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齋集
毅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毅齋集巻八 明 王洪 撰
墓銘表
禮部員外郎孫君墓誌銘
君諱迪字仲約世為錢塘人祖茂實父莊皆力本好施
鄉稱善人長者仲約生而秀頴志趣異凡子弟讀書過
目輒記不忘稍長入邑庠授春秋語止偘偘出一時流
輩上當是時予與今翰林檢討蔣良夫皆郡學生也仲
約不鄙兄事予二人時時執經傳講問婆娑娛遊不異
兄弟居數年予二人相繼登第竊官翰林仲約益自刻
厲問學期大樹立又六年仲約偕計來京師覩其文章
偉麗志氣卓絶人物瓌岸褎然為名進士予二人又自
愧不及也由是選任翰林庶吉士不數月用薦者超擢
禮部精膳員外郎遂奉命督運淮安旣至方意有為也
不幸告病不起矣於是年始二十有七永樂五年十月
二十有七日也嗚呼孰謂仲約止此也耶仲約嘗讀書
觀古今治亂遇豪傑功業士必慷慨撫髀恨不生其時
躬上下論議至&KR0008;衂者不翅唾涕斥不一顧視故其臨
政施事一以理自許理茍直雖生死不暇䘏也嗚呼豈
非有志士哉自聖賢道熄學者往往習輭媚乹沒不克
自振拔直趣大道卓然濟天下而傳後世脱使仲約幸
而永年益進以大可量也哉此予所以深為痛悼者也
旣卒之三月有司乃歸其䘮葬先隴之次其兄適以書
來請銘曰哀哉吾弟不幸已矣知吾弟使不冺者惟子
嗚呼予尚忍銘也耶銘曰
孰植而生耶孰毓而成耶孰踣而傾耶人皆實其華子
獨促其遐吁其可嗟
張母孺人吳氏墓碣銘
錢塘張輅將葬其母吳氏于黃鶴山之原衰杖持狀乞
銘于太史屬王洪哭而請曰輅不肖不天我先君子安
理先生以大將軍掾蚤棄館舍時我兄弟皆幼門無僮
婢儲無甔石罄焉敝廬晨不謀夕我母含哀茹荼屏絶
膏沐葷肉晝夜紡績教我兄弟讀書問學我兄弟亦幸
樹立吾母喜曰若是吾有面目見而父地下矣去年輅
用薦者忝輔百里民社之寄將以禄養而吾母已矣嗚
呼痛哉吾母天性純至在父母側婉娩無違遺訓孝舅
姑諄諄敬順事我先君子和以義待婣睦以仁均育内
外之遺孤無異已子厚徳若是雖年逾中壽而不克享
有不肖孤一日禄養以卒惟是藐焉遺躬後死祖禰不
敢即圖死惟子哀而賜之銘庶我母之徳之懿有聞後
世以慰我終天之哀以訓我後人恭父之徳思母之訓
以守先業不敢怠則不肖孤是幸洪以言之足矜也乃
叙而銘之按孺人諱妙安世為衣冠右族年二十歸于
安理先生諱以仁明善字也為推擇吏都督府有善行
都督袁公甚器重之功業未遂卒先孺人孺人以永樂
七年二月四日無疾而終享年八十有三惟孺人在母
氏為令女旣歸為貞婦訓子姓為賢母守節四十餘年
内外皜皜旣賢旣明可謂懿徳二子長曰輿嘗舉秀才
為刑部主事亦先卒次輅也年五十始仕為廣信府上
饒縣幕官顯而大之固於是乎在二女一適同郡屠誠
中一適㑹稽陳安道今為泗州同知銘曰
靜坤之貞順維婦恒旣育以成乃賢乃明懿懿張母允
備厥徳承于隂教宗壼是式旣克有家廓善之源立其
門戸以裕子孫古有共姜栢舟是詠孟氏大賢繄母之
訓吁嗟母徳實惟似之我銘諸幽以永其垂
高母安人原氏墓誌銘
安人原氏諱某其先䝉古人父曰鉄木仕元為閩海道
肅政亷訪副使當是時福建行省平章兼江南臺御史
中丞高公野仙有子曰景初兩家旣皆以族貴又相好
生子女才又等高公曰娶婦莫如原氏宜原公曰壻必
得高生於是安人遂歸高氏盥饋而舅姑樂匡賛而夫
子悦敦睦而先後親内外宗戚莫不歎譽生一女二子
長曰應次曰志時景初隱居弗仕家益貧安人以勤約
自處事其姑朝夕甘腝能順適其意日課女紡績教其
子讀書史恒稱父祖時遺事訓之曰汝必亢其宗永樂
中應以文學領鄉薦入太學擢兵部主事扈從居北京
迎安人來養丙申春正月以疾卒於官舍享年六十女
適黄驥今為禮科給事中孫若干人應奉喪將以某年
月日葬某山原泣請予銘按髙氏世有顯聞應之曽祖
曰月祿嘗為嶺北行省丞相封冀國公有為南臺御史
大夫曰福夀者實以忠死事蓋應之伯祖也其家世如
此安人又賢明有徳行宜銘銘曰
安人先世族茂而貴嬪於大家克配以嘉冀公之孫平章
之子載育厥𦙍亦顯於世有位有祿宜享禔福嬰其諸
孫愷愷燕樂有婦之賢有母之尊刻銘於幽以永懿聞
故錢塘處士周公墓表
監察御史周鑄既葬其考處士君於錢塘南山之原翰
林檢討王洪考其世緒徳行志其墓曰處士諱原字徳
誠其先出姬姓以國氏自汝南徙臨安族盛以著祖諱
亮父諱冕昆季四人處士其第二子也幼失父事母孝
謹元末兵起汝頴蔓延浙東西處士奉母避地出入險
阻扶養備至一兄二弟皆先處士卒字其遺孤衣服飲
食撫教視已子倍為人悃愊莊厚慎交接不苟許可即
可絲髪不爽訓子弟煦煦衎衎不假威色故鄉里不問
長幼貴賤凡識處士者必愛以敬卒悲悼若親戚久益
以思曰不復再見善人配鍾氏子三人義禮鑄鑄由太
學生為四川叅議湖廣按察司僉事再起為御史亷重
有名其初為四川也處士書戒之曰守身若處女愛百
姓若赤子我老且死無恨嗚呼可謂篤志君子矣卒時
年若干距今十有六年洪竊悼處士積徳裕後不大表
暴無以慰厥子孫用摭潜徳刻之墓石以耀于無極文
曰
周氏之先系其姬文勃安劉宗顗直友寃迨其後微不
翼而蟠維是令人性徳之元以蕃其枝以肥其根不昌
其躬以大其後昆篆碑于墳久益彌存
書
與孫孟博書(八/)
友弟洪頓首孟博賢契兄足下别已二載餘弗克數奉
狀良深負罪老親在杭貧窶中承朝夕省問至感至感
洪本愚陋䝉聖㤙擢在此職深愧不能補報萬分一又
念家中祖年八袠父亦衰老弟弱妹小室如懸磬此皆
小子不才不能奉養至若是日夜痛心疾首不遑啓寜
此大兄所深知也大兄年富學懋不羣流俗慨然行古
人之道而垂惠于老親豈唯洪感大兄之賜祖宗實嘉
頼之幸大兄終有以惠之小子不敢忘也兹因人来特
此致謝情隘辭迫不知所裁惟照察洪頓首
洪頓首孟博賢契兄執事前日令郎來殊失禮待深為
惶恐今父親欲領小弟逥鄉尋生理固留之不可得又
恐致疾病之憂是以不敢不從但行李蕭然無以為資
居官貧乏又無積畜念之殊耿耿也今日蔣老官人回
付去首飾珠花二朶銀絲花二朶花釵一對𤓰頭一對
小釵一對共一漆匣幸老兄收之父親如歸尋覔生理
乞借五六百貫以周涸轍之急不肖當生啣環而死結
草也感激感激然此意此事亦不必與老親言之即欲
言亦須於事成之後蓋老景易悲感恐其愛子之意也
惟老兄諒之燈下草草情蹙辭迫負罪負罪不宣
洪再拜孟博賢契兄足下蔣老相公來曽奉書計達左
右矣洪嘗讀書觀古人抱負才學求知已不可遇至感
慕於千載之上願為執鞭而不可得每為歎息若洪者
不及古人萬萬而獲知足下如此抑何幸耶千里間濶
私心懸懸臨書不勝嚮往之至洪狀呈孟博賢契兄知
已足下
阿謨年幼正冝鞭䇿向前早去暮歸非不得已不可令
隨伴在外蓋資性易薰染也家尊回尋生理前已告矣
惟玉成之幸幸洪頓首
洪再拜孟博老兄足下别來又復三載懸懸之情彼此
想同之也近者老親在杭多沐存顧舍弟復䝉提挈指
教高義厚徳豈敢忘哉洪頼庇平安但愚陋如昔尤望
有以教之人來怱怱奉此叙意淺狹殊愧不恭幸取其
情而略其禮可也洪悚息令嗣阿謨近向學何如課業
可録來一觀乎
洪頓首書復孟博賢契兄長足下謨來得書兼承厚惠
感佩感佩洪自北回唯日役役遂闕奉問方愧恧不暇
而屢辱大君子之賜信乎珠環之報未足謝責也家事
想知不敢凟告但年日益長志氣日益惰學日益落終
無異於常人兄長何以教愚陋邪懋昇來幸一㑹清茶
夜話稍慰飢渴謨數令人相邀但年小戀伴不能久留
殊未克稍叙鄙意惶恐彌甚望寛恕也人歸致此奉復
蘭亭帖一樂毅論一顔魯公爭坐帖一共一本奉上稍
助賢郎臨池之興幸目入為禱
洪頓首孟博賢契兄足下相别嵗許鄙心拳拳何音問
之久間也向在杭時兄不以鄙陋棄相與徃來過焉規
患焉救有善焉以相告及來此去兄益逺交友益廣知
心者益希嗟夫此亦不足為深憂也尤有大可憂者老
祖在堂父親寡助弟弱妹幼貧困栖栖洪在千里外湯
藥不能嘗起居不能侍使將老之父皇皇於衣食欲
取之以來京則家累多必不肯來雖月分俸錢亦幾何耳
每念至此則咽咽飲泣中夜起坐搥胸呼天悲乎悲乎
非兄知已孰可與之訴此乎然此亦命也倘天啟其衷
則他日或有未可量者在兄幸有以教之兄於書史之
暇時往省吾親此古人之道兄能行之洪又當何如報
也令弟季約近問學何似夏文表恕二人嘗相見否尤
幸為我致意早朝歸來偷暇片時書此伸敬字殊欠謹
正勿怪冬寒惟侍奉吉慶以道自書不備洪頓首
愚弟洪頓首書奉孟博賢契兄足下冬寒未審動止何
似想侍奉吉慶洪昔在門下受㤙最為深厚及來京師
又沐餽贐當何以報之洪自來此朝夕役役出無僮御
居無室廬月餘方復舊職今獲苟安常欲奉書少伸謝
意每和墨濡筆人事紛至輒復停罷想兄知之不責也
洪性甚戇言多狂直頗以理自勝不能强笑以取歡巧
語以求悦非遇知己者幾何不為人所怪也耶然嘗觀
古人才高者寡合寡合者勢孤況洪無才固宜亦忍性
克已求其所未至而已且一室之内有詩有書可以嘯
歌而永日彼亦何足云云足下知己故曰幸有以教之
有暇萬兾惠顧寒舍以慰二親之心則兄之㤙又宜如
何報也洪頓首
又與孫孟博
近東陽二尹過杭曾奉書必上逹洪居此碌碌度日書
史事頗不暇温繹時時亦把筆作詩殊無一餉好懐抱
隻字吟不得成能成復是亂説大可怪也昔在鄉曲時
與兄長日相見相見必以鄙作面呈請教晚不忍别别
亦心思不忘况此離索之中也耶但恨不能數致書時
求誨益耳家中老親願時顧慰洪必有以報兄不敢忘
也不敢負也
寄樂安老先生書(一/)
學生洪頓首再拜樂安老先生侍下洪屢䝉丘山之貺
未伸涓滴之忱惶&KR0034;已深寵光愈重豈敢祇受益增罪
愆韓信千金之報自當期於異時重耳反璧之情幸毋
責於今日洪再拜不宣
寄孟和孟博伯臧三先生書(一/)
洪頓首孟和孟博伯臧三先生文侍别來許久馳仰寔
深前得家書知父親病目頼先生藥而愈之洪感戴何
可勝言盛徳又將何以報也季約想問學勝常存義惟
允未審動止何似人來皆望有以教之兹因便率爾奉
此兾若時保重不備洪頓首
寄和齋博齋二先生書(一/)
學生洪頓首奉書和齋博齋二先生侍下别久思想無
已不審尊體何似想望之餘清興殊勝常也洪家值孔
艱生計零落父老弟弱晨昏遑遑非二先生仗古人高
義則溝中瘠耳感激何可言感激何可言洪在此如常
守分而已人來布此方寸惟恕察不備洪頓首
與孫孟博書(一/)
友弟洪頓首孟博賢兄長足下兩月前令人多傳令尊
老官人來此今久不見到豈聞賢郎有差故中止耶然
季約在淮安日夕企望憂念沈郎生疎無從詢問消息
煩速回示以報季約千萬千萬秋深想動止清吉匆匆
不復覼縷洪頓首
與孫季約書(六/)
友弟洪再拜季約賢兄文侍常䝉厚貺思欲獻愚見末
技以少答萬一又切自思惟不可以簡畧淺近故足下
有所命每慎思竭慮務欲至當雖獲遲譴亦不敢辭是
小子之至情也况小子愚鄙無能見待如此常一思之
心戰數日苟有所見敢不畢陳此豈足下以為報幸足
下察之恕之經義須是多作自粗入精古人皆如此未
有閣手不作而能者足下如有所作宜共商確之不必
致纎芥嫌疑於其間詩云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玖夫
以木瓜相投報尚如此矧足下高義至重小子又當何
如報耶兹因父命到外祖家有失陪侍幸無見責特貢
此請罪情愧心感未知所裁洪再拜
洪再拜季約賢友足下别後無日不馳仰近想問學勝
昔僕當低頭拜東野矣然有一言敢為足下告君子學
不安小成不急近利安小成則止急近利則廢科目者
學者之利也操數寸之筦書盈尺之紙可以攫取富貴
以夸於人然至此能不止且廢者幾何人耶語曰用功
不分其志乃成故積水成海積土成山不分之故也學
而分之其何能成今足下負逺大之志禀明敏之資勇
猛精進誰得而攀之苟狃於近利惑於流俗不待𢎞衍
充盛而驟出出則功必分分則止且廢譬猶楩楠杞梓
不待合抱而用於匠氏之手予竊為足下惜焉㒒昔在
鄉里頗有志於學讀書一年而廩於庠序三年而登科
目備員行人役役於闒茸之中舊學俱廢悔之無及足
下安可以㒒所悔者而又自悔耶㒒在門下受惠最為
深厚愧無分寸報性又疎狂嬾親紙筆以故問安希濶
心實無他也因便貢此少助進脩萬分一惟恕詧恕上
人幸為我謝不敏焉洪再拜
辱知洪頓首季約賢友足下前得令兄手書兼聞堂試
褎然舉首數畨欣慰未審日來動止何似想亦淬礪不
促促小成也洪在此無事近為保舉聴選吏部無才無
徳何以臻此陞遷不必論但恐有累舉主耳足下當何
以教之人便謹此候起居行忙不能刀刀也洪再拜
洪頓首季約賢友足下洪為保舉在部聴選朝夕役役
未審何官不必論也但恐無以報國厚恩有辱舉主耳
尤可慮者親老家貧倘有急萬兾足下一仗義以濟所
謂生死如骨肉洪不敢忘也願切于懐人行謹此致敬
意
契末洪頓首季約賢契足下人來詢動止安好甚慰客
中岑寂思心揺揺想彼此同也今尊老官人説來此未
到家中皆平安無事沈郎在此亦如常朝夕王事每懷
靡及料高明必能了了不待愚贅也秋凉淮土風氣早
寒萬宜自重更兾數數附信以副拳拳之意洪頓首
友末洪頓首季約膳部相公足下李郎中來洪曽寄書
想已達左右令尊老官人在此日夕得從侍所謂吾翁
即若翁不敢怠也冬初兾自珍重不備洪頓首
七月七日慰孟博書
寓昇友弟洪再拜奉書孟博賢契兄足下秋來想惟侍
親多暇動止嘉適有足慰予者獨念令弟仲約以俊茂
之才遭時致身方期大顯榮而遽止此遂使齎志九原
不唯父兄悲之朋友悲之凡天下之識仲約者莫不悲
之雖使孔子亦將有命矣夫之歎也嗚呼天之生材至
為難得生而短折不成者不可勝計幸而成矣不得見
用幸見用矣不得久以大自古以來往往如此不知造
物者竟如何豈其類佑愚而惡材者耶亦皆不記省任
其茫茫自壽夭耶達人以理自遣爾不然悲當何時已
耶以仲約才志若此事業若此非知已誰為傳之使垂
不朽洪不敏敢自托於不腆之辭復求當世名儒言足
行後者共著傳之庶以塞疇昔交游之責然未知果足
傳與否耳冊子次第完就有便寄來秋熾幸自愛不一
洪再拜
毅齋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