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敏集
文敏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敏集巻十 明 楊榮 撰
記
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記
凡先賢所當祀而祀之禮也立祠於墓以祀者禮從義
起者也祠久而僨僨而興者常也常則不書而書者大
復故也河洛於天地之中扶輿清淑之所鍾賢哲之生
自昔林林而盛矣然莫盛於宋程氏父子三先生者程
氏世居嵩之陸渾三先生卒俱葬洛陽縣之府店保遺
墓至今具存墓側有祠後人以為享嘗之所歴歲滋久
薦罹兵燹向之隆者夷壯者弊茂菅宿莽一視蕩然誠
當道者所宜究心也錢塘周鑑自郎署出參藩政歴是
邦覩之慨然即有志於興復第縻於職務弗果宣德辛
亥春皇上圖𢎞化理重惟古昔聖賢之道乃頒明詔凡
天下郡縣有先聖先賢祠墓在者所司宜以時修葺毋
就于廢鑑祗承德意樂以斯事自任遂以其秋行郡道
經嵩邑抵程氏故居得其十六代孫曰子中者與同詣
墓所薙去荒穢辨正方位先捐已俸為倡河南守郯城
李驥及屬邑令佐亦以其俸助之遂召工計資凡所需
之物則取於近邑所宜産戒以期輸集無敢緩者以是
年某月某日之吉興工工能材良需用咸足於某月某
日告成垣墉棟宇皆復舊規封築堅厚樹植繁密凡所
供祀之器莫不畢具以某月某日立開國公神主於祠
之中以明道伊川二先生侑食依故制也復子中家俾
守祠事遂率郡屬祗奠焉奠已諗于衆曰惟是三先生
之墓自宋至今餘三百載其間廢興者幾漫不可知顧
念吾徒誦其遺言服其遺訓用底有位茲得奉明詔以
周旋執事於故丘之間幸爾訖事要不可無書雖墓間
之石有當時銘表在無庸重述而祠之興作歲月不有
誌之將何以示後衆皆曰然鑑比以公務來北京屬禮
部郎中兼翰林侍書蔣暉請予記其事予惟道統之傳
自吾夫子繼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後集其大成而不
得位以行於天下遂私淑於其徒然在當時惟顔氏
曽氏之傳獨得其宗及曽氏之再傳而子思三傳而
孟子孟子没其道無傳寥寥千百載間不絶如綫迨
宋之興文運斯振而明道伊川二先生出孟氏之傳
乃續而其學之所自實本濓溪周元公茂叔方元公
司理南安時開國攝通守事知其賢深與友善因遣
二先生從學卒能以其道倡天下傳於後世人至於
今賴之是二先生之功當不在孟子下也宋季臨卭
魏華父氏拳拳以二先生易名為請遂定諡伯曰純
公叔曰正公皆得從祀先聖廟廷此天下之通祀也
天下通祀則墓祠不立可也而墓又有祠盖墓祠則
猶廟祭一家之私祀也通祀以道統之傳惟二先生
得與其列私祀則推其所自出而開國公擇師教子
之賢是不可泯也揆之於禮殆亦弗畔矣夫然則祠
之廢興歲月其誌之也宜嘉鑑之能知所重因其請
謹為之記
三桂堂記
禮部侍郎章君尚文作堂於㑹稽山之隂其鄉士大夫
相與名之曰三桂之堂堂之前植桂固多矣而以三云
者何自晉郄生對策有桂林一枝之喻歴唐宋來遂以
艷科目之得雋者曰折桂章氏繇宋迄今舉進士者凡
三人故有取於是也尚文世家於越髙大父諱斌宋景
定之間鄉舉第一人值末運仕弗大顯傳三世俱以隱
德重鄉邦大父暨父以尚文貴皆贈嘉議大夫禮部右
侍郎尚文登永樂甲申進士第入翰林典郎署累遷至
今官子瑾宣德丙午領鄉薦正統紀元遂擢進士髙科
此堂之所以名也堂峙湖山之門其北為稱山山枕大
海出雲氣而吐光景朝夕不窮南為稷山一名齋臺則
越王勾踐祭天之所在焉又其南天姥秦望諸峰凌霄
漢而隱烟霏欝然相向娥江耶溪之水環繞其左右而
唐所賜賀知章鑑湖一曲者實相屬焉波光山色竹樹
映帯竒舒秀巻不一可名此居之勝而得其地也夫綿
世澤而盛者人之賢鍾川岳而秀者地之靈人以地靈
地因人傑章氏之桂不特一世有之傳世逾逺而得之
者凡三焉是豈偶然之故哉雖然推厥所由亦惟本諸
德而已耳姑以桂譬之玉榦瓊枝植之良也密葉繁隂
積之茂也金粟天香華開之盛也傲歴風霜志操之堅
也故君子有取於桂者不徒擬其榮又將資以比德焉
尚文之髙大父名魁多士大父而下雖未逹而均膺寵
贈德可徵矣尚文以髙才碩望顯于朝三十餘年而瑾
又克繼志濟美振揚於今雖本世德之遺亦以尚文承
藉啓廸之致也繼茲以往因其植之良而積愈茂因其
華開之盛而志操愈堅吾見德厚而慶延他日後之人
於斯桂髙攀旁折也不可以數計矣然則斯堂之掲得
不為之權輿乎是為記
蘇州府吳縣儒學重建記
蘇為東南望郡吳縣蘇之望邑也儒學為一邑之望而
或施教無所瞻仰不稱善為政者得不究於心乎然興
學盛事改作大役也舉大役而使勞費一出於民其得
無怨嗟之聲而克底完美者乎若夫知所究心事底完
美而不動聲色得不難其人乎吳縣學舊在城西南隅
賓興坊其地卑隘廟學皆簡陋旁逼軍營喧雜相接春
夏水潦四集墻壁傾仆誦習常輟郡縣之長貳暨師生
往往興嘅欲遷改之而未有能當其任者宣德七年工
部右侍郎廬陵周君忱奉命撫廵東吳諸郡偕知府豫
章况君鍾同謁廟學見其不稱因恊謀更造之得隙地
于縣治西南視舊學地廣四倍髙爽平曠衆咸謂宜况
君具其事得請于朝二君復相與議曰是役不可重費
吾民遂計郡之諸倉歲積葦蓆得五十餘萬鬻米可五
千餘石凡材石陶瓦之資匠作力役之需悉於是取給
而一毫不干於民復擇耆民王信許均美董其事經始
於宣德九年冬十月訖工於明年夏五月以日計之二
十三旬有竒成功速而人不知其勞享禮有殿講誦有
堂藏書有閣宴休有亭以及門廡齋舍庖湢各以序列
通為屋以間計之二百三十有餘材用堅而人不知其
費其既成也父老歎曰廟學不稱久矣一旦更新於數
百年因循之後而不以病民蓆之積屢矣昔也不侵盗
於吏胥則腐化為埃塵今乃以之成一邑之偉望何其
善也既而知縣某教諭李讓等具其始末走書京師求
予記惟學校王政之首教化之源也我國家列聖相承
興學育材六七十年于茲矣校庠之盛振古未有是以
絃誦之聲郁郁渢渢溢乎遐邇而賢才輩出禆贊鴻化
後先相望亦莫不由良有司欽承德意以振作之然其
改作有方若吳學之建者亦不易得也二君子信謂善
於究心者矣來游於斯者尚知力學求道篤志勵行期
不負聖明造就作養之仁將必效用於時垂芳於後以
為斯學之光則二君子之用心亦必傳誦於無窮矣是
為記
凉州儒學記
聖朝統一寰宇自國都達于郡邑皆建學立師教育俊
秀仁義禮樂之化旁洽海隅徼塞人才之衆風俗之美
度越漢唐而比隆虞周猗歟盛哉凉在西陲即古雍州
之域在漢為武威郡地利物産視河西諸郡為美國朝
洪武中設衞置戍而戍者多南士謫至子弟相承讀書
習禮而訓導張子受命教育之儒風為之勃然歲滿還
京而未有繼者今皇帝嗣位特命行在兵部右侍郎徐
君晞鎮其地覩將校子弟多明秀好學而未設學舍以
為講肄之所遂以請于朝得命乃於農隙令軍士取材
陶甓而經營之既畢工走書京師告予曰凉州河西勝
地初嘗有學然廢已久矣晞至相地鳩工中為明倫堂
左右為存誠進德二齋外建重門後為教官之居續創
大成殿於堂之東殿以崇計二丈有九尺深幾倍於崇
廣則幾倍於深東西為兩廡前為靈星門中為泮池池
之東為文昌祠祠之東池之西俱為門外又為崇教門
俾往來出入皆由焉其捐資命工塑先聖以下及文昌
神像並繪兩廡者則鎮守甘肅太監王公貴少監李公
貴總兵寧逺伯任公禮定西伯蔣公貴㑹川伯趙公安
暨都察院僉都御史曹君翼廵按監察御史馬君昻陜
西參政郭君堅按察副史于君奎署都指揮使事任君
啓與凡士庶共成之其置聖賢以下牌位者則兵部侍
郎柴君車始終督視繕作且有所營助者則僉都御史
羅君亨信勸勞羣工俾樂於趨事者則監軍行在兵部
尚書王公驥自丁巳夏經始至落成幾二載壯偉閎耀
為隴右學宫之冠衆咸謂宜記于石庶後之人有所考
見敬以請夫學校政化之本賢才之所自出也學校立
則禮義興風俗美孟軻氏曰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
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非政化之本歟今徐君乃
與諸君子同心恊誠建學宫於邉陲之地嚴嚴翼翼巍
然煥然使凉之學者升降俯仰於其中誦聖賢之訓言
而仰其道德之光㴠養薰陶底于成材居而孝於親仕
而忠於君則是宫之作其功豈淺淺哉若徒由此以徼
利逹而於臣子之行無所砥礪則不惟負國家教養之
意而亦為君子之所共羞嗚呼學于斯者可不知所務
哉用是以復徐君之請俾勒諸石庶以為學者勸云
翕和堂記
余幼時聞先生長者言守建寧千户韋楊二公好文禮
士人皆愛慕之謹識之弗忘其後韋有子任汀州衞指
揮者歲或見焉獨楊公之嗣轉調他所二十餘年盖未
有能知之者及余兩以扈從來北京而楊信中孚忽偕
行部員外郎吳公嘉静來謁余故詢之則曰信之父嘗
仕建寧為先生之鄉乃敢求見余觀其胸懷磊落言動
謙恭遂留止宿因命觴引酌笑談甚歡於是中孚乃歴
道其父昔日所交遊者皆吾鄉之先逹也酒酣拜且請
曰信世家西江之鄱陽昔南土内附吾父以功授武毅
將軍建寧右衞千户吾父存時篤好文雅嘗於上西河
之寓舍植竹萬竿以竹所自號賓客過從者皆賢士大
夫其所唱和詩文至于今翰墨宛然也信兄弟少時亦
皆從遊志齋趙先生之門其後以襲職調守大同兄弟
奉母以居今復僑寓河間郡城中乃於所居之左構堂
扁曰翕和盖取兄弟既翕和樂且耽之義願先生一言
以記之余嘉其志之可尚則謂之曰人生天地間父子
之慈孝兄弟之輯睦夫婦之恊和斯皆天性之常不待
矯飾而為之者然惟其氣禀所拘物欲所蔽而後有以
䘮其本然之天失其彛倫之正於是爭競之心起焉妬
忌之心萌焉雖欲翕和不可得矣今中孚之兄弟事母
盡孝友愛彌篤而妻孥藹如一家之内熙熙洽洽翕然
如五音之合奏温然如春陽之發舒和氣冲融貫徹無
間孝友之至通于神明則其名堂也不徒誇美於一時
將以垂訓於來世其意若曰今日吾兄弟翕和如此吾
父母安樂如此自今以往吾之子子孫孫皆如今日堂
可不作也茍惟不然則必忿氣相加視為敵仇䦧墻紾
臂相繼而作其不至於傷風敗俗者鮮矣安求其能翕
和哉昔孔子誦此詩而贊之曰父母其順矣乎誠以人
能和於妻子宜於兄弟則父母其安樂之矣中孚宜三
復此詩日夕警愓以為明訓凡一毫有動於血氣而傷
於和者勿作一毫有乖於禮法而損於和者弗為移孝
為忠推和為惠將見德業日新而聲光益著不啻於此
而已中孚其益勉之
常熟縣重修廟學記
宣德癸丑常熟縣重修孔子廟學成吏部稽勳主事錢
衡世家斯邑少常遊是學來請於予曰學在縣治東南
其地隆然以髙宏然而敞剏始於宋至和重修於開禧
端平而再葺於元之皇慶至正其間政教興替靡常未
可以槩舉也洪惟國朝文教聿興洪武庚戌教諭朱昞
來掌教事時學之制左則殿廡㦸門櫺星之赫奕右則
講堂齋舍庖廪之畢具其後則有子游祠及先賢堂蔚
然可觀歴歲滋久上雨旁風漫以圯壞未有能振之者
近西江羅汝寛典教茲邑慨然欲作新之計其工費浩
繁慮有弗給乃先度其力可為者為之若廊廡講堂門
垣齋舍及先賢祠宇皆循次修葺惟禮殿未之能也壬
子之秋縣丞李子亷主簿郭南暇日視學宫見汝寛用
力之勤亦慨然曰修學責在有司吾輩視其頺廢而不
加力寧無愧焉乃各捐俸以倡訓導徐萬溢翁玭力贊
助之命諸生某等督其事衡適得請于朝歸省墓乃奉
白金四百星佐其役仍率邑之好事者某某捐貲以助
於是聚材鳩工殿之梁棟榱桷瓦甓墻壁之毁者易之
帷幙器用之敝者新之聖賢像設章服則繪飾之與汝
寛先事所修葺者輪奐華采相為炫燿焉是役也不煩
于官不擾于民而卒以時就誠可謂難矣敢求一言以
示不朽余嘉佐邑及典教者之得人又嘉衡之能輕財
而知所尊也故不辭而為之言曰學校育材之地風化
之原為國者之先務也天啓皇明大一統文明之治開
萬載太平之業在内則立胄監在外則府州若縣莫不
有學而學之教法規制盖已超軼漢唐宋而娓娓乎唐
虞三代之隆矣皇上嗣登寳位尊崇儒道凡一言一動
莫不師法孔子以𢎞堯舜之治是以屢詔天下修理廟
學然郡縣之吏能奉承者鮮常熟邑佐及典教者咸知
所重一新學宫可謂能祗順德意者矣夫常熟乃子游
過化之地子游聖門髙弟也自今縣之令佐與夫為師
生者優游于茲當何如哉必景仰賢哲修舉學政且務
其為己之學盡乎孝弟忠信之道勿徒衒名譽徇利禄
以負國家建學立師之盛意則庶乎其可也敢以此復
衡之請且告其邑人焉
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記
徽國文公朱先生祠在建安郡城北之紫霞洲盖宋寳
慶三年正月所建以奉先生之祀者也歴元迄今幾二
百年棟宇頺圯上雨旁風其弊壞可謂極矣國朝永樂
乙未監察御史蔣彦禄給事中陶偉廵部八閩至于建
安躬謁祠下相與言曰先生發明聖賢之道羽翼六經
折衷羣言以嘉惠學者有功於天下後世甚大建安為
先生過化之地其有祠宜矣而歴世滋久廟貌若斯何
以稱士民之瞻仰乎盍相與新之於是福建行都指揮
使司都指揮師公祐侯公鏞徐公信郡守劉敬議以克
合廼命耆儒許𢎞暨先生之七世孫鐵董其事仍率邑
之賢者相與捐貲出力庀材鳩工凡堂寢門廡以及衆
屋撤朽易堅葺弊為完仆者植之欹者正之黝堊丹漆
煥然畢具經始於是年春正月竣事于秋八月於是建
安縣學教諭楊夀夫具其本末謁予以記其成予邑人
也奚可以辭惟聖賢之言載之經傳所以發至道之蘊
奥者固無不明且備矣然而煨燼於秦火剥蝕於漢儒
議論紛紜穿鑿傅㑹學者倀倀焉莫之適從而羣聖人
之道幾乎熄矣迨至宋濓洛諸大儒相繼而作闡幽發
微以明聖賢之道上續夫千載不傳之緒可謂盛矣而
其後又有若先生者傑然特出著書立言擴先聖之未
發正諸儒之乖誤剖析折衷無復遺藴然後聖人之道
昭然如日之行天先生之功其所謂集大成者歟雖然
先生之道德天下後世之所共仰而尊之者豈特吾建
安為然而祠宇不稱一旦諸君子作而興之偉然舊觀
此不惟一時之瞻望而已有志於聖賢之學者安知不
縁此而遂為之興起乎然則是舉也其所闗係又豈小
也哉予實有望於建安之士也遂樂為之記焉
忠孝堂記
臣子欲報於君親其道莫大於忠孝古之人所以勒功
彛鼎垂名竹帛與天地相為無窮者豈有他道哉亦惟
盡此而已茍於此有歉焉惡能有所樹立以報國家以
顯大厥親而著名臣賢子之聞於天下後世哉故必於
忠孝胥盡而後可也邳州衞指揮使趙本立世家臨淮
其伯大父德勝事太祖髙皇帝有大功贈開國輔運推
誠宣力武臣榮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國同知
都督府事梁國公大父端亦仕至廣東都指揮同知父
驎襲為福建興化指揮使兄弟父子竭力効勞以罄人
臣之忠者至矣而其顯親之孝亦於是而有徵焉宗立
能心先世之心恪勤厥職恒懼其久而或忘也乃掲忠
孝二字以名其堂間致書京師請記於予嗟乎自昔武
弁之家相承既久其後人往往溺於富貴鮮克念祖父
樹立之艱遂致顛覆爵位者多矣其於忠孝何有哉夫
忠孝之推也能追念前人而致謹必能盡誠於國而効
力今宗立以世勲之裔而能亷慎以自持仁恕以撫下
夙夜在公期以上報朝廷下慰祖考忠孝之實度越常
流逺矣其爵位之隆所以匹休先烈者未可涯涘尤且
不自滿足掲扁堂楣冀朝夕覽省以致勵於心懋建勞
績以有譽於天下後世誠可謂不負於君親而與古之
名臣賢子同一轍也是宜為之記
榮親堂記
人子之於親其所以愛敬奉養無所不極其至而又必
欲及見其身之富貴以顯揚之然後以為榮焉此臨川
張氏榮親之堂所以作也張氏為郡故家歴宋與元簮
纓不替今雲南道監察御史士貞之父思魯與母姚氏
積善裕家義方克教俾士貞得游庠序早領鄉薦釋褐
辛丑進士而拜今官士貞初登第詔歸其鄉而父母康
强具慶兄弟在側一旦以士貞蜚英科第衣錦言還稱
觴獻壽荷恩命之光華侍髙堂之宴樂於是族人父老
争持羊酒交相懽慶為題其奉親之堂曰榮親盖所以
嘉美之也間來徵予言以為記予惟子之於父母以口
體為養者不如順其心以晨昏為禮者不若承其志至
於富且貴雖足以為親之顯榮而或不能承順其顔色
奉養其志意則雖富貴烜赫亦徒為閭里一時之榮而
已士貞讀書績文一舉而擢髙科筮仕之初即任風紀
清要之職俾二親及見其顯榮而怡愉無不自足宜乎
族人父老以為榮而相與名其堂也雖然士貞不可徒
為閭里之榮於一時尚思居得為之地際可為之時知
無不言言無不盡清操峻節内外一致使人皆目之曰
士當如士貞之才且良出於科目效用當時以能榮其
親如此則斯堂豈不益有光耀矣乎姑為之記以俟
愛日堂記
愛日堂者户部員外郎羅通學古奉親之堂也堂而名
之以愛日者何哉盖學古禄仕二十年而數去其親常
以謂日積成歲人之壽隨以加也今父母老矣其方來
之日寧能多於已往之日乎人生雖以百歲為期然能
百歲者盖無幾則夫晷運之速豈不誠可惜哉揚子云
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吾於此有感矣
此其名堂之意也夫愛者七情之一性之動也有善焉
不善焉動而仁義道德之是尚者善也聲色貨利之是
從者不善也學古之愛日其本於仁義道德之動者乎
愛日者愛其親也因愛親而愛日焉其為孝可知矣古
之論孝若子游之於敬子夏之於色均所難致求能養
志而致於道者曽子而已故曽子之孝聖賢之所與也
學古充愛日之心其有得於此乎嗟夫孝德之本也推
之以為臣而忠故曰孝始於事親終於事君學古以明
經取進士為御史多所建明及知交阯清化州有愷悌
之政城守之績此非孝之推乎今父母偕老在堂尚康
强無恙諸昆弟之家居者皆能備物以致養已雖不得
朝夕侍左右然居官有善政足為父母榮且不貽其憂
所謂養志盖庶幾矣予嘗聞古之人以孝著而致夫逺
大者不少也學古力强而志銳今受任行邉凡糗粮芻
茭所以供軍旅壯疆塲者皆學古事也其任不輕矣盡
心於其職而致顯榮膺褒命以為父母之光榮者又奚
可量耶學古以堂記請於予故書其實俾歸寘諸壁間
非徒以慰學古之意亦以慰其親之心
悠逺堂記
予嘗求夫悠逺之義大矣哉天地之覆載日月之照臨
四時之運行與夫人之所以充積涵養著於當時傳於
無窮者莫不有悠逺之道焉吾鄉童景祥氏先世家廣
陵唐季避亂始入閩郡占籍于建寧至宋有諱伯羽者
嘗從晦庵先生受學景祥實其裔也景祥讀書好禮鄉
䣊賢之嘗慨然曰自吾祖宗至建卜築南山下數百餘
年以至于今而詩書文獻之澤弗替自非積累之厚繼
述之美曷克致此廼作堂名之曰悠逺盖以表先世之
德使後之子孫得景仰而興起焉間以予有姻戚之好
因其子文安來北京請文以記之予惟悠逺即悠久之
義夫悠久者天地之道所以成物者也故人生天地間
亦莫不有悠久之理養生以寡慾居易以俟命此一身
之悠久也積善基於前樹德承於後此一家之悠久也
景祥自其上世以衣冠之胄衍慶垂裕於其子孫者固
為深厚宜乎後之人益蕃且盛而不至於失墜其先業
此豈非深知夫悠久之理而能得夫悠久之道者乎名
堂之義盖不外是矣世固有閥閱地望赫然而興震耀
于當時自常情觀之盖以為非尋常所及然而曽不一
再傳則已泯焉寂焉無復有聞於世矣如此者抑安知
夫悠久之道哉為人子孫若景祥者可謂賢矣予他日
獲遂南還尚一登景祥之堂挹南山之翠酌玉溪之泉
弦琴賦詩相與叙悠久之說豈不樂哉故為之記
守泉堂記
國朝肇造區夏治教休明既簡賢任能以熙庶績猶懼
中外百司之職律已不嚴至有簠簋不飾而䘮其所守
者乃於大誥首編特舉守俸如井泉為喻聖謨洋洋所
以開示飭戒乎臣下者抑何至歟列聖相承甄陶造就
逮今五六十年而凡有官守者咸知佩服警勵以保其
禄位若今武功左衞指揮同知泉寧白君行素其人歟
行素器宇俊偉聰敏過人雖生長武弁而弓馬韜畧之
餘兼習儒書敦禮義既襲其父爵以掌戎衞之政廼名
其所居之堂曰守泉遵聖訓也屬以營繕督工得謁予
於公邸拜請為記惟朝廷設官分職必豐其廪餼使之
仰足以事俯足以育者無非欲養其亷恥之行俾得盡
心竭力以舉其職故為臣下者嚴恭寅畏夙夜匪懈雖
不計其禄俸之入而禄之至者但見與月俱増與歲俱
積取之無窮用之不竭譬若井中之泉以資於日用旦
而汲焉恒見其有餘夕而汲焉無時而或涸也仕者之
有禄亦豈不類於是哉茍居官而公不足以勝私亷不
能以節欲侵漁朘剥惟利之是圖掊克聚斂捐軀而不
顧是雖貲賄充羡盈溢比於常禄固或過之而壞名辱
身遂底傾覆則雖常有之禄一旦遂絶矣豈不猶秋霖
夏潦驟至而卒來轉盼之間溝澮泛溢然其涸也又豈
待旋踵之頃歟行素席祖父餘澤腰金鳴玉安居暇食
自常情觀之可以優游逸樂日事奢靡以極夫膏粱紈
綺之盛而乃孜孜然惟知佩服聖訓以檢身礪操思有
以保其常禄而弗敢有過分之求此豈非賢哉然則登
斯堂也覩御誥之遺編聆玉音之在耳不徒侈為楣扁
之美觀尚其凛焉而思惕焉而懼兢兢焉以持乎亷潔
之行而弗少變則非惟可以保禄位於無窮實足以流
芳聲於永世矣斯堂豈不益有光輝焉
璜溪書舍記
七閩多佳山水而建安璜溪為最溪之流上接武夷下
㑹鐔川波光滉漾有聲琮然而其勢委曲若璜焉故曰
璜溪清澂瑩澈靈秀之氣鍾于人物自宋元迄今世家
大族厦屋鱗次學徒文士聚處其間燈火之夕絃誦之
聲相聞故擢科與貢者代出不乏吾友雷氏彦器實居
于斯而其先世所築璜溪書舍在居之旁秀峰屹乎其
前清流映帯其下修篁嘉木森然成列彦器定省之暇
藏修游息誠得其所予幼時嘗見諸父與雷氏交游或
酌酒賦詩于書舍之中或嘯歌游釣於璜溪之上每終
日留憇其間樂而不倦予深識之其後予入郡庠幸得
從策明先生又與雷氏諸賢若尚質原中原鼎祐之彦
器有融輩契厚時常往來璜溪以燕休游息於書舍焚
香啜茗相與講論經史問難質疑以求麗澤之益如是
者不數年予與尚質原中皆來京師既而祐之亦由進
士任監察御史彦器亦升太學擢冬官主事而與璜溪
書舍相違有年矣今彦器尤惓惓於此而不釋者得非
眷戀於其平昔之所游止乎彦器嘗曰吾幼䝉恩育得
以優游于書舍者皆賴父兄之教師友之助有以成其
才質今而筮仕于朝叨任繁劇旦夕思惟深愧才有不
逮學有未至非有所警飭戒謹於初者或不能要於終
今繪為圖誠非玩物愒時之比實於展玩之際儼若父
師之在前也豈敢有毫忽自肆乎以公同里敢蘄一言
以相朂予不敢黙而為之言曰夫忠君愛國顯親揚名
在乎立身立身之要必務於學所謂學者當檢制其情
涵養其性窮夫物理以明諸心審夫云為以篤於行雖
小而至於飲食起居大而至於修齊治平隨所施為而
無不適其宜者斯可謂學之成也茍徒誦陳言以為愽
摛藻翰以為華從事科目以徼利逹於一時者烏足以
語此哉彦器資質粹美篤志於學凡枉已徇人趨時競
利之舉一毫弗足以累其中又幸際遇聖明展其懷抱
敦其操履將見聲光益著而陞擢顯庸其所進盖未艾
也子夏云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彦器有之予遂不
揆蕪陋而為之記他日彦器倘得拜恩南還歸省其以
予言質之鄉先生尚毋以為僣妄也
敬軒記
自昔世臣大家之後克承先德以綿世祚於永久者豈
有他哉在乎謹於其身者有其要也要者何曰敬而已
茍弗務此而驕盈縱逸至沉溺聲色貨利蕩然而不知
止其不顛覆厥躬以忝厥先者幾希敬之在人所以不
可跬歩忘也若今右軍都督沐公嗣子可怡庶能審知
乎此者矣可怡嘗構一室以為藏修之所朝暮休息其
間歛襟端坐披閲經史凝神息慮儼然若與聖賢相對
其從父駙馬都尉過而喜之因為大書敬軒二字以寓
規勉之意今年致書於予請記予嘉可怡能知所務以
成厥德又重駙馬公之篤愛其姪而期其進於學是皆
可書也夫敬之義大矣哉儒先既嘗以主一無適言之
矣又嘗以整齊嚴肅言之焉既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矣
又有所謂其心収歛不容一物者焉之數者克盡用力
之方則心有所主而百體悉從令矣由是格物致知誠
意正心以修厥身推之以及乎齊家治國殆無難矣故
儒先又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本根雖聖賢之學
亦皆由敬而後有成也然則敬之一言其真聖學始終
之要也歟可怡以軒冕之胄而能脫然於外慕從事於
斯以篤所學日用動作必由於規矩法度之正而惰慢
邪辟不作於身非確然有見者疇克然哉此余所以嘉
之也可怡於斯必進進不已益加夫戒懼謹獨之功務
得乎操存省察之實而以聖賢自期則不惟不負駙馬
公期願之意誠足嗣承徽美無忝厥先而斯軒之名亦
將有聞於天下後世矣姑記于軒之壁以俟
冰月軒記
姑蘇金養正氏以進士擢監察御史嘗扁其宴居之所
曰冰月軒而求予為記予按易大傳曰乾為冰冰者陽
之極而隂氣内凝者也又曰坎為月月者陽之中而隂
精外瑩者也之二者世皆以屬之隂而不知其根於陽
故雖至寒至隂而其中堅肅而明炳者則屬之陽焉其
在於人則心也者府是性而官是形者也寂然不動而
感應必照者非坎月之體乎湛然虛明而至剛弗䧟者
非乾冰之象乎夫人之所以確然而不㧞湛然而澄澈
者盖有得乎此也而或外物以梏之私欲以蔽之於是
至堅者有時而撓至明者有時而昧焉嘗試觀之炎炎
者滅惡知乎乾冰之為象惽惽者溺惡知乎坎月之為
體盖世波漫以逝者何限哉必也肅然警飭而後至堅
者存浄然澡瀹而後至明者著則冰也月也將不待外
求而皆具於吾之心焉養正績學入官職任風紀盖思
以至堅至明者恢廓於是心而推以為執法之平振憲
之綱以無負耳目之寄者乎宜其於冰月而有契焉也
已想其兀坐茲軒𤣥㝠氣肅澤冰凝沍於是有取於天
下之至堅者焉太空無雲桂輪孤照於是有取於天下
之至明者焉斯時也至清至明將與吾之靈臺丹府相
為流通而凡天下之汚濁昏昧者烏得而凂之哉若夫
徒取冰清月白以為耳目之翫宴賞之娛斯乃幽人髙
士之所樂非養正名軒之意也因其請姑為記之
雲卧山房記
兵部主事三山鄭塾學初之養疾而歸也造予言别且
有請曰塾家距郡城一舍許居之東則鼓山巍然屴崱
髙入霄漢西則齊坑諸峰錯列屏障其南則方嶠端厚
秀整若置几然山之下皆大江奫淪渟滙浩不可窮山
川之氣蒸而為雲絪縕鬰勃彌綸紛郁而塾適宅於平
曠據清淑之㑹讀書之暇開户而觀之見其出巖扉越
磵壑披冒乎林木綿羃乎太虚悠揚往來於簷楹忩牖
間朝暮變化其為狀也多矣塾之意盖甚樂也年三十
叨名科第備官郎署今又二十年重惟天地大造之恩
思竭駑鈍以效涓塵之報不幸嬰疾滋久膂力不任茲
荷優詔予歸就閒以便醫藥山間之雲當復與之俱而
樂矣將扁於舊居曰雲卧山房惟先生賜之記塾歸刻
寘壁間不惟山林泉石與有光耀而塾得以朝夕諷誦
庶幾疾其有瘳乎予在朝適與學初尋鄉好相往還既
久記不可辭乃為之言曰夫觸石而起膚寸而合彌八
方而雨下土者雲也然其舒也其巻也曷嘗容心哉學
初之仕向登青雲而來者也彼其遭際熙洽之盛履歴
康莊之途篤慎勤端操行俾英聲媺譽稱道在人而雲
山舊隱光價増重其志固可嘉其宦轍方亨而未艾茲
以疾歸抑豈其所得已也哉學初春秋方五十齒髪未
衰落山房之卧豈宜與隱者同一怡恱哉釋煩劇就暇
豫尚精藥石慎節宣俾將來復于康和而出躋逺大山
中白雲將不得於學初而久留也學初姑行哉予為之
記盖尚有望於異日焉
玉峽書房記
新淦之上游八十里其西澨曰峽江盖江之兩旁皆山
重巒疊嶂蒼翠之色郁然如削碧玉而江之流實經乎
其中玉峽之得名以此曽氏宗沂永豐之望族嘗贅峽
江李氏因遂僑居焉今宗沂既捐館舍其子景武嘗慨
然自念其先世為詩書簮紱之胄茲雖托寓於斯抑其
可遂忘其故業乎廼於所居之旁别築一室以為藏修
之所而名之曰玉峽書房取經史百氏置其中日諷誦
其言而探索其義孜孜焉弗敢少懈客至或焚香鼓琴
或汲泉煮茗或分題賦詩或引觴命酌凡翰墨玩好之
適衣冠游宴之娛無往而不自得心甚樂焉間來京謁
予翰林請言以記之夫世家子弟生長華腴往往侈於
膏梁紈綺之習以馳騖於聲利之塗其不視禮義為虚
文目詩書為常物者鮮矣景武承積善之餘慶襲閥閲
之逺緒乃能屏斥紛華躭嗜簡册以涵泳聖賢之遺訓
景仰前哲之髙風勉勉循循以求其至此非其才識之
超邁者能之乎其與世之追逐時好宴安逸樂以流連
於光景而漠然無意於問學者奚啻霄壤哉於是景武
之賢於人逺矣景武之叔父子啓今為翰林侍讀學士
與予有同寅之好因其請遂特為之記焉
蘭室記
鴻臚寺丞鳯陽周君文衡清修剛直之士也嘗於居室
之前除地半畝屛去纎穠艷麗之植惟蒔蘭數本於其
間緑葉紫莖青青楚楚幽映忩户間於是扁其兩楹之
中曰蘭室復得元趙文敏公所寫蘭石圖裝潢成巻請
予記之將以刻於其室予惟水陸花卉之産千品萬彚
其有足以資人之玩好者亦豈以其容色臭味而然哉
茍以容色臭味為美而篤意好之此衆人之物於物者
之所為也夫何足取哉故陶淵明之於菊周茂叔之於
蓮林君復之於梅其㝠契妙悟超然獨得盖有出於容
色臭味之外者故其人與物並傳於天地間以至于今
弗衰然則文衡蒔蘭於室抑豈徒為玩好哉想夫春雨
新霽光風㣲動異香芬馥浮動几席間方其時退食自
公凝然獨處操之於琴則曰此吾夫子之遺音也紉之
為佩則曰此楚大夫之憂思也於是千載而下而聖人
之道德未逺賢者之忠貞弗忘則于觀物之頃把翫之
餘烏得不有以㝠契妙悟而思所以希聖希賢者乎矧
文衡以儒發身遭際聖明由名進士給事内廷出倅大
州擢選部員外郎陞福建布政司參議繼改今官敭歴
中外垂三十年而修名姱節暢達遐邇則其平日有得
於觀物之趣也豈不深哉夫不泥聖賢之迹而能師聖
賢之心於容色臭味之間而有超然獨得之妙視世之
物於物者奚翅霄壤哉如是而與陶之菊周之蓮林之
梅以並聞於時可也若夫觀其秀茁如子弟之在庭挹
其芬芳若良朋之同室是皆其餘事耳予與文衡同年
相知為最舊故於其請也樂為之記焉
川石記
距建安邑城之東有地曰川石其土壤夷曠介乎古田
甌寧政和三邑之交山明而水清地幽而境勝其居於
此者多豐家巨族有溪焉其灘之名曰書筒崖石壁立
髙出霄漢舊有石髙僅三尋其廣四尋有咫形如書筒
屹然溪上其後淪没水濱世傳唐羅隱過之里人不為
禮隱因指此石曰書筒落水川石無官以故民之居其
間家雖殷阜子弟聰敏咸惑其言不令讀書由是累世
無仕者國朝洪武中里之著姓陳氏伯進有志之士也
嘗謂其子懷慎曰諸孫宜擇其資禀秀異者為學諸生
以取進仕懷慎舉隱言以對伯進笑曰易云積善之家
必有餘慶吾先世多積善吾平生惟務修德未嘗為一
毫非義後世必當有興者世俗所傳率多誕妄詎可信
哉汝輩宜勉之毋自惑也既而懷慎遵父命遣其子昇
充邑庠弟子員永樂中陳氏以富民徙實北京昇往來
廢學者十餘載人復以前言為疑既而昇乃入學力於
進修遂以明經領永樂癸夘鄉薦今年春㑹試禮闈中
乙榜授湖廣武昌嘉魚學官閒謁予請曰昇幸際明時
獲膺一命不墜先祖之志追想川石之言思欲解里人
之惑以啓後進之心願求文記之庶俾鄉閭知勸也夫
積善以裕後讀書以致用其取報也辟之種之必獲而
理勢自然也豈以地理之故而有所間哉昔王祐手植
三槐于庭曰吾後世必有為三公者後其子旦卒登宰
輔豐功偉烈至今人仰慕之是積善獲報之效也桑維
翰未仕時累試有司不得志人有勸其不必舉進士者
維翰乃鑄鐵硯以示人曰硯敝則改業卒舉進士至大
官是讀書取必之驗也况天之於賢才不擇地而生賢
才之致用必勤苦而後得至於地理符䜟之說以誑惑
於世者乃庸人方術之流假之以誣民耳曽謂君子而
深信之哉曽謂理之所必然者哉且隱唐末舉進士不
第晚年錢鏐始辟遷給事中亦致用之士也斯言也豈
隱之所肯道而斯石也又豈真足為一鄉仕進者休咎
之驗耶今觀伯進之所以勸勉後人與昇之所以繼承
先志一洗數百年庸謬之論膠固之惑吾見自茲而後
居川石之里者文學之士彬彬輩出足以羽儀朝著増
輝里閭又豈不自今日有以啓之乎則積善讀書之効
益可徵矣昇端厚有為將以所業淑人其進未可量也
予鄉人也嘉其志有成而其事足為世勸遂樂書之俾
歸而刻諸石以告來者是為記
真如禪寺記
吾建有十大禪刹真如居其一焉寺在城東白鶴山之
麓山水環抱林木森蔚實竒勝之區也元之世為佛菴
盖以嶽廟在右遂名天堂至今人謂真如為天堂者以
此也國朝洪武中主僧無涯森公欲拓其舊基大建殿
宇而難其材時吾大父逹卿公山有大木數萬株嘗戒
子孫不以貨鬻唯求為學舍寺觀杠梁棺槨者與之於
是森公袖疏來扣時予大父已殁祖妣阮氏即諭諸予
紹先志隨其所欲悉資給之幷施以齋粮工力無一毫
靳吝之色森公遂得撤其卑陋恢廓故址首建大殿次
為山門廊廡暨觀音殿伽藍開山二堂裝塑佛像辛酉
復建大毘盧閣高八十餘尺閣之後為寢堂堂之東南
為方丈以至僧舍庖湢衆屋皆具備極完好于時又得
都指揮使施公某千户方某率鄉之善信施財力以恊
相之於是寺宇壯麗緇流益増辛未詔清理佛教遂倂
為叢林以改今額鄉郡稱雄刹焉自是又三十年為永
樂壬寅寺僧普通以齋事至北京廼以寺之本末來請
予記予惟真如寺宇實吾家施材所建幼時往來其中
見其髙甍鉅棟未嘗不仰而望之以懷大父之德今大
父窀穸復託寺近春雨霜露不能不興吾追逺之念則
某之請又烏可辭耶嗟夫佛氏之教無非使人避禍趨
福而皆思有以為善也故世之崇信尊奉之者雖傾貲
竭力無所愛惜焉今真如為建大刹由大父樂施之德
以首倡之而四方好善之流亦皆翕然相繼為之相焉
此雖佛氏之所以能使人流嚮如此而森公之流亦豈
非能卓然自立而興起其教者歟不然何其若是之盛
也因其請故樂為記之盖不惟有以知佛氏之為盛其
徒之能立抑且有以誌先大父之遺德焉
文敏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