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菴文集
抑菴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抑菴文集巻十 明 王直 撰
墓銘
户部右侍郎呉公墓誌銘
吳氏世家邵武之隆賢坊其先多不仕公之祖均用父
仲政皆有徳誼以公貴皆贈嘉議大夫户部右侍郎公
諱璽字信玉生有美質自幼端厚不與羣兒戱屹然如
老成人鄉先達皆器重之甫弱冠逰郡庠受春秋於方
先生嵩先生嘉其頴敏盡以所學授焉永樂戊子試藝
鄉闈在髙等明年㑹試不偶於有司遂入太學太學諸
生有文行者皆樂與為交其學益進歴試於兵部又以
精於吏事得名擢為武選主事時錢塘方公賓為尚書
最嚴察難事而獨竒公公丁外艱去方公以公才行言
於太宗皇帝詔奪情起任事或謂公如何及觀其所行
與他人所行有疑者咨於公公裁决無留滯而皆慊於
人心莫不帖服甲辰陞武選郎中兵部惟武選最難治
公初為主事同列已推譲其能至是而能益顯士大夫
論可大用者皆屬意於公宣宗皇帝知之宣徳庚戌陞
行在户部右侍郎公感上知遇祗慎不懈於夫所以足
國裕民者蓋無不用其心正統已未徙内庫勑都知監
大監洪保魏國公徐顯宗與公理其事庫物以巨萬計
二公重臣多憚煩一惟公是賴公亦以身任之纎芥弗
遺人尤服其能壬戌之秋外夷来獻馬邉将請增騎士
以示威上臨朝問户部馬之来㡬何邉将所乘㡬何日
用芻豆當㡬何今邉兵所積總為數幾何果能不窘於
用否尚書侍郎倉猝未能對上以為不恤國事謫威逺
盖欲磨厲以進之也公感恩念咎惴惴不自容曰臣實
負國罪當死荷聖徳如天曲容之敢不圖自新冀少報
萬一士大夫惜公之才者亦冀公且復用謫二年而以
疾不起豈非命㢤公生於洪武戊辰十二月戊申而以
正統甲子二月乙巳卒享年五十七初娶黄氏先十有
七年卒贈淑人再娶王氏封淑人生男皆不育有女一
曰宜弟尚幼予與公同朝且乆實相知而公亦辱愛予
今王淑人以公之柩歸卜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於其鄉
某山之原鄉友監察御史曺泰状其行大宗伯胡公嘗
兼理户部厚於公謂予宜為銘嗚呼予豈忍銘之而亦
奚可不銘廼為銘曰
文場髙薦要塗闢優㳺郎署煒厥績超佐司徒聲孔碩
今其逝矣吁可惜作銘垂休示亡極
黄公有恒墓誌銘
公黄氏諱常字有恒其先居豫章祖均恕為瑞州高安
縣典史因家焉考夀卿洪武初知厯城真寧二縣陞松
江府推官以親喪起復違期謫安慶公從之故遂為安
慶人松江既去位即戎公朝夕左右順適其意衣服飲
食之奉賔客往来應對酬酢皆中節故其心歡焉不以
謫居為戚者以公之能為子也安慶古重鎮兵民雜揉
四方大夫士及商旅貿遷多留寓其處城南門外瀕江
為市上下十數里最號繁富而石灘當其要公作樓居
之前臨大江後背城市閉門静處喧囂之聲不聞窓户
玲瓏几案净㓗置書數十巻暇則啟而讀之考古今窮
義理其性澹然一不為侈靡傲放事接親戚以禮交朋
友以信平居教子孫必使讀書為善與人言亦必以孝
弟忠敬為本人無少長愚良見公者皆稱為先生而不
名生於元至正己亥四月廿八日而以今正統癸亥四
月初四日卒年八十五娶鄉邑劉員外之女有賢行先
卒子男一曰紹宗亦先卒女一嫁張如海孫男一曰瑒
女二昔予先公侍郎亦嘗居安慶公從逰且乆予以其
故知公往年丁内艱服闋朝京師訪公於石灘公請予
坐樓上舉酒觴客憑檻而觀之大江西来羣山東下數
百里間景物之勝一舉目而盡得焉因名曰勝景樓及
予至京求諸賢為賦詩以寄公公大喜曰吾樓有名於
世矣相去廿餘年每念及公未嘗不為慨嘆抑豈知公
遂為千古之别哉瑒将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公於懐寕
縣淥水鄉陶家冲先塋之次自安慶暑行月餘至京師
謁予拜曰瑒黄有恒孫也先祖病時遺言属瑒曰吾辱
愛於王公大人其為人銘墓多矣𦵏我而不得公銘猶
不𦵏也汝以吾言往請焉宜必與瑒是以来惟大人憐
而賜之銘則死者有以慰悅於地下矣予既悲公之亡
而又喜瑒之孝則奚可辭廼為之銘曰
篤於親謹於身善以及人而樂其真歸安于兹利爾孝
孫昭徳有文百世其存
都指揮僉事陳公墓誌銘
公諱儀字叔度姓陳氏廬州合肥人故奉天翊運推誠
宣力武臣特進榮禄大夫柱國平江伯追封平江侯諡
忠㐮諱宣之子也母夫人湯氏曽祖諱重一不仕祖諱
聞官至成都右衛指揮同知以忠襄功皆贈榮禄大夫
柱國平江伯妣皆贈夫人公自少端重謙和無綺紈之
習好文章喜韜畧務窮其所至欲以自立於世當時論
勲臣子弟有文武才具者必稱公永樂中宣宗皇帝為
皇太孫詔選良家子入侍公與焉上雅知其才特見親
任有所顧問必盡誠以對漢王蓄異謀公亦數言其姦
状上臨御之初果反凡其所言皆有騐及事定以俘獲
賜羣臣公得與公伯等葢異恩也車駕巡邉出喜峯口
公以驍勇選在前適敵人犯邉摧敗之多所殺獲其後
屢出廵邉公皆扈從有勞績今上嗣大寳位求文武才
賢将用之成國公朱勇等交薦公詔大臣試所業公言
出竒制勝之道皆傅以古兵法及觀其騎射從容上馬
引弓連發中之諸軍皆大呼稱快同就試者皆自以為
不可及遂擢為勲衛日帶刀侍從益以忠謹見稱衛拉特
使来朝貢将歸豐城侯李賢受命率兵送之言於上曰
今兵逺出慮或有緩急願得勲衛陳儀者偕往可計事
上即命與之俱出塞二千餘里而還塞北多爾濟巴勒擾
西鄙公上言請於寧夏甘肅簡精銳俟春暖俱發諸道
並進且先約衛拉特相特角殘冦破敗之餘必就擒戮此
萬全計也上然之正統五年麓川叛上命定西伯蒋公
貴兵部尚書王公驥往討之公亦在行明年抵其境蒲
羅諸蠻作亂道梗不通公率衆直搗巢穴擒其首惡殺
數十百人諸蠻遁走師遂進招降鎮康州陶孟刀門捧
殺敗賊黨刀頼燕刀門顛等功居最陞錦衣衛指揮同
知其冬攻克戛邦永怕孟雷諸寨斬二千餘級又領軍
獨進抵南甸所向摧靡駐營馬鞍山下為大軍後援遂
以成功師還永昌蒋公王公命為文勒諸石以彰聖徳
還朝論功陞指揮使賞賚甚厚明年復往征師踰貢章
功多陞都指揮僉事留守雲南積糧治兵為後圖而公
乃以疾終正統乙丑四月二十八日也生於洪武甲戌
四月初九日享年五十二娶劉氏左軍都督真之女有
賢行側室艾氏呉氏子一人祼艾出也女三長適武功
右衛指揮使歐陽昭餘在室櫬之還也祼将以某日𦵏
應天府江寧縣大山之原祔於先塋之次其兄子平江
伯豫以翰林修撰許彬所述行状来求銘天之生才固
将以為世用安國家撫四夷而興太平悠久之業若公
者其人也然而年不永用不極功名不大顯於天下天
既生之而乃又嗇之此其意何哉是宜有銘俾永永不
朽銘曰
平江勲伐偉赫奕篤生令子才孔碩恥學儒迂奮武力
思蹂北庭奠西極南征桓桓懋廼績蠻烟瘴霧頓然息
亨衢萬里始發迹云何長往吁可惜大山之原開兆域
我為銘詩勒貞石揚休述美永無斁
吏部右侍郎洪君墓誌銘
淳安洪氏為大家盖東晉門下侍郎紹之裔世有聞人
宋紹興以来由科第入官者猶累累相繼而君之大父
文銳廼不仕父源為教官以君貴贈工部主事母許氏
封安人君自少英敏喜學於書無不讀而尤深於春秋
從父典教閩中永樂庚子領福建鄉薦辛丑取進士有
名當時宣徳初授北京行部刑曹主事凡請讞議必盡
其心事由君决者人皆謂不寃丁外艱去治喪不用浮
屠𦵏祭一以禮而哀戚過之其事母尤篤愛敬備至服
除授工部主事工部造作諸物徵於江西者以萬計多
後期命君往督之徧歴郡縣洗手奉公不擾而事集時
陕西多逋稅其在倉庾者多蠧弊諸軍屯田凡上腴者
見奪於權豪灌溉之利不及於寡弱公私病焉朝廷命
工部羅侍郎往究其事擇才力有為者得君與偕行治
豪奪均水利理積逋剔蠧弊於是豪横斂戢儲偫充羨
下人無失所者君之績為多今上即位開經筵脩宣廟
實録擇文學之臣被薦入翰林書成授侍講食五品禄
凡所著述必據於理典實而不華嘗考京闈鄉試其去
取亦如之由是譽望益隆㑹吏部侍郎缺少師楊公士
竒力薦君可用上遂以命之君慨然有志於天下進退
人才必求其實不苟為異同嘗曰天官用人當如天之
育物小大之質各因其自然吾何用心哉識者偉其言
乆之得風疾治稍愈以内艱歸營𦵏於貴溪居喪三年
無違禮釋服將来朝而疾未盡去衆謂宜且止治疾君
弗聽曰吾私事既畢當盡瘁以事朝廷尚可求自安乎
嚢藥以行抵通州疾復作舁至京不能朝事聞許就第
治疾疾愈入朝然疾日加劇以正統十年十一月某日
卒年五十二娶徐氏封安人子一曰鳯翔又娶汪氏生
子一人曰鳯鳴女二人孫一人予在翰林時與君相好
及承乏吏部而君為同僚方倚君為助甫兩月而君去
矣予深惜之及今之来予喜可知也安知其遂永别哉
則雖欲已於哀可得耶君遺言歸𦵏淳安二子卜地於
某山之原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襄事予為墓銘以著君
之美亦足寫予情焉耳銘曰
名家舊學春秋繼遂掇巍科躋膴仕郎曹再遷熈庶事
經幄詞林更清祕天官掄材本徳藝權衡輕重孰敢易
協恭同寅予所冀五十之年纔過二胡為一旦奄然逝
吁嗟天乎此何意鄉山盤盤蓄靈氣歸蔵于兹利爾嗣
勒銘垂休傳百世
襄城伯李公墓誌銘
正統十二年十月廿五日襄城伯李公薨於位年五十
五上聞震悼為罷朝一日命禮部致祭工部為治墳塋
供𦵏事公侯卿大夫士皆奔走弔哭凡諸将士嘗𨽻麾
下者皆相與㑹哭盡哀盖公喜讀書明道理文謨武畧
靡不究知其事君也忠其待下也仁其制事也義其存
心也恕是以上下痛惜之如此公諱隆字彦平其先和
州人祖旺生有竒材太祖皇帝龍興之日常從征伐立
戰功累官至燕山左衛副千户父濬又以軍功累至都
指揮同知從太宗皇帝靖難功多授奉天翊衛宣力武
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㐮城伯食祿一千碩又以其爵
封三代祖考妣及配皆夫人公其長子也年十五襲爵
雖甚少而負英偉之資雄傑之材上深器重之永樂庚
寅以来每六師北伐輙命公領兵從其應機發䇿出竒
取勝雖老於行陣者亦多譲其能上益竒之以為可大
用丙申車駕留北京顧南京根本地擇可任留守者莫
如公遂命焉甲辰仁宗皇帝即位重北邉守備暫輟公
南京命總兵鎮山海凡東北邉闗皆節制盖隠若一長
城敵為之震懾未㡬復還公南京洪熈乙巳宣宗皇帝
即位眷念公甚厚而倚賴益隆有白金文綺之賜公祗
敬将事夙夜盡心盖未嘗有間今上在東宫時知公忠
勤宣徳乙夘嗣大位又賜公白金文綺而眷注尤篤正
統庚申上念禁衛重兵及諸司将士更畨来京以備征
調者雖有大臣總之而才智明决如公者不可不在其
位乃命豐城侯代公還為之副公在南京十八年荷列
聖知遇以為股肱心膂褒嘉寵待之意具見所賜勑前
後㡬二百道自古大臣得君之深而始終無間亦稍有
如公者公行不違道而持之以誠小大之務必盡其公
威行恵施近恱逺懐是以其人雖有貴賤愚良寛鄙細
粗不同皆敬愛公如父母召還之日莫不願留而不可
皆曰公去矣吾何恃自都城至江上泣而送者相属於
路公得人如此是豈以偽為哉公之在朝雖總理軍政
然謙己下賢務循大體不苟為異同嘗有詔舉将校之
可任者公必慎擇以進使必當其用有司㸃民丁𨽻府
軍皆公與兵部再閱不中者例有罰公曰彼出自田里
非素習然方壮顧教練何如教練有法則怯可勇勇可
使為精兵由是鮮有罰者丙寅命率師巡邉賜之鈔幣
及寳刀一公曰軍事貴嚴寳刀之賜意其在此吾豈敢
不力然公威令素著及臨邉嚴飭守備内外整肅訖還
不戮一人上閱武近郊公等各嚴兵以待戎陣整肅號
令明審坐作進退皆中度上喜各賜金織蟒龍紵絲二
有副公受賜惕然不自寧益思所以脩其職朝廷或有
政刑疑未决命文武大臣廷辨之公在其中侃侃正言
犂然當於人心士大夫益重之以為非獨将帥才也閒
居手不釋巻古聖賢之言行皆服行不忘禄賜之外不
妄取一錢嘗刻漢䟽廣及唐盧坦之言以貽世訓諸子
曰吾襲父爵四十年幽逺之情固多未達所行之事寕
免過差然兢兢惕厲悔徃脩来不敢欺公貪墨以負朝
廷付託之重爾等宜益勉諸公娶費氏崇信伯(缺/)之女
封夫人無子女一嫁武安侯鄭宏側室子五人珍璉珝
瑞瑾珍田氏出也女四人長未行次適興武衛指揮同
知張鑑府寕衛指揮僉事胡全珍兄弟卜於是年十二
月某日𦵏公於某山之原太師英國公知公為最深為
述其行珍奉状謁予求為銘予亦荷公之知而慕公之
徳且悲公之不可復見也奚可辭嘗觀晉之郤縠以詩
書禮樂将中軍晉是以大漢諸葛武侯不使有餘財以
負昭烈君子謂為大丈夫公庶乎是矣公自號湛然道
人人亦以是稱之於乎兹其所以為湛然者歟公庸行
之美見諸事者尚多不可以徧書姑序次其大者而系
以銘銘曰
天佑聖明賢俊挺生偉兹㐮城邦家之楨維公頟頟厥
有世澤既世其功亦世其徳圭璋之望熊虎之姿有武
有文施無不宜出則征行入則居守天子曰来汝予左
右公之在朝維一其忠不矯而異不翕而同正直之言
㢘厚之行衆人所思君子所敬天不憗遺隕星其堂夀
不百年人奚不傷高墳峩峩公安于此刻銘垂休焜耀
無已
故翰林檢討翁先生墓誌銘
翰林檢討掌國子助教事翁先生以正統己巳正月六
日卒于官距其生洪武甲子正月十六日享年六十六
子世資取進士為户部主事哀苦不能勝将奉柩歸莆
田以某月某日𦵏先塋之次國子助教鄭君孟良與先
生生同鄉同㳺縣庠同領鄊薦同官于太學相知為最
深世資請述先生行状而持来謁予銘予知先生舊矣
且嘉世資之能孝乃為序而銘之先生諱瑛字(缺/) 自
幼聪敏喜學甫四嵗大父教以古詩即成誦不忘大父
喜曰是必能光吾門先生時雖幼聞之益自喜益嚮意
於書大父卒哭踊如成人十三受業郡庠日夜不懈未
幾父坐事逮詣福州先生憂之請從教授不可先生懐不
能已竟侍行維持調護得無恙而歸教授終謂其忤已
坐以違學規黜之先生乃之京以其情訴於上得復就
學志益勵學益進為文亦益有名丁酉以詩經薦于鄉
明年入太學六館之士譲其能洪熈乙巳以天下教官
多缺選諸生之有學行者補之先生得仁化教諭仁化
僻小邑學乆廢先生以興起自任廟像廊廡講堂齋舎
庖廩器用以次繕完日進諸生講學其中而以身先之
諸生亦日就規矩厥績用著丁未隣家失火勢將及學
舎時東北風急先生稽顙籲天俄風返火熄得不焚戊
申遭外艱哀毁逾禮歸治𦵏扵石廊山山多虎且隂雨
浃旬人無所用力先生患之號泣禱于天明日雨止虎
亦斂跡人以為孝感所致壬子典教桐鄉桐鄉新置縣
未有廟學先生度地鳩材始作之其經營規畫如仁化
而𢎞麗加焉癸丑以内艱歸𦵏祭一以禮而哀戚之情
不異於前喪正統丙辰陞國子助教循循善誘得師之
道甲子上視學謁先聖退坐彛倫堂祭酒司業各以經
進講博士助教以下皆侍上喜加奨勵明日入謝各賜
衣一襲錫宴于奉天門先生在其中雍容進退動中禮
度人皆以為宜受此榮也四月陞翰林檢討仍掌助教
事諸生素聞先生之教益以得卒業為幸先生亦樂教
焉至是乃無疾而終太學師生莫不哀惜之翁氏之先
元城人有諱何者仕(缺/)官至散騎常侍始遷於莆在唐
之世郜檢校工部尚書承賛為諌議大夫廷皞為補闕
郎中生六子皆取宋進士其孫景先仕至朝奉大夫世
以宦學顯聞至先生之曽大父志大父道源父士能皆
不仕而皆以徳誼重一鄉母楊氏有賢行生二子先生
其次也天性和厚謹於自持未嘗與人校曲直事親奉
祭必誠必敬待姻族以禮交朋友以信賔客過從必傾
倒相懽盡醉而後已家之有無不計也嘗自號醉菴有
醉菴槀若干巻蔵于家娶同里周氏處士周孔榮之女
有婦道先卒繼室以王氏亦先卒子男四長世用戊辰
進士次即世資次世貴世振孫男五瀛湖海澐潭嗚呼先生
荷恩寵以光顯扵世有子克賢又足以昌大其後君子
於此觀徳矣𦵏奚可不銘銘曰
學優行崇人所師文章炳蔚聲四馳有偉令子福愈滋
歸安于此永不隳後欲考徳徴吾詩
故户部貟外郎羅公墓誌銘
公羅氏諱貴字三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羅君通考也
以正統九年九月廿八日卒於家年(缺/)十明年八月十
九日𦵏於其里東池髙峰山之原君除服来京師朝廷
急於用賢遂累進至今官間以翰林脩撰劉儼所述公
行状謁予曰先考之𦵏乆矣而墓未有銘敢以請予與
君素厚且嘗聞公為人徵諸脩撰君之言而尤信故不
辭公之先由錢塘徙分宜又徙廬陵之印岡為名家宋
時有宏正者為吉水主簿卒𦵏邑之東池子孫因家焉墓
近澄溪上至公又徙居里之周橋曽祖用誠祖以明皆
不仕父仲淵樂善好義倜儻負竒氣以貲富徙實南京
居江東門外時郡中之賢仕於朝者若觧公大紳胡公
光大金公幼孜楊公士竒輩皆往来相好四方名士有
過從者亦必懽洽終日而後去名重一時餘見予所為
傳公其長子也于時實専家政凡奉祭祀供賔客睦婣
族弟妹之教養婚嫁官府之徴求鄉黨隣里之賑贍餽
送公私百需皆取給於公公應之無難色親戚厚薄輕
重隆殺無不適宜其事親懇懇致孝數稛載来京師所
以奉其口體娯恱其志意者極其至親之心懽焉應天
府盗官錢事覺府丞張執中誣其受寄一百五十千時
坐此逮繫乆不能釋者非一人公聞之曰豈可使吾父
受逮乎即如所誣輸之官父得免人皆稱公能孝家雖
饒財而亦由公能勤儉以豐其家書言孝養有取於服
賈賈所以備物致養非賤事也屡挟重貲㳺閩越荆㐮
海岱燕薊度居庸鴈門至上谷雲中觀其山川而友其
賢豪凡可以奉親之物必力致之歸而充然大有得也
晚年以通貴封奉直大夫户部雲南清吏司員外郎然
曠懐雅度不以富貴自足遇人則和氣藹然性好山水
於隂陽家書尤所深究佳時暇日與故舊子弟擕酒殽
以往歴莽蒼俯清泠意有所適則徜徉忘歸不知者以
為仙也娶李氏有賢行子男四長即通次遵次達次道
達先公(缺/)年卒女三嫁劉嘉言曽志定王常皆士族孫
男十三人濂甲子鄉貢士今為太學生餘皆為士人銘
曰
羅氏之先寔為名家惟公繼之大振厥華孝敬恵和表
于邑里恩封顯榮曰有令子晩嵗優㳺山水之間與仙
為徒風休雲閒歸蔵斯丘既安既宻利爾後人百世其
吉
封翰林院檢討曽公墓誌銘
曽氏漢都鄉侯之裔有曰宗者始徙居吉水之住岐世
以儒為業公髙祖少暉元興元路教授生以禮以禮生
庭蘭徙居匡山庭蘭生龍昇又徙盧溪則公之曾大父
大父父也公諱稔字秩東東山耕雲其别號也生有羙
質聰敏不羣喜讀書未嘗釋巻於聖經賢傳皆能通其
意而尤深究隂陽五行之說恬於聲利不樂仕進甞曰
讀書明理以治心脩身若忘已為人豈吾所樂哉然雅
好山水及觀古人之竒事偉蹟慨然有志於四方父母
憐其志資給之乃涉閩廣湘漢雍豫齊魯之墟凡通都
巨邑山川名勝之處可以登臨觀覽以興其遐思而發
於吟咏者無不逰搢紳之士多與公相好而託意於文
字之間久之公歸張(缺/) 為書東山耕雲四字劉嘉㑹
序其意以贈行曰持此以為親娛親之心樂焉公奉事
極誠敬田園池沼所以備物致養者皆躬理之朝夕率
婦子祗順左右不少違嵗時供祭祀待賔客畢弟妹婚
嫁䘏鄉黨貧匱凡親之所欲者無不如其志公性䟽達
而是非白黒無隠情事之緩急有謀於公者公處之盡
其方始終成敗若素計不爽毫髮耕于東山之陽課僮
奴致力其中出入作息常與雲為伍佳時暇日親賔往
来必置酒相懽歌耕雲之詩和以康衢之謡其樂盖囂
囂然而忘其身之老也愛諸子皆使讀書勿以怠廢業
暹遂以文學顯於時而公勉之尤篤景泰癸酉冬暹官
近侍有賢名朝廷推本於親封公為翰林院檢討兼右
春坊右司諌鄊邑榮之明年甲戌三月初六日以疾終
于家距其生洪武辛亥二月享年八十四娶劉氏有賢
行先公四十餘年卒子五人暹暐晧曦昱暹今為國子
司業餘皆先卒女二嫁陽春育陳雅懐孫男四曽孫男
(缺/)司業聞訃觧官歸治喪卜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於某
地之原而具公行實来請銘予交司業久且聞公之徳
舊矣不可辭銘曰
有崔東山油雲冒之公耕其中常與雲期雲則何心維
公是似公亦無我維時焉視今公往矣雲復疇依悠悠
故山歸来何時公兹受封公克有子龍章粲然荷帝之
制我作銘詩刻之幽宫述羙揚休以告無窮
故山東左布政使萬公墓誌銘
公諱觀字經訓姓萬氏世為南昌人南昌之族萬為盛
自五代以来多顯者公之曽祖徳逺祖漢雄父偉皆不
仕而皆以行誼重當時公自幼聰頴異常選為邑庠生
以詩經登永樂辛丑進士第太宗文皇帝欲老其才而
用之俾歸進學尋召為福建道監察御史克謹憲度凡
所治諸事無不當於理惬於人心翕然稱為賢御史朝
廷嘉之以所居官贈其父而封母李為太孺人且榮及
其妻未㡬陞嚴州知府嚴之民雖稱易治而亦有弗馴
者七里瀧聚漁舟數百艘晝則漁夜則肆剽竊行旅患
之公曰吾先教化而後刑罰乃下令凡十艘為一甲各
限以地使自相守有所䑕竊者必連坐能改過者俾安
業如故不期月皆化為良善水行露宿無復有驚郡中
多大山田少民貧公廵行勸課山有可耕者聴貧民耕
鑿而俾富者助之民食以足郡學傾圯首出俸資率富
民新作焉諸縣學舎有弊者亦脩葺之增廣生員躬自
課勵學者亦争奮以承公意由是舉於鄉㑹試於禮部
對䇿於大廷中魁選者相繼而出為顯官嚴先生祠乆
廢公復作之置像其中求其後人居守以奉祀事表節
義恤孤寡嵗造叚匹多于他郡則請計民力為準而減
之逓運船多而過使少嵗治船為民病則請減其半地
少蠶桑而絲稅多民弗便請以銀代輸猛虎為害禱于
神而虎斃居三載除弊興利無遺者及考績来京師吏
部以聞詔賜誥命以寵之時天下郡守拜賜者僅三人
公為首母太孺人無恙迎至郡朝夕率婦子備物敬養
焉後以憂去郡人奔詣上司乞留不果度公服除豫上
章闕下願復得公為父母衢婺之民慕公者亦上章請
之適有言平陽要劇郡非萬某不可詔遂以公知平陽
會連嵗歉公私皆匱公篤於事神恤民嵗屢有穫流亡
来歸先是百工赴役京師者皆後期工部下有司遣人
送之械繫如罪人有死於道者公憫焉後再遣時召而
諭之曰爾以匠藝當赴役而自取譴累身人以惡人待
爾故械繫以苦之今我以善人待爾去爾杻械令自往
爾能誠信奉令乎衆皆懽曰謹如父教無一人敢後者
堯祠廢公奏請脩之芝生于棟或歸美于公公曰吾知
脩祠而已芝非吾事也滿九年考績公卿交薦陞山東
右布政使下車七日即出視民瘼野有蝗督有司捕之
且䖍禱于神蝗遂息齊民素健訟牒訴填委公閱其尤
者自治之餘以委理問計日䟽决獄為之清陞左布政
使山東地連北京㑹有冦警民大恐公拊循慰諭日夜
勞悴使且耕且守民賴以安然軍國百需皆趣辦其應
務尤難未㡬公遘疾猶勤事不懈踰兩月疾益甚貽書
都御史洪公及諸同列曰觀不幸不得相與僇力報國
家諸公慎自愛洪公等聞之皆傷悼奔視問其所欲言
公惟拱手曰永訣矣遂卒無一語及私景泰元年十月
二十五日也享年六十四娶范氏封孺人子男一曰熈
女二長嫁四川按察使龔鐩之孫其次尚幼孫男二熈
将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公於某鄉安仁祖塋之右公之
從子某在太學熈遣人来告曰先考之𦵏宜有銘今翰
林檢討李先生於先考最厚凡居官臨政知之為尤詳
先生仁厚君子也宜無不可扵是先生乃以其行實為
状而又以某詣予請為銘予亦知公乃畧其細行取其
事之大者書之而系以銘銘曰
於惟萬公逢時之隆發跡賢科厥聲渢渢歴職憲䑓為
名御史剛柔得中寛嚴有體皂盖彤襜往臨大邦父母
斯民如龔如黄遂殿雄藩繼古方伯棠隂蔚然公則奚
適聖哲有云事君以忠繄公寔然匪私其躬歸蔵兹丘
刻銘貞石昭徳垂光用示無極
太安人許氏墓誌銘
許氏扵廣信貴溪為大家世以多貲雄鄉里太安人之
祖源清父徳誠皆循循謹禮法故太安人之生有至性
淳行父母愛之為擇壻時淳安洪君子泉為安仁教諭
未有室聞其賢以禮求之徳誠亦慕教諭君之賢遂以
歸君先夫人在堂太安人善事之朝夕侍堂上承候顔
色奉起居飲食衣服必躬調而敬進之嵗時祀先備其
品物治其籩豆必豐潔而美好先夫人喜其孝敬稱之
六親先夫人既沒治喪奉祭尤盡禮勤于女工紡績織
絍往往過夜半服用取給焉教諭君調官邵武邵武婦
人多不事杼軸聞太安人之行稍稍化之平生自奉儉
薄非親戚賔客未嘗設珍饌所食取具而已晚年教諭
君官福州太安人率諸子家貴溪及教諭君卒遂于貴
溪𦵏焉貴溪之有洪氏自此始太安人五子璵珦頊珷
琦璵今為吏部侍郎珷亦讀書為士珦頊琦早卒侍郎
初為士為進士為都水主事以薦入史館預經筵由翰
林侍講陞侍郎太安人随所職業教督之務盡其道故
侍郎大有譽於世侍郎在都水時朝廷嘉其績推本於
父母之賢贈教諭君為都水主事太安人亦受封且得
饗其䘵正統壬戌十二月廿七日卒距其生洪武甲寅
九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九卜於某年某月某日奉𦵏于
貴溪某地之原而屬予為銘予同僚也母賢而子克孝
奚可以不銘銘曰
孝敬儉勤克備諸已既大其家亦成其子兹雖亡矣而
存者長昭徳有銘彌乆彌光
先妣歐陽氏太夫人改𦵏誌
嗚呼先太夫人歐陽氏既沒于洪武甲子七月十一日
權厝千秋鄉竹篠巷之園以嵗之不易不克如禮厯三
十四年而子信直始克改祔于其鄉之石坳曾祖妣彭
氏夫人墓中之左蔵焉太夫人没時信始六嵗直四嵗
扵太夫人之徳不能悉知兹獨以其聞於家者衘哀茹
痛誌諸石以傳焉盖嘗聞之祖母李夫人曰爾祖早失
陳夫人而以吾繼自吾来爾家以吾所見而驗諸族人
即知爾母之為賢婦也爾家素貧而以文學宦業顯四
方四方之士與郡邑之賢者往来無虚日爾母能淡薄
自足備酒漿魚肉果核以養舅姑供賔客雖儉而必精
其于女紅皆盡善紡績織絍剪制縷結所以奉上給下
者皆出其手衣無故新必潔以完其待宗族親戚有禮
慶弔問遺輕重必適其宜撫奴婢㓜賤有恩衣服飲食
多寡必均其施嵗時助祭祖廟尤盡誠器用儀物必整
齊而豐美曰此婦職也我豈敢怠哉平居謹飭不妄言
笑貧而能安勞而不怨使爾父不以家為累而専意學
業者爾母之助也其後爾父仕于時爾祖老無他子爾
母尤極孝養使老者不以其子之去左右為戚其心安
焉其事吾克盡愛敬從容承順未嘗有毫髪之失扵吾
如此則其孝於陳夫人可知矣此内外族人所以稱歎
而取法也後爾祖卒爾父官京師未歸爾母賣釵釧衣
服以供喪事曰不可以簡畧羞吾夫明年爾母病卒使
吾失養而爾失恃此吾所為痛心也爾叔祖御史公最
剛嚴難事於爾母獨加哀憐曰予族惟此婦賢今已矣
天豈不欲昌王氏乎觀此可以騐其徳矣爾宜知之其
他細行之羙吾不能詳也信兄弟泣而識之不敢忘又
嘗聞之先考中憲公如祖母之言且曰爾母明而知書
孝經論語女誡皆熟讀暗記而斟酌行之凡予所與往
還者聴其言輙了其為人果賢士則喜曰以君所處不
宜有不善也其所以克盡婦道雖其天性之懿亦能學
以成之盖太夫人實有全徳為九族楷法宜乎享隆大
悠久之福而竟止于斯嗚呼哀哉太夫人世居縣東門
外犬父曰日新先生前進士臨淄知縣太夫人之生以
至正戊子七月二十二日及卒之日享年纔三十六天
胡厚其徳而嗇其夀耶豈天之不仁将其子有惡徳為
太夫人累也嗚呼痛哉今惡子既長有甔石之儲升斗
之禄可以備一日之養而志不獲伸擗踊號咷五内崩
裂劬勞鞠育㒺極之恩既不能報又不能早以禮妥安
太安人體魄於吉土曠延嵗月始克就事不孝之罪彰
徹神明跼天蹐地無所容措顧猶靦然以其鄙詞稱述
大徳盖不敢以其惡而廢太夫人之善使不傳也嗚呼
太夫人之徳不可得而盡矣太夫人之恩不可得而報
矣誌之堅石措之幽堂終天之痛盖無時而窮矣子二
人信與直也直為翰林修撰今以父喪居家女一人曰
貢娘適楊子行孫男九人孫女三人尚幼𦵏之日是為
永樂十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也
夏氏孺人墓誌銘
孺人夏氏諱叔貞上虞夏克義之女嫁為同邑張士倫
之妻二家皆右族世有徳義故孺人在家為賢女父母
愛之為擇賢壻得士倫孺人歸張氏事舅姑以孝處姻
族以和主饋祀必誠必敬而撫臧獲必以仁見飢寒困
苦者恤之各有恩士倫豪邁喜賔客孺人婉順皆如其
志後從士倫謫阜城安于卑約未嘗有慼容且出簮珥
治絲枲相士倫教二子讀書二子相繼取鄉貢進士長
居傑由章丘訓導選授吏科給事中以才行知名朝廷
推恩以其官封士倫而孺人亦受封次居彦為綘縣訓
導孺人既貴食其子之禄未甞有矜色惟戒二子忠孝
既而從士倫歸上虞理先業復其舊觀孺人内助功為
多宣徳庚戌二月丁酉以疾卒生于洪武癸丑四月丁
酉得年五十八三子居傑居彦其季居俊早卒女一人
嫁杜伯齡孫男七居傑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奉𦵏某鄉
某山之原而請銘于予孺人之行賢矣盖自少至于老
為婦為母之道無失其宜者且又不以窮通賤貴易意
而能安于理之常此其尤難者也銘以著之宜矣銘曰
婉婉孺人閨閫之華有行有能式宜其家窮不嚬呻貴
不泆奢命書之榮五色其葩歸蔵斯丘命也奈何銘以
昭之百世之遐
樊孺人陶氏墓誌銘
孺人陶氏進賢北山樊徴士用節妻也陶世居南昌瑶
溪曽大父(缺/)大父(缺/)父(缺/)皆不仕而皆以行誼重一鄉
孺人為女子有徳有能大父父愛之為擇配見徴士豐
偉不凡且進賢尹明仲子遂歸之進賢死王事而母萬
夫人猶在堂萬夫人命徴士為從父益仲後孺人相徵
士事萬夫人與益仲母塗夫人皆盡孝敬二夫人皆歡
樂之愛之異諸婦祝曰願新婦子孫皆孝敬如此嘗歸
寧母適隣寡婦尹以白金来託母而之郡城母命蔵之
不數月母暴卒尹意金之亡也来哭甚哀孺人盡歸其
金又盡以母所蔵白金與弟二人大喜過望願奉其半
孺人曰我不盡有之而乃用半邪卒不受其弟早卒又
撫育其孤子使克治其家徴士兄弟三人相友愛嘗任
鐵冶鼓鑄事使傭者輸之京師而虧其數當時若此者
皆論死及逮問兄弟争欲赴之徴士歎曰吾兄冡嗣吾
弟未有子皆不可死可死者獨我孺人賛曰君家世篤
忠義今君若此不愧於先人且事或得白可以不死徴
士即潜往就獄孺人旦則奉太夫人盡其歡夜則焚香
祝天曰吾夫分死於義然願天相之俾事得白得終養
太夫人吾即死不憾既而卒坐傭徴士得不死士大夫
皆重徴士之義而歎孺人之賢徴士尊儒重道篤於教
子其所禮為師若包魯伯傅拱辰王景符熊伯機四先
生孺人克承其志四先生卒猶禮遇其家且愛撫其孫
不衰徴士喜賑窮恤孤周人之急孺人皆傾帑樂從無
所吝其立家規以養教諸子無分財異居孺人商確禆
益為多治家嚴而有法内外㡬二千指肅然雍穆無間
言其奉祭祀以誠待宗族以和處親舊以禮而于先世
姻戚加厚焉鄉族婦人有能守節義者尤所愛厚數問
遺奨掖之其善行多類此有子五人皆為善克樹立伯
静甲申進士為梁山知縣伯冏乙未進士為户科給事
中女二皆歸仕族孫男廿二女廿人曾孫男三女四永
樂壬寅九月十四日以夀終年七十八徴士先十五年
卒𦵏邑之學堂山至是啓其封合窆焉則甲辰十月初
七日也伯静之進與予同年伯冏又最相知乃以右都御
史向公所述孺人行状来徴銘嗚呼以孺人之賢順其
夫成其子隆其家而夀考令終克備五福如此是宜銘
銘曰
懿彼女士既多受祉歸從夫子既安扵此利爾後嗣
劉孺人墓誌銘
孺人劉氏魯府紀善梁先生本之之妻世家泰和魚池
里祖民則父嘉善母曽氏孺人幼聦慧善女工而和柔
恭慎不妄言笑及歸本之善事舅姑姑陳安人嚴而有
家法惟孺人能得其懽心本之初為瑞州府學訓導秩
滿陞溧陽教諭皆迎父母就養孺人尤克順承禄養餘
貲皆以歸於姑未嘗私一錢本之倜儻重義厚撫愛諸
姪内外親有孤子不能立者教之女不能嫁者嫁之其
在瑞州時郡中士人有死而不能𦵏者亦率衆𦵏之凡
其貲費皆取給于家孺人相之無吝色舅畦樂先生卒
本之𦵏祭無違禮皆孺人助也及本之調官納溪以母
老欲留養孺人勉以義曰君委身于國豈能復顧其親
養姑婦職也妾敢不勉君勿以為憂本之之納溪蜀王
聞其賢舉為紀善由是不見母者十五年而本之兄翰
林侍讀用之與其配相繼卒獨孺人侍養極孝敬而安
人安焉嘗謂人曰吾有二子而死生契濶如此賴吾有
孝婦在側得以終餘年焉内外姻族莫不譽歎以為罕
能及平生清苦勤儉衣食僅取足不務華羙而奉祭祀
給賔親馭奴婢下人皆適其宜其治家事秩然有條理
至老猶精神不衰宣徳七年四月十三日以疾卒距其
生洪武己酉三月十三日享年六十四子二人長曰栗
為本縣儒學訓導孺人出也其次曰樞女四長嫁予子
䅘早寡其三嫁楊持陳异楊稷孫男四恩憲懋忠栗以
某年某月某日奉𦵏於某地之原而𦵏未有銘以予婚
姻家知孺人為詳乃来請銘納諸墓於乎孺人之徳善
著于家而儀于族姻乆矣豈獨予知之人莫不知也是
宜銘銘曰
女婦之行孝敬為先加以勤儉内助之賢是謂徳備人
罕能至孺人則然式於内外歸安於斯卜者曰宜銘以
昭之百世之貽
故山東塩運副使蕭公妻郭氏墓誌銘
孺人郭氏字淑瓊泰和篠溪故家元萬安縣主簿與恭
之子與恭娶同邑南溪蕭氏生孺人䔍世婚之義故孺
人歸于舅家為山東塩運副使鵬舉之配郭氏故饒財
而孺人謹慤柔順不事華靡幼讀書知道理工于女事
既歸運副公不及事舅姑以孝敬相其祭祀勤儉治其
家禮以事長仁以撫下蕭氏大家内外属最多孺人處
之無不當者公既失父母處弟妹甚篤孺人極意順承
婚姻所需有不備出資装為助公初同知蘇州以事謫
役河南大丘驛備傳馬過使客時一馬直白金百兩而
馬數斃遂破其産孺人艱難營助未嘗怨望綜理家事
益周宻務大體公同産弟有出為人後者孺人嘗與公
書云君素愛弟資業當與者與之惟君命無以逺而忽
忘也人有宻啟觀之傳聞鄉里薄于義者為感動公在
大丘十八年凡男女嫁娶皆孺人理之先舅姑之𦵏不
吉孺人就外家山地卜吉兆改𦵏焉孺人女弟妻劉氏
者夫婦皆早亡有二孤孺人長育之俾有室鄉閭之貧
窘者徳孺人尤多公起復官山東孺人已老乃以家事
付其子曰吾可以無事矣郭氏無後孺人于蕭氏郭氏
祖考忌日皆識之遇其日輙不茹葷躬視祭物必豐腆
精潔嵗時祭祀亦如之二家墳墓亦懇懇課子孫祭掃
未嘗忘雖老不廢其所行合道理多類此生於元至正
甲申十二月十三日卒於宣徳六年七月初八日年八
十八孺人子一人曰金字孟㢘好徳尚義以承其家庶
子鎡字孟勤孺人視如已出撫字周而惠予均故孟勤
之敬事孺人亦如實生已女三人孫男六長曰灓領鄉
薦次準囦江渭温曽孫四孺人既卒孟勤以進士待選
在京師聞訃慟絶既而奉状来求銘泣曰母之徳厚矣
且其素知文章為可貴先生幸賜之銘庶㡬乎永永不
朽予家與蕭氏有世好知孺人徳為詳雖葛覃鳲鳩所
咏可無愧然則予何可不銘其𦵏以某年某月某日其
墓在某山之原銘曰
豐於徳羙於才治其家㒺不宜今則亡歸於斯刻銘詩
庶永垂
進士王忠母李氏墓誌銘
台州進士王忠觀政于兵部聞其嫡母李氏之訃泣而
告予曰母世家海寧外大父(缺/)討方國珎有軍功為隊
長遂居台州而母生焉洪武初取丁多者補戎行先大
父思誠在籍中吾父昶實代亦自錢唐徙台州先母宋
氏卒而以母繼相吾父治家有條法以逺去墳墓嵗時
祀家廟必備物盡誠又以不得事舅姑時物有可致者
不先奉不敢甞同産弟夭無嗣母善事外大父母三十
年如一日女弟死撫其幼女如已生既長出資装嫁之
吾父善醫術人或暮夜求醫母不間寒暑佐治藥或親
操碾臼曰人死生繫乎此可怠耶有求藥不能償者焚
其券或納榖求故券則已焚之矣仙居人王某坐事繫
郡獄其妻從給食有孕當産主人逐之泣而過門母憐
之留置于後園舎中日與飲食且為食其夫未㡬夫死
婦人抱子辭去復資給遣焉越十數年所産子長来謝
曰䝉賴恩徳有今日當沒世不忘母性仁厚不忮忌自
以無子朝夕禱于祖考曰願宗祀有繼及忠兄弟生母
撫育如已出忠長受業郡庠母教誨甚至禮待師友尤
厚撫馭下人周窮恤匱皆有恩吾父卒于宣徳癸丑母
哀慟㡬絶每自稱未亡人正統五年庚申十二月二十
一日卒年六十七子四長即忠次&KR0008;瑛洪所生女一曰
圓適同郡顔敏孫男二忠歸以某年某月某日奉𦵏于
天台某山之原惟昭徳垂後宜有銘敢以請予嘗讀詩
至葛覃樛木采蘩采蘋而嘆夫女徳之盛誠家國之所
由興雖本乎上之化而天性之美豈可蔽也哉今聞忠
之言而知其母之賢盖㡬於是矣母既賢而子克孝奚
可以不銘銘曰
孝敬仁慈女徳之華既善其身亦植其家歸蔵斯丘尚
利爾後刻銘墓中庶㡬不朽
太宜人潘氏墓誌銘
太宜人潘氏湖州烏程人潘故大家其諱仁者娶沈氏
實生太宜人宅前桑上有野蠶成繭之異故名曰惟祥
自幼勤女事能通孝經論語女訓諸書事父母極孝敬
父母愛之為擇壻得同郡陸士𢎞陸亦大家而士𢎞尤
俊爽故以妻之時舅姑在堂太宜人事之如父母有疾
則躬調湯藥及卒𦵏祭皆盡禮而哀戚加焉以義事夫
而勤儉以治其家郡太守知士𢎞可用廹為掾非其志
未㡬坐累謫阜城太宜人竭資装送之而獨居撫其子
治生業維持門户動以禮自防人莫之能及也居數嵗
以士𢎞命来阜城僦屋以居雖甚貧約而能安之課臧
獲下人早夜力作内外之事秩然有條理不三四年家
遂富乃新其居室為閭里之望士𢎞喜賔客有過從者
太宜人察其賢即盛酒饌俾盡懽而去凡士𢎞所欲為
皆能相成之愛其子遣從名師受學夜則焚膏油治針
縷又命從旁肄所業勞以菓茗舉時人之學而顯不學
而僨者訓勵之二子皆從其教仁厚愛人施之惟恐不
及工有錢寧者自京歸及阜城疽發背危甚同輩皆棄
去太宜人聞之使處之外舎召醫治之愈寕願傭作以
報不聴資遣之又嘗命傭治地得枯骸即命掩之戒勿
發且樂推餘財以賑人之急凶年饑嵗人之仰給者尤
多未嘗責其報阜城之人欲得賢婦賢母者必舉以為
訓正統乙丑正月十九日以疾卒距其生洪武庚申五
月廿四日享年六十六子男三人長覜早卒次矩登進
士第歴官至刑部郎中次平亦領甲子鄉薦人皆以為
善教所及也孫男七女三長適邑庠生沈□餘未行矩
既聞訃即觧官歸服喪将以某月某日權厝阜城之東
原俟他日歸𦵏湖州先塋之次以江西叅政張居傑所
為行状来求銘予嘉太宜人之徳有諸身宜于家成其
子之才而又有以及物是可謂賢也乃不辭而為之銘
銘曰
孝敬仁柔女徳之懿於惟宜人式俻乎是子也克賢慈
訓則然諸孫繩繩善慶在焉權厝於斯歸窆有日勒銘
垂休太史所述
胡母叚儒人墓誌銘
孺人叚氏鄱陽碩輔里人其曰九思曰榮輔者則其大
父父也榮輔娶醴陵知州黄仲章之女實生孺人自幼
端静淑慎勤於女工事父母盡孝敬父母愛之為擇壻
以歸同邑胡以寕移其所以事父母者事舅姑舅姑嘉
其孝稱之六親姑郭氏先卒遺一女生甫七月孺人乳
育之既長教以女事備資装嫁焉舅出為兩淮塩運使
與以寧相繼卒孺人専理其家貞節自持而勤儉以自
足後姑在堂素有疾四子皆幼孺人仰事俯育奉祭祀
待姻戚遇下人舉不失其宜一言一動皆中禮度内外
親属未嘗䡖與相接寡居四十七年制行完潔鄉邑無
間言訓其子俾讀父書為儒醫務不愧前人秉常遂以
家學顯于時擢為御醫日侍上左右䝉寵遇而孺人猶
以恭勤為訓當時皆稱孺人善教其子而秉常之能成
其志也暮年雖微恙猶勤于内事不廢性不喜佛見佞
佛者輙規之宗族里閭婚喪有不能給者皆資助焉其
賢行如此生元至正己亥二月十八日而以正統甲子
十月廿九日卒年八十六四子長秉彛次即秉常次静
觀早卒次秉德女一人嫁士人范萬田孫男五幼度幼
直為國子生幼問幼學幼勤女一曽孫男一女一秉常
聞訃請于朝乞歸喪次不許俾乘傳歸治喪事畢即来
朝扵是秉常来謁予告曰吾母劬勞守節以植家秉常
受教幸粗有成立獨縻於職業不得奉朝夕視藥食而
至於大故其何痛如之先生實知吾母嘗為作傳可以
不朽矣今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奉柩合𦵏於東湖鄭公
亭先人之墓𦵏宜有銘敢復以為請予與秉常厚且既
聞母之賢而為之傳矣則於銘墓奚可辭銘曰
孝敬順祥女徳之常貞一静荘處變之方婉彼孺人式
備諸已亦有慈訓以成厥子夀考令終盛福在焉尚克
從夫何愧于天昭徳有銘作者太史刻于墓中以告来
世
安人葉氏墓誌銘
正統十年驗封主事李賢官滿考其績最奏之上以為
能陞賢考功郎中而推本於父母之教封其父昇為驗
封主事母葉氏為安人錫之勅命是年七月廿三日安
人以疾卒于家年六十五賢聞訃慟絶即觧官歸治𦵏
而以户部侍郎南陽焦公所述安人行状来求銘按状
安人諱淑瑜鄧州守禦百户清之女也母丁氏安人自
少聰慧秀整勤于女事父母最鍾愛為擇壻得昇遂以
歸之逮事舅姑執禮謹慎親操井臼不憚勤勞衣服飲
食以事尊上者必精潔旨豐而自奉儉薄處内外属雍
睦無間言自舅姑以下皆愛重之姑桑氏嘗病劇思鮮
鯉瀹湯求之不可得安人出汲臨水黙禱焉投汲具忽
得一鯉持歸瀹湯以進姑食之病由是愈人以為孝誠
所致愛其子不使佚㳺賢八嵗時即教之誦詩從里塾
師受學稍長又遣為學官弟子家雖不甚豐凡賢之隆
師取友當以財為禮必力營辦資給之賢得如其志以
學遂取進士入官有名於世姪孟芳亦受業縣庠而逺
去其親朝夕之計有弗便安人使依已撫育之如所生
孟芳亦學成充貢入太學皆安人力也安人同産惟一
兄早夭及父母沒安人為治䘮皆如禮而哀戚過之曰
吾父母不幸無嗣吾當奉祀終吾身即别治一龕於李
氏祠堂之右以嵗時行禮焉每遇祭掃親負土培墳上
劬勞殫力號哭如初䘮親戚有助之者莫不感泣生男
三長即賢次謙次讓七女子其五已嫁二在室以某年
某月某日𦵏于某山之原予觀安人之為婦為母既盡
其道矣而所以致孝於父母者又當天理惬人心非賢
能如是乎𦵏奚可不銘銘曰
婦道母儀閨閫之師致孝於親揆禮寔宜寵命自天曰
有令子我為銘詩以彰厥羙
太淑人周氏墓誌銘
景泰四年十月十五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蕭君維禎䘮
其母太淑人周氏事聞上命奔䘮即起復視事盖以國
家事重方急於用人而不欲其去也君亟上章乞終制
上曰移孝為忠爾當用朕命毋再辭君不敢復請即治
歸將以某年某月某日奉𦵏于某地之原而自述其行
来請曰維禎不孝母病不能奉湯藥又不得以禮守墳
墓其罪大矣若又不能明著其徳以圖不朽則罪益大
敢請銘以納諸壙予託交於君而知母之徳奚可辭周
氏故泰和望族以宦學顯聞尚志處士娶康氏寔生太
淑人幼而敏慧端一誠莊凡諸女事不待教而能處士
以詩書訓子弟則從旁諦聽皆曉觧其言而見諸行事
父母愛之為擇壻年十六歸蕭氏是為不敏君之妻善
事舅姑愛敬盡禮能得其懽心叔時中以父命受業縣
庠家事悉付不敏君而太淑人以勤儉周宻相之凡祭
祀賔客事上撫下與姻親之家慶弔問遺皆適其宜不
敏君一不以累心而得肆力於學問蔚然有盛名者太
淑人之助也及不敏君領鄉貢以親老不復仕四方學
者多集其門皆館榖而教之太淑人主其饋食無厭倦
學者皆受益而去時中夫婦相繼卒則撫育其遺孤而
教諸子尤篤維禎兄弟就學時朝夕訓勵之不少懈聞
交游往來論學則喜為之具若語渉非義必切責之曰
汝家世業儒今乃與若人友耶皆惴慄請改乃已及為
刑部副郎嘗一來就養見其澹泊甚喜曰吾素儉約爾
如是吾安之若欲求豐羙非所以養志也既歸尤數以
忠勤㢘慎為戒其教他子孫皆如此門内之治秩然有
條理無貴賤親疏小大皆有恩其生以洪武已未某月
某日至是卒享年七十有五子男三長即維禎次經以
懐才抱徳舉未任次綸女三嫁義烏知縣劉同甘竹龍
琰安溪吳環皆士族孫男五訓詁諏謨誥女七嗚呼太
淑人之徳備於身行於家而又施及於人可謂賢矣予
序而銘之非徒以慰其子孫之思亦使凡為女婦者有
所觀法而興起豈非鄉人之所欲哉銘曰
孝敬勤儉女徳之華既宜其室亦宜其家慶典屢施曰
有令子象服煒煌云何其已寵終之榮恩禮具焉徳之
所致式降自天我作銘詩勒此貞石示則後來百世無
斁
故徳清令張君墓碣銘
張氏之先句容人君曽大父文忠貲富甲一鄉大父日
宣有文學行誼為教官於滁遂家滁州後又徙江浦故
今為江浦人父克遜隐徳弗耀配徐氏有賢行君其第
四子也諱俊字俊眀自幼聰敏好學弱冠為縣庠生讀
書作文名出儕軰上㑹朝廷修永樂大典徵羣儒集館
閣君以能書與焉書成入太學擢為左軍都督府都事
剛毅嫉惡不可以勢撓都督薛禄有嬖吏王羅者母䘮
匿不發而歌呼飲酒自如君曰違天逆理莫有甚於此
具以聞羅由是得罪然君亦不為有勢者所容未幾誣
以事謫保安十年恬然自處未嘗有㡬㣲不足之意乆
之禄以功封陽武侯總兵鎮北邉人皆疑其將何如君
曰王羅獲罪於天天道所不容薛公國之大臣豈以私
嬖讎天乎吾無患也既而薛公乃遣人邀君計事語皆
合意即留置幙府將奏用之適詔下求賢御史李驥薦
君授徳清知縣徳清縣大人衆君一邑士民皆能記其
姓名人謂君聰察若神不敢欺縣積逋稅累數萬凡十
餘年不能足君設方畧不朞年皆辦完當是時使者假
公事行縣以苛酷取財民不勝其擾令以下聞風多避
匿而擾愈甚君聞其且至曰民恃我以安我先避匿民
將何恃獨治事如故使者亦聞其名不復肆縣人賴以
安皆徳君藩憲大臣亦每稱君以勵諸邑令徳清民富
而不喜學君知富民子姚朝宗質頗秀欲遣入縣庠其
家夜懐金賂君求免君曰吾欲得人教之以備朝廷任
使豈假此求賂乎聖人在天吾不如是也卒以補學官
弟子民有許三者嘗隂伺官府動静為姦利恣暴横昔
為縣者不敢校君㢘得其實奏之流徙逺方一邑稱快
君輕財重義急人之急有貧不自振者雖倒嚢與之不
少靳故人李東素㢘介欲為子侃娶婦而無貲君即以
女妻侃且教女孝敬盡婦道其於諸子尤篤意教之不
使佚游慢戲擇名師使學晝出理政事夕歸課其學業
以為常正統丙辰罷歸優游自適者凡十三年戊辰七
月十九日以疾卒距其生洪武壬戌享年六十七娶鄭
氏繼朱氏子男六瑄瓉瓘玠珂璪瑄取進士為刑部主
事女六長嫁李侃侃與瑄同年登第為户科給事中即
行人司副東之子也次適陳經餘㓜未行孫男一綉虎
瑄既聞訃將歸奉柩合𦵏於某山之原而以員外郎程
式所為狀託予僚友侍郎曹公來属文以刻之墓碣瑄
之心盖汲汲以顯親為事思著其美於不朽可謂能孝
矣予安可辭乃按狀序而銘之曰
材足以為抑又逢時功立名存邑人之思騫于郎曹有
偉令子刻辭墓前焜耀無已
故翰林院檢討許公墓碣銘
許氏之先居徐州碭山麻城村公之曽祖仙又徙豐縣
之釣䑓仙生信信生成則公大父父也成娶夏邑張氏
生公甫二歳值元季兵亂置公荆筐中肩任之以走播
遷者五六年亂定假寓寜陽東荘村公既壯乃謀於父
始定居村南里許南河之涯買地築室而耕鑿其間家
日以裕其事親盡孝有疾躬侍湯藥親沒治䘮一以禮
而哀戚過之友愛二弟甚篤弟仲賢卒撫其二女如已
女皆嫁為士人妻嵗時奉祭尤盡誠言及二親肩任避
亂事輙悲哀不自勝先塋在釣䑓者嵗一往省未嘗廢
與人交重信義不以貧富易意人有不給則賙之性不
嗜酒賔客過從輙傾倒相懽其意豁如也未嘗以言忤
物然人皆敬愛公亦未嘗有忤之者以子彬貴封翰林
檢討徵仕郎配張氏封孺人孺人有賢行相夫教子皆
不失宜而奉姑極孝敬姑年八十餘患軟脚疾孺人背
負出入者十餘年衣服飲食必親侍至矢溲亦躬盥濯
除治姑年九十六而終鄉里稱其孝以崔山南祖母唐
夫人比之及偕受封秩人雖謂能教子所致而亦以為
孝徳所報也公生元至正癸卯七月七日卒於正統戊
辰七月廿三日享年八十六孺人先公八年卒年七十
七子男四長即彬取進士初為翰林檢討再陞至修撰
次清次致中次秉中早卒女三嫁左四傅長王罍孫男
十三人超鄉貢進士早卒孫女四人前副都御史賈諒
之子俊虎賁左衛指揮張勝濟州衛指揮申廣曲阜孔
公玘孔諳其壻也初孺人卒彬卜𦵏於今所居邑城東
之杏林岡去東荘南河涯百里公嘗泣謂彬曰改卜雖
善然去汝祖逺矣感念疇昔襁負之恩豈忍違哉汝後
併遷于兹以遂吾志彬泣以受命其終慕之孝盖如此
至是彬奉公合𦵏于孺人之墓而以墓碣銘為請予素
厚彬故不辭銘曰
東魯淳風本先覺維公守道素謹慤孝親友弟志彌確
閨門淑善行尤卓有偉令子勉於學褒封錫命荷寵渥
𤣥堂暫開瘞此珏墓前有石巧礱琢載徳揚輝示悠邈
贈兵科給事中呉君墓碣銘
君諱好字仲吉姓呉氏其先台州人八世祖瑞登宋隆
興元年進士第官至宣教郎浙東提舉常平司幹辦公
事始遷居東陽之南嶺故今遂為東陽人曾祖崇祖清
之父鑑皆不仕母陳氏君天資穎敏勤於學問其學以
明理為本嘗曰明理固足以應事亦必明法然後能周
於用遂以餘力究法律而深通其意若欲有為於世以
事親故不果出君之父喜賓客賓客日造其門必命酒
饌相燕樂君善承其志每先為具以待父之心懽焉父
卒哀毁逾禮其治䘮必誠必盡不為家以儉其親君子
稱之兄仲紹以推擇為邑掾理刑獄君實告之曰刑者
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故君子盡心焉仲紹感
其言每與計議當時折獄號為平弟仲美慕道術數欲
棄家君諭之曰爾祖清一府君每見人修齋醮輙鄙之
謂其不明於理弟奈何欲從其教仲美遂絶不復言亦
如君志惟以儒業訓諸子君之子澤好學遣受業邑庠
勉以隆師親友有過其家與澤講學君必厚待之窮日
夜不厭家故饒財樂以其餘賑鄉里嵗㓙有乏食者君
出榖平糶以濟之人懐其徳暮年悉以舊居讓兄弟别
搆宅於南嶺之外以居日與故舊往来言笑意囂囂然
也永樂己丑春疾作一日召諸子語之曰吾家世業儒
我死治䘮一用文公家禮勿事緇黄以取笑當世言訖
而逝三月十四日也距其生元至元庚辰之嵗享年七
十娶吕氏同邑瑞山鄉處士若翁之女有婦道生三男
長即澤永樂乙未進士官至兵科給事中以勤慎得名
天子推恩以其官贈君而贈吕氏為孺人次溱能世其
家次沐早卒女二嫁同邑俞啟義烏傳積華孫男三君
以卒之年十二月初八日𦵏於西部鄉西峴山之麓吕
氏後十三年卒亦與君合𦵏焉君𦵏已二十餘年而墓
石未有文至是澤請告歸展墓大懼親之徳不傳於後
世乃以兩淮鹽運使何士英所著行狀謁予文以刻諸
石予考君之行盖孝友端厚之士也奚可以不傳乃為
序次而系以銘銘曰
東陽名家世儒學慶澤相傳乆逾邈維君襲美事追琢
讀書明理慕先覺孝友之行炯超卓持心平恕慎刑剭
毅然守正志彌慤教子一經䝉顯擢霄漢騰騫謝紛濁
天書褒贈垂寵渥西峴幽深埋此珏龍光煜煜照崖嶨
勒銘墓碣石堅確後千百年愈昭晫
贈翰林修撰王君墓碣銘
君諱堂字維政姓王氏越之諸暨人曽祖理元累贈朝
列大夫秘書少監騎都尉追封太原郡伯妣祝氏方氏
皆封郡君厲氏封宜人祖良仕元至淮東宣慰副使有
惠政事載元史良吏傳妣劉氏封太原郡太君父仲廬
元紹興路總管府經歴妣徐氏封宜人君生而頴悟七
嵗能詩稍長益肆力學問逹於為政其志欲大有立於
世元運既去國朝混一經歴君以故官謫濠上君侍行
篤於孝養乆乃歸屬縁海建城堡擇君主築三江費省
而事集人皆徳君君秉剛正篤信義㑹詔下徵賢良有
司舉君嘗奉使巴蜀洗手奉公政修民悦聲譽赫著既
還以疾告歸鄉里乆之疾稍間太康王公鋭為浙江布
政使聞君賢强辟為掾君不能拒浙之豪傑知君者皆
惜君謂公枉其才而小用之也嘗督賦嘉興嘉興推官
治府事因以怠事讓之推官不説後坐賄敗遂誣君君
受逮白其事于朝得釋以疾卒于京師之寓舎洪武二
十四年十月十九日也享年四十二其年十二月廿九
日𦵏于其鄉陽隖之原洪熈元年以子鈺貴贈君翰林
修撰君妻史氏封太安人史氏宋丞相浩之後父本以
孫翼貴贈河南右參政妣呉氏贈淑人太安人幼而警
慧長而孝敬呉淑人早卒事二繼母甚敬繼母髙患瘵
事之者多傳其疾太安人侍湯藥至死卒無恙人謂其
孝有相之者及笄擇配以歸君值變故之餘家落甚太
安人勤儉自足未嘗資外家君初被舉時無以治行欲
詭辭自免太安人勉以義出資裝給之君歸鄉人有效
義門鄭氏合已分之族而同財共食者君之族亦慕之
太安人以為不可曰義者宜也彼嘗自長其家今復有
長之者使俛就繩檢勢必不堪謂適於宜可乎其乖離
不乆矣莫若順其自然之宜君亦悟後他族强合者皆
如所言其治家事待姻戚鄉黨皆有禮節人皆服其賢
智取法焉及鈺以進士及第為翰林編修修撰迎太安
人就養其訓鈺必以忠清勤慎為言既而鈺以疾歸得
奉養於家太安人享其樂者又(缺/)年宣徳八年九月二
十九日卒年八十五十年十一月三十日合𦵏于君之
兆子男二長鍾先卒次即鈺女一適樓璉孫男六女二
曽孫男六女四於乎自古賢人君子莫不欲其道大行
以利澤當世然而不遇者命焉而已矣若君之賢稍出
其緒餘人已䝉恵利使其道行將復為良吏可㡬矣而
不大施以卒知君者徒嘆惜於無窮天之於君果何如
哉然有賢配能成君之子以續聞承徳後之繼者又滋
盛天盖以是禆君也鈺今用薦起為江西按察僉事求
予文刻之墓道以昭徳垂逺予誼不得辭乃按狀序次
而銘之銘曰
維天生賢有志於民俾宏其施功立名存賢孰如君其
緒已見施之弗宏君子所嘆有淑者媛克治其家秉徳
作逑受祉則遐既有賢配復有賢子天之禆君庶其在
此陽隖之原君墓在焉刻文垂休何千百年
贈刑部郎中周公墓碣銘
刑部郎中錢塘周安聞其母太宜人之訃即觧官歸服
䘮謁予告曰先人以永樂庚寅八月十三日棄諸孤是
年九月初七日𦵏於錢塘玊泉先塋之次迄今正統己
未二月十九日不幸又䘮吾母卜以四月某日奉柩合
𦵏焉惟吾二親實有徳善以庇佑我後人故安得至今
日䝉朝廷推恩褒贈先人自主事至郎中吾母始封太
安人又進封太宜人可以為榮矣顧其徳善非文無以
傳逺墓宜有碣敢請銘於先生願勿辭按狀周氏先為
汴人有敏徳者仕宋為顯官從髙宗南渡遂家錢塘故
今為錢塘人曾祖民則祖淵澄皆業儒考諱福字廷端
尤深於易母胡氏以洪武辛丑正月初五日生公公諱
權字可與少受業於西湖書院山長章先生長從郡庠
徐大章何彦恭二先生學學大進而易尤精然篤於事
親以孝聞鄉里不願出仕當路者每欲薦之輒以親老
辭曰吾可舍親而逐祿邪時人賢之性恬澹不事表襮
人知公之精於易也有疑請决焉公隨事酬答必依於
孝弟忠信暇則以詩酒自娱雅好蘭因號蘭圃曰屈平
吾師也今其遺詩名曰蘭圃遺藁卒時年五十太宜人
鄭氏諱淑寜亦錢塘人世為儒家專静閒雅讀書知理
凡公之奉祭祀接賔客睦姻族待鄉黨輕重隆殺無不
合於禮皆宜人助也公既卒教其子尤嚴安自邑庠生
領鄉薦入太學為刑部主事陞郎中教之必以敬慎務
不愧其先受祿養者二十年君子謂天以是報其徳也
生於洪武戊申正月十九日享年七十二四子長曰夀
次即安又次曰雨曰霽夀與霽皆先卒女三人長嫁宿
松教諭沈玘次適呉善宋隆皆士人孫男四人銘曰
於惟郎中令徳在躬致謹弗渝一其初終婉婉宜人匹
休儷羙既善其身亦成其子命書煌煌寵降自天五品
之榮人罕與肩同藏斯丘卜者曰吉後百千年敬之無
斁
漢濵先生錢公墓碣銘
錢氏居吉水之圓塘盖吳越武肅王鏐之裔有惟濟者
為吉州防禦使子孫因家廬陵三滚源再遷吉水之諸
源公之曽祖萬敵乃徙居圓塘祖明則父嶽皆不仕公
諱鍈字立志自少聰明好學而資禀不凡初就外傳父
命之曰讀書當見之行事無以虗言為也因讀小學書
即思躬行實踐為古人之事於經史百氏靡不究聲名
動場屋而連不得志於有司嘅然嘆曰科第者利祿之
階也吾豈以是自累哉盡棄所業益篤志勵行事父母
極孝敬生則致其養死則致其哀而莫有違於禮者兄
弟宗族故舊戚姻處之盡其道然而往往厚於仁元季
之亂㓂賊蜂起日攻剽刦殺有欲犯公境者公曰吾文
昌鄉禮義之區也而可汚於盗乎即佐前趙州守劉震
以監郡尼雅斯迪音檄集民丁扞盗保鄉里公豪邁有氣
節而識度過人日夜治財賦理噐械部分整齊㓂聞不
敢犯衆賴以安親舊有避㓂者多依焉公皆能館榖之
㑹連嵗饑饉民益困而㓂盗益盛環四境皆陷文昌亦
不能守公即挈家往富田避之㓂得逞其志焚室廬掠
財貲皆盡公艱難旅寓者數年未嘗戚戚䘮其守惟以
書史自娱嘗曰吾賴先人遺澤得盡室生全幸矣外物
奚足計哉國朝受命海宇寜一始得還鄉理故業經營
締搆居處服用次第皆復舊觀延明師以教子孫顔其
堂曰肯構旁築四齋東曰務勤致謹西曰三益九思使
顧名思義而皆踐其實所居之東有陂曰漢陂汪洋渟
蓄可以澄心而澤物公每徜徉陂上而樂之自號曰漢
濵鄉人稱為漢濵先生其所交游皆賢士大夫閒暇往
來留連觴詠累日不厭贑守許莘嘗以明經薦公引疾
辭鄉人慕公之徳亦樂公家居得有所資賴公天性正
直不吐剛茹柔人有不平來求直者公必據禮折之使
心服而去然人或有過未嘗靣斥其非徐諭之以道無
不恱從公之徳善備於身行於家而及於人者如此故
卒之日無少長愚良哭之皆哀洪武己巳五月廿二日
也享年七十初娶廬陵鄒氏生男一曰溥女一嫁同邑
劉璉鄉先生桂隐之孫也繼室劉氏里中進士劉鐔之
子生男三渙濬濟女一嫁永豐劉昌裔元廣東㢘訪副
使鶚之孫也公篤於義凡其内姪與其外孫皆撫而教
之俾有立孫男十四人榦字習禮累官至禮部侍郎述
累任按察僉事女四人曽孫男(缺/)人女(缺/)人某年某月
某日𦵏於廬陵淳化鄉龍窟之原至是習禮謂公墓碣
未有文無以昭徳垂後以鄉先軰陳原徳甫所述行狀
求為銘直聞古之善觀人者欲知其先徳之厚薄必驗
諸其子孫子孫蕃衍碩大則先徳之厚可知矣公十四
孫而侍郎之賢聞天下其未顯者猶多與後之来者當
益盛此天與之也非厚徳豈能致哉予文何足以著其
羙然與侍郎善不可辭也乃為書其事而系之銘銘曰
惟公世祚自武肅詩書禮樂謹紹續逺迹科場恥利禄
履正踐實志彌篤睦親愛衆庇鄉曲仁聲義聞藹曄郁
再振厥家踵前躅子孫多賢美如玉徳厚所致始必復
漢濵優游享諸福歸藏斯丘占清淑刻銘垂輝賁林麓
傳百千年猗可卜
抑菴文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