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里集
東里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里續集巻九 明 楊士竒 撰
序
送郭子瀘赴廣西僉憲序
皇帝正大綂之明年改元永樂將挈天下之民咸内之
乆安長治之域深惟措施之術迺詔都御史移檄諸道
按察司察所部守令能子民與不能者而升黜之又詔
吏部檄百司舉抱道伏匿之士與負才具沈淹下位者
將顯用之繇是吾友郭君子瀘以知萬縣考治最又用
薦者陞廣西按察僉事將行知子瀘者皆為忻喜榮豔
謂可以行所志也而余竊有祝願焉昔子瀘起鄉校上
太學擢進士第既仕於朝為行人又出膺百里民社之
寄博於學達於理周於務矣而又好善惡惡之志加切
也以此徃司大藩耳目之寄造父御騏驥馳康莊惡足
以喻其易哉人安得不忻喜榮豔者乎夫人䖏一邑之
上其視聴詢察易周也䖏一郡之上而欲其視聴詢察
之周也已難矣况進而䖏於數郡之上哉位愈尊勢愈
絶民愈逺則其下雖有困苦愁恨寒餓疾痛與郡守縣
令㢘貞仁厚貪懦殘暴惡能一一及於吾之耳目也此
非能忘其尊剗其勢樂易而慈祥安有所得乎夫郡守
縣令得一人而善焉奬勵誘掖之不失夫孰不勸於善
遇一人而不善焉驅斥屏遏之不遺孰不懲於不善若
是民固不淪於病也此又在致公於已之視聴茍不出
乎公則必移是非之正反激揚之用而民不勝乎病矣
此余所為祝願子瀘者也且廣西為西南大藩踰五嶺
而瀕乎夷獠之區民勞且病乆矣朝廷方夙夜在念前
既命重臣徃鎮撫之今又選擇如吾子瀘者徃職風紀
之司則廣西之民其安且治可待矣子瀘宜有以稱國
家選擇之意也
送彭先生序
世所謂君子者身在是即道在是而人之是非毁譽君
子不計也君子之道凡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倫
天地萬物精粗巨細之故日用作止語黙之則仁義中
正恭儉㢘耻之用詩書禮樂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
務無不力探博考研覈深體求充於其身利於其行時
而䖏也茹清飲潔休休焉不屈於富貴不汚於卑賤時
而達也不問位之大小崇卑其才所施無徃不適功建
於當時譽流於後世者由其道之足乎已也然其䖏也
道閟而弗衒行獨而弗偶世之人盖有不之知者豈惟
不知有從而病之焉及其達也得行道之時有及人之
澤而後人知之豈惟知之固從而樂之焉然人知之與否
病之樂之君子奚與哉吾邑彭叔介先生承累世詩書之
業盡心於仲尼以來至周程朱張之書凡性命道徳之微
治已及人之術敬身而潔行屹然自持也方其閒居杜門
刮去一切還徃請謁之事獨時與二三同志相講說唱詠
為樂而世之病先生者盖有之矣先生持之益堅既而出
教萬安縣庠又擢丞香山縣政教之施化行而惠流上下
咸宜於是人知而樂之者多也嶧山之桐挺乎深谷之間
未登於用孰名其嘉植哉迨夫斵琴瑟奏清廟而然後人
重之理之固然者也余素知先生今以事來京師將還香
山靖江府長史蕭用道屬余贈之言先生過故鄉有達於
君子之道而知先生又深者必有同余言者哉
送王瓊州詩後序
西昌王氏以詩書徳義為鄉邑之望者四百年於今矣
宋戸部侍郎贄顯融仁宗朝其子億為吉州通判今邑
中有具慶坊猶當時以為鄉榮者戸部之後文學簮纓
繩繩不絶而與余家世交且有連也余童丱時猶及侍
教竹亭先生與其弟崇慶太守兩先生既沒世則挾所
業請益竹亭先生之子伯貞先生伯貞先生博雅精粹
俯接後進如春陽及物皆使之融鬯敷達遂其生長之
意時以工部主事丁外艱居家余或旦而徃日中而返
或晡而徃夜而返無不得所意欲盖非獨余為然邑人
俊秀之務於學問日挾所業請益如余者衆也其得所
意欲加深也伯貞先生今為瓊州太守一時從遊者皆
已出而躋華陟要雖余之不肖亦叨禄于朝每引望南
海而思邑人學者於今無所資賴然念先生綂治三州
十三縣環數千里之地專於宣上徳究民隠位足以行
道惠足以被下使海邦霑文明之化島夷樂衣冠之治
則先生之功在彼猶在此也先生在瓊六年今考績來
京師又别而歸鄉人後進有不能釋然者作為文若詩
送之故書余說於巻尾以解之
送夏驛丞詩序
泝文江而上不百里有山曰石屋前臨大江江之外竒
峯秀䫈駢立上下余嘗扁舟徃來其䖏徘徊顧瞻甚樂
之意者必有幽閒静貞之士居於其間乎前數年見鄉
先生吴孟勤羅徳崇言有所與遊者夏彦琛及其弟惟
琛居石屋之西皆簡静樂善謹謹自持無所事於聞達
好與儒生學士游閒居多畜經籍以自娱此豈吾所謂
幽閒静貞之士哉今年在京師識惟琛於胡侍讀光大
所是時已用為桂林蘇橋驛丞滿一考而來且將復還
蘓橋光大屬朝之大夫士為詩送之又屬余序其首君
子之於仕也無論卑髙小大惟已有以稱其任而不辱
彼其慕髙而耻卑樂大而厭小者要皆不足與有為也
驛丞之職卑且小又在遐方絶徼炎風瘴雨之地惟琛
終三年之淹觀其容色無不得之意而自其府至于藩
臬之司至於天官皆考其績曰能夫善䖏卑幼於尊可知
善䖏難者於易可見使惟琛之仕不止乎此將見無徃
而不稱矣余安得不樂為一言
送陳司業詩序
宣徳二年秋七月吏部言南京國子監官闕上命翰林
侍講陳敬宗徃任司業於是京師士大夫皆為太學得
人喜敬宗字光世初舉進士為庶吉士時太宗皇帝臨
御之三年命禮部翰林簡新進士端厚博達者廿八人
俾進學禁中光世與焉盡出中祕書以增益之養之厚
而望之重且以風厲四方學者而與於斯者皆能奮力
自致後起而職論思掌帝制内佐六卿之政外賛方岳
之治皆焯焯有樹立不負任使而四方學者感發淬礪
踴躍以起日益衆矣盖文運至盛之際也今上臨御之
三年簡用光世於首善之地此其所望之尤重也光世
徃焉盡心其所當為將使四方服辟雍之化人材致譽
髦之興文運之復盛其又始於此哉此士大夫之所為
喜歟光世㢘正簡静在翰林二十年同僚皆樂與之親
今之去也多欲乞留之有正色言曰聖天子用志興學
育賢為臣乃暱乎其私不能有所助耶有為光世私計
者從傍歎曰使光世道行於太學於吾徒何敢有愛然
近之為司成亦難矣同則好異則惡有如其寮或所存
之不同而齟齬於下雖光世賢且才其能有所自遂以
稱塞徳意乎余曰不然古大司樂有道徳者使教今之
教者豈非明夫道徳者歟以善人惡善人必無之理也
又奚慮之之過乎於是舘閣諸賢於光世厚者分題賦
詩贈其行而謂余為之序
送陳嗣初詩序
仁宗皇帝初御天下顧問少保臣士竒曰東南文獻邦
尚有老於文學而潜未用者乎士竒頓首言臣愚不足
以知盖聞蘓有陳繼焉即日遣使者馳驛徴之初至授
國子博士以為四方學者之資既而上欲自資改翰林
五經博士時初建𢎞文閣召寘閣中得恒侍燕閒效裨
益加親宻焉今上嗣大寳詔脩兩朝實錄簡為史官嗣
初操存正識見明所叙述直而約婉而嚴得書春秋之
法信良史也書成進官檢討踰年以目眚求致其事歸
詔從之士竒與嗣初同在館閣同史事嗣初博古知要
尤長於禮予資之多矣於别也不能已於情故賦詩送
之且致訊張宗海尤文度云詩曰在山有雲在澤有魚
睠言偕䖏優哉于于雲升于霄魚游于川今子逝我我
心悁悁石以璞輝淵涵珠麗君子歸止于邦之賁翽翽
五彩羣飛攸從邦有君子多士其宗煜煜徳星睇彼東
南我懐伊人寧不嗣音
送張員外序
太祖皇帝御天下用賢致治其取士非一途而必本諸
其材與行也有裕於貲而達乎政理者皆得舉用盖裕
於家必能守身達於理足以濟務聖明惓惓致治之意
也於是階此而陞華要列中外著譽名者徃徃有焉方
是時華亭張賔暘被擢為鴻臚屬賔暘温恭有儀闓䟽
能慎持之以㢘行之以勤盖士大夫多愛重之皇上臨
御之初陞為戸部主事越數嵗又陞員外郎官益進而
務益通矣夫官進者或驕務通者或怠賔暘在户部幾
二十年未嘗有滯牘有廢事而所守益篤非其有恒心
而能然乎士惟有恒心而庻幾乎保終吉也今以考績
復還南京特一言張之縉紳大夫士相繼為詩贈之云
送羅敬序
士習輕實履而重茍得非一日矣而吾鄉其俗敦詩書
其父兄躬率子弟以徳義其學者務乎内不役志乎外
盖今尚有可稱焉吾去鄉而仕于朝二十餘年後余而
學者多不及識近數聞羅敬篤踐履貴重其言行不同
乎流俗今年㑹試天下貢士余為考官正副榜五百人
而吾邑與選者十六人不與者敬及劉鼎四人焉耳既
出院敬鼎偕十六人來謁敬雍容端雅鼎爽朗䟽達恭
然在群軰之中怡然無得失之意余時未暇為十六人
者之喜而喜敬之四人者其所存有過人焉盖非獨余
之喜縉紳君子見四人所存如此亦皆喜吾邑之士有
過於人也禮部既援例遣鼎三人者歸敬入太學太學
生日益衆學舍無以容又奏遣敬等歸羅故廬陵清湖
宦族世有科第分居泰和之梅溪數世矣懐忠信脩禮
義相襲不絶至敬之父宗智甫以學行為學者師敬涵
濡家教而一志乎内盖所謂吾鄉之俗之有可稱者也
勉哉敬也士貴務本而將以行之古之君子明善誠身
之學益進而有成焉推而施於家又推而事君治民以
為國家之華豈徒自足其身哉勉哉敬也吾所為望於
子者逺矣子歸拜家君過庭之訓有不同於余言者哉
送段叅政詩序
毗陵段民時舉以明經登永樂二年進士第為翰林庶
吉士與今侍讀學士曾公二十八人者同受詔進學文
淵閣遂預纂脩永樂大典既授刑部主事陞郎中又受
詔同翰林諸臣纂脩五經四書大全及性理大全之書
今年冬上以山東饑命吏部慎簡牧守之臣徃撫其民
首擢時舉為布政司左叅政自古聖人之御天下旱澇
饑饉未嘗無之惟聖人以民之心為心而施之盡其方
其為之臣者亦以君之心為心而為之盡其力是以其
民皆得所欲而無所惡故雖有凶災而不至乎甚病也
今皇上仁民之心拳拳夙夜惟恐有一人不得其所同
於古聖人之心矣而為臣者尚有漠然上不知敬君命
下不知恤民窮者亦獨何心哉時舉行端氣和忠厚坦
亮於為政有恭慎匪懈之節有哀矜惻怛之意詩所謂
豈弟君子民之父母時舉無忝焉是行也其必有以宣
上徳而慰民望哉於是士大夫相與有交游之好者賦
詩贈之而余為引其巻端云
送郭興文序
松栢柟檜之材恒出而柱明堂棟清廟者其本既良又
生於深林大谷無牛羊斧斤之侵而風日雨露氷雪之
所養者歴百數十寒暑愈乆而愈厚故其成之鉅而用
之重也盖士亦然生乎詩書禮義之門少而親乎父兄
師友之良不染於浮薄下俚之習而有問學講論以博
其智端其行又或加之饑寒困窮以礪其志操其素所
養如此故出而見諸用其所就必宏也使素無所養徒
以一朝之譽而用之其本已淺其效諸用可見也興文
其世所出良也少所親又良也其智其行其操之所養
皆無不至也而舉於鄉貢於朝將命四方且十年將必
躋顯用也夫用在命士所重在道君子惟脩道以俟命
也予與興文最故且婣今其南行也書以贈别
送吴叅政詩序
國家置布政司品秩亞六卿以分治外服綂制廣而體
勢重其委任不輕也而古君子之從政也其要曰事君
曰愛民達乎事君之體者必能愛民書曰民非后罔克
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故苛責以恱君非所以
事君怠命以恱民非所以愛民盖愛民所以事君也而
後世從政者有不為苛責怠命鮮矣夫郡者邑之表也
郡能惇斯道邑從而化之布政司又郡之表也布政司
惇斯道郡從而化之故布政司之任非才徳兼有而達
於大體者不足以稱二十年來為布政司余之所識者
如四明吴好徳盖不多見好徳端厚簡静舉進士為給
事中十年恭慎如一日陞江西按察僉事獨持風裁不
嚴而肅再入為儀曹郎履正而行不卑不亢而所至盡
力國事存心民隠不以中外有間也陞陜西布政司叅
政位益進道益行未嘗有所苛責怠命而事君愛民之
務皆稱其才徳之所施好徳其可謂達於大體者歟今
之布政司陜西所治最廣使其為郡為邑者皆惟好徳
之表是率陜西之治其何可及哉余嘗與好徳隣居八
年知之有素今以叅政滿三載考最而歸其姻家中書
舍人劉孟功屬縉紳君子為詩送之又屬余為序故以
是書諸巻首
送劉參議歸雲南序
江陵劉子偉自給事中拜雲南布政司參議歴三載考
最將復之官雲南雖去京師萬里瀕夷獠之域而歸職
方四十餘年建官府明吏治與内服等民皆樂其業安
其分循習既乆學校之貢士科舉之薦材歳未嘗乏人
固本於國家徳澤之涵濡教化之孚洽亦其長民者承
流宣化克殫厥職歟盖得賢令足以治一邑得賢守足
以治一郡而布政司又郡之表也為布政司及其佐誠
皆賢焉則一方數千里之民無不治者矣子偉固旬宣
賢佐也其伯仲余皆嘗與之同朝伯氏尚書公識精材
敏典邦政二十餘年恭慎小心偉然名卿也子偉闓通
和易既薰漸於家又官侍近者將十年其練達政體可
謂競爽則於今名賢佐於外服書最績於天官固子偉
所宜有矣然君子之道誠焉耳誠則表裏始終無或間
也詩不云乎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故古人有宦成之戒
子偉之賢其必免於此乎矧聖天子惓惓愛民之仁同
武王之不忘逺則求以盡臣職而副君命者豈可一日
而忽也縉紳君子有分題賦詩贈子偉之行者翰林編
脩裵綸來求余序余故述其所自而以君子之道終焉
送鄧嘉懋序
鄧氏自磁溪主簿始家吾西昌至宋神童有興又至于
今其詩書簮紱燁煜振動閭里間不乏也吾猶能誦子
方子静兩先生文章渾然商卣周彛古意獨存及彦髙
先生詩歌渢渢魏晉之盛猶嘗側聞崇雅先生論詩極
唐人之趣也猶及知彦髙先生經歴四川鹽運司清白
皦然為當時所重及大椿先生知日照彭水皆有惠政
民為立祠至于今思之不忘也猶見兾州知州子寛山
西按察僉事文質平陽倉大使崇雅米脂縣丞仲簡泰
和醫學訓科性善清才博學繼繼而起于後也而又交
訓科君之子嘉懋非一日也鄧氏可謂盛矣嘉懋自少
學于邑庠其後登成均已而告歸養其親又八年部符
援例起嘉懋於家庻幾將舉之於用也既至有廢疾不
任奏罷遣歸且行余徃送之視其意欿然如有所不足
如欲一展其素蓄見諸當時上以報國家十數年教育
之徳以繼其先累世芳華之盛而不獲者則解之曰士
之希有益於時者固尚於得位然而名一徳擅一藝雖
不得位而䖏於家則善其一家䖏於鄉則善其一鄉亦
未嘗無益於時也方今國家致隆孝理君歸盡事親之
道將使一家或一鄉之間皆由之而善焉若是而有補
於風化可以為報也矧古之人固有志立事違以待諸
其後之人者矣今君有子森森而君且善教也是歸也
義方益嚴勉之於明體適用之學將不有益於時國家
者乎亦可以為報也夫上有以報國家斯可以繼前人
聲華不墜矣其何以欿然為哉於是嘉懋躍躍喜曰予
雖不敏其敢不戮力以庻幾自勉遂書以贈别
送鄉貢進士蕭鏜詩序
余姑夫陳白石先生與其兄金華主簿皆博學能文持
論議衮衮余幼時常嬉戯其家其子壻數人皆俊爽英
特蕭子琛獨謹謹敦本崇實無務外之志余雖幼知敬
重之於今三十餘年矣回視一時俊爽英特憂患變故
存者無幾子琛獨巋然無恙固敦本務實者其道可逺
哉其子鏜温然謙恭而恂恂殆亦本之於父乎試于鄉
闈年裁十七今來京師挾所試文字過余讀之詞義粲
然余於是有感矣余初去家上京師鏜方入小學習句
讀今所進駸駸至此余豈有銖寸之加乎前也豈惟無
加而退亦甚矣徒然濫玷時榮不尚有愧於鏜乎使鏜
亦進進不止其誰可及也茍惟若是而止焉將不有愧
於後來之人如余者乎勉旃鏜也其愈力進而無自足
可也今鏜以例歸待再貢其内兄翰林庶吉士陳孟潔
求朝士作詩送之又求余為序故書此使勉焉
送姪子之䕫赴吴江訓導詩序
之䕫家兄思貽先生之子謹静和厚今年㑹試禮部中
教官選得蘇之吴江縣學訓導辭行為告之曰吾楊氏
居吉今四百年世服逢掖為邦碩宗䖏者力詩書崇行
義仕者持大節履正道見諸國史郡志家乗者焜焜相
望夫有興於前必有承於後此吾兄弟所為夙夜不遑
寧居者也繼今而勉者不在於汝乎吾兄今年八十有
五吾今年六十有九何幸見汝以經術發身居師範之
任用慰其衰老然師道至重也非端其所存謹其所發
道聖賢之道以道之其克有濟乎况蘓承泰伯仲雍子
游及近代范希文諸賢之化未泯也而山川清淑之氣
鍾於人皆明秀端厚皆將出為君子為濟世之材而所
以表率成就之係於我我欲其言聴而令從心恱而誠
服也而不勉諸己可乎孔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為師
此言必有諸已而後能及諸人揚子雲曰百川學海而
至于海丘陵學山而不至于山為其畫也汝徃無畫庶
幾以稱朝廷之任使以不遏佚我前人之光也翰林編
脩朱孔暘嘗為余寫竹於是賦近體詩一章其上贈之
以寓臨别之意
送汪推官詩序
吉安府推官蘄春汪君彦良以永樂壬寅到官郡即檄
君董是嵗秋賦輸北京汪君敬事而愛民是時郡尚有
積嵗逋賦未輸者汪君所董數月皆具舟首尾相屬數
百艘道江湖踰險阻凡七千里又數月畢達既悉内地
官其運輸之民無有勞苦愁歎之意盖得汪君為之長
也於是吉之士君子仕於朝者數十人相與嗟咨愛重
汪君之獨賢勞於其鄉也皆賦詩贈其歸而余當序首
簡夫吉江右鄒魯之邦也譚詩書者不間乎貧冨賤貴
服逢掖者傳習數十世不變負氣節於樂善急義赴功
而趍事固習俗素然矣况又有長之者之賢如汪君者
哉然其比嵗之賦不得若壬寅者豈必皆細民之罪細
民於供縣官雖單力未嘗不勉也使祗命者皆如汪君
率民者皆如汪君吉之賦焉有積嵗之逋哉此非吾徒
之所當言也然自國家綂御以來吉之賦未嘗有一嵗
之不足吉之守未嘗有一人之不賢不必以逺舉前二
十年金華朱侯山西藺侯至于今郡之人思慕如父母
數年之前三山林君為推官其威愛之施民畏而恱之
以為恃也吉之人曷嘗不有公論哉林君去再代得汪
君志不撓而才有為雖在郡未乆而毅然摧惡植善間
一二懲其甚者則罔不懾伏歛避盖卓然宜於其職者
也雖賦運非其所領職而能盡心於為國與民如此豈
非足以繼林君者哉此吾徒所以樂夫為鄉郡者之屢
得賢也嗟乎使汪君歸而歴政之乆及民之深將不有
詠歌之於閭閻畎畝之間而豈止諸君子今之所賦也
請書以俟焉
送周時立詩序
吉之文江泥田里周氏世襲詩禮聮簮纓凡仕者必以
明經發身盖嶷然為鄉碩宗余家居時廬陵邑大夫嘗
聘佐教事時周氏仲方先生佐教郡學其從子公明佐
教邑學余與公明隣屋而䖏者浹旬公明冡子時立年
弱冠列諸生之次粹乎其資之良也温乎其儀之恭也
顓顓乎其謹於言行也勉勉乎其勤於問學也余私心
恱之及余官翰林仲方先生被召治水浙江數徃還京
師其時仲容先生及公明皆召纂脩禁中而岐鳳方分
教國學仲方仲容泥田之望也公明岐鳳泥田之英也
余時得聚䖏相樂及余來北京岐鳳仲子功叙公明仲
子時簡相繼官翰林今皆為脩譔泥田之俊也於余聚
䖏益宻相樂益乆近數年公明季子時勉孫源皆擢教
縣學時勉得襄陽源得徳清其初至及去以祖父故皆
一再過予恂恂端厚稱其家世何周氏詩書世澤愈逺
而愈有繼也源近年預考南京鄉試士論惬服時立之
子也余不見時立三十餘年未嘗忘之盖時立静貞恬
澹䖏鄉里恒自進其學不厭後生晩進率皆師之而無
所務乎外也此其志非有大過人者乎譬之於玉為瑚
璉為圭為璧用之宗廟朝廷人皆知貴之若夫璞而韞
焉山川因之光采草木以之明潤非有識者不能知也
焉得重彼而忽此哉時立今年夏思其弟來北京間過
余其温潤縝栗盖視昔之時益深矣不幾日將徃徳清
見其子即歸終不一語及他事士大夫有為詩贈之者
以余素知時立故屬為之序云
南園宴游詩序
鴻臚卿楊思敬有别墅在都城之南備山水園林之勝
公暇約客徃遊賔主相與觴詠之樂可為至矣夫人之
生上壽甚少中壽亦不多見下壽而或有寒餒疾病勞
困憂欝驚畏之嬰於中則其可樂之日亦無幾也况或
利欲之膠於中營營擾擾須㬰食飲之不暇雖有可樂
其能樂乎今吾數人者幸耆艾康和亦皆達夫理欲之
幾無所累乎外而際治平無事春和景明之時二難契
合又有文字之娱豈非至樂然吾聞之古之君子其樂
也豈徒然哉衛武公既老飲酒作詩惓惓於自警賔之
初筵是已盖樂而不忘敬徳也徳者樂所自古者今所
法此君子之為而吾徒所不可忘也思敬輯諸公倡和
之作屬余引於首敬用書此
東里續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