犖不

羈之才寡交接重然諾然好讜言不匿人過人有一善

必稱之一惡必斥之正顔極論不憚權貴或詆其太過

則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其峭直類如此身在顯宦常

有烟霞丘壑之想每論及乗肩輿登惠山煑茗僧房留

連日夕之事則風采頓發昂肩竦背若馮高眺逺之状

至於聲利浮靡之事則澹然不以芥於中論他事亦皆

脱畧頴悟必先名節大體不以死生榮辱為心尤好黄

老清虛之術及佛氏之學亦皆闖其奥窔然以名教自

尊故一染指而不為其累也少習右軍書小楷尤精所

作古詩類韋柳律詩類晚唐詞語婉媚馳騁於世所畫

山水竹石古今罕儔至於器識之高又有逾於斯數者

惜乎未底大用以觀其藴止乎此而已矣嗚呼傷哉僕

與公皆吳下人相去僅百里雖後公十歲生㓜嘗識公

於京師又同事翰林十有餘年出入起居未始或先後

也間嘗謂余曰羣軰中惟子頗知我我死後子當為我

作行状必得其詳余未及諾而果符其言豈偶然哉公

之潜徳固多不能窺其萬一斯特述其梗概用告於立

言君子冀發揮以傳諸不泯云永樂十四年三月二十

日徴事郎中書舍人章昞如状

　　徴事郎中書舍人王孟端墓表

永樂丙申春二月初六日中書舍人王孟端以疾殁於

北京之官舍其子黙卜是年十一月日以其柩歸𦵏於

龍山之原其友翰林修撰沈度偕其同寮中書舍人許

鳴鶴朱孔易朱暉章昞如張侗陳宗淵龎叙沈粲合辭

請於予曰孟端死其友太醫院御醫趙友同既為之銘

埋諸幽者有託矣而表於外者無文足下知孟端者宜

賜一言使其有知無恨於地下矣予與孟端交十四五

年相知有素孟端殁既哭之又祭之以文而墓石之辭

予焉得而靳孟端諱紱字孟端以字行毘陵之無錫人

曾祖某祖某父某母某氏孟端㓜頴敏稍長好學入鄉

校為弟子員治經習舉子業既數竒連遭困頓即棄去

放跡江湖間越太行上巴蜀歴名勝探古蹟以蓄其竒

氣縱情於詩酒交結名士所遊皆公卿貴人無不敬愛

尤善眞行書筆法出入晉唐間律詩學大歴諸才子時

有警句間戱墨為山水竹石用意高古超然無俗韻人

徃徃作意求之或經數歲不能得一筆偶遇適興連掃

數幅不辭精妙入神態度横出或就題詩於上以發其

魁壘之氣語皆竒特觀者莫不跌足驚喜而孟端亦不

自知其至此也然每欲秘之不欲人知嘗投筆痛恨曰

誤為此也雅好博古於諸書皆蒐獵至於釋老之學亦

闖其閫奥聖天子即位之初詔求善書者侍從之臣首

以孟端為薦命習書中秘集天下能書者得十餘人日

臨諸帖必求至古人乃己巳皆稱㫖永樂十年皆除為

中書舍人凡制敕機宻悉委書之兩扈從北京與有榮

遇一日偶得疾才數日即不起矣病革朋友視之問之

曰有何言從容曰無可言者但負君恩未報耳又問再

有何言指其心曰此中甚分明無可言者翊日翛然而

逝孟端性介直不能容物人有忤之者胸中勃勃不平

即靣折之以是與人寡諧退求其中不留也然襟懐灑

落神情曠逸宛然如晉宋間人每退朝家居黄冠野服

望之蕭然有林下風靜坐一室焚香煑茗怡然自得遇

客至即呼酒傾倒及其殁也人皆惜之生故元至正壬

寅五月日得年五十有五娶趙氏先卒子二人黙恒女

二人長適趙其㓜(闕/)　出有詩集若干巻予表於其墓

曰嗟乎孟端負傑然之才剛毅之氣所蓄者固有兼人

之長而早遇偃蹇困踣葢天所以老其才而為今日之

用也何嗇其年而遽奪之速耶抑其命止於斯耶嗟乎

孟端官為侍從顯登清要不為不幸矣視彼老死山林

而無所稱道者相距懸絶茍使孟端無可稱述雖過百

齡何益是以君子不可不勉於為善有如孟端者名附

不朽固無所憾特惜其死求若斯人者少也遂寫予之

所以知孟端者以哀之於無窮且以慰其寮友之思焉

翰林學士奉政大夫兼左春坊大學士廬陵胡廣撰

　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