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集

東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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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里文集巻二     明 楊士竒 撰

  記

   石田茅屋記

石田茅屋者刑部尚書大梁趙公以名其宴休之居也

士之有道也不以貴富賤貧而易其所守蓋道内也貴

富賤貧外也主乎内者既定則凡其外者舉不足以奪

之故窮不加損焉達不加益焉顔子有王佐之才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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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行之其心固不改簞瓢陋巷之時而孟子亦稱栁

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蓋惟中之所守確乎不可拔而

以之遇則可以建功不遇亦可以自樂非志於道者不

足語此公少嘗樂于耕讀而有志用世既發身科目事

太祖皇帝為夏官屬超遷浙江參政太宗皇帝臨御徵

為少秋官改冬官又改春官遂進大宗伯改大司馬仁

宗皇帝嗣位惓惓於慎刑罰又改大司冦遭逢列聖敭

厯中外三十餘年預大議輔大政位髙而䘵厚自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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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之則向之韋布所樂豈復有一毫尚留念慮哉然此

非可以論公也公學愽而識逺志髙而才大推其心蓋

惟天下寜謐朝廷尊安生民樂業邊境無事公之樂也

矧今聖明在位方圗任老成公宜益攄嘉猷以輔建太

平安得慕彼而違此哉而平昔畎畝之不忘于以見其

心非酣溺於富貴其風可以亷貪而敦薄者蓋於士俗

有警焉士竒與公同朝二十餘年相知為舊間嘗屬余

記其石田茅屋余重其可有警也遂為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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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州府廟學重脩記

學校王政之大端民有養而無教則不可與圗治故建

國君民教學為先教道行民知務徳斯風俗可厚人材

可興而治效可得自昔為天下蓋未有去學校而能為

治者我國家自祖宗之世崇重學政皇上纉承大統益

敦飭勵而郡縣奉承有祗有怠故學之振舉有能有否

常有學數百年中厯兵革屢燬屢復洪武初廟學一新

加于舊觀嵗久而敝永樂初撤而再新益加其舊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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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廟學復敝時郡守貳咸闕推官楊誼自監察御史

來獨署郡事進謁先師退就學舘顧瞻嗟咨曰是可後

乎即謀脩葺而計費甚鉅方事營度郡之好義咸願有

助出貲市材諏日鳩工仆者植之傾者正之撤壊去腐

易之以新工善材良既堅既好廟自大成殿東西序㦸

門靈星門學自明倫堂志道據德依仁游藝四齋及賔

客之位㑹饌之舎至於庖廪靡不具完彩繪煥然不浮

于度是役也費不出公顧為之有道民爭勸義經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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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月成於某年月蓋始終皆誼之勤而後知府于文

自山西按察僉事來同知張宗璉自大理寺丞来同志

恊贊用克訖事時大理寺卿胡公槩奉命廵撫蘇常諸

郡亦勤助相蓋政之張弛存乎人郡縣吏有不知究大

體祗德意而旦暮弊弊案牘期㑹以為能趍走迎餞以

為賢者固不能知養民為何事其能知學校教化之為

重哉之數君子皆起家進士知所先務宜其克恊於斯

舉也常自太伯延陵相繼譲大利其人至于今知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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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義也自子游親承孔子之教而率人於學道其遺化

猶在鄉也矧今為畿内郡涵濡聖化之宻且久宜其興

起於善之易也則㳺學於斯必有仰惟聖朝之徳意及

諸君子之用心鄉人長老之勞勤而作其自勵之志将

見教化益行賢才不乏鄉閭禮遜駸駸乎治平之盛者

皆自兹始於是府學教授余學奭等謀記其成而屬江

隂縣學教諭陳孟旦來求文而能道脩學之詳者今禮

部尚書郡人胡公郡人之助義者衆周孟敬朱善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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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擘歟

   稼軒記

夫務適乎巳而無天下生民之思者凡民耳士以及人

為道道明於已而或退食其力於幽閒無用之地以自

適焉者蓋安命守義不得已者之為而非士之素志也

古之君子往往皆然泰和王行敏通春秋大義志髙才

愽喜譚當世事稠人廣㑹行敏出論説娓娓於視今富

貴有位人當其意者無㡬評泊是非髙下持禮義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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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少貸然人以義正過行敏率能屈服甚或加之横

逆亦不校也此非其能明於内而豈茍為自髙也哉其

父伯貞先生嘗僉藩憲典大郡有惠利於民弟行儉今

為學士於翰林掌制命天子左右譽望蔚然行敏獨家

食澹泊自適曰士各有命安吾義與命耳買田百餘畝

於邑西半舎許作廬舍田間躬率僮奴治耕堰水為塘

備旱乾其用力勤嵗穫常厚雞豚之畜曰蕃而塘兼魚

鱉菱芰之利曰用所需悉具飽食無事讀書茅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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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聞林外天氣晴煦不之舎南之舎北與老農相娛嬉

或數月一入城就其素所知已晤語少頃掉臂遽去

其宴息之居數楹質樸闓爽題曰稼軒軒之前天柱三

顧諸峰蒼然秀拔而大江横其下啓北户而望則武姥

之山巉峭竒特而吏胥一跡不及門嘉客時至野服出

迓相與坐軒中必具酒酒酣擊瓦缶歌古人田園之詩

樂客客或問平居所侣指塘下白鷗及窓外脩竹數千

挺曰何莫非吾侣也蓋終嵗悠然忘世榮辱行儉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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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聞之躍躍有欣豔之意巳而其同寮君子聞之皆有

欣豔意相與賦稼軒之詩余竊嘆曰士知命而樂非賢

者不能然命豈一於窮與達哉賢者亦豈自棄夫天之

所予巳者而終不用哉觀行敏所用於巳責於人又豈

幽人處士可以終其身也哉蓋昔人有稼名其軒者矣

彼未必有行敏一日之樂而其惓惓當世之心未嘗巳

也亦其不忍自棄夫天之予巳者也古今人豈相下行

敏有不反而思作而跂乎行儉既稡稼軒之詩寄行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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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於行敏非交游一世之好故請以余言書諸軒中使

勉焉

   滁州重建醉翁亭記

三代而下以仁厚為治者莫踰於宋宋三百年其民安

於仁厚之治者莫踰昭陵之世當時君臣一徳若韓范

富歐號稱人傑皆以國家生民為心以太平為巳任蓋

至于今天下士大夫想其時論其功景仰歆慕之無巳

也而當時同朝有君子焉小人焉君子不容於小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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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久安於中或暫黜而遽還或屢擯而復用而終能顯

其功名者由其君之明也歐陽文忠公以古文奥學直

言正行卓卓當時其凛然忠義之氣知有君而已知有

道而巳身不暇恤其暇恤小人哉而小人皆不便之故

一斥夷陵再斥於滁既復起厯踐清華從容廟堂與諸

君子坐致國家於磐石之安者非由君之明乎考公在

夷陵嵗餘在滁閲三嵗皆無㡬微遷謫之意方曰務保

民而與民旦莫相親相娛樂若父子然者君子之道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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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往不自得也我仁宗皇帝在東宫覽公奏議愛重不

已有生不同時之嘆嘗舉公所以事君者勉羣臣又曰

三代以下之文惟歐陽文忠有雍容醇厚氣象既盡取

公文集命儒臣校定刻之永樂庚子冬被召赴北京過

滁登琅琊山問醉翁亭伹見寒蕪荒址惟醉翁亭二賢

堂六字隱隠巖石間顧時滁之守臣無足語者顧其從

臣曰邦先賢之跡棄不治如此其政可知矣太息去之

後六年太僕寺卿趙君至趙君素慕公之賢又知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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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思公不忘也出俸倡其寮及滁人復作醉翁亭而刻

公所為記寘亭中亭後作堂以祀二賢二賢者王元之

及公也元之至道二年自翰林學士出知滁州其文章

及立朝大節與公相望合而祀之因滁之舊也醉翁亭

之前舊有六一泉䟽導加石甃焉百費所需不出於公

而加於舊規於是滁人嵗時謁拜二賢退而歌詠公之

文章又徘徊泉上如親見公之樂乎此也而有以慰其

不忘君子之心焉昔召公布政南國後人思之至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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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其所息之木而况公嘗樂於此者乎君子之感人心

固自有不能已者而非有賢者倡率於上則亦莫能遂

所欲為此滁人所以有待於趙君也趙君名次進字孝

禮天台人發身科第累任顯官自廣東布政司叅政遷

太僕卿於滁豈弟敦厚明達大體所至為所當為以賢

能稱相斯舉者太僕少卿蘇實龎塤丞楊文達孫暠宋

載劉璧主簿舒伯治及滁人褚士良等十人經始於洪

熙元年四月成於宣徳元年正月於是士良等請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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嵗月其成之又明年二月甲子記

   夀徵庵記

永嘉黄思恭先生始春秋七十有二將營夀藏於郡城

之東大羅山先塋之次卜曰之良先生與其族姻故舊

咸往視工先事之夕甘露降兹山凝積松栢之上有鉅

松直所營之竁其積特厚彌布柯葉皎如雪霜掇而食

之甘若飴蜜其姻王止中曰此國家養老之祥殆先生

之夀徵歟或曰瑞圖不云耆老得敬則松栢受甘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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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國家將致禮先生者歟止中賦七言長律一章歌以

為先生夀夀藏成之三年先生之子淮時為右春坊大

學士兼翰林侍讀䝉太宗皇帝恩封先生為奉政大夫

右春坊大學士後十有三年淮積官至榮禄大夫少保

户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又䝉仁宗皇帝恩以其所

受散官及三職封先生又從淮奏以少保禄歸養於是

先生春秋九十有三康徤和豫聰明不衰所謂養與敬

者備之矣然後其鄉之人忻悦嗟嘆謂止中與或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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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明且信也夫可欲之物凡出乎人者可以力致惟

出乎天者非人力所能天蓋可以誠動焉人夀富康寜

諸福皆出於天而備於一人之身鮮矣人夀臻於耄期

百有一二焉耄期而兼富康寜蓋千之一二加有两朝

之榮命龍章褒拂秩榮一品朱衣玉帶坐享厚禄之養

為天下所歆豔者求一於萬不易得而黄先生備之何

其盛福也哉易曰視履考祥于以見先生好義之誠恒

久不巳歟詩曰永錫爾極時萬時億又以見福之於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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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且未嘗不豫定之歟黄氏之祥可徵巳其夀藏之側

作新室若干楹先生所時嬉游者也嘗取止中之言名

其中室曰夀徵之庵淮屬士竒記其嵗月士竒與淮聫

官視先生父執也竊喜聞夀徴事故敬為之記甘露降

於永樂庚寅十月己未庵建於明年辛夘七月甲戌記

作於宣徳丁未七月甲午云

   竹林清隱後記

士能安乎其内而不為外物動即其身所處不間於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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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賤貧夷險靡不得焉若是者非其察之審養之素定

不能也西昌陳一敬君其㡬於是哉君䟽達爽朗耿耿

負氣義髫齓時喪其父巳有志務尚曰挟冊從先生學

士講説且學為文章傳道理弱冠出為里塾師以資養

母所居在邑東有竹數萬竿中作小軒為藏脩宴游之

處然少所往来獨深與邑中陳孟省好孟省為人狷介

刻厲學問其疾流俗人不直魑魅鬼魊獨與君交披肝

膽相向莫逆也两人者或一曰不見即其意不釋時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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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大父海桑先生以道徳為江以西學者所尊亦甚愛

重君時來其家留坐小軒中為啟析性道或瀹茗或取

酒相酌為樂因名所居曰竹林清隠先生既為文記之

居十餘年平川大夫聞君之賢辟為學博士使者奉書

幣就其家起之西昌之大夫聞平川使者來曰吾邑之

賢者吾不能舉顧令見舉於他邑之大夫吾何名為邑

即躬詣其家請見狀其行義舉送之於朝遂以為荔波

丞又改賀縣丞两縣皆在廣右其民雜夷獠不盡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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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撫之皆得其意至今民意或有所不適即喟然以思

曰安得復見陳侯撫我也君既仕有民人社稷之寄食

有禄出入有輿馬䑓𨽻而其所自處泊然蓋不異昔之

在竹林時也既厯佐两縣輙罷罷輙復窮歸視其家蕭

然操畚鍤治園田布衣蔬食暇則取古人書詩涵泳其

中休休自足視鄉之宦達所得意非有加乎是也夫能

不侈於達者亦不戚於窮世之人一得一失忽而為虎

忽而為䑕不能不動乎中者要皆無所見有所見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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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養養之而久久而定定而安則凡觸於外者舉不足

撓乎中也如陳一敬君可謂不撓者歟君嘗與余交其

女兄之子翰林庶吉士余學䕫告余曰舅氏所存如此

不為之書可乎故書所知者以附陳先生記竹林清隠

之後

   樵雪齋記

樵雪齋者吾邑王伯彰藏脩之所也藏脩之所而名樵

雪者著其志也其言曰人之生皆有所業農業於耕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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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穫豐歛裕於身而足於家士業於學將徳脩才達聲

譽流而爵位顯推於其他業無不各極其所得也然耕

稼或有水旱之虞富貴或有憂患之干夫為民之業隨

其力所至無大得亦無不得蚤而作夕而休無虞乎水

旱憂患超然而獨樂者其惟樵乎故樵吾之所樂為也

吾又耻夫世之人汨處淟涊溷濁辱其身而不知侈然

以為得故竊有慕乎貞素清節之士而常寡遇焉吾所

居在澄江之東一舎許梅花岡之麓每嵗晏閒暇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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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上下皎然一色獨處齋中静而玩之以為極天下

之潔清無以踰此蓋有以契乎余心此樵雪所以名吾

齋也於是可以見其志矣夫天下之事茍處之能不戾

乎道不役乎物無不可以安其身而適其心然士之蹈

髙懐潔者往往巻其所畜處衆人之所棄泰然自足視

衆人之所趣不啻一秋毫之輕此雖未必當乎大中然

其所自貴重視夫恌焉竊冒無禆益於時與辱巳而枉

道皆卒之為天下後世僇笑者其相去豈直倍蓰什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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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孟氏有言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則世欲簡求

賢才以為用者必在此而不在彼伯彰磊磊負氣義愽

渉書史有才具尤工於詩歌其果久於在下者耶伯彰

名某王氏居梅岡若干世蓋邑著姓云

   石岡書院記

吾邑蕭自誠先生來京師屬余記其石岡書院余與先

生之子翰林庶吉士省身交嘗聞書院興壊始末石岡

在邑東南半舎許仙槎江之西梁蕭子雲十七世孫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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遜者始自峡江徙居之遜七世孫諱儀鳳宋舉漕貢始

即其居之近作書院聚宗族鄉人子弟而教之儀鳳之

子子安為王府掌計從文丞相舉義事敗覆其家書院

亦廢掌計之從子福可明經擅為古文詩賦復作書院

又廢於元季之兵國朝混一海宇福可之孫則善復繼

作之而隠居教授其中蓋先生之父云吾嘗竊謂吾郡

之俗所為可重非他郡所及者其民務義脩禮尚氣節

雖至貧不肯棄詩書不習至賤者能誦孝經論語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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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大義凡城郭閭巷山溪林谷之中無不有學富貴者

遇逢掖士必敬禮之不敢慢易而尤重世族茍其世賤

後雖貴盛人固不願與齒而彼亦不敢以其貴盛加人

吾鄉之俗如此吾何以知其可重也吾嘗下彭蠡泝大

江浮洞庭㳺乎楚郢之間又渉淮道舒而東上下數千

餘里或行數日不聞絃誦聲觀其人之所務朴者事漁

稼智者趍賈販以逐什一之利率資大勢厚者為雄長

不務乎詩書禮義不重乎逢掖之士也不辨乎世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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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未嘗遍厯於天下而齊魯古稱詩書禮義之國今聞

其俗猶不戾於古昔然則論風俗之善惡必由乎教學

之廢興故先王治天下皆拳拳興學於家塾黨庠術序

亦各有制焉石岡書院固古人家塾黨庠之制考其創

建以来雖屢廢之亦隨有賢者起而復之不至乎終廢

吾郡之不廢其學類此故其風俗所以可重者有由也

嗚呼一郡一邑之中不廢其學而俗有可重况於為天

下之拳拳於學也哉是不可以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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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夀堂記

齊夀堂者翰林庶吉士歐陽俊奉其祖三峯先生祖母

韋孺人之堂也先生生元皇慶初元今九十有八年孺

人生元延祐六年今八十有九矣皆耳目聰明康徤和

豫孫曽繞膝屢受國家養老之澤光榮甚盛此堂之所

以名也後登第授官與脩永樂大典書成請於朝乞歸

省焉且行求余為記其從兄國子助教賢乂為余言三

峰先生及孺人之善曰宜為之記歐陽氏居泰和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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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江之里其先與宋少保文忠公同出吉州刺史琮其

居蜀江十數世積善累仁其族姓之衍貲産之畜詩書

禮義之習愈逺而愈盛至先生濶達亷重言動率依於

禮法而忠厚以為主恒戒其子孫及其族人曰必飭行

為儒者以無忝我歐陽氏處鄉人必本於忠信蓋歐陽

氏之族有三峯先生而後益敦於徳義文學鄉人有三

峰先生而後益勸於善邑大夫嵗舉鄉飲謀賔必曰三

峰先生孺人歸歐陽氏七十有六年以孝敬事舅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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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儉佐君子以雍睦處族姻以仁善導子孫此其所由

夀康也歟洪範五福夀為之首禮八十九十曰耄百年

曰期皆夀之至也夫耄期環百里之地有一人焉以為

至異鮮能以两見也或有之不皆出於一鄉一里也而

况出於一家之間又共牢而合卺者哉蓋考其初生皆

當天下無事之時其本所鍾己清寜純固既壮而未老

又遭我國家太平熙洽之運淳厚靈長之氣被於人物

固宜光潤綿永而先生夫婦又承之以和平貞静寛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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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斯以獨得其厚彌夀彌康聮芳榮於晚嵗沐天澤

於無窮此雖先生伉儷同徳合慶蓋亦國家之澤矣先

生字以忠三峰其别號云

   顔樂堂記

廬陵胡則顔名其所居堂曰顔樂其志固望希於大賢

君子之地乎間求記於余嗟乎其可以易言哉夫顔之

樂極其學之所至心與道一而於出處動静從容安適

無往而不得斯其所為樂也其可以易言乎然顔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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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樂其在巳者其心蓋未嘗一日而忘利民也孟子稱

禹稷顔子同道道在是即心在是得其心而後可以言

其樂也則顔詩書故家其為人敦厚詳慎外和而内夷

志在利人善醫聞人有急雖風雨寒暑昏莫趨赴恐不

及比以名醫徵詣京師京師士大夫家聞則顔善醫奔

走迎致無虚日則顔為醫不局於一科其所治無不良

效其或一見曰此不可治即不治而去雖更他良醫治

終不治翰林沈脩撰一弟甚愛之忽病目求諸專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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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一醫曰疾本深矣不可責近效藥之半嵗其或庶㡬

也一醫曰當施大藥非百緡直不可言巳皆竟去不顧

沈脩撰懼遍求醫之良得則顔則顔視之曰此風毒所

侵耳即治不過五曰愈藥之五曰愈胡學士女兄之夫

病傷寒時在舟中求他醫往治醫問所病證曰此殆死

也不肯行胡公百方强之且約厚貲謝始行明日還報

曰其果死也更求則顔則顔往脉之曰此病欲觧矣施

两劑而愈繼復病數劑愈司經芮洗馬病目其劇如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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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往求則顔則顔曰此可三日愈藥之三日愈翰林周

編脩得痿疾劇初朝廷命蔣御醫治未㡬蔣有使命出

外他醫弗能繼也則顔繼之竟愈既而周之家人皆疾

他醫皆難之迎則顔則顔皆愈之庶吉士劉孟鐸暴病

亟甚恒所往還親愛者環視之悚然則顔素厚孟鐸脉

之搖手曰易易耳無怪也施數劑愈進士曽用常两足

腫則顔曰當急扶元氣腫不足治也他醫曰當急治腫

曽信他醫則顔爭不得數日卒翰林庶吉士陳孟京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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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疾則顔視之愴然曰不及矣衆未信之走致數醫治

卒不治余在京師目見其治效彰彰如此每瘉一疾輙

自喜而人徳之與否不計也即知其不可治輙憂形於

面此其心之所存可知矣夫其心之所存與志之所慕

者茍不相倍因是勉勉自脩積誠而不已則大賢君子

之地未有不可㡬及焉者孟子曰顔何人哉則顔歸而

求之可也則顔與余同郡故為記其所能與其所存者

如此使勉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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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隂縣先聖廟學重建記

太祖髙皇帝正大統之三年詔嶽鎮海瀆封號如古制

以山水稱忠臣烈士稱當時初封出於厯代所加者一

切罷去孔子明先王之要道為天下師以濟後世非有

功一方一時者比封爵宜如厯代所尊崇著於令典垂

之千萬年而定鼎之初首建學立廟京師親臨釋奠又

詔通祀於郡縣又詔罷從祀之戾於孔氏者所以揆前

聖之大中而垂永代之洪範也夫孔子之道天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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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生民不可一曰以無者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

文武行斯道於上孔子明斯道於下皆聖人也而使後

之繼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之位得以行斯道

者孔子之功也論其功而隆其禮明聖之心也列聖相

承益欽益至繇是自京師至於海隅郡縣皆有廟學其

人皆知孔子之道尊且大而况邦畿之内且延陵采邑

先賢禮譲之化未泯其人心嚮慕興起為何如哉江隂

縣學嵗久而弊侍郎周君巡撫過之慨然興歎曰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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飭何以妥明靈致誠敬學不飭何以興教化成賢才忱

奉朝命來事寜有重於此乎謀撤而新之為縣者聞之

悚然曰此吾職也敢不祗承民耆老聞之躍然曰此以

善吾民也吾其可坐視於是相與合謀賃工市材易故

以新作大成殿十有六楹前作東西两廡各若干楹殿

之後為明倫堂若干楹左右為两齋各若干楹庖廪門

垣咸備以固髙敞𢎞麗加於舊規由是縣長貳學官諸

生嵗春秋行禮廟廷對越有嚴秉䖍将事用稱朝廷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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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先師之意而諸生退即於學敬脩所業以求無怍於

古聖賢将上以光國家之用下以厚邦邑之俗所係豈

細故哉訓導嚴頥書來請記廟學之成夫受命在政教

之任而能知本源之意有倡有隨恊志畢力不費於公

不勞於衆以底成功可為無忝而為民父兄於義事奮

起趍赴皆如當然又以見人性之善而王化之被皆可

書也肇斯舉者周君名忱永樂甲申進士累官工部右

侍郎其巡撫江南諸郡適嵗荒歉勞心賑恤民頼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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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至勤於學事相斯舉者知縣朱應祖主簿胡忠而

忠始終効勤耆民周孟敬朱善慶等皆助資曹宏黄惇

等分董役事經始於宣徳六年二月成於明年六月記

作於十年十有一月嗚呼後之有政教之任於斯為民

父兄於斯者可以鑒矣

   文丞相祠重脩記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知言者盡心知性

而有以究極天下之理浩然之氣即天地之正氣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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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身至大而不可屈撓者知之至養之充而後足以任

天下之大事天下之事莫大於君父文丞相甫冠奉廷

對即極口論國家大計未㡬元兵渡江又上書乞斬嬖

近之主遷幸議者以一人心安社稷固巳氣蓋天下矣

自是而斷斷焉殚力竭謀扶㒹持危以興復為己任雖

險阻艱難百挫千折有進而無退不幸國亡身執而大

義愈明蓋公志正而才廣識逺而器閎浩然之氣以為

之主而卒之其志弗遂者蓋以天命去宋也雖天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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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而天理在公必不可已故宋亡其臣之殺身成仁者

不少論者必以公為稱首公事具宋史而公鄉人劉岳

申撫公所著目録吟嘯集指南録集杜二百首及宋禮

部郎官鄧光薦所述督府忠義傳以作公傳視史加詳

實焉北京之有公祠洪武九年前北平按察副使劉崧

始建於教忠坊今順天府學之右而作塑像焉永樂六

年太常博士劉履節奉命正祀典始有春秋之祭於有

司嵗以順天府尹行事宣徳四年府尹李庸始至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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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下顧瞻祠宇弊陋弗稱遵用詔㫖葺而新之而凡祀

神之器靡不備具又求劉傳刻石將使人人皆知世之

為臣者光明震動焜焜烈烈有公也於乎忠孝人道之

大節治化所先而崇禮先賢表勵後人尤守令之急務

庸其達為政之本歟庸字執中保定唐縣人寛厚明敏

自太學生授工科給事中上親擢為順天府尹愛人之

心剸繁之才上下皆稱之而盡心學校敬賢尚徳如飭

昌平之狄梁公劉諫議祠而嚴其祀事之類皆其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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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務皆可書也因并書之以示来者

   楊氏祠堂復建記

士竒一嵗而孤上賴祖考之佑母夫人之保育教訓用

克成立然素窶既壯而仕積其䘵入始稍理田廬蓋先

廬悉燬於元季之兵而故址在邑之學宫之北者諸父

兄以窶而售之人矣仁宗皇帝臨御進士竒官秩䘵賜

加厚始克以五十餘年寝食不忘之心五倍元售之直

而復故址乃命稷治居焉居之右故有祠堂亦燬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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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弊室數楹則族父之窶者假息其中厯三世矣族父

之先有故址在邑西為横民所據巳久力不能復至是

代厚貲内據者為復之而使其孫歸治居焉遂命稷循

故復作祠堂古知禮君子營宫室必先祠堂士竒之不

能蓋復之於人者有先後也吾髙祖以前居邑東清溪

之上暨曽祖始徙學宫之北居與祠並作焉作四十年

而燬於兵又二十年而淪於異姓又五十有餘年而余

始克復之既失而得既燬而完雖辛勤積累而非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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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厚之澤何以能致哉祠成祀四代嵗時行事悉遵朱

氏禮楊氏繇吉水徙泰和清徳正學代有紹續逮吾曽

祖發而益𢎞有惠及民有傳在史祖考以來或仕或處

履道執行清白之節靡有間焉覆被及余夙夜懔乎荒

墜之懼而今春秋七十矣顧吾之子若孫其可一曰忽

忘先徳而不圖惟敬承之哉承先之道仁與義其要也

學以明之誠以行之而持不息之功若是者豈惟無沗

祭將受福焉蓋明徳者格神之道也父子祖孫本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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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幽明相通不相違也惠之則神歆而福降悖之則否

而皆隂鑒潜察於平居曰用之際矣匪直奠薦灌獻之

頃也凡後之有事於斯堂者不俛思而篤行可乎故書

所以復建祠堂之故而又書所以感格神明之道以示

吾後人堂不易舊規經始於宣徳八年正月成於是年

八月明年正月壬午謹記

 

 東里文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