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齋集

毅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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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巻

 毅齋集巻六       明 王洪 撰

  記

   正心堂記

有為軒岐之學者曰劉氏均美署其居藥之室曰正心

他日王子過之以久要也揖之而問曰子何以正其心

乎子之門痁者瘍者厲者痛而呻吟者憊而扶持者肩

踵相接也日應之不暇子又何以正其心乎將因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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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正人之心乎抑無乃為是名而欲求吾君子之說乎

吾聞之古之君子義理明徹道徳成就己之心正矣又

推以正天下人之心其逺且大者又足以正千萬世人

之心皋稷伊傅得時行道上正其君而澤下加於生民

政治以成天下以寧物莫不遂其性此之謂正天下人

之心者也徳足以相天地之不逮道足以擴前聖之未

發行之於身宣之於口筆之於簡册使日月星辰風雨

霜露寒暑凡所謂天之道者無不順其行山川草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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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凡所謂地之道者無不獲其寧君臣父子夫婦長幼

朋友至於禮樂刑政凡所謂人之道者無不合其序上

焉者有所守下焉者有所法而邪妄怪異之說不得肆

於其間不惟當今為然至後世亦然不惟後世為然至

千萬世亦莫不然此惟孔孟能之所謂正千萬世人之

心者也正天下人之心者有功於天下者也正千萬世

人之心者有功於千萬世者也噫後之學者己之心且

不正而暇正人心乎哉均美蹙然曰此非吾之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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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瞽者失相而徒行則顛弱而效烏獲鮮不折脇者幸

度吾所能而誨焉王子曰子好醫予得以醫而論之目

之明耳之聰四肢之和固也或明而昏或聰而聵或和

而戾是孰使之然哉邪氣害之耳吾心之本然有甚於

彼所以失其正者亦豈有他哉私欲害之耳非禮之色

足以惑吾目非禮之音足以惑吾耳非禮之利足以惑

吾志非禮之念足以惑吾心是皆吾之邪氣也不治則

肆下絶則萌相因於無窮而心益病矣於兹有人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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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而末疾不治將廢子以為治之乎抑坐而視之乎有

手足之疾知所以治之而不知所以治其心焉謂之智

可乎是故君子一正心而萬事理矣心一不正事皆無

可為者況欲任人死生之託哉昔者梓慶削鐻若神百

里奚養牛而牛肥亦内有以正其心故也子果欲正是

心也得吾說而充大之聖賢之道亦奚用他求為哉是

在此矣均美起而謝曰是皆吾所當服膺者請書之為

正心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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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逰西山記

吾郡多佳山水最勝者曰西山西山多名刹最勝者曰

三天竺寺距郡城不半舍逺永樂己丑予請告歸覲友

人孫孟博金士傑謂予兹山之遊不易屢也乃相與策

蹇從隸僕由北郭循湖堤折旋而西上寳石山登浮屠

氏之塔羣山屛列湖水鏡淨雲光倒埀萬象在下而漁

人釣艇往往若鳬鶩出沒烟波浩𣺌間逺而益微僅見

其影東望羅刹江若匹練新濯遙接海色茫然無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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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郡城正值湖江之間委蛇曲折左右映帶屋宇鱗次

樹木雲蓊佳氣鬱鬱盡在眉睫之下行未甚逺便得殊

景益健逺興又西行二三里拜岳鄂王廟周旋墓下古

木離立悵然者久之又西經行春橋逾集慶蘭若始至

飛來峰下地誌稱虎林山而浮屠異傳以為西域靈鷲

小朶峯飛來者蓋西山第一佳處也其髙不逾五六十

丈岩石嵬怪特異若犢駭若隼立若豹躍若虎踞若蛇

逝若棋置劍植衡從偃仰益玩益竒上多異木木幹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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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枝葉碧色不假土壤根出石外冬夏常鬱然丹葩翠

蕤蒙蔓聯絡種種殊異不可名狀其下巖洞若曲室玲

瓏相通中外鑿僧佛像泉自石脈出滴石上作鏗然鳴

隱隠出洞久而始散有寺在山趾曰靈隱有亭曰冷泉

洞經其下始出沸激久乃徐流白礫布底坦然平瑩祓

石漱波爽澈毛骨又西行不二里許至下天竺寺住持

伯珪上人具禮邀欵遂同入上天竺石路夷潔蒼松兩

行若翠羽蓋列左右人行緑隂中清風徐來暑日不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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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古春名宿洎鼐上人茶話久之薄暮還宿伯珪所入

天香室觴小朶軒脫帽坐石壁下林壑隂翳萬籟岑寂

蒼然暮色自逺而至山風飄颻徐動林木響應溪谷間

以幽鳥其韻益逺令人蕭然有忘世之志明旦由故逕

東還顧瞻白雲横亘四山北峯浮圖上出其半日影照

映茸茸如白綿可掲而取也噫予遊四海久矣嶽之秀

者泰岱衡華水之巨者洞庭彭蠡而名刹髙士僧勝未

有若吾郡俱美者宜吾徒樂而忘歸也先遊之一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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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澍孟博士傑與予懼不克遂予亦慨然賦詩有不

妨三日雨一為淨山川之句及是天宇朗霽山水増秀

草木亦津津然若有喜色而迎者咸謂殆非偶然不可

以不記也故書之同遊者予弟淵執役者黄郎阿總也

約而不至者張懋昇秀才也是嵗閏四月一日也

   悠然閣記

黙菴辯上人浮屠氏之秀者主鎮江報恩寺嘗於寺之

東偏得亢爽地若干畝乃相度面勢築重屋其上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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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屏江水下縆風泉之清泠巘崿之秀拔雲煙月露之

往來汀華野草漁舟沙鳥之出沒隱見逺延邇挹咸赴

席下時憑而俯仰焉則泠然音者與耳會淵然光者與

目會虚而通者與心會豁然而爽朗者與神㑹浩兮𣺌

兮忽兮若薄光景駕灝氣遊於埃壒之外不知有人間

世也於是命曰悠然閣來求予記浮屠氏之教一切割

去聲色滋味與世累絶枯槁淡泊而玩心於虚廓泬寥

之間蓋其教然也而世之學是者吾惑焉湫隘之與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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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蕩之與習甚者鼔禍福之說而鬼神之其中囂然其

外閧然倥倥然擾擾然偬偬然尚復能悠然也耶噫予

於是知默菴賢於其徒甚逺也況鎮江畿内大郡扼南

北之衝富水陸之饒壯麗侈盛澒耳溢目默菴獨能淡

然自守屹立無所動豈不誠賢乎哉嗟夫人之常情往

往酣於利欲而病於淡漠狃乎擾躁而急於妄求至有

役形勢之門拔來報往中炎而外擾茫然失守而不知

所終觀此盍知所以自處矣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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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節堂記

吾郡張氏有賢母吳自幼柔懿恪恭為父母所鍾愛長

擇所宜歸于安理先生諱以仁克配君子以孝以睦生

二子長曰輿次曰輅女二人初先生以推擇吏都督府

禄入甚儉母持以勤約不使其夫以匱乏顧慮先生嘗

曰吾所以終始㢘白不毫髮愧者吾内蓋有助也及先

生卒無斗石之積無丈尺之庇以一寡婦人提數弱子

千里外辛勤來歸誓死不再二從親戚僦屋晝夜紡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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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二女縫紉為給食飲具訓二子從賢師友讀書問學

少怠則悲泣以戒二子亦自感奮長皆有所成就洪武

中輿以秀才舉為刑部主事一年卒輅徙居錢塘城東

三十里槎瀆之滸築室以奉母母時老矣而康彊無恙

輅旦夕率諸子拜堂下具甘旨愉愉怡怡士大夫與輅

遊者造輅必再拜為母夀黎陽貞晦貢先生郡大儒也

嘗登堂見母歎曰非是母不克成是子可謂無愧於人

母婦者遂題其堂曰慈節由是事大傳播滿一郡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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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當是時凡為父母者莫不欲其子之如母也為夫者

莫不欲其婦之如母也為子者莫不欲其所生如母也

嗚呼若母者豈非賢哉古之人富貴利達蔑蔑不傳者

不可屢數而衞莊姜魯母師者以閨門婦人取之於經

載之史氏豈不以其行義足為世勸耶嗚呼若母者其

足為世勸信也故子記而傳之輿字行中輅字行素今

以儒顯云

   春意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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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王原祥氏寓居龍河之上業醫養親而名其堂曰

春意因前禮部郎中王公儀之求予為記久未有以復

也天台徴士鄭仲厚復為之數數焉吾嘗觀於天地之

間角者鬛者羽者甲者茁者葩者至夥也及夫陰陽泰

和生意充達則胎者孕卵者㲉蠕者動風者化茁者萌

葩者花其出之也若或推焉其茂之也若或濯焉熙熙

乎各得其天而莫知其然者皆是春之為也是故君子

觀天之道因天之行以之養物以之治身以之長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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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知其然也君明臣良上讓下順四夷和寧萬物蕃遂

福禄荐臻災沴滅息此天下之春也父子慈孝夫婦和

敬長幼順序宗族輯睦此一家之春也心志和平血氣

鬯達膚革充美容貌恱懌此一身之春也書所謂黎民

時雍若堯舜之治者天下之春也詩所謂兄弟旣翕和

樂且耽若漢之萬石君者一家之春也禮所謂和順積

中英華發外若孟氏之晬面盎背者一身之春也天下

之春聖人之治至矣一家之春君子或庶幾焉吾聞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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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惇厚愷弟尤用力於岐扁之術其惠之所及潰敗而

振起呻吟而謳歌枯槁而潤澤閨門之間雍雍怡怡蓋

庶乎無愧名堂之義而又勉焉若不足者吾是以嘉其

為人也吾是以為之言也

   思全堂記

凡物不能必其皆全茍欲求其皆全則其全者鮮矣驊

騮駃騠天下之健足也一日而千里至守閭户不若三

尺之獒櫟社之樹枵然尺寸之用無當也養生者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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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烏乎求其全哉夜明之光微見蜚蟲不煜於晝六

月之暑可以鑠金石焦土山不行於冬至於地尤大者

苞陰陽運化育東南下而淵焉聖至於孔子賢至於顔

子天下之至者也栖栖諸侯年不加於中人是全也聖

賢獨奈之何哉聖賢非不欲全也雖聖賢亦無如之何

也以聖且賢無如之何而吾皆欲有以全之不滋惑乎

雖然自其外者而觀之固鮮能全也自其内者而觀之

固無不全也金石之礐然松栢之鬱然可以觀其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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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是故天之所以與我者耳目口鼻手足百骸全乎其

形也仁義禮智信全乎其性也聖賢也者非有所増也

愚不肖也者非有所損也孟子曰鷄鳴而起孳孳為善

經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嗟乎聖賢所以夙興而孜

孜者以求全乎此也全乎此則彼不能全者固不足容

心於其間也非獨不足容心於其間亦不足以累吾之

全也已吾嘗怪夫後之學者多舎其在我而究心於外

噫亦終弊而已矣予友李士文好學之士也慎言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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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不倍於古人懇然自勉日求所未至嘗名其藏修之

室曰思全而求益於予予竊嘉其志尤懼其昧於所用

力也故為之記使由予前之說而置其不可全者由予

後之說而勉其可全者庶乎異於世之學者也或曰士

文儒而醫醫以十全為上此則士文所飫聞者予亦不

得而瀆告之也

   清風樓記

鶴城金文鼎氏居京師闤闠中有樓焉甚爽塏也其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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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舍人王孟端嘗過而登之酒酣為寫墨竹四壁濃

者澹者風而翛然者雨而蒼然者抑欝而怒拔者歘然

雲烟晦冥而神蚪蒼鸞為之飛舞迅躍於空曠有無之

間者何其竒也孟端顧而喜之以為得意有風洒然自

逺而至孟端與文鼎復相與披襟而當之曰爽哉兹風

何若是之快也昔者曽晳得之而歌列子得之冷然莊

周得之而逍遙鵾鵬得之而遊於圖南萬里之外其樂

豈異是耶宜名兹樓曰清風使後之登者有以知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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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樂如此然吾二人樂之深者亦非他人所能知也

雖然不可以不記則來求言於予予戱而語之曰子以

為兹風之來也無意耶抑有意耶以為無意也子何樂

之深也以為有意也則風固不可詰而問也今夫風茫

乎發於太虚飄乎逺來而悠悠乎播於無垠著於物則

翏然也颯然也薄於人則暢然也豁然也今兹樓尋丈

之外埃壒湫如而吾孟端與文鼎之樂如此其興之所

適亦有莫知其然而然邪古君子不可作矣如可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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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將與二君子相視於忘言之表而一囅然也耶嗟乎

君子身不膠於境故其身常舒心不役於物故其心常

泰動與和氣遊靜與神明居雖有兹風無不樂也雖無

兹風亦無不樂也如是則㡬於道矣孟端志意髙逸文

鼎恬澹而好學於予言也當益有以求之

   甘泉草堂記

孫公彦莊家錢塘城北十里里中有泉焉平地仰出泓

瑩而甘冽舊傳飲者多壽故名其里為甘泉孫公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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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亢爽地為草堂居之外山水明秀田疇膏沃林泉池

沼之幽閴禽魚之游泳竹樹芙蕖菱芡四時花卉之映

蔚足以出囂氛而逺湫隘俯仰左右無不可樂錢塘於

東南江海之際都㑹之地也城郭之壯山川之麗民庶

之盛物貨之富四方賔客之所輻輳富者往往盛姬妾

飾樓榭美衣服車馬而豪勢者足以光寵交游聳動都

邑而聲華四方非不可樂也公當是時有二子長曰孟

博以詩書餘力廢舉亦旣累百金之業仲約以進士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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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員外郎燁然為五品清官名動朝著公方且脫去

塵事遊神逺跡於名利之外林泉為鄉雲物為朋逍遙

無為而享夫優游之樂家食者訓於民生不易禔身宜

敦在官者訓於爵禄之難持而夙夜之不可怠也豈非

賢哉嗟夫人生多欲欲則不足不足則無所不至爪角

未壯而欲鬭羽翼未長而欲飛文彩未成而欲彰甚至

溺潢潦而欲潡滄海之波附蕭艾而欲掩蘭茝之氣投

險抵巇而欲覬意外之福壯而不羞老不知止卒之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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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䧟阱而不悟豈不悲哉由是觀之孫公誠可謂賢也

已予自幼遊公之門與其二子善於斯堂也見公之德

不獨善其身又有以裕子孫而警世俗也故樂為道焉

   桂林書舍記

吾鄉陳氏子鏞年少而好學嘗築室於居之左命之曰

桂林書舎其尊人士貞甫欲有以訓鏞也來京師蘄予

文記之昔者先王造士不過詩書禮樂至吾孔子刪述

立訓道始大著然六經之外諸弟子記而筆者可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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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時子夏學詩商瞿學易曽子學孝經以大賢絶人

之資各求一義不茍務多以求勝是故傳聖道而為諸

侯師漢時諸儒董仲舒髙堂生之流經學亦各守家法

雖得失殊致其善者足以禆教化而立政事未聞有他

學也嗟乎孰知後之世書日益多而學者遂茍也哉予

觀史漢以後藝文經籍志所載及崇文四庫書目計諸

子雜家之籍視六經奚啻千百書可謂多於古矣而卒

鮮有能過古人者此其故何也吾嘗求之矣紛雜之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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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異說之害也名利之溺也欲速之病也夫以其欲速

之心而研逺大之㫖以名利之志而究道徳之趣以紛

擾之見而求純一之歸以異說之偽而文正道之實好

多以為博務新以為竒而去道益逺此予所以嘗慨然

痛乎此也故余為學書無不好也而非聖之訓不敢觀

焉恐其惑吾志也新異之說粲然若春葩在目而不敢

玩焉恐其蕩吾守也一義未明不敢他求一事未熟不

敢他務恐吾得之之不固也經以本之傳以達之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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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之誠以一之優游以道之此予所以勉勉而不怠也

然自省學以來今十餘年矣道不加明而學益荒落心

未嘗不自愧然則鏞年少於予而材質過予逺甚可不

益自勵哉古之人固有容貌不揚門地不髙名位不尊

而徳造乎聖賢之隆學妙乎天人之際道高一時而法

埀萬世亦惟學而已矣故君子欲大有為非學不可以

鏞英敏之資漸進於此譬如千里之馬始出於門而航

海之舟始鼔柁也愈進而愈逺耳予視鏞忝同道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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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者故於斯室嘉鏞之好學又懼其惑於他岐而不克

專也特於是告之俾掲諸楣間而日省觀焉

   林泉書舍記

君子所以異於人者非其才之敏也非其名之髙也非

其進之驟也在培之而已漢賈生弱冠入京師慨然論

天下之事上干萬乗之主名動邦國及欲更張漢制大

臣不說卒沮以死豈其才之不敏名之不高而進之不

驟哉不能培之而已耳是故君子欲大有為必大其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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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相時而動然後可以就大事方其養髙林泉遜志問

學靜觀萬物之理察乎古今之變深思天下之故精之

心神之微體之於躬而達之人事之著本大而末茂材

完而器周然後出為世用推吾已能而治其未能施吾

已明而開其未明英聲偉績燁然足以名當今而傳後

世蓋滿而後發故不窮時至而後為故不勞才徳備而

後用故人服而功施博此自然之理也莊周曰水之積

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豈虚言也哉予友李君子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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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少有大志讀書餘杭山中築室以居扁之曰林泉書

舍謝絶人事篤志問學期有為於世由是貢之邑庠升

之成均遂擢侍從掌帝之制者十有餘年出為僉憲風

紀用清再佐方伯庶政克舉國號重器人推老成敦大

光明與時偕進豈吾所謂培之而能若是者耶千尋之

木上撓雲霄深谷之冰至於盈尺非一日之積李君推

是往也孰能禦之也哉余也無似問學未成即僥倖升

斗之禄憧憧逐逐漠無寸進安得不因李君益知自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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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不辭記之且用自朂焉

   志學齋記

洗馬姚君友直余同年友也嘗為余道其姻沃氏子士

賢者年甚少質甚美志氣甚端慤平居趣向不一屑外

事惟讀書問學暇則從賢士大夫講明辨難切磋浸灌

増益其所未至以為若可進於道者而題其讀書之室

曰志學間祈余一言余於道槩未有聞也雖嘗學之而

物攻其外氣撓乎内不能進而顧退者多矣又烏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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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不能言之而强言之其果有益於彼乎雖然天下若

是其大士若是其衆好學者千百不一二見則予雖不

能也又烏得已於言乎君子之學自旋辟唯諾至於盡

心知性而至於命學之序也自孟子子思曽子顔子至

於孔子周公文王禹湯堯舜聖賢之學之至者也其人

亡其書存其理具於吾心吾讀其書可以知其人吾求

其心可以得其理然而無志不可成也有志而不篤不

可成也道譬則路也志譬則馬也道譬則海也志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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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也莫大於海莫逺於路其至之者舟與馬之力也故

曰志篤則定定則久久則通通則明明則神學何往而

不成也哉然則士賢其尚勉於此也雖然吾又有告焉

吾嘗浮大江泝巴水瞿峽之口篙師舟工一力並進僅

及其半或怠一失手則頃刻直下數十百里學者難進

易退也亦若是士賢又可不惕然於此乎天之生人愚

者常多智者常少愚者不能學智者不肯學或學又怠

以中止此予所以嘗慨然於世之人也夫得天之美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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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學者是自棄也學而中止者是自畫也教人而不

忠告以道者是自欺也予豈敢欺士賢顧士賢之端敏

有可至於逺且大者故以是告之其果有取乎抑其無

取乎姚君曰子之言是也遂書為記

    三餘齋記

錢塘張先生彦常隠居城北十里有田數十畮屋數楹

書數百巻務農讀書而名其齋曰三餘今年餘八十問

學益力顧自以少遭亂離莫克遂其志及逢聖明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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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奮而且老矣懼終無以自見以傳示子孫乃因其

子壻朱廷暉氏求予為記予惟昔者元末兵亂張㓂據

有吳越擅爵禄士椎埋屠販乘勢僥倖拖金紫盛輿馬

傲然自肆而迂懦茍且之士則髙巾寛衣攘竊文字日

走髙門求升斗之禄當是時先生耳目聰明筋力强健

議論英敏一俯就之無不得志而先生漠然不屑也天

朝龍興褒舉巖穴有司親勸之駕有志之士莫不舒意

振氣仰日月之清光慶風雲之嘉㑹攀鱗附翼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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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而先生方以老自佚獨為太平幸民自樂於畎畝東

望湖江西望天目雲煙之巻舒波濤之洶歘峯巒之峻

抜彈琴賦詩超然有髙世之志昔者君子隱居磵谷不

忘其樂其詩曰考槃在澗碩人之寛獨寐寤言永矢弗

諼至老而自警也其詩曰借曰未知亦聿旣髦今先生

隠居學道至老不倦庶幾古君子之風足以髙世俗而

傳子孫矣予於先生為里後生嘗欲見之而不可得然

吾錢塘多名山水長川大谷有道之士多隱於其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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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或與之遊予又敢因先生而請問焉於是乎記

   思親堂記

鴻臚司賔署丞楊思敬嘗悼其親弗逮養也作堂名之

曰思親以識不忘少師壽椿公為賦詩一章以美之復

俾洪記其事洪觀古之君子幸其親之存也雖飲水啜

菽怡怡愉愉而不厭不幸而不逮則雖富且貴結駟連

騎衣被文繡將終身戚之不能一朝以樂夫富貴人之

所樂也文繡人之所樂也車馬人之所樂也而君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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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焉獨何心哉誠以其所以奉吾身者欲以奉親之身

有莫可得也所以樂吾志者欲以樂親之志有莫可得

也嗟乎有吾親而後有吾身有吾身而後有吾妻孥吾

親之不得而吾與妻孥樂焉獨安乎哉是故風木之感

蓼莪之哀終天而莫釋而孝子孜孜愛日如不足者其

不以此夫今思敬以英妙之年遭逢聖明獲有禄位旣

富而貴宜可以自樂而不忘其親如是其亦孝矣哉雖

然洪聞之君子之孝莫大乎顯親非義無為也非禮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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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也上忠乎君而下以善其身雖不克養也其不慰親

於地下乎蓋飲食口體可以娯親於一時而立身揚名

足以顯親於不朽此則孝思之大者洪於是竊有望於

思敬也洪與思敬同官於朝且稔重夀椿公好古樂道

與人以善又烏可以無言乎是為記

   惜隂齋記

前年春予歸錢塘鄉里俊秀之好學者多從余遊有于

生慶者年最少質美性恪沈厚而聰敏總角挾冊日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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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誦數千百言亹亹不少怠予竊視而竒之今年來朝

京師則峩冠脩衣容貌頎然問其學益進予於是不獨

竒生且加重也旣數日將還復揖予請曰某昔者承教

於先生祛陋䇿堕俾從事於學今幸走千里之外獲聆

謦欬之末音以行役之靡間而不得久也將辭先生而

南旋竊願有請某比者嘗卜學宫之右築不腆之室日

夕讀書其中願先生賜之名以文誨之俾某盡心焉斯

先生之賜大矣予弗獲辭則題其齋曰惜陰而重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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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生知古之君子所以為學者乎志氣髙爽資體豐偉

非以其美也萬石千駟非以其富也秉璧曵紱非以其

貴也是故學必足以盡天下之理徳必足以極天下之

大言焉而世法之行焉而世則之充於一身達於天下

而傳于萬世此豈偶然也哉蓋其志也恪故其學也篤

其功也深故其效也逺揚子雲曰堯舜禹湯汲汲仲尼

皇皇亦是志也而况其他者乎於兹有人焉言聖人之

言行聖人之行守之以至誠加之以不息謂之曰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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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吾不信也言賢人之言行賢人之行守之以至誠加

之以不息謂之曰非賢人吾不信也生不見夫田乎一

日不耕則蕪穢生矣蕪穢生則飢餒且至然非君子之

所重也一日不學則明者昏通者塞而賢者愚矣可不

畏哉昔者長沙桓公嘗以勤勵自克光輔王室澤流子

孫英聲偉績至於今不滅況學乎聖賢其進而不止也

又孰能禦哉生其志乎其逺且大者而加不息焉予之

望也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請以是勉生拜手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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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夙夜勉從祝規予於是知生之學果將有成也遂為

之記

   清白堂記

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講楊公嘗銘其所居曰清白蓋

取漢太尉震之言然公之以是名堂也日念而不忘凡

士大夫能言者必徴文以發之不鄙余亦屬為記余惟

國家臣一四海萬方底寧朝廷清明風俗淳厚而登選

賢良褒顯行義如恐不及閎偉卓犖懐才抱徳之士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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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有為之志雲蒸風従與時而奮如公者尤以儒學顯

名於時卓然立名節欲追古之君子而與之並何其盛

也公建安人也建安自王師平定五十餘年公以儒生

奮迹東南數千里外策名甲科遂位光顯入則論思廟

廊出則扈從輦轂黼黻獻納光被恩寵誠可謂千古非

常之榮遇而公尤寅畏小心不敢怠豫外絶莫夜之交

内嚴朝夕之節一心營職期無忝於上命不徒律諸已

必欲傳諸後不徒名於今必欲及於古此其志又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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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哉昔者太尉以清徳直節毅然欲折羣邪而安宗社

志雖不就卒守以忠其功烈可謂偉然然以公觀之所

以輔嘉運而承厚恩固非太尉比也又何其幸歟故余

嘗謂世之治也君子相尚以徳相勉以義相守以信視

彼亂名實行汙鄙者若鷹鸇逐鳥雀不少置焉是故政成

而功立及其衰也反是如太尉者是已然太尉沒迨今

千有餘年其聲光氣烈人仰望之如青天白日不可狎

玩余以是益知君子所以傳子孫名後世者在此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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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然非卓然有志不能自立立在篤篤在不已雖貫

金石通神明可也而況於後世哉韋布之士平居坐讀

書史莫不知重名節而恥汚鄙及得志有愧於此者多

矣此尤可歎夫然則公誠可謂卓然有志君子者已余

與公同業儒學又忝為同僚於斯堂也嘉公遭逢聖明

敦勵行義而樂為天下之士道也故為之書且以自勵

   萬木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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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處士楊公達卿隱居建安山水之間力本樂善敦俗

而好施嘗值嵗飢里中人乏食公欲濟之又懼以為名

也喟然歎曰嵗飢難時也濟人美名也方衆所囏急吾

獨得美名焉亦安所處此顧指所居大&KR0008;山語人曰若

為我種樹我償若粟於是貧者咸趨之受粟而去其種

否多寡公蓋弗計也久之鬱然成林其林則以為道路

杠梁之用與里人貧無居死無以為葬者為之室屋棺

槨而不以私且命子孫世守焉噫其可謂厚徳君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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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方其出粟時或勸公質劑而貸之人人得其濟可以

為惠我受其息可以益富公不應旣而曰公欲蘄效於

㝠㝠耶公則曰非吾之所敢知也夫視人之患若已有

之閔焉推其有餘而拯不足茍有仁心者能之至於仰

不敢期報於天俯不求名於人則雖古之君子猶或難

焉若處士之潛徳如此其視古人又何如耶公歿已久

鄉人多思慕之今其孫勉仁由進士起家累官春坊庶

子兼翰林侍講光被恩遇及其羣從兄弟皆以文學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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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顯名朝著之間於此又可以見天所以報處士幽潛

之徳雖久而必騐愈逺而益盛而凡為善者可以無怠

也勉仁孝弟敦敏永惟公所以啓燾後人者如此其厚

謹摭其實繪為萬木圖以示後人俾知所自益懋其善

以傳於永久可謂賢子孫哉嗟夫天於善人雖積於隠

微行於窮鄉逺邑始若不可知然終必大顯此天人感

應自然之理若其效之或遺者固其善之不足者也今

山木日益以茂楊氏子孫日益以蕃尚引而勿替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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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也庸有旣耶予也幸承先世遺澤遭逢聖明獲有禄

位恒懼失守以忝先徳勉仁斯圖觀之未嘗不惕然自

勵況楊氏子孫其可不益自勉耶故為之記以告來者

蓋亦勉仁之志也

    思逺堂記

嚴陵朱氏其先與考亭同出恭院之後世為令族詩書

禮義之習至於今不絶豈非賢者之遺澤所傳者遠哉

有名諕字文理者蓋其逺從孫也幼孤克孝其母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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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問學由國子生擢後軍行都督府都事仕旣貴顯益

好學不怠恒以為幸出賢者之裔毫髪不謹不能無忝

於先德於是名其所居之堂曰思逺以識其志來求文

於予予因作而言曰美矣哉子之志乎誠不可以他求

也閭巷之士身居環堵之中行不出百里之内茍有志

也聞世有君子者雖千里之外必求而學焉又其大者

聞古之君子雖千載之上必求而學焉是故非有平生

之識鄉里之舊世族之懿也而其志如此可不謂之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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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昔者孔子歿百有餘年孟子學乎孔子而推明之又

千有五百餘年舂陵周子河南程子新安朱子者出學

乎孟子以達乎孔氏之道今去朱子又二百餘年矣其

言之所立其行之所著其道之所傳學者仰而宗之猶

水之必舟陸之必車室之必户方圓者必以規矩舍是

非所以學也而況其子孫者乎是故能以其所以立身

者立身斯善乎其身矣能以其所以事君者事君斯忠

乎君矣能以其所以治民者治民斯安乎民矣賢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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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孫或不能守之此無如之何也若夫學為大賢卓

然立於天地之間達有以爲窮有以守上光祖宗而下

傳於子孫此誠在我而由人哉今子賢者之裔固加於

人多矣而偉然六尺之軀玉潤而山立幸逢聖明之隆

光被恩寵列官於朝著之間足以顯親揚名而尤志於

逺且大者予知其非獨為賢子孫蓋亦其所志有未可

量也孟子所謂孰能禦之者將不在於此耶故為之記

使後之人茍有志如文理者亦知勉乎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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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山書舍記

黄山距餘杭廿里近東面苕溪望之拳然蔚然蓋山之

小而秀者盛氏公行居之自其先世雅尚儒術築館於

山之陽蓄古書延名師以訓其子姓扁曰黄山書舎至

公行尤大而新之間因友人蔣伯昻自山中走臨安來

徴言予亦頗有志讀書者因不辭而為之言曰道之大

原出於天具於人心而筆於古聖賢之書所以闡天人

之理序事物之宜明古今之變其說大且博必讀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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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知知焉而後能行是故行之於父子而親於君臣而

義於夫婦長幼朋友而别而序而信於酬酢事變語黙

而宜其推於天下國家也粹而王駁而霸絶之而亡特

在人用心何如耳故孔子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

之謂之知又曰不學禮無以立不學詩無以言嗚呼書

蓋不可不讀也如是今觀公行氏富而好禮其先考彦

道嘗牧山東有惠在人至今而思之公行又能率厥祖

訓孝親敬兄而宗族翕如人無間言兹非讀書之效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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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予又有告公行也自孔子之徒沒異端蜂起老莊

之誕佛氏之怪申韓之慘刻皆蟊賊正道而惑人心公

行讀書其尚謹於是哉若夫覽山水之秀風物之美而

寫情寓懷於烟雲月露崖谷杳㝠出沒之間公行必自

得之予不復贅然蔣君亦好學不倦者也故記其事亦

因以告焉

   樂靜齋記

錢塘馮士方名其讀書之室曰樂靜因友人朱廷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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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徴記且致其言曰某不敏從事於學久矣顧自謂

生於天下蕃富之地居四通五達之衢目乎靡曼耳乎

窈眇憧憧乎車馬之往來昔者子夏處此猶交戰於胸

中久而後勝況某方剛之年血氣未定者耶此所以日

夕自疚恒懼學不克究流於外物而莫之止也幸有以

敎之余遂為之言曰若是乎士方有志於學也是無他

在專其心而已矣今使二人讀書問學其一人聰敏而

不進者必其不專者也其一人朴魯而成者必專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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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心專則靜靜則通通則明明則神學何往而不可成

也哉宋人有學為車者其師授以規矩之數攻斵之法

三年而不成其人翻然省曰奚為不成也於是澡雪其

精神齋沐其身心絶其外務辭其師友去而之山林之

中相材而為之目不敢辨乎色耳不敢留乎聲心不敢

存乎喜怒湛然寂然與神明會無何而車成師驚其妙

而天下之工以為神是豈有他道哉亦專而已矣天下

之事未有不專而能成者而況於學耶嗟乎天之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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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不同而我欲盡其理古之聖賢甚髙且遠而我欲

與之並方且一入一出欲以鹵莽之功収萬全之效此

余所以嘗歎世之不善學者也今士方年妙質美而篤

志問學去其紛華以樂夫靜又求余言以益之其賢於

人逺矣異日問學大成至師驚而人服余亦將承下風

而請教焉

   慈夀堂記

太學生錢塘王庭孟揚作堂養其母氏名之曰慈壽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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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來京師求余為記且泣而言曰庭昔者先人以鄉貢

進士教授池之郡學是時庭始十嵗不幸先人捐館舎

庭母僅有一廛之室㷀㷀獨立以養其舅姑旣又以庭

先人之業不可以墜也命庭入郡庠讀書問學今幸濫

竽鄉薦入太學從諸英俊之後永惟陟岵之悲昊天罔

極猶幸母氏之康彊朝夕得以養也幸有以敎之予曰

子之志其可哀也已夫父母俱存獲盡孝養此君子之

願也若夫奮學立身以顯其親德足以榮之禄足以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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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名足以昭之使父母身見其成而躬享其報此君子

之尤願者也然而有不可必得焉者古之人蓋有之矣

曽子不云乎吾及親仕三釜而心樂後仕楚得尊官禄

三千鍾吾心悲夫仕至於尊官禄至於千鍾可以少樂

而親之不逮祗足以増無窮之悲焉耳然曽子學為大

賢名著後世雖不克養父母一時而傳之不泯由今而

觀之可不謂之大孝矣乎後之人若曽子之悲者有矣

其有卓然若曽子之學與行者乎今子以聰明之資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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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聖朝策名太學仰師聖賢可以成徳業振勵才志可

以取名宦果如是也母雖老矣尚康强無恙足以樂子

之成父雖不逮而不朽之名亦得囅然於地下矣此蓋

子父母之望也予敢以是解子之悲且持歸以壽而母

可乎孟揚曰敢不蚤夜服膺先生之言遂以為記

   鶴溪書舍記

毘陵為京輔望郡而山水佳者曰鶴溪鶴溪之民族盛

而良者曰梁氏其子弟敏而好問學者曰宗仁宗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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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蓋宋少師汝嘉之後其尊人闇先生嘗仕知餘杭今

退休好禮而善教宗仁雖宦家子脫去紈綺習篤志問

學交賢大夫士磨礲浸灌以益其有而又雅好山水之

適不啻好奕者之於碁好飲者之於酒好愽者之於梟

盧也㑹今聖天子以四方太平埀意制度禮文之事開

中秘召天下儒士脩永樂大典宗仁遂以儒薦入館閣

余時承乏禁林竊好其為人締交焉校讐之暇嘗為吾

道鶴溪之勝曰溪去吾邑西南二十五里地接丹陽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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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鄉之丁橋世傳以為丁令威化鶴之所故名其源出

於勾曲之山東達於江澄源縈迴若籀篆狀西有塘曰

杏塘東曰梅村清陂經其北滆湖南瀦焉溪水之所逕

也吾築舍溪上中置書數千百巻旦夕率子弟誦讀少

暇即扁舟命朋而浮游焉當其得意興酣詠歌徜徉浩

視霄壤之外林泉雲月若固有也孰知身之至此哉此

吾所以雖去而不忍忘也聞命工人存其崖略幸為我

記焉余曰若是乎子之樂於彼也古之君子必有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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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以出必有所學然後有以仕故窮有所守而達

足以有為也子處有素矣遭時清明簉跡賢俊方將鳳

鳴鵬摶揚英振烈顯名於天下俾他日功就名遂懸車

而歸幅巾杖履逍遙是溪之上光輝山川赫然為毘陵

故事豈不偉哉余又以是祝之也故列其事以記

   成趣軒記

予始讀晉書竊怪何曽王戎以盛名卿相當晉室多故

士習侈誕不克正已格物少振頹靡而貪得黷貨銖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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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較戚戚若負販無斯須寧及觀陶潛詩見其超曠踔

絶舂容怡愉視已窮達一不足以累其心靜而詠之令

人消去渣滓悠然釋然不知天之高地之廣萬物之衆

何其快也然後知曽輩之達有不如潛之窮而孔子所

謂鄙夫而與沂上之詠歎者蓋有以也歟且當潛時天

下多事栖栖栗里柴桑之間衣食不給非潛之賢不能

一日堪使其得志固亦去何曽輩萬萬也不然使生偶

盛隆讀書耕田為一太平民移其登髙臨流之詞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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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壤康衢之遺風又豈不幸耶予又悲潛雖賢而時之

不遇也然則異潛之時而同其趣者尤不足幸也耶若

今金君是已君衢之開化人也衢為浙東名郡開化為

壯邑人物蕃富山水佳勝君尤得其勝者而居之髙山

在前鬱鬱蒼翠朝夕有竒態不可竟溪水遶舍泓瑩迴

屋如玉虹然霞氣下屬彩碧滉漾可愛於是面山俯溪

圃其爽沃屋其清曠蒔菊若干本為庭實題曰成趣而

日渉焉撫濁醪揮素琴嗅落英之芬芳盻庭柯之葱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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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無勞其形内無擾其心俯仰宇宙無不可樂興趣所

至不知視靖節又何如也搢紳之士莫不髙君之趣著

為聲詩以興以詠而予與其子同遊禁林間以記見屬

予固有感於此也然予亦遭時竊禄無所禆補則於此

非特感之而且重有警也故為記書二通一以遺金君

一以自觀焉

   文㑹軒記

學不可以無友久矣資質之美得諸天者耳問學講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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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益必得諸人焉語之難明也求之難通也誦之難識

也此不得之天者也質非不敏學非不力而淺陋拘曲

不足自致於昭曠之道此不得於人者也得諸天者吾

幸或有之得諸人者吾又可怠乎哉昔者衞武公年九

十餘猶拳拳取友曰無謂我老髦而弃我至周公孔子

尤世所謂大聖人者執䞇吐握恐恐然惟懼失天下之

士而孔子謂自吾得子路惡言不入於耳自吾得回門

人益親而以學之不講為憂是二聖人者豈以是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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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誠以不如是不足以充其天之所至云爾不得於天

而得於人猶可少進不得於天又不得於人而曰吾有

以成其學者不旣妄矣乎錢塘揺(闕/)  敦厚明敏以

毛氏詩舉禮部為句容學師嘗名其誦讀之所曰文會

日與賢士大夫及郡弟子講學于兹理有所未明藝有

所未習汲汲以求不肯頃刻舎去居三年搖君學益富

道益明而弟子之敏者進怠者勤而拘僻者知所以自

廣於是搖君不獨有以充其天之所至且有以資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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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余昔嘗造搖君延予兹軒以記見屬久之數以書速

曰子終不可以無言也余學踈且陋方見譏於大方之

家而搖君求言如此其急其好學尚友可知矣曽子曰

尊其所聞則髙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余以是知搖

君之學髙大光明有不可量也故以是記之且以告同

志者焉

 

 毅齋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