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菴文集

抑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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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抑菴文集巻三     明 王直 撰

  記

   世直堂記

翰林侍讀周君功叙名其故所居堂曰世直著先徳也

周氏世家吉水之磻州以詩禮相承而多以直道自奮

不媕婀取容異乎孔子所謂鄙夫者盖君之六世祖伯

寛仕宋直寳謨閣厯詆賈似道姦邪且約左史徐麟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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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論之麟仲不應伯寛知事不可為棄官去元至正中

脩三史君之曾祖以立由鄉貢進士被薦入館閣上書

當以宋為正繞而附載遼金事議論剴切大臣格不用

遂拂衣竟歸君之父岐鳳永樂中嘗為漢王府紀善王

有奪嫡意作寳賢堂招致匪人與共事紀善作寳賢堂

箴以獻思格其非心王怒誣以事必欲寘之重典頼朝廷

之明止出為長洲教諭後二十年而王竟以逆亡嗚呼

三君之所立者如此非世以直道自奮者歟夫爵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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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好也茍循其所好而必欲得之非黙以自存則

柔屈以取濟安能開口論事無所顧慮哉惟學道之君

子言必順理行必由義茍自反而縮則浩然直前以信

道為事窮達禍福一不以介意其有功於世道人心豈

小補哉若三君子盖是也世之有偶一奮勵困約而不

悔者矣及其子孫廼或懲而不敢為若至于累世而猶

奮勵不悔今於周氏見之非所謂世濟其羙者歟記曰

先祖有羙而不知不明知而不傳不仁今功叙掲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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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思表著於後世賢矣哉其用心也夫理義之在人心

雖百世猶同也周氏子孫其善繼之使後之人有述焉

則斯堂也豈不光逺有耀哉功叙求予記故記之

   怡夀堂記

夀出于天人之所同欲也是以孝子之愛其親則必以

夀祝之然既夀矣而無以悦焉則雖夀奚樂哉故得親

之夀既難而悦親尤難桃源蕭承偉作堂以事親而名

之曰怡夀盖能知乎此者也蕭氏居桃源為大家貲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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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富豪傑之望吾邑之東南莫先焉予家食時嘗過之

見承偉之尊甫徳貫端厚坦夷好禮而尚義有長者之

風時承偉尚少最循循謹飭名能守家法服庭訓心甚

重之相去二十餘年承偉来北京告予曰生之父母老

矣而皆康强無恙生思所以悦之使享其夀於無窮此

堂所以名也願先生為之記而因示教焉予曰子之志

美矣凡子之所以悦其親使安於夀考者予能言之衣

服之輕煖飲食之肥甘凉臺燠館之華使令之人之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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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翫好之物之豐美凡他人之所不能備者子皆能備

之是可以為悦矣然非其至也曾子曰孝子之養老也

樂其心不違其志孟子曰悦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悦於

親矣此非子之所宜務哉子之親之志盖願子為君子

也君子之孝莫大乎敬身子言必循理行必由義而不

至殆且辱焉此之謂敬身反而求之凡言之循理行之

由義而無不實焉此之謂誠身如是而奉之以前之所

云者則豈徒悦其心將無所不樂矣悦乎内樂乎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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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而體舒氣和而祥應則子之親至于上夀無疑也世

之人能養者有矣而忍為非義陷其身於刑辟且以羞

辱貽其親賢者之所鄙也亦子之所宜戒也承偉喜曰

敬聞命矣生敢不勉遂書以為記而使揭于堂之壁

   望親樓記

歐陽允乾䘮其母王氏孺人𦵏于其居之南羊石渡于

今盖廿年矣而其尊甫年九十餘尚康强無恙允乾盡

事父之懽而悲母之不見又以其𦵏雖近而限于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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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朝夕墓下以盡慕戀之私廼作樓于其居之西以

望焉風雨霜露之時昏定晨省之隙登樓而望之盖有

無窮之感也間過予道其事而求文以為記嗟夫允乾

可謂能孝者矣夫君子之于其親生則敬養侍其起居

顔色衣服飲食而不忍少違焉及其死而敬享也思其

居處笑語志意樂嗜儼然如或見焉如此而可矣允乾

猶未足于心而又望其墓墓也者體魄之所蔵者也情

扵是為甚矣盖于其始死而復也固望其反諸幽雖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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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也然形猶可見也及其殯也形不可見而柩猶可見

也既𦵏則無復可見者矣而猶不忍决忘之尚慨焉以

待其反也然則終不反矣所可見者墓而已矣孝子之

心於是為至隠故予於望親之樓知允乾之心為甚悲

者如此雖然孝非止于慕戀而已也孔子曰立身行道

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故予願有述焉夫君

子之所重者言行而已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則違道

之行無有也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則非禮之言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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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言而當理矣行而中道矣則足以貴重其身而顯榮

其親豈非孝之大者哉允乾勉之他日尚有紀焉使鄉

人有所取則也

   愛竹堂記

吏部主事楊君應春有堂曰愛竹述其所以名堂之意

求予為記其言曰吾世家樂温樂温之最勝者曰大城

大城之河東有山屹然臨于河者白崖山也山之下土

地曠然以饒廼吾先人之居在焉惟先人實有令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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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享榮名故退居于此其於物無所好而獨好竹故所

居必種之今竹日長茂而先人不可見此吾所以愛之

而不忍傷也又曰竹之多僅十畝而居在其中其髙下

疏宻徑連畛接此吾先人之所經營布置也長夏烈日

垂隂滿地綠雲布而蒼烟繞此吾先人之嘗偃息以休

也良宵暇日囂塵不驚微風徐来清響互荅若蛟龍之

吟鸞鳳之音此吾先人之嘗嘯歌以相和也則吾何能

忘情於竹哉又曰堂之名非獨以明吾志將以貽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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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使不忘前人庶㡬乆存而不壊也先生幸為記之嗟

夫此君子之孝也可以書矣其慕于親也深則念于心

也篤念于心也篤則施及其所好而不忘夫召伯之甘

棠韓起之嘉樹彼偶一寓焉而人猶愛之况乎親之所

好哉是以君子之于其親思其居處思其笑語與其志

意樂嗜思之至則僾然而有見肅然而有聞今楊君之

于斯堂也不徒竹之見盖有以見其親之往来徜徉于

此矣宜其甚愛而難忘也雖然愛其所好則當思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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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好凡物以類合者也夫其所以好竹者非以其虛心

勁節貫四時傲霜雪而不改故耶其徳盖有如此者矣

楊君以才學自奮蔚然有聲于當時其尚以先人之徳

加勉哉虚心以窮理端操以臨事則不惟能思親將顯

其親于無窮矣故周詩曰紹庭上下陟降厥家楊君以

之其曰夙夜敬止者則予所以進楊君之意也楊君勉

焉後之人復以其心為心則竹之植于此將久而益盛

斯堂之傳于後又豈有窮哉故為之記使寘于堂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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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其後之人焉

   虚菴記

河南僉憲劉君士皆名其蔵脩之室曰虛菴曰吾欲虛

吾中庶能有受也来求予為之記予未暇作士皆求之

不厭則告之曰虛之能受子既知之矣其亦觀于物乎

彭蠡江西之水㑹也春雨時至百川皆溢蔑洲渚冒原

隰其勢浩然不可得而禦狂瀾駭浪衝屋發木漂沙決

石洶湧泙湃越千百里以至乎其中泊然受之而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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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以其虚故耶至于海則又有大此者矣盖淮與濟至

焉江發岷山亦至焉河之出于崑崙者又至焉其他殊

流以達于海者尚多然海固未嘗盈也豈非其虚者大

故所受者廣耶若夫天地之間人與物不可數計也而

人有聖有賢有善惡文武寛鄙細粗不同物有飛者有

走者有仁厚者有搏噬者有猛而難制擾而馴者其類

亦不一然並育于其間而不相害大矣哉天地之能容

物也使於其中有所窒塞障碍則水失其歸物失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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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㴠育如是哉人之心亦然天下萬事萬物之理無

不具以其虚也是故平居休休然不以物累之事至則

兼受廣納因其宜而順應焉及其已也則亦休休而已

矣此聖人所以盡其性之全體大用而無愧于天地也

下此則随其虛之廣狭而多少受焉若彭蠡之與海也

使其心有所累則梏亡是懼安能受耶今子之欲虚以

受也其直為彭蠡乎抑將為海乎抑效其大者乎去其

所累而充之充之愈至則其受也愈無窮此固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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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也惟在勉之而已士皆曰諾請書以為記庶朝夕覽

之以自勉也廼為之書

   積菴記

予友浙江按察司僉事郭公緒以文學政事稱于時名

其蔵脩之所曰積菴盖有進而不已之意焉求予記之

予與郭君相好三十年其志盖與予同也則予于積菴

其可愛一言乎廼為之言曰君子之學致其廣博固難

矣然造其精微之極尤難也盖天下之事自洒掃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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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退作止脩身正家居官臨民君臣父子之重隂陽鬼

神之奥萬事萬物之紛糅莫不有理焉精研其義至于

入神則知之至矣知既至則循而行之操之堅履之確

達其當然之則而盡其所以然之故則行之至矣知之

而無所遺行之而無不當則豈徒為士人而已此曾子

之精察力行積之之久而悟聖人之一貫者也學之道

既如此矣而進必以漸焉盖自近以及逺自流而徂源

始于積累之勤而終于從容自得之妙孔子所謂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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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從心所欲不踰矩者非此之謂乎是以君子貴乎

學而積之以不已焉知之既至行之又力則此心之全

體大用廓然盡之而無餘而可與天地參矣於乎此豈

一日之積哉嘗即天地而觀之自撮土之多以及其廣

厚足以載華嶽振河海而萬物無不載也自昭昭之多

以及其廣大足以繋日月麗星辰萬物無不覆也故人

病不學學焉而累其功亦安所不至哉郭君之學充矣

而又進焉則道徳厚積于其身而大發于事業至于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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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䘵榮名以光前而裕後亦其效之必至也予不敏誠

有望于郭君故為之記以相其志云

   太平府脩學記

國朝混一宇内于安養斯民既盡其方而所以教之尤

篤是故學校之設徧天下雖遐陬僻壤莫不有之况於

畿内之地哉太平南京畿内郡也洪武初詔天下立學

為郡者因宋元之舊稍加脩葺以應詔厯嵗滋多繕治

不繼正統五年隴西楊侯士敏由監察御史出為郡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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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謁先聖周視學宫惟大成殿明倫堂頗完壯可以久

餘皆凛乎欲壓也因歎曰學校教之地也而弊壊若此

奚可不治然未暇及之踰年政務脩舉民心協和廼與

僚佐議脩學出俸資為倡官屬皆悦從當塗令上虞張

嵓請專任其事衣冠之族殷富之家各以輕重来助費

用有度勸督有方工善材良並手偕作殿堂瓦甓有破

缺者藻繪有漫漶者悉撤新之務堅宻華好更作殿前

兩廡㦸門櫺星門講肄之齋㑹食之堂庫庾庖湢皆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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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屋總若干間聖賢塑像章服如制尊嚴粹羙式稱具

瞻脩泮池池上為橋甃街道以属之又為外門掲泮宫

貳字以表焉規模宏逺有加于昔經始于正統六年某

月某日而以正統九年某月某日畢工是年夏經厯劉

渙予邑人考績来京師為予道其事而求文為記曰是

役也楊侯挈綱維于上張侯任規畫于下故能有成功

而諸生得于此講學焉願為之記以示来者俾皆勉于

學以毋忘侯之意予觀古昔聖人所以教養斯民者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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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異道哉易其田疇薄其税斂所以養之也父子有親

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所以教之也

我太祖皇帝定鼎金陵於畿内諸郡蠲租稅省力役以

厚其生建學立教又首及之明天理厚人倫以正其徳

列聖相承皆用此道恩澤之入人也深夫天下之郡不

能皆蠲租省役也為長吏者又或不知以興學教人為

務然有志之士力于學問以成其徳達其材者不少也

今太平之徭税不異于昔而學校又新矣邦人子弟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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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斯者亦何其幸哉父兄之所教詔師友之所講論當

何如用心也仰聖賢之徳容而講其遺訓循五常之性

施之五品之倫本于身行于家達于鄉黨州閭使皆興

于善由是發為文章措之事業以致君而澤民則無負

學校之教與賢守令興作之心若徒飽食佚居以自快

而無適于用豈所望于學者哉而亦豈學者自重之道

哉故為之記使刻諸石以告焉

   世徳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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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所以植其家者盖必有本也本既立矣然後能

光顯其前而昌大其後理之必然無毫髪爽者昔宋之

時晉國王公以直道事太祖太宗寧使其身不進于顯

庸而子若孫則為賢相良弼享其福䘵榮名于悠乆三

槐之堂至于今稱之此豈偶然者哉盖以徳為之本也

今予于工部尚書王公見之公名来字原之慈谿人世

以徳義著聞我太祖皇帝即位之初求賢致治天下之

士徳足以為用者皆舉而用之于是公之大父彦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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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經起為國子學正拜盧氏令子尹發舉孝㢘任廣東

叅議尹實由經明行脩出為中書舎人衡府長史尹和

永樂中以賢舉任金谿知縣尹哲則以文學薦宰石城

文行政事皆有譽于時其繼而興者則公也公金谿之

子初為御史超拜山西叅政累至都察院右都御史今

以平蠻功又陞工部尚書其英才令徳表然為當世名

臣先是以舊居之隘也命長子鐸于驄馬橋南改創焉

居既完諸子請名其堂公曰吾非先世之徳不及此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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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曰世徳之堂爾子孫其善繼毋怠邑之人則曰橋舊

名驄馬以縣人宋桂錫孫為御史名也今王公為都御

史祖考皆贈此官實有聖朝之錫命宜改名橋曰都憲

橋衆皆謂然遂以名之于是公以書来北京屬予記予

聞之蘇子曰國家之興必有世徳之臣共天下之福盖

上有仁義之施而下有詩書之澤其所積者逺也王氏

自學正至公將百年父子祖孫世濟其羙今公之弟鼎

又自御史擢拜江西僉憲福慶之長盖源源未已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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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之應也以是名堂不亦宜哉晉范宣子謂其保姓受

氏由虞夏商周以来顯榮光大自以為不朽而魯叔孫

穆子則謂之世䘵惟立徳立功立言可乆而長存王氏

之所立盛矣子孫相繼益篤念不忘則斯堂之名著于

乆逺可以世計哉用是書于堂中以勉其為子孫者

   蘄水縣鄉貢進士題名記

國家於郡縣皆立學擇其人之秀者使之學乎其中妙

簡師儒以任教事而郡守縣令飭勵焉務有以成其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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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其材藩省每三嵗則興夫賢者能者而試之其得名

薦書者謂之鄉貢而升之禮部禮部㑹試而取焉以奏

之天子而對揚乎大廷然後謂之進士在其選者盖榮

矣今之取士不止于一途而惟重學校尤莫重于進士

之科豈非養之厚教之備擇之精故耶然天下之學多

矣其人之登名薦書取進士効用扵當時垂裕於後世

者已不少其或厯數十年而無一人與于是者豈獨其

人之咎哉教之不篤飭勵之不至也蘄水黄州屬邑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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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地皆有山惟蘭溪一水繞縣治以達于大江故其風

氣完固民俗醇厚恱禮義而好詩書國朝興學以来士

之名薦書取進士者未嘗乏然其間有隆有替則係乎

師與令之賢與不賢耳正統已未番陽胡侯奎舉自教

官来為令既施惠于民而尤加意學校盡其所以飭勵

之道而士益知奮相繼以科目顯胡侯又思振起於將

来考求前進之士得元劉復心以下至于今若干人盡

刻其名于石而立之學宫曰後之覽者必當有所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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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思繼述于無窮胡侯之心何其至哉夫立學以造士

而以科目進之使得位行道士而遇此可謂非常之幸

也當夙夜匪懈誦聖賢之微言求其所以善乎已而裕

乎人者庶㡬不負朝廷教養之意與胡侯勸勉之心而

刻名於此者將繼繼無已而亦永永有耀矣雖然予聞

之屈子曰善不由外来名不可以虚作屈子楚之先賢

也其言之可法當益信于楚勉盡其實豈非為士者之

所當務哉胡侯求予記故為序以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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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州宣慰使司重脩儒學記

國朝受天明命混一海宇其所以教養斯民一用聖人

之道故雖荒服之外裔夷之區莫不服詩書循禮義治

化之盛盖自唐虞三代以来未之有也貴州去京師萬

餘里古荒服之外裔夷之區也徳威所至無思不服太

祖皇帝不鄙夷其民既設貴州宣慰使司撫治之又欲

使皆復于善詔立學以教焉由是貴州始有學盖洪武

二十六年也學在貴州城之東北隅有明倫之堂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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闢四齋以為講藝之所而未有廟洪武三十五年貴州

都指揮金鎮湯清始為大成殿翼以兩廡奉聖人像于

其中羣賢陪位以次序列春秋嚴祀行禮有所繚以周

垣前為櫺星門規模備矣然兩廡猶草創永樂十六年

太宗皇帝綏靖諸夷郡縣其地置布政司于貴州以統

之又設按察司以糾夫治教之不如令者布政使蔣廷

瓉周視廟中歎兩廡弗稱廼取材新作焉厯二十餘年

凡三繕治而後廟中始完羙如制今又二十六年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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櫺星門日就頽仆廟中殿址亦有塌然圮壊者藩憲大

臣皆有意脩治適監察御史溧陽楊君剛廵按来貴州

謁廟之日慨然興歎屬按察副使濟寧李君睿為之圗

扵是按察使莆田林君某副使束鹿朱君理僉事番陽

屈君伸戴君誠布政使永春易君節參政錢塘嚴君恭

叅議嘉禾汪君泳淮陽顧君理皆出俸金以舉事而都

指揮張侯鋭洛侯宣侯君義張侯仁張侯景宣慰使宋

侯斌各以資力来助乃伐木命工重造櫺星門地之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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壊悉以方石砌之凡盖瓦級磚有破缺者藻繪有漫漶

黟黒者皆整飭華好又建尊經閣于明倫堂後以蔵朝

廷所賜五經大全諸書作石塔二于堂前倣唐進士題

名鴈塔之義有自科目進身者則題姓字于此示激勸

也作二石柱于櫺星門内泮池上以為之表經始于某

年某月某日而以某年某月某日訖工向之弊者皆易

而為新昔所未有者皆有焉髙明壯偉他學莫之先也

嗟夫學校教之地也其所以為教者因人固有之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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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自夫倫誼之大以至日用事物之常使必循其道

而皆有得焉由是發而為文辭推而為事業然後教學

之功成貴州之入職方乆矣朝廷教養其民一切不異

扵中州今諸君又大新廟學諸生之㳺于斯者仰聖賢

之徳容而興其嚮慕之心誦經傳之微言而致其學問

之力朝夕不懈以迄于成功則庶㡬不負乎此若徒飽

食逸居而已斯不有愧于心哉屈君来京師求予記故

為記之以告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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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勤堂記

前年朝廷有事于麓川詔擇廷臣之賢者俾叅賛軍事

予友楊寧彦謐以刑部主事往焉既還上嘉其公且勤

特陞刑部郎中彦謐既拜命間来告予曰公勤臣職所

當務也寧惴惴恐未至奚敢辱天子寵命而褒恤之如

此寧將何以為報哉亦勉于是而已茲用掲于所居之

堂上庶朝夕見之而致力焉願先生記之予謂公者私

之對勤者怠之反也私欲勝則天理微怠心生則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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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唐虞君臣猶以忘私為羙怠荒為戒則其當務可知

矣自是以来君之賢者必以此望其臣而賢臣亦必以此

事其君上下之志同而治道盛矣由是論之大公之道

行而無怠惰荒寧之失以成天下之治者豈非明良相

遇之效耶然而有上好之而下不之從下勉之而上不

之知者此君子所以慨歎于難遇也今天子以無私無

逸率羣臣而彦謐果以公勤荷優奬上好之而下從之

下勉之而上知之誠可謂非常之遇矣夫有非常之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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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必有非常之報宜彦謐以之名堂而欲加勉也天下

之事無窮而皆此心應之心或蔽於私則所處有不公

於其當為者亦或怠緩而莫之行是故君子存天理以

應萬事既有克治之功而加以不怠然後徳崇而業廣

乍明而忽蔽勤始而怠終者常人之情君子不貴也彦

謐之所立偉矣天子明見萬里外拔扵衆而進之予前

所謂非常之遇不誣也今益勵夫公與勤以圖非常之

報此君子之所為豈以常人自處哉故為之記以相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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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云

   心逺亭記

中書舎人許君鳴鶴世家吉水縣之南舊嘗有亭以覽

山川之勝許君未仕時日與族人賔客處于斯而尋其

先人之所樂凡百里之内清川秀嶺沃壤長林人物之

繁茂風景之竒勝一舉目而盡得之盖囂然樂也及被

薦入翰林官中書典天子之綸命承雨露之潤依日月

之光許君朝入在公與同列者盡心于所事以圖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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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及暮而歸接人事之紛擾厭塵俗之喧囂其心盖未

嘗忘斯亭也右春坊右庶子鄒先生因名之曰心逺亭

盖云許君仕于此而寓意于彼焉耳或者曰許君既仕

於時而猶有鄉邑之思其亦異乎魏牟之心矣予曰不

然君子之仕以脩職為貴許君以文翰之精居禁宻之

地祗慎不懈誠無負於所任進而盡力于朝退而寓意

于鄉亦奚足過哉彼受其職怠其事溺志于富貴而僕

僕扵達者之門以效諛規利雖無遐心其視許君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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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且仕者固有進退之節壯而仕老而歸理之常也而

可忘先人之舊哉許君任職㡬年有足疾不能朝更數

醫未愈乃以聞天子憐之俾歸治於鄉或者又曰許君

之仕也且以心逺名其亭今之歸其心誠逺矣抑將遂

忘情于此乎許君聞之曰不然君臣之義吾固知之矣

昔之所謂心逺者有所寓也豈溺于此而忘君哉且吾

之所以榮其親寧其身而異于賤與貧者皆受賜于君

今不幸有疾不得祗事焉此吾情之欝而不伸者而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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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君臣之大倫哉所謂魏牟吾盖其人也嗚呼許君其

可謂賢也乎夫君子之志豈一端而已夫固各有當也

仕而志于鄉不忘乎親仁也歸而志于朝不忘乎君義

也君子亦仁義而已然則許君其克盡君子之道矣許

君既歸將復處于斯亭予懼夫人疑其所以名亭者故

書其説以為記使掲諸亭上

   張氏半村居記

距㑹稽城東北十五里曰余貴鄉張氏友讓世居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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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之先本合肥人有諱岳者為宋名將從髙宗南渡始

家于此鄉本名永樂以其舊有張姓也故析名余貴以

别之至友讓十世矣二族之子孫各食其土之半且雖

處田野而實邇于城邑故友讓之居遂以半村名焉及

用才舉至京師而予亦以内艱服闋同謁選吏部始與

定交而徴記于予予謂古者制民之産一夫受田百畝

其五畝之宅則半在田耕植居之其半在邑以休暇居

焉其所務者飲食衣服之源孝弟忠信之道而已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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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事也故能全天性之良成風俗之厚自斯民之業分

而力穡務本者始專居于鄉禮樂有未脩而惇朴加焉

故其弊至于野冠盖縉紳之流則多處于城邑然而襍

以浮薄之徒迂誕之士散淳古之風而華飾盛焉故其

弊過于文士君子往往病之思欲制其中有不可得也

夫城邑田野地非有異也而其弊如此非以其積累故

耶然則君子欲存其質而兼羙其文者固自有所處哉

故予於友讓之居而有以知其先人之志矣夫既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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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稼穡之勤而又邇城邑𢎞達之觀使其子孫閉户

而隠處則土地之腴足以自養而存其質厚之性開門

而出㳺則衣冠之賢足以自益而成其文物之羙盖庶

㡬古之道也其慮豈不逺且周乎則為之子孫者皆文

質彬彬焉有君子之譽而無其弊斯可無愧于其先友

讓荘而文介而不迂其所以名其居者盖欲存其質而

不過于文者也盖張氏子孫之賢而無愧焉者也予故

明其志以為之記如此若以其族之蕃恒産之富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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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村者為羙則夸者之云而非君子之道也友讓之子

孫尚勉哉

   永思堂記

予舅氏拙存蕭先生既没有遺言訓其子使兄必友弟

必恭處宗族鄉黨必以仁與人交必以禮教子弟必以

孝弟忠信臨財必以義治家必儉以勤奉公事必敏以

慎子成徳魯徳孚徳皆奉命唯謹既又相與泣曰吾父

之所以教我者皆君子之道當終身念之不忘于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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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堂曰永思將朝夕覽之以自警也使来徴記于予予

謂士之于親生則法其行沒則思其言言順而行從斯

可為孝矣記曰思其笑語思其志意則肅然如見乎位

慨然如聞其聲此猗那之所謂思成者也夫親之所告

語者皆其志意之所存也思念之不忘精誠之不二則

耳目之間盖凛乎親之在也豈敢須㬰悖其教哉不悖

其言不堕其行士之為孝豈有過于此者宜成徳兄弟

之惓惓也嗟乎人莫非父子也宜其情皆同也然有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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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忽焉忘之者何遺訓之能思哉此其為孝可知矣

則予於永思之堂安得不深嘉其意乎雖然思生于心

也心或蔽於私則其孝思亦變而不能常於是有善於

始而惡於終者故欲永其思而不變亦明其心而無蔽

焉斯可矣且嘗聞之古之所謂一鄉之善士其行必有

以貴于一鄉孝者百行之首也成徳兄弟思先人之訓

以脩于身行于家而施于外期于乆而不變則其行庶

可貴矣非所謂一鄉之善士者乎有同然之心而行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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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然者必當有所感發興起善其鄉俗而羙其人才将

在於此矣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故予為之記以勉

其成也

   榮夀堂記

榮夀堂者廬陵劉公子政所居之堂也公之子孟鐸為

北京行部吏曹主事以清慎篤厚見稱朝廷褒嘉任職

之臣而推本于父母因以其子之官榮之于是公亦封

為吏曺主事配戴氏封安人錫以勑命時公年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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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人亦七十一矣縉紳士大夫喜公之夀考光榮如此

遂名公之堂曰榮夀之堂既而孟鐸將請告歸省遂以

記屬予予謂榮者得于君也夀者得于天也得于天者

固不可必得于君者亦豈偶然之故哉凡為人子孰不

以是願其親然能兼遂者盖鮮也是故老于山林者有

耄期之夀矣而不與乎子之榮顯于朝列者有軒冕之

榮矣而不迨乎親之夀雖所遇之時不同然人事之變

更不幸而不能待亦有足嘅者今聖明之時以仁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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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所謂不世之遇矣然吾郡之仕于朝者數十人其親

之夀考光榮如公者纔一二以劉氏論之其居金竹盖

數百年讀書而仕者世不乏然及親之夀而榮者則惟

公以一郡仕者之多一家傳世之乆而皆有不待之嘆

其榮且夀僅于公見之則公之福豈不備且厚耶大夫

君子以是名公之堂而為公喜幸盖宜矣雖然人之所

以致此者有由然也孟子曰仁則榮孔子曰仁者夀謂

之仁盖純乎天理而無私欲之謂也自人倫日用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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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食息動作之微皆當理而無私所謂脩天爵者也

是所謂居安宅者也脩天爵斯足以致人爵之貴夫安

得不榮居安宅斯足以免人欲之危夫安得不夀由是

論之若公者其殆以是歟嘗聞公篤於孝敬不忝其先

人而教子必以道睦扵族婣恵于鄉黨里閭其行如此

則今之夀考光榮寧不真以是哉登斯堂者可以知公

之仁矣於戱仁非一人之所有也茍欲如公其亦勉於

仁而已人事之不齊固不可逆論也予與孟鐸同年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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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士又同官京師且乆㝡相知故不辭而為之記且以

為世勸也

  蕭氏重脩讀書堂記

讀書堂者永和蕭氏之堂也蕭氏自宋以儒醫著名迨

今同志君而猶盛君之逺祖子信深于其道忠簡胡公

敬禮之遺之金與田皆不受將奏請官之亦辭公問其

所欲曰願吾之子孫皆能讀書守先業以恵利斯人足

矣他無所欲也公乃為書讀書堂三字俾掲以示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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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乆而敝君之祖徳祥嘗新之及君又敝君又新之盖

永樂甲申十一月也今年以書来北京求予為記予舅

氏歐陽先生家永和予嘗從受學因得謁君于堂上而

君之子原豫則予舅氏壻也予安得辭夫醫者仁術也

天生斯民囿扵六氣之中不能使必遂其生聖人者出

為之醫藥以濟其夭死所以成天地之仁也儒者之道

莫大于為仁博施濟衆仁之發也茍一物不得其所則

仁有未至此以天地之心為心也故為醫術不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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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儒書而通于儒道然後能深于醫所施者博所濟者

衆矣如是斯無愧于其道而亦為無愧于天則夫以讀

書名堂者其意盖深逺矣自宋南渡以来盖三百年其

中富貴尊榮者何限豐堂廣宇或不能終其身或一再

傳而遂失之者多矣蕭氏之堂乆而敝敝而更新至于

十數世子孫猶得聚于此推明其道以恵利乎人衣冠

之盛不改舊觀此讀書之功為仁之效也然則子信之

志忠簡之署所以開蕭氏善慶之源而流衍于無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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歟同志君忠厚清慎原豫亦端重坦亮其他子弟多能

勉於學予知讀書之堂洒掃有繼矣故為之記

   梁氏雙玉圖記

梁氏與予家世有連而用之先生以文學行誼有名當

世其在翰林時予從之㳺㝡相愛永樂丁酉先生之子

叔䝉叔車以明經領鄉薦今少傅楊公竒之遺以墨竹

二竿題詩其上曰梁家雙玉碧參差盖以况二子也名

曰雙玉圖其後二子乃因循不果出然世之知者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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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大期之今叔䝉舉賢良方正叔車取進士在京師士

大夫皆為之喜曰梁先生有子也中書舎人夏仲昭又

為作雙玉之圖既而叔䝉得邵武經厯當之官乃属予

記其事夫竹植物也而君子愛之非以其質清其性直

其中虛其節勁故耶清虚勁直君子之皎然而自潔寛

然而有容强毅不回是非不茍者似之其愛竹者乃所

以勵徳也則雙玉之贈豈無其意哉叔䝉兄弟當入仕

之初其于脩徳不可有間也謙虚以受善則日進堅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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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持志則不渝不以汙濁害其清不以詭随廢其直則

徳立矣徳立則為君子孰禦哉昔者衛武公篤于自脩

衛人作詩羙之皆以竹起興淇澳三章自始生至極盛

喻其脩飾以至于徳之全此非叔䝉兄弟之所當法歟

武公年過九十猶亹亹不倦今去武公尚逺也則進徳

之功當何如其自勵哉叔䝉兄弟勉脩其徳至如圭如

璧則無愧于雙玉之名而亦無愧于武公矣世人謂畫

為無聲之詩叔䝉朝夕觀之是亦淇澳之類也予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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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於叔䝉故為之記如此

   貞榮堂記

貞榮堂者翰林編脩安成吴節與儉奉母之堂也堂而

命之名者何所以著母徳也名之而謂貞榮者何貞者

其徳榮者徳之效也盖與儉之父觀凱早卒而與儉尚

幼母王誓不更嫁躬勤苦以教育之學成取進士入翰

林遂以才行名當世天子推本于父母之賢贈觀凱君

為編脩封王為太孺人與儉傷父之不待而幸太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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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存也迎来北京以其祿敬養焉士大夫榮之謂此貞

節之應于是取以名其堂夫貞者知正而固守之之謂

也婦之從夫惟一而已此其正也要在固守而不易不

易即所以為恒周公于恒之六五繋之曰恒其徳貞婦

人吉孔子則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其意可知矣教

道不眀世之為婦者不幸而寡居往往興淇梁之思而

忘髧髦之儀恣人欲滅天理斁人倫其去禽獸奚逺哉

若太孺人之賢守節自誓終老不渝保其遺孤使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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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自立仰不愧于天而亦無愧于其夫是宜受褒封

之榮而享祿養之厚也松栢生于髙原其始也或軋于

土石困于牛羊或為雪霜風雨之所凌冒惟其有堅貞

之性卒不為所移故能大百圍髙千尺厯乆而常存太

孺人之所立如此則其受福當乆而益盛可知矣王氏

廬陵故家世以詩書顯聞太孺人徳性之羙雖本于天

而教于家者又足以成之彼其得于天而不能成于人

固未有盡善者况兩失之者乎家人之彖曰利女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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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之貞非止一身之羙盖一家之福繋焉然則為人父

母而欲成其女子之賢使之宜其家可不素教而豫養

之哉與儉以堂記屬予故因太孺人之善而為衆人道

之亦欲以示勸也

   奉先祠記

祠堂之制非古也盖古者諸侯卿大夫皆有廟庶人無

廟則祭于寢禮也後世廟非賜不得立而有祿者之子

孫不得以伸其尊祖敬宗之心于是有祠堂之制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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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大于寢與廟也盖足以棲神而不足以奠物行禮

故祭則遷主于寢祭畢而復返于祠堂祠堂之制雖非

古而人猶得以盡心焉然能為之者亦鮮矣泰和南溪

蕭鵬漢既治居室于武陵橋又作奉先之祠于其居之

東南凡四楹其髙若干尺深若干尺廣若干尺中為四

室以奉其祖考而四時行事焉盖其家嘗貴富矣故其

為此不難也既成求予記㑹予將赴京師不果為而鵬

漢求之不厭廼記曰君子之于其親生則敬養死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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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又推及其祖之所自出此所謂追逺之道孔子曰祭

之以禮盖祭不以禮則為不敬其親然古禮之廢乆矣

近世子朱子斟酌其儀而士大夫家通行之此鵬漢之

所以盡其心也雖然薦奠拜跪者其文也而誠其本也

君子唯誠而已矣是故思其居處笑語志意樂嗜于將

祭之時則若接其容貌音聲于致祭之頃此商詩所謂

思成者也盖惟誠敬然後能攝其精神以交乎祖考不

然則祠堂雖具又焉足為孝乎今鵬漢所以奉其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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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矣使為之子孫者克篤其心則其祖宗所以敷遺之

者豈有窮哉予于蕭氏最故故為記如此祠成之日則

以永樂戊戌某月某日也

   慈相寺記

慈相寺在湖州徳清縣玉塵山之左晉初寺未建咸和

間有梵僧過其地指山石曰其中有泉于是曇法師結

菴居之鑿石罅如半月果得泉清凉甘香冬夏若一而

其深不可窮乃名泉曰靈泉菴曰石壁厯隋稍廢至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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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居簡師而復興建閣泉上曰靈泉閣元和中易菴名

曰石壁院宋康定中邑人沈當為尚書建佛殿以薦其

母殿至今尚存治平二年始改賜額曰慈相寺因名寺

前之山曰奉國跨澗橋曰野橋慶元五年靈泉閣燬于

火嘉定間重建初寺之堂宇相比如魚鱗其方丈名觀

心髙宗嘗題其榜他之有名署者以十數經乆多廢蘇

文忠公守湖時常與陳師錫焦千之秦太虛輩往㳺焉

南渡以来諸名公多居于此東莱吕成公亦嘗讀書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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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舊皆有題詠今鮮存者亦以乆故也然其徒相繼各

務樹立以大其宗門洪武丁夘僧㑹好古鑄鐘三千觔

以警朝夕崇教事道寧師尤篤于其道精勤不懈修治

浄域樹羙章由是境以人勝嵗辛未清理釋教慈相遂

蔚為叢林明年建法堂己卯建鐘樓永樂已亥僧證中

建月泉亭宣徳已酉僧㑹智中更作佛殿山門兩廡庫

堂棲室煥然一新土木采章極其華羙寧師早從天竺

印海實法師具得宗㫖嘗主其邑之仙壇慧通皆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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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正統初歸慈相至是杭之集慶復禮師為之主師

當往集慶念慈相之開創千餘年雖或中微然今猶不

失舊觀其興復之勞不可不書以示乆逺乃具始末因

南京國子助教朱瓚属予子博士䆅以書来請記予謂

佛之法盛矣其意亦欲使人趨于善故寺宇徧天下而

人多嚮往焉雖其説足以動人而為之徒者亦多有博

達之才强忍奮勵之志故能昌其教而莫之禦夫安得

不乆且盛哉寧師號謐菴嚴于事佛謹于齊衆而又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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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書工吟咏予以是重之而為之記以示後之人俾善

繼之永勿壊

   法海禪寺記

西山自太行恒岳而来皆危巒叠嶂雄拔秀整盖天造

地設以開北京㑹同之都由都城望之若負扆然山之

中多平岡曲阜沃壤奥區真學佛者所宜處盖天下勝

處也御用監太監李公童自以遭遇盛時致身榮顯聖

徳之隆譬諸天地思崇建精藍歸誠諸佛以圖報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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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得竒勝心切念之一夕夢㳺山中岩壑深䆳林木

茂羙有白衣老人指示曰此精藍地也他無以過此者

覺而異之廼圖厥状俾善相者往求焉至玉河響水峪

徘徊顧瞻適與圖似問之其人盖龍泉古刹舊址也歸

而告于公公喜曰吾營佛寺用其法以報上恩而神人

能輔吾志吉莫大焉廼闢士壤理榛棘考方位之正審

面勢之宜盡捐已資市衆材聚諸良工並手偕作好善

之士願以財力来助者亦不辭求可以任開創之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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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福夀師相與協心同力課役程功先作正殿藥師殿

天王殿次之翼以鐘鼓二樓伽藍祖師二堂又次之方

丈僧房廊廡厨庫諸屋次第皆成環以脩垣髙厚式稱

前唘三門開廣途以通来者經始于正統四年閏二月

二十日而以某年某月某日訖工刻雕藻繪像設有嚴

香華器物凡寺之所宜有者靡不畢具事聞勑賜名法

海禪寺公既以誠告諸佛而俾師日率其徒闡揚教典

祝聖夀于萬年有生諸物咸享太平之福于悠乆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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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僧錄司右善世雪峯淵公法嗣也守道勵行精勤

不懈既克如公之志而四方學徒之来㳺者日益衆蔚

然京師名刹也師既喜寺之成又欲其永逺而不壊廼

具興作之由来求文為記予謂天下之物有成必有壊

惟善足以隂佑斯人而人信向之然後不壊而以永長

存佛氏之教然也李公之為此以祝釐于上而徼恵于

下其志甚篤而其心甚誠是以一念之感而神靈為發

其秘又得師之專確以相成之故為此不難也後之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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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者體今日之心相繼出力以維持之其乆而不壊可

必矣故為之記以示後之人而使刻之石

  棲真道院脩造記

棲真道院在泰和縣五十一都上保山壦之東莱山其

初無碑碣可考中有殿祀祖師浮丘王郭三真君像嵗

乆漫漶勿治正統戊午道士陳用柔脩飾之于師腹内

得書備述開創之由盖元泰定乙丑縣北門曾起濵别

號雷淵以儒業来授徒又精通道法數為人禱禳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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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逺近祈雨皆不應禾悉就槁曾公乃建壇致禱閉縱

隂陽驅役鬼神雷奔電激飈駭雲合随所號召無不如

意三日雨大澍境内陂池皆充滿是嵗大熟一鄉之人

皆篤信而尊禮之曽公亦自念神靈于已若有深契然

者遂捨家絶俗専攻道術往謁龍虎山請于三十九代

天師張公得分授棲真化香火而歸于是方溪里人蕭

熈舜請于父捨東岡嶺地基一所為道院又捨嚴家地

背上水田一石凡十三丘以食之至順癸酉山壦橋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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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道人請共作二教法堂曾公乃徙居橋菴其地以法

堂中心為界東属道院乃池下蕭春池之土西属橋菴

乃桐井蕭宅之業而于堂背嶺上築華盖斗壇専為民

祈豐稔而曽公之道益大行曾公化去其徒劉道元復

以其法顯而橋菴當永新安福道元季冦亂數被擾道

元之徒劉開宗謀避之以社溪劉一中有地在嶺背幽

雅閒曠誠學道者所宜處乃往請焉一中已卒妻蕭氏

與子觀復割畀之又捨山壦社邉水田八斗以食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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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與徒陳克成遂徙居此洪武己未冬也書之所載如

是厯七十餘年殿宇復壊永樂丙申用柔師祖陳紹先

師父劉青霄化緣諸善信出資財撤前殿大門而新之

又三十年紹先老青霄亦化去用柔適主院事其為人

淳實不汲汲外騖惟以利濟為心人有以水旱疾疫禱

祈諸事求之必至誠盡敬亦多獲竒驗故無不愛重之

者由是棲真浸盛而後殿又壊予子稹嘗有事属用柔

乃出貲市材為改作其兄秬弟秱姪仁亦助之用柔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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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布置命徒蕭真元胡和元協力治其事以正統丙寅

十一月某日興作丁卯正月初六日成復以舊殿材為

屋聮接乎殿東用柔與師弟謝用成别營居室附于其

旁者亦次第皆成予陳氏壻嘉用柔之行而用柔亦特

厚予前年省視来京師相與處者乆之因語予曰道院

之建三易所今一百二十七年鄉之善信割地捨田崇

殖之意厚矣先師雷淵及諸嗣師經營締構之力亦勤

矣吾儕安處于此而闡其教事豈可忘所自哉兹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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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若無文字備載其事實使後之人得以考見而思

維持于永乆非缺典歟敢請于先生予嘉其能光大乎

前而又欲振勵乎後不可以不書故為書之凡捐貲産

為助者則具載名氏于碑隂

   寧夏豫備倉儲記

寧夏西陲重鎮負山而阻河外制逺𦍑内固闗隴古所

謂用武之地也國朝既設寧夏五衛及靈州千户所又

發内地官軍數萬騎訓練以重威且命太監来公作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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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而都督史公某佩征西將軍印總是師都督丁公

某為叅將又命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金公濂賛理其軍

事諸公負文武之才秉忠愛之心政令肅然小大和洽

邉塵不驚烽火㡬息而安内攘外之功立矣皇上至仁

如天逺邇一視謂四方雖無虞而捄災恤患不可以無

備乃詔中外擇賢臣發府庫之財以益倉廪之粟俾或

遇凶嵗貧者可以不飢而軍民中有能出粟以佐官者

當旌其義復其家寧夏之儲則專以委金公金公既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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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夙夜圖議以求稱上意而来公史公丁公又皆與之

協同力一心慎選寧夏諸衛指揮而下㢘公有為者得

王輔等㡬人分理其事以陕西都指揮同知張泰董之

按察僉事許資涖焉伐材為倉屋二十六所出官府貨

貲糴糧貯其中金公又申天子恤下之仁與旌義之令

誕告于有衆于是諸衛所之士及王府之屬與其地之

富民茅貴等皆感激奮起曰吾儕生于斯長于斯而遭

遇聖明四夷賔貢無戰伐之勞暴徴横賦之擾得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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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業而有餘積者皆上之賜也今聖心惓惓以養人為

務慮有水旱之灾而豫為之防唐堯殷湯之徳不過也

其可以負哉即發所有輸之官俾自為斂散共得粮六

萬六千八百三十石有竒又督寧夏河渠提舉司脩治

漢唐諸渠及諸&KR0309;口以溉田木以根計草以束計總之

為數一百七十七萬六千四百六十九既成而右僉都

御史盧公睿適来又為之規畫處置而功益大備盖始

于正統五年十月至次年三月竣事于是寧夏之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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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仰給於官者皆大喜曰上之愛我至矣雖遇荒歉吾

不以飢死必矣金公既還朝間與予道其事曰往年西

陲有不足朝廷轉内郡之粟以給之道途險逺運者率

費十而致一今茅貴等所輸以饋運計之其省費可知

矣濂何能得此於人哉由上篤于仁有以唘其好義之

心焉耳既䝉旌褒給復矣然非託之金石則何以示乆

逺勸將来先生為我記之俾刻焉予謂上之仁諸公之

恵與茅貴等之義皆不可不書若河渠之脩所以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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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興利亦宜牽聮書之俾後之人知今之勞心殫力如

此而思善繼永勿壊故不辭而為書之若其人之姓名

與其所輸之數及倉之所在則具載于碑隂

 

 

 

 

 抑菴文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