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菴文集

抑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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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抑菴文後集巻五     明 王直 撰

  記

   重建宋丞相李公祠堂記

宋自紹聖以來君子日否小人相繼用事至宣和極矣

上之人既無道揆一聽其所為天乃出災異以譴告之

而猶不悟君臣上下肆然自以為得志於是交遠方開

邊釁及疆塲既隳敵騎向闕而小人猶排忠直誤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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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之禍有不忍言者當是時燭事於未然奮力於已

然志雖不就忠則有餘者丞相李公也公諱綱字伯紀

邵武人宣和初為左史京師大水公謂有敵國兵戎之

變即上章乞戒備㡿為縣迨敵人至上欲避而東且割

地以求和公時復用言祖宗地尺寸不可棄力賛城守

而以身任焉屢出兵敗敵小人間之遂罷衆相與爭得

復畱敵既敗上下恬然不復理邊事公獨憂之數陳備

邊禦戎之䇿不聽又為小人所沮出巡邊未幾罷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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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初起公為相即上十議誅僣逆以正人心務治内

攘外經理兩河圖復京師還二帝事方就緒復為小人

所䜛輒罷㡿自是益逺去而中原失守偏安之勢成矣

公雖去朝廷然惟知納忠不以禍福易意事有益於國

者無不言而言輒不用且卒於不返嗚呼公之用舍生

民之利害國家之安危繫焉此宜為君者所倚任而乃

使小人之間得行何其厚於小人而薄於君子也方其

罷而復留太學諸生都城之細民皆知公之忠其後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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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至北北人必問公安否公之所存見信於下人與敵

人而不見信於時君豈非其蔽之甚哉或以宋之不振

歸諸天直則以為人謀之不臧於天何尤焉淳熈丙午

教授永嘉徐元德立公祠於郡學講堂之左後燬於兵

景定中郡守方澄孫剏樵溪書院以祠公元至正辛巳

邵武路同知萬布哈移剏於郡治東南樵溪五曲之上

洪武初以書院為府學祠堂遂廢正統已未郡人上官

佑為弋陽令歸以公祠事請於郡守嚴陵徐侯述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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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從之乃復建於故址而與縣僚屬及諸士大夫修祀

焉行在户部侍郎吳公璽亦郡人俾直記其事直謂公

之忠誠載之國史傳之天下後世為君子者必當起敬

起慕而取以為則焉鄉郡人士邇公之居而思公之迹

其於感發宜尤易况拜公之祠瞻公之像為親炙之乎

徐侯之為此上官令賛於初吳公欲有示於逺是三賢

者皆尚德之至且有風勵之意焉詩曰髙山仰止景行

行止邵武之士誠能如其意將不皆為君子矣乎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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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記俾刻之廡下以俟

   江西布政使司官署題名記

昔我太祖皇帝既受天命有天下乃大正庶官緝熈鴻

業洪武九年以外有司不可仍稱中書命改為布政司

置使以長之使左右各一員皆從二品叅政二員從三

品又置左右叅議二員從四品必擇賢任之不輕授匪

人朝廷命下則布政司長貳相與審其宜宣其力夙夜

匪懈而奉行焉為上為德為下為民有以獲乎上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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恊乎下官賞行治效著矣歴代以來因革不同而未有

易此者江西昔建署於南昌蓋晉唐刺史節度舊治元

改為行中書省國初仍其舊至是乃正名為江西等處

承宣布政使司其地據荆揚之交湖江之表控帶閩廣

嶺嶠聨亘風氣之完固人物之阜蕃禮樂文章之博習

聰明才俊之奮興視他道莫先焉故官於此者文法之

施操舍之緩急使民罔不宜焉者誠非易能也是以當

時所用必求德足以服衆才足以應務者當其任迨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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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江西之為左右布政使者三十人左右叅政者四

十二人左右叅議四十五人其間以剛毅著稱以寛大

得名或深沈有容或廉介有守直諒通敏秉公持正者

蓋多焉由是陞任六部陟臺憲位列卿比比有也上承

天子下理庶民豈可茍得哉初布政司在子城内永樂

元年改舊府治為之宣德十年布政使孟桓乃新作於

章江門裏正統九年布政使吳潤又撤後堂而新之甃

月臺䕶以石䦨拓其舊規整然盛觀至是孟公已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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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公亦歸老矣而崔公恭宋公欽皆為布政使實來繼

之以清明忠厚之懿念職任崇顯之極叶德一心以修

諸己睹前人之遺蹟思後人之紹承徃者勞瘁以興事

功而人每忽忘之則後之繼者孰肯為逺大之圖哉歲

月如流人心易怠宜有所紀載以勸能者乃命厥屬歴

考前人所履之實其嘉言善政遷改更代凡可備他日

太史氏采録者則記之不然則闕焉將以鑱諸石垂乆

逺示勸戒不亦君子之道哉予老且病歸卧田廬而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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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記乃為書之予聞帝舜之命牧也拳拳養民之務而

及於親君子逺小人以成至治之美今之布政有虞之

牧也聖天子簡任之心猶帝舜之心也羣賢彚進各率

其職前之任者既恭承而勉行之因其才力之所至而

著其效矣雖或淺深厚薄之殊然所以獻於上者豈無

意哉得失之辨是非之公亦有不可冺者後之居是官

登斯堂而覽斯記者尚思繼美於無窮哉

   髙空山遺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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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昌城外有三山髙空其一也山勢雄拔秀整上出霄

漢而下臨城中一郡之望在焉宋工部侍郎聶公子述

世居之侍郎曽孫銖字積道隠居行義不求聞達自號

髙空山翁郡人稱之無異詞蓋亦以為一郡之望也當

時畫者羅稚川為作圖名公鉅人如虞文靖掲文安輩

歌詠之於是翁與兹山皆名聞於天下世殊事異翁之

子孫無復存者詩亦散失殆盡惟虞掲二公之作與稚

川之圖賴翁之孫婿鄭伯章甫寳而藏之至今人猶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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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髙空山翁者以詩在故也伯章甫之孫全翁之彌甥

也慨念聶氏昔盛而今衰思承其大父之志而傳之於

乆使翁之名託以永存而不墜乃命其子吏科給事中悠

請予文為記予謂古之君子之有立於世豈必其子孫

而後傳哉蓋好德之心人所同有也是以君子不患其

無傳患其不能有立傳曰言之不文行而不逺太史公

曰閭巷之人砥行立名者非附青雲之士惡能施於後

世翁之髙潔不汚而以道義相尚所立既偉矣虞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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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皆貴顯於朝廷其文又最髙而皆為翁賦之則既得

所託矣雖無子孫其傳可必也况有伯章甫之賢哉伯

章甫既賢其子孫又賢而能成厥志則其傳有已邪翁

之名託二公之詩以傳鄭氏累世好德尚賢之心亦於

是而見文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後之人尚思善繼於無

窮哉是為記

   琴意軒記

廬陵劉孟陶居㕓市之中而不混於流俗凡世人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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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者皆不以動心而獨好琴嘗闢一軒置琴其中惟賢

士大夫得相與樂於此興有所適援琴而鼓之蓋超超

然自得也因以琴意二字掲於楣今年予内弟歐陽士

則來北京為予道其事而屬予記予曰賢哉孟陶此其

所以為君子也夫琴之制法六合象四時則九象應八

風其用之妙至於動天地感鬼神鼓舞羣動極矣然琴

者禁也所以禁淫去邪修身理性而反其天真者也名

琴之意蓋如是致其用之妙惟盡其意者能之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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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不盡其意而能妙其用者也去古既逺新聲競奏

師㳙司馬之徒至以此蕩人心而滅天理彼惡足與言

其意哉迨乎後世又有耽嗜俗樂而斥琴聲以為穢者

嗚呼好尚如此何怪乎人心之乖而政治之下也孟陶

於他無所欲而惟琴是好足以見其情之正矣既善其

聲而又取其意其欲禁淫去邪修身理性無疑也然則

孟陶之為君子孰禦哉予之於琴蓋亦知好矣然未能

善其身而徒言其意他日乞身南還當過孟陶請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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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山流水之音孟陶為予鼔之猗蘭之操予將為孟陶

奏也孟陶可老於是軒而已哉

   西墅記

西墅者蕪湖令王維用持之别業也王氏世居泰和南

富為大家而用持有賢名其令蕪湖以寛厚平易為治

民德之既而遇憂歸以族屬之繁而居址之隘也乃作

屋於舊宅之西一里許前俯田疇後臨池沼而左右皆

有山用持率諸子居其中治稼穡足以飽朝暮畜鱗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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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供漁釣倦則登髙以望凡川陸之紆迴景物之明

麗逰人行侣之去來又足以當圖畫之玩既夕則焚膏

火出家藏古書相與講求其義而服行之其心甚適也

因名之曰西墅服除來北京改巴陵令謁予求記曰維

之治此將欲傳於乆幸有以恵教之使知可乆之道予

謂墅者田廬子以西名者因其地也若可乆之道當亦

於西焉求之夫西於天之四時則為秋於人之四德則

為義因田廬之在西而以西為名豈非望其有秋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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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於義也乎欲望其有秋則必隨地利順天時盡耕耨

之宜而不失壅溉之節則秋之成充然而有餘於粟矣

欲勉於義則既足於家而必推以及人使鄉黨州閭無

凍餒失所者則德之立裕然而有餘於義矣粟既盈義

既充則長有此墅可必也予嘗觀於世之人治田而鹵

莽不能盡其力慕義而暴戾不能篤於行天之報之亦

必稱其所施腴田沃壤髙門大宅有不能終其身者而

何乆之云哉子雖為此而方有民社之寄不得常處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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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以善繼而長守之雖有子若孫要亦本於其身今

之巴陵推其所立以立人使凡為民者皆安於治田樂

於為義莫有不遂者則德立功成而長保其禄位豈特

長有此墅而已哉充而大之將又有盛於此者焉用持

喜曰先生之教是矣維敢不勉故書之以為西墅記

   上源塘記

上源塘在泰和縣東北十五里楊孟辯之所居也永樂

壬寅十二月孟辯修治此塘以磚石甃之而予適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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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則邀予周覽而相告曰此初吾家之别業也吾世居

泰和城中五世祖應真登宋端平二年進士為理定縣

簿既貴顯矣至吾祖與吾先人始樂山水之勝而於是

居焉至於今五世矣登髙而逺望之其鬱然深秀者則

吾先人所植之山也其附於山沃然而可稼者則吾先

人常稔之田也其窪然以深而黛蓄於逺近者則吾先

人所蓄之池也至吾兄弟又充廣而増益之然豈以是

而臨一鄉哉吾又築室於故居之西亦將退然以自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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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兹所以修治此塘者蓋以其源之深靜有本也餘流

溢去達於山下又益以衆泉清凉滑甘冬夏如一其上

跨以石橋凡吾之出入與賔客之徃來吾家者皆由於

此今將廣其址為大橋上覆以亭左右為欄檻置座焉

使行者有所憩息惟吾楊氏之所見稱於鄉邑者人必

以其地表之而稱之曰上源塘楊氏不修之亦何以稱

名哉願先生為之記以示後人俾勿壊予謂古今山水

得名者非可一二數也潭州之東池得戴簡而後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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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之園池得許子春而後顯其他因人而著者蓋多而

泯然無聞者亦不少也吾邑之名源塘有二而以上下

别之此則著聞如是則彼之所以不聞者豈非無其人

哉雖然孟辯於此不以修治而後重也其美有足稱者

蓋孟辯有母年七十餘尚康强無恙孟辯特為一堂以

居之衣服飲食寒暖疏數之節必親調侍不忍去左右

而其親安焉其兄弟三人最相愛兄孟逺弟孟恒皆早

卒孟辯撫其諸子如已子而其諸子事孟辯一如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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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之内穆如也其孝友之道如此則上源塘安得不

著聞也哉使楊氏益修孝友之道愈乆而不替則和氣

之所感召將見魚鳥之翔泳於其中草木之生植於其

左右者亦皆順適其自然之性而無喧競夭折之虞豈

獨見重於人已哉故為記之以示來者亦因以俟其成

   御書樓記

前年秋天子念民生之不易水旱之無常不豫為之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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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將有受其饑者擇在廷之賢臣俾督諸有司發府庫

之財以益倉庾之粟使雖有災而民不告病郡縣民有

好義者能出粟佐官當旌表而給復焉監察御史薛希

璉奉命至廬陵廬陵之民感天子之仁而競以義應於

是周怡恂友與其姪仁俊各出穀二千石以歸有司置

倉貯之官自出納恂友今工部左侍郎恂如之弟而仁

俊其子也希璉大喜曰周公巡撫畿甸及浙江諸郡布

上之德以恵養斯民斯民愛之如所生而弟與子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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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恵於鄉里仁義萃於一家如此其賢哉即具實以聞

上嘉之遣勅旌為義民勞以羊酒復其家恂友既拜賜

作樓於其居之西北而寳藏焉名之曰御書樓及來京

師屬予為之記予謂仁義之理原於天具於人心必將

發而應於外惟所以感之者何如耳今聖明在上篤意

養民心之所發純乎仁愛之施蓋惟恐一夫之不得其

所是以詔令之行人皆作而應之下之好義由上之仁

感之也傳曰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此之謂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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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以義動而力能如志者得一二於千百已多矣獨

周氏有二人皆䝉朝廷之寵命而表然為郡邑之望非

其得於天者有異蓋得於家者非衆之所及也周氏故

大家其先祖豫章公嘗買田萬三千石収其利以佐常

平遺安先生當元季兵荒之歲煑粥以食饑人生者有

養死者有藏今侍郎公又有恵於東南之民甚厚恂友

之義雖曰感上之仁其世德亦有以啟之也故予為之

記此樓必推原其本而牽聨書之使恂友子孫觀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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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褒嘉之美而思繼述於無窮若他人之觀乎此者亦

將有所興起也

   克復堂記

旌陽令宋常固既請老而歸介中書舎人金輔伯謁予

告曰常固世家新淦之金灘元季之亂先廬皆燬焉大

父梅溪稍復修治以居先考宏善嘗慨然欲有為㑹以

賢良徵弗克遂常固昨為龍川令以憂歸念前人之志

未就也乃治舊址作新堂崇卑廣狹式中度程少保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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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喜其能復舊觀名之曰克復堂且屬翰林編修朱

孔昜為題其牓凡宗戚之㑹合鄉閭父老之過從四方

賢士大夫之徃來皆得以樂於此而吾之子弟朝夕趨

庭下亦得聞詩禮之訓習衣冠文物之華庶幾不失其

舊然未有記何以示後人使善繼勿忘敢請於先生予

觀昔者君子之營居室也皆以繼前人而傳後嗣雖百

世未厭然事變之來有非智慮所能全者向之髙門大

宅化為煨燼莽為丘墟者何限至或子孫不能守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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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焉亦多矣惟前之作者德修於身及於人則天必

佑之隳廢之未幾而興復及焉以有子孫之賢也若宋

氏者豈非然哉予聞梅溪務德好施而宏善甫深於易

雖應徵辭不仕以所業教授鄉里常固取進士為縣令

昔在龍川能興學教諸生其德皆有以及人今之堂搆

可以見其繼述之孝子孫世襲厥美則亦可以永保於

無窮矣抑予聞顔淵問仁孔子以克己復禮告之蓋嘗

有取克復名堂者而非常固之所以名也然此所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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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者乃求仁之功誠從事於此則心德全而足以及物

於傳世裕後何有哉此常固之所知也願相與勉焉

   齊夀堂記

旴江程氏故大家在宋之時以宦學顯聞而楚國公鉅

夫又大顯於元其德業聞望表然為當世重臣孟麟則

楚國之五世孫也淳朴謹愿凡其言行鑿鑿乎必依於

理鄉人皆歸其德而以善人長者稱之其生以洪武庚

戌至是蓋七十矣其配夏氏亦與之同德而年既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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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皆康强無恙孫曽滿前備物而敬享焉今年七月(缺/)

日則孟麟始生之日也其子羽為吏部司務喜其親之

偕老而得以食其禄名所居堂曰齊夀之堂因吏部主

事黄振宗求予為之記振宗於程氏有姻好而致事歸

其鄉羽意蓋託於文以致其祝頌之意焉夫夀者五福

之首也惟有夀然後能享諸福古之君子於其所敬愛

者則必以夀祝之况子之於父母極其所敬愛則所以

祝其夀安得不極其情之所至乎然德者夀之本也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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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所謂五福而必本於攸好德故詩人於南山有臺之

篇既祝其夀矣而必曰德音不已焉非以為有德者必

得其夀與孟麟夫婦皆以七十之年而食其子之禄與

諸子孫之奉養此蓋德之徵也而又致其祝頌之意焉

則偕老於斯堂而受其福有已邪然予考之庚戌之歲

我太祖皇帝即位之三年也海宇寜一德化大行至和

之氣至仁之澤萃於民物也厚矣孟麟夫婦以積慶之

家而生於盛時既鍾其美矣列聖相繼所以正其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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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其生者又益盛焉宜其為太平之人而享悠乆之福

也予故為之記而推本其說使人知其致此者非偶然

也百歲之乆其尚有徵於斯言哉

   靜學齋記

吾友樂象明作小齋於其居之西南深邃靜宻窮經史

於其中象明以推擇為弟子員間歸省其親問安視膳

之暇則退而學於斯喧囂塵襍有所不能及也因名之

曰靜學中書舍人陳登嘗為予書此字因以遺之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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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求予記乃為之言曰君子之所以經緯天地彌綸萬

化豈有異哉成於學而已矣蓋天地之所以覆載日月

之所以照臨山所以峙川所以流雨露之所以沾濡風

霆之所以鼔動鳥獸草木之所以榮悴消長鬼神之所

以變化與夫人事之所以洒掃應對吉凶婚祭軍賔蒐

獵居官治民事親敬長萬事之作止莫不有道焉通乎

此則措之無不宜施之無不達是以君子貴乎學也然

理無形而難知蓋其大無外其小無内故欲窮其廣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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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究其宻微則當潜心以求之專意以察之彼馳騖於

膠擾利害之途縱肆於是非予奪之域求毫髪之幾乎

道有不可得矣是以為學貴乎靜也此書所謂惟精惟

一易所謂黙而成之者與象明禾溪故家其祖大成好

學能詩與予大父竹亭先生逰其尊府貴美又讀書知

道理表然為鄉之望而象明聰敏才俊又足以世其家

誠能靜而學之則他日達而行之其功業之盛蓋有不

可量者矣予既有世好故為之記象明其亦勉其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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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孝堂記

君子之行於已者蓋有其道矣道所以為君子者也行

不由道而欲謂之君子其可哉然道之行必自近始近

者何事親是也道既行於近矣則又推以及諸逺逺者

何事君是也親者身之所由以生君者身之所賴以養

故事之如一孝以事親忠以事君此為人子為人臣者

之節也君子之道豈有加於此是故君子之於親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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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體樂其志意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至於成其親

而後為孝之大其於君也修其職敬其事為上為德為

下為民以至於堯舜其君而後為忠之至故曰忠孝之

道君子所當自盡也抑嘗聞之父子君臣皆天理民彛

之大者不可以殊觀故為忠為孝非有異道也孔子曰

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曽子亦曰事君不忠非孝也而

世之欲求忠臣者則必於孝子之門蓋能孝於親未有

不忠於君是故君子必兼盡其道乃可謂德之成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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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觀君子亦必於是取焉然則有能務乎此者其為君

子孰禦哉予親戚梁叔䝉為福之侯官令詣予言其郡

推官張斌氏之賢曰是欲竭忠於君致孝於親者也始

為監察御史改今官敬以自持勤以修職惟恐或負乎

君而忝乎親時人不特推其能且多歸德焉名所居堂

曰忠孝示不忘也願求一言以相其志予嘗師嚴君平

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臣言依於忠若推官者固予之

所與也兼盡其道而無愧於古君子又豈非予之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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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哉故為之言使掲於堂之壁以為記而日覽觀以自

勵也

   長溪别墅記

長溪在泰和縣西五六里其南為白石塘塘上山谷諸

水皆匯於塘中溪則引塘水北出折而東注以溉田受

其利者凡數千畆餘流復東注可十里許入於江故曰

長溪梁林叔干别墅據溪流始發處溪旁多良田皆其

故業叔干朝夕課僮奴致力焉粳秫菽麥黍稷諸種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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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藝溪有茭蒲荇藻溪之外山麓多美薦馬驢牛羊魚

鼈鵝鴨之類縱飼其間皆博碩肥腯生育而不窮凡祭

祀賔客養老慈幼冠婚慶弔諸用不外求而足其弟叔

修讀書為士人而亦以農為業叔干則諷之使篤意學

問而以餘力兼理焉暇則相聚談笑講論修身齊家厚

族姻和鄉里當何如于于然樂也今年叔干來京師以

長溪别墅請予記曰此農舍也豈有髙明宏逺之觀哉

世之所謂豪傑者有殊絶之智卓越之才其所經營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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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可喜之業視兹事不屑也而林卑卑然為之惟恐

有不給愚不知其孰髙孰下將務此以終其身願賜一

言以示後之人俾善繼之永勿怠叔干予王氏之彌甥

而叔修予婿也予何可愛於言夫農非鄙事也古之大

賢君子多出此焉惇本尚實以養其良心而學以益之

德由是進才由是充而治天下之本立矣舉而措之不

難也叔干之為此誠善矣尚益勉盡其道哉勤稼穡之

成力詩書之習父子兄弟以古人之所務者服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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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慈友弟之道成於身刑於家達於鄉黨州閭充而至

於仁義不可勝用雖或不行於天下然謂之大賢君子

奚愧哉人而謂之大賢君子亦足矣用是掲之屋壁以

為記叔干勉焉予諸子皆志於農叔干皆以是諭之而

相勉以至於成此予之所望也

   孝友堂記

予邑楊氏為故家今居上源塘者宋理定簿之後也孟

辯以貲雄一鄉於是長其鄉粮賦今年其子廷選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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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北京謁予告曰生不幸蚤失慈母今幸有父與繼母

在堂生與兄廷暹弟廷遨廷遂廷述朝夕得奉養焉顧

所居堂宜有名因名曰孝友之堂敢請記於先生予嘗

識廷暹恂恂恭讓甚愛之今見廷選不異其兄又聞其

名堂如此可謂楊氏之賢者哉乃為之記曰天之生人

皆有五者之德而仁為首仁之道孝友為首是孝友者

百行之本萬善之端也故成周以德行教人而孝友先

焉凡君子之自修者亦莫重於此此之不務則人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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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缺矣其他雖善奚貴哉抑嘗觀夫先儒君子之釋孝

友之義矣蓋曰善事父母為孝又曰善於兄弟為友為

之善者自起居應對之微以至成其令名全其懿親一

言一行無不曲當於理之謂也成周逺矣孔門之所以

教者簡册具在子之兄弟嘗誦習之其亦勉盡其道哉

夫養其口體和其顔色人之所易能也然必宜兄宜弟

使父母之心安樂之立身行道使人稱為君子之子然

後為德之成慎毋以其易者自足也周之君陳其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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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矣而孝友之稱見於書尹吉甫之友其為公卿大夫

亦賢且衆矣而孝友之張仲歌於詩由是觀之聖賢之

重於此可知矣非功業爵位比也子之兄弟其加勉哉

他日所立能無愧於古人則豈獨楊氏之光蓋將為鄉

邑之重也予雖老尚庶幾見之

   草池記

樂君季美泰和禾溪故家也其先蓋以詩禮聞於鄉乆

矣君丰神秀發襟度夷曠翛然無塵俗之累乃作退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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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居之西而佚老焉庵之中素無長物惟秦漢以來

法書名帖山劖冡刻之文充積其内而尤好鍾王之書

前有小池每閑暇之日輒臨池據案而坐和墨伸紙揮

筆臨寫短長肥瘦惟意所適雖不必皆似而各有姿態

可尚也池之中有草生焉左右請除之君不可曰此濂

溪之所以自樂者其可除乎由是臨池之興愈盛或曰

君其有所得者也因號之曰草池予與君之長子象明

逰因求予為記嗟夫予何足以知君之意哉昔晉王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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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為臨川内史時常臨池學書池水盡黒及宋池猶在

也好事者修治而表識之曽文定公謂人有一善且不

廢而况行先王之道者今君之所以臨池而樂者非特

書也其生意油然蓋亦有與物同者矣若然則惟以書

名君者非矣惜乎予亦不足以知君之意也故為記其

說如此安得迂轅載酒從君而問其所樂哉

   寜國府重修府治記

自秦罷侯置守天下之郡地大者過於古之侯國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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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者奉上命以臨之吏民以事趨走庭下不可一二數

必有髙明碩大之觀足以聳具瞻一衆志然後政教舉

而法令行彼棟撓榱崩蕭條破壊雖君子安之無所不

可然豈太平之盛觀哉上之所以尊其位重其禄而使

為民望者固當如是邪故夫廨宇之修亦為政之不可

緩者也寜國府在秦為鄣郡漢改丹陽郡後漢改宣城

郡隋唐以來或因或否至元為寜國路國朝歸附之初

改寜安府後改宣城府吳元年始改寜國府府治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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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隅子城内宋紹定中知府汪繹所建元為肅政廉訪

司國初為樞宻院又為元帥府洪武己酉制令知府置

廨署知府鞠騰霄理舊署居之未遑改作歴歲浸乆日

入於敝至宣德中而益壊旁支之木視所立柱為多正

統丙辰臨川袁旭廷輔來治郡大以覆壓為憂謀諸僚

屬欲撤其舊而新之工部左侍郎廬陵周公巡歴涖兹

郡亦以為宜廷輔乃請於朝許焉於是集羣材命衆工

作正堂後堂經歴司照磨所東西六房及架閣庫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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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署之後舊皆鑿垣為小門徃來者不禁至是築新垣

四周以杜私謁又以外門臨街喧閧乃改闢於前作牌

樓於外門前作榜房於牌樓内之左右鼓樓舊在府右

偏亦既頺敝重建於外門之左建陰陽學於鼓樓南置

日晷臺於陰陽學東堂後地稍窪積羡土為岡作樓其

上以為燕休之所扁曰正心世傳城肖龜形作真武廟

於儀門外之東以鎮之廨後東作疊嶂樓西作雙溪亭

以復舊觀計度有方程勸有道經始於(缺/)年(缺/)月(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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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缺/)年(缺/)月(缺/)日畢工木以根計竹以竿記瓦甓坯

釘各以枚計稍以石計總之為(缺/)萬(缺/)千(缺/)百有竒至

於人力則用凡役於官者他不預為屋一百七十有七

間深靚宏逺有加於昔而農不知勞於乎可謂能也已

寜國土廣人衆古稱山水之郡舟車繁㑹之鄉其所産

者多美材飲食諸物所以利用厚生者不他求而足故

其秀民恱詩書而好禮義閭巷田野之氓悉有以自資

而無慕於外中家以上皆務營居室豐堂廣宇翬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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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之宏壯所在皆有也而郡之廨署獨茍且不治因其

敝陋而居之欲使下人顒然仰觀而無慢易之心予未

見其必然也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宫室

蓋取諸大壯此豈聖人意哉且廨署非一人之私將與

後世為公也奈何不治而以敝陋遺之敝陋不治將不

遂隤廢矣乎故予深嘉廷輔之為此而知其達於為政

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然心有不正未有能正

人者廷輔作樓於堂後而以正心名之蓋出而施政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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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退而治心於此樓必使思無邪而所行悉由於正一

郡之人出其財力以給公上者皆惟正之供而非道非

法不行得以仰事俯育循天理之常而無竒衺之習者

廷輔之政使然也世之為郡而能以正心為立政之本

若廷輔者不多見之廷輔其誠賢哉故因其請記為記

之而以告後之人焉凡諸僚屬恊謀同力而為此者則

具載碑陰

   歲寒三友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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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寒三友圖一幅吏部左侍郎李公所藏也三友者松

竹梅是已天下之物同受天地之氣以生然其所稟有

厚薄是以其質亦有貞脆之不同於其質之相似者而

與之比焉兹所謂友也天以陽生物以陰肅物而貞脆

之質見矣當風飈震蕩之餘氷霜凝沍之際凡草木之

麗乎土者悉枯槁憔悴索然若不可生惟松與竹皆蒼

翠蓊鬱傲然一不改其常而梅於此時舒吐英華珠妍

而玉瑩其氣之芬馥又非他物之所能及是三者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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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厚也故堅貞榮茂皆若不知寒暑之變者畫者比

而同之而以友命焉且雪以益其潔月以益其清而三

者之美備矣何其善於狀物如此哉予聞之人之於物

相好必以類非茍為目前之娛而已是故有隠逸之操

則好菊有君子之德則好蓮有富貴之資者則好芍藥

與牡丹蓋情之所發有不可易者今李公之好是也予

有以知之矣公涿鹿人而生於隆盛之世敦厖純固之

氣蓋稟之厚矣故其器宏其才美遭遇聖明遂躋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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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名雅望著稱於時乆矣而其德之在已者蓋乆而益

修是以留意於此畫欲因其似想其真而與之儷焉公

誠賢逺於人哉昔衛武公年過九十入為周輔相其進

德之功雖老不倦詩人作詩美之而皆以竹起興今淇

澳之詩是也公自方伯入佐吏部上知其賢而進之也

而公猶託意於三物以自勵進而不已將不與武公等

乎予於公有僚友之誼故公出此畫屬予言乃為之記

使人知公之非徒好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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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勅書閣記

吾邑上源塘楊氏蓋宋進士理定主簿應真之裔傳十世

至今孟辨而家益盛山林陂池腴田沃壤環其地相接

也故利入最饒凡邑中數豐家孟辨必置在前列然不

用以自豪徃徃推以賑人急鄉里細民衣食有不足者

多賴焉不特歉歲為然也前年朝廷修養民之政遣使

者督有司出庫財以益倉粟倘遇凶荒則發以賑贍蓋

欲使斯民有所養而無饑餓流徙之患富民有能捐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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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佐官者當旌其義復其家孟辨聞之喜曰捄災恤患

吾志也况重以天子之命乎即出穀二千餘石以歸有

司俾自為斂散而孟辨之義遂著於逺邇使者以聞上

命降勅旌之為義民勞以羊酒而蠲其徭役孟辨既拜

賜乃作重屋三間斂勅書韜以錦囊盛以髹匣尊閣於

其中將以貽後之子孫俾不忘朝廷之德而思善繼於

無窮題其榜曰勅書閣鄉邑之人過兹地者仰華構之

巋然瞻榮光之煥發山川草木皆有喜氣莫不感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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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仁而服孟辨之義期侈美於悠乆今年孟辨來京師

求予記予謂賞罰者人君御世之大權也賞當則善者

以勸罰當則惡者以止然豈專以爵禄刑威為賞罰哉

絲綸之頒布其為榮辱也大矣孟辨輕財樂施一旦蒙

璽書錫美號義聲赫著可以登郡乘載國史而傳之百

世此豈千金之賞可擬哉寳而藏之以示後蓋宜也孟

辨之子孫能益勸於義鄉人之瞻望乎此者亦有以發

其同然之心則兹閣之建其永有利哉故為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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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訥齋記

予友任敬祥名所居曰訥齋蓋恐其言之易而慎焉者

也因其子潞州學正衡來北京請予為之記予與敬祥

同邑居自少與其諸兄弟游知敬祥為深敬祥平居簡

重寡黙其言之不易蓋天性然也而復以訥名齋其金

人三緘白圭三復之類與言者心之聲也志之所存與

凡事之酬酢皆於言發之志有邪正故言有得失而吉

凶生焉孔子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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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夫榮與辱相懸切而自慎與不慎致之古之君子慎

焉而榮者多矣小人反是而辱斯及之故又曰亂之所

生則言語以為階是以不可不慎也敬祥之家世儒醫

諸父皆好德樂善未嘗以言忤人至其兄弟益服詩書

秉禮義有為教官御史者敬祥則優㳺里中恂恂似不

能言而言之必當乎理人皆知其為君子也而猶好修

不倦如此然則敬祥蓋有志於古之君子也與夫訥者

難辭也其義與訒同蓋存其心而不放是以不敢易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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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也孔子嘗曰剛毅木訥近仁及司馬牛問仁則告之

曰仁者其言也訒誠能不易其言而加以充養之功使

其心常存則於仁得矣然則喋喋巧言而不顧理之是

非其為不仁可知也敬祥由是而充之以至於仁則亦

古之君子而已矣因書以遺之俾掲於訥齋之壁以為

   素屏記

予居禮部之南㕔㕔直北北風時來弗便也乃作素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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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之髙七尺下實以板而上為方格廣視髙加十之一

為格十九行行十二空漫以白紙而青縁焉於其中三

空鏤紙為蓮花以黄郎中養正所書謹言慎行四字張

其上置於㕔内之北向予負屏南向坐以視事客有過

予問曰子置屏於公署不加以髹□而素是用無乃非

所宜乎予曰凡物有質有文木之質本白而强加髹之

是以文滅質予不為也曰子之尚白是矣寜不慮皦皦

之易汙邪曰予不自汙何汙之能及若或有汙之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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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治而新之然予終不使受汙也人亦何忍汙之哉曰

子既尚白以白漫可也而何用青縁邪曰青所以彰其

白也且不見天乎天之色青而已今内白外青蓋曰内

當潔白而外則任天亦聊以寓意焉耳曰其鏤三空者

何也曰予欲以知外也茍安於内而屏之外不察焉非

易所謂豐其蔀者乎曰不為他物而為蓮何也曰蓮花

之君子者也惟君子能潔而不汙予取以為法焉曰子

今老矣方致謹於言行豈欲以好學釣名邪曰予非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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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也顧誠不能謹以獲罪於當世若猶不戒則其禍慘

矣故以此自勵庶幾能寡過也客喜曰吾問素屏而得

子之志君子之學誠不可老而倦履之初九曰素履徃

旡咎至於上九則曰視履考祥其旋元吉子必勉之庶

幾有慶也客既去遂録其言以為素屏記

   周文襄公祠堂記

公周氏諱忱字恂如其先㑹稽人唐末黄巢亂有諱勍

者為御史中丞率兵鎮九江子孫因家焉後又徙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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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武寜由唐迄宋世有宦績為名家有元盛時天驥為

吉州路總管贈江西行省左丞追封豫章郡公遂家廬

陵郡城之北隅三傳至南康路知事鑑公曽祖也祖遺

安先生仲德始徙今吉水之月岡父秉昂皆不仕而皆

以德誼重一鄉公生而頴敏好學諸書經目輒不忘遺

安先生喜曰是必能大吾門遣從名師受業永樂甲申

取進士太宗皇帝命拔其尤者入翰林俾進學公願與

其間上嘉重之許焉公日夜奮勵不少懈當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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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夷賔貢祥瑞迭至文學之士歌頌聖德者日新月盛

公之文章最為人所稱道時方修永樂大典一時名儒

皆集館閣亦多讓公為能書成授刑部主事寛厚明慎

獄無遁情閩有林姓者年二十餘被誣為逆黨行財獄

乆不决公一見問其年曰黨事發時方二歲豈能行財

力釋之及修五經四書性理大全成上知公可用嚮意

用之陞刑部貟外郎太倉成命公主饋運直𨽻粮賦不

嚴而事集仁宗即位有薦公為郡守者不聽及封建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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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擇輔導以公為越府右長史宣宗皇帝念畿内之地

國家肇域於此蘇常諸郡賦稅當天下之半宜有以優

養其民而用匱民困吏不稱任故也乃擢公為行在工

部右侍郎徃撫之凡饑寒勞役利害有當興革者大小

之事皆以付公公奉勅惟謹而以養民為先務蘇之賦

重郡豪嘗巧取以自肥而官賦常不足田里細民困於

暴斂至棄産以逃鬻子女以緩刑罰歲逋常積至百萬

以待恩霈公知其然乃立法置場擇人總收而發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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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里胥之手計常年過取之贏而積以濟農又發庫

財平糴以待凶歲武臣之禄當輸南京給之則請令受

於蘇而收其運費亦以恵農民其逹北京而舟楫失利

或官有科需及民間饑窘無措者皆以所積之贏通給

之不責償於是細民惟知力田輸稅仰事俯育而已他

一不知及官無負租私無横取鼓舞懽樂者二十年而

上之委任亦篤雖遇父母䘮皆奪情俾任事而寵終之

禮加焉事或嚴重雖非公所履亦以命之若審録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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繋囚考察郡縣吏督京衛屯田理松江煑海之利如此

者非一也其寛緩嚴急必以公不以情人皆以為宜而

無間然者松江嘉興地瀕海公受命防冦相土宜築城

堡造戰船訓練士卒嘗若有警然者冦不敢近凡上所

命無不稱㫖列聖在位多降璽書奬勵而加錫賚焉今

上皇帝臨御嘉其勞勩陞户部尚書以舊制辭改工部

未幾仍命徃撫南服以其民之安之也公益勤篤始終

一心所以興利除害如曩時時邊鄙戒嚴需兵器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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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間公令如子趨父事百萬鎧仗皆應期而辦景泰

二年以風疾辭不許章再上乃命户部侍郎李敏代公

還且戒敏凡其所行良法美意無輕改蓋仍有意用公

也及見上命光禄宴勞之公退而疾作仆廷中幾不能

起上察公實病命致仕歸景泰二年八月也公祗事五

朝夙夜匪懈懿德善行輿人誦之至論巡撫之績亦首

及於公蓋公於民事知無不為為之必盡其方郡邑水

旱當賑給者多不待命下安其危殆而完其骨肉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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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勝計又推餘力以及其所當為而皆有成功修應天

府學之尊經閣蘇之吳縣常之江陰鎮江之丹徒丹陽

安慶金山太倉諸學作闕里之金絲堂若武進之孟瀆

河閘江陰黄田閘蔡涇閘蘇之寳帶橋鎮江之鎮西橋

所以通徃來資畜泄者皆公所重建而人不知勞先賢

故跡如李太白范文正梅聖俞魏鶴山祠宇皆修葺之

一不以煩民初公年六十即傍所居之雙崖營草屋若

干楹各以其勝名之至是而歸老焉娛意於山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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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跡未嘗至城府賔客過從輒傾倒相懽所為詩文若

干巻出入唐宋諸大家蓋渢渢乎其言也四年十月三

日卒年七十三上聞之悼歎命禮部致祭工部為治墳

塋賜之謚曰文襄諸子仁俊仁迪仁儉仁廣孫琬瓉環

璇琦璲奉葬於其里黄岡之原既備諸儀物如制又即

墓之右作享堂五間以歲時行禮中祀公像左右二廂

以貯祭器凡諸宜有者無不具繚以周垣扃以大門嚴

嚴翼翼内外完好又買田五十畆以供歲費而來求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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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其事以示乆逺予與公同取進士同朝者五十年知

公為最深且周氏之先德厚矣而公又加厚焉子孫相

繼足以垂不朽而何待於予言然不可辭也故為書其

行之大者以為祠堂記其細可畧也

   月岡耕樂記

月岡在泰和雲亭鄉去縣二十餘里其地多良田近則

峯巒迴合草木蔽虧長溪深池涵浸乎左右逺則三顧

之山屹然聳秀於其前靜者所宜處也曽君士敏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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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缺/)縣城中厭塵囂之紛而喜兹地之勝乃徙居之有

田數百畆朝夕率僮奴致力其中收其所入可以自給

而有餘稍暇登髙丘坐危石蔭佳樹之清隂藉豐草之

緑縟凡耕夫牧子之去來樵歌漁唱之應和朝霞夕霏

野花幽鳥變化隠見於空濛杳靄之中其景蓋無窮也

士敏快然樂乎心嘗自詫曰吾不耕於是則安能有此

樂哉因自號曰月岡耕樂去年來北京求予為記其事

嗟乎士敏爾知樂矣亦知所以樂者乎自有月岡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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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於此者不知幾人矣亦豈能盡樂哉水旱之不時徭

役之無節催科敲朴之迫乎外饑寒困苦之切乎中其

景物蓋自若也而接於見聞者適足以為慨歎之資而

已今聖天子在上篤意養民常賦之外未嘗少勞其力

費其財是以天下之民皆安於畎畆之中而仰事俯育

而又得遂夫耳目之娯此康衢老人所謂耕田鑿井而

不知帝力之加者也於乎上之德堯之德也士敏其可

不知所自哉故為之記使凡同此樂者皆知歌頌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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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亦使百世之下有以知聖朝治化之盛如此也是為

   延真觀正一堂興造記

泰和延真觀正一堂道士黄仲真修治其堂宇既完矣

乃具書幣遣其孫黄蘭隠來北京告予曰仲真之初入

道也獲從先生同授儒業於曽公仲章以年相若幸相

好今先生用儒顯仲真於道亦粗有聞知嗣先師之教

不敢墜惟其所居堂宇計其始作之時及仲真已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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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乆而弊大懼不足以奉神祀蕆教法為國祝釐為民

祈福以承師之志思盡撤而新之乃悉出私帑及齋醮

禱祈所得於人者命弟子淵微淵潜徃湖廣經營市衆

材而淵黙亦出所有以佐之經始於宣德丁未十月戊

申正月甲申朔先作後堂五間重堂七間左右厨屋庫

庾凡二十餘間辛亥十二月壬子作正㕔五間法堂一

間及東西㕔前廊迴廡正統丙辰正月甲戌師弟曽永

迪作西樓一間附屋一間十二月戊寅仲真又作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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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間前㕔五間髙廣有度式稱具瞻垣牆四周次第皆

備仲真既與永迪率衆徒妥神祇香花鐘鼓朝夕嚴祀

攄誠盡敬以為國為民閑暇之際講道有位修煉有所

宴息有舎賔客徃來亦有以自適蓋無不可於意者惟

吾道以清浄為宗無厚産豐財可以如其志凡所興作

蓋甚難今幸而成功豈仲真之能哉賴上下一心少長

同力故如此是宜有記以示後人俾善繼之永勿壊敢

以為請嗟夫仲真誠可尚也哉凡今學道之士自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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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間遊方外非澹然而無為則弛然而自放前人之

業不少概於心又其所以為父子兄弟皆非天屬之親

鮮有不顧其私者惡能殫心以共謀悉力以相助哉今

仲真汲汲於承其師而欲侈其業永迪淵黙輩皆與之

恊而能有成功究而論之雖本於仲真要之衆人皆可

謂難也世之為父子兄弟何莫非天屬之親也然或父

兄欲有為而子弟不能順以成之甚者顧私自營以拂

逆其意蓋逺矣觀於仲真輩其賢不肖可知也嗣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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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尚當繼其志惇雍睦之義盡維持之力相與保之於

無窮斯善矣予聞仲真尤孝於母所以致其養而申其

敬愛者無不至此尤學道之士所難者抱朴子曰仙道

以仁孝為本果然則丹臺紫府可至矣予與仲真有舊

而喜其為人故為記其興作之成而并書之亦庶幾有

勸也

   鳯翔山新建普寜禪寺記

鳯翔山在江寜縣安德鄉距京城南二十里山勢雄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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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整若鳥舉而翼張軒豁衍迤中為奥壤土厚而泉甘

其外則牛首天馬諸山岡巒起伏聨絡映帶皆若效竒

於兹者相傳舊有佛刹據其處而銷歇已乆碑碣圖誌

無復存者興廢歲月不可考而知今雖有普應無相光

嚴三寺在其東皆莫能當殊勝鄉民徐(缺/)墾耕而食之

巡撫侍郎周公嘗行縣過此愛其勝小憩無相而寓目

焉無相住持寜諼今僧録司右善世雨菴淵公法嗣也

言於周公曰昔者吾師欲建法幢於此不克遂公歎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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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故佛地於造寺最宜何謂不可徐(缺/)聞之願復以施

佛即因寜諼而歸之淵公公正以興佛道植教基為已

任即發常所受賜金帛起其廢事聞勅賜名曰普寜禪

寺而太師英國張公輩皆捐貲為助内外善信咸樂施

予乃命其徒道清等董是役相方正位度材命工作正

殿法堂毘盧寳殿及觀音勢至金剛天王伽藍祖師諸

殿又作鐘鼓樓庫司齋堂僧舍廊廡像設法器凡諸宜

有者無不畢具前作門三間繚以修垣規模靚深藻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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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山川為之改觀徃來於此莫不懽喜讃嘆以為自

昔未有而今見之豈山川固有待邪夫天下之事遇可

為之時而得有為之人然後可以收成功若兹地雖勝

而閑棄乆矣時非不遇卒莫之能為豈非淵公之難遇

哉淵公神資秀頴操行峻潔妙契真乗深悟道要遭遇

聖明寵賚優渥俾掌其教事崇示儀軌天下學徒尊仰

之及勅建大功德寺以薦福先聖又命兼領住持法筵

盛開龍象咸集稽首座下者常千數百人丕闡宗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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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來學者公之志是以為此不難也寺既完求法者日

至仍命道清主之而求予記其事以垂示乆逺淵公於

予厚不可辭乃為之記後之嗣者尚深體而維持之永

勿壊

   彌陀寺記

彌陀寺在都城之北五里許原田衍沃林木茂美居庸

諸山當其前左接乎恒山右極於榆關碣石迤邐而不

可窮遊目望之迴抱拱揖皆若效竒獻秀於兹寺者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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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殊勝之境也元貞祐中嘗即其處建彌陀報恩禪

寺歲乆寺廢惟碑誌具存正統改元之初都知監右監

丞張公定安輩念朝廷之恩大無以報萬一欲就故址

建寺以為祝釐之所求可為寺主者得廣衍師焉師號

南宗淅之四明人初出家於武林淨慈寺禮照菴為師

後又受學於前住持希古宣德九年來京師又從空寂

長老參問道要深有悟入學行益進而聲譽日隆至是

遂當其任正統三年二月疏其舉廢之故以聞且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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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上詔賜名彌陀寺而俾衍為住持衍殫心劬力程材

課工殿堂門廡次第皆作殿未成而張公即世太監姚

公鐸盡施其資財以助迺克㡳於成刻雕藻繪像設有

嚴香花鐘鼔器用悉備蓋始於(闕/) 年(闕/)月(闕/)日以(闕/)

(闕/)年(闕/)月(闕/)日畢工衍朝夕率其徒敷掦教典祝聖夀

於億萬年凡厥有生皆䝉福利此衍之志亦諸中貴所

以報上之意也予昔為禮部侍郎衍數以事來謁予喜

其精勤佛乘而又能崇立教基如此真學佛之徒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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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佛法之行乆矣今又有若衍者為之徒聰明才智相

與出力而興起之宜乎信嚮者衆而其教益盛行寺所

以為闡教之地也其創立亦難矣不為之記則後孰知

其自衍始乎故因其請記為記之以示乎永乆

   永興講寺記

永興講寺在都城之東昔之仰山寺也寺之四旁官署

民居如鱗次如&KR0808;比獨寺最幽勝真學佛者所宜處初

太子少師姚公廣孝以髙僧主是寺受知於太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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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以其道佐興運致顯庸公既登朝後之主者弗善於

其職教用不振至今乃得恩常師主焉常號照菴姑蘇

人其父彦庸以多貲聞鄉里永樂宣德中屢以所蓄珍

寳獻諸朝賞賚不貲常雖生處富饒而不樂華靡早從

張繼孟攻儒書繼以疾困益厭塵俗喜出家父母許之

遂入定慧寺禮覺初因師落髮受度於僧録司右善世

心源瀞法師參道厲行精勤不懈由是深見器重又於

南京大報恩寺右講經唯菴法師座下歴維那之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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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日隆宣德七年至北京覺義慶公察其能有立遂舉

為仰山住持俾修壊舉廢常亦慨然以興起斯道為已

任事佛齊衆嚴整有法度其徒信嚮來學者率百餘人

殿堂門廡有故敝漫漶者皆治而新之蔚然京師名刹

也常欲遂新其額以聳具瞻正統八年三月疏其事以

聞勅賜名永興講寺常既拜賜卜以是年十一月十五

日祇率徒衆香花鐘鼓備極威儀以告諸佛祝聖夀於

億萬年然後掲扁於寺門達官貴人士庶男女徃來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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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懽喜讃歎已而來告予曰恩常所處寺雖故而名則

新聖天子之大德也不為之記則後之人孰知其自今

始乎願求文以刻諸石予謂佛之遺世乆矣惟其書存

書者道之所寓也其要欲使斯人忍性絶慾一歸於善

而已常秀質美才克闡明其道是以獲乎上如此為之

徒者居於斯學於斯益相與講明之始以善其身終以

覺乎人不昧夫佛之道則無負皇上錫名之意而兹寺

之丕昭顯聞亦豈有已哉故為記之以告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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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春劉真人祠堂記

南京棲真觀新修長春劉真人祠堂成蓋守元冲靖秉

誠專確志道衍教妙悟靜虚宏濟真人邵公以正命其

髙第弟子道録司元義李希祖為營建希祖則守元之

法嗣而長春之孫也祖孫相承以報德垂逺為事其用

心厚矣哉長春劉氏字淵然號體元子其先徐州蕭縣

人祖伯成仕元為贑州路總管因家贑州次子元夀生

真人將生之夕祖母謝夫人夢紫衣道者入元夀室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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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而真人生總管以夢祥祈祐於元妙觀因許道士陳

方外俾為徒年十六遂入道受符法元陽趙真人見之

喜曰此子形全神清真良器也吾法嗣無過此留之座

下授以諸階元秘擕歸金精山復授以玉清宗教社令

烈雷玉宸黄籙玉籙等書及金火返還大丹之訣棲神

錬炁呼召風雷驅役鬼神濟拔幽顯動有靈驗嘗遊龍

虎山過南昌值歲旱為禱雨立應聲聞益彰洪武癸酉

徴赴闕上深嘉奬賜號髙道及劍一具命於朝天宫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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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道院居焉上嘗幸朝天宫幸道院加撫諭或入謁

則賜坐論道要禮遇甚至且以其元悟宿契命為尋真之

㳺冀益有所遇以致其神化賜襲衣楮幣俾乘傳以行

於是上匡廬過鄂渚至武當山召還擢右正一永樂初

遷左正一建金籙大齋有醴泉甘露鸞鶴之祥而寵賚

備至未幾謫居龍虎山尋徙滇南居龍泉觀滇南之民

有旱疫求禱無不應化大行仁宗即位遣内臣召還封

冲虚至道元妙無為光範演教真人真人頓首辭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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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賜誥加莊靖普濟四字有輟侍於九重徃化導於南

服亦使息勞於閒寂實將遺朕於今兹之語賜以銀章

領天下道教事以制詞觀之則真人之被命於南者意

有在也宣德之初眷待益隆賜之劍問曰此劍當誰傳

對曰臣法得之浚儀趙元陽繼者惟邵以正耳即遣中

使召還使繼其後乃請立道紀司於雲南大理金齒以

植道教凡有請無不從其所服用皆出上賜宣德七年

二月懇以老辭乞歸西山道院以終餘年上洒翰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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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圖題詩其上送之遣中貴羅智䕶行既至道院僅半

歲一日昩爽沐浴更衣結跏而坐語弟子曰吾將行矣

弟子請遺言曰氣聚而生氣散而死固恒理也吾何言

引手作一圏象太極曰呵呵遂化去夀八十二比歛舉

體柔軟如生人以為尸解云上遣官賜祭工部為治塋

域𦵏於江寜安德鄉之園子岡所居西山道院賜名棲

真庵正統間改賜名棲真觀真人志行髙潔由儒入道

凡其所行必依於忠孝惓惓為國祝釐以濟民利物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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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布德施惠使人得樂其生如醫藥之類皆盛行於

世初趙真人得天心帙於其師舉以授長春曰人心即

天心欺心即欺天日之所為皆書之其不可書者勿為

也長春復以授守元而舉以自代此其相傳之要道蓋

與吾儒合非如世之所謂逰方外出人間騰九霄而隘

六合者也守元感訓誨奬拔之勤念授受承傳之妙嘗

建祠祀於滇南龍泉觀至是復以棲真觀乃先朝所賜

長春始終所寓其精神流通焄蒿悽愴常若有見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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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無把也乃復出金幣命希祖建祠於觀之左香花

鐘鼔朝夕嚴祀焉予觀元陽之授長春長春之授守元

其所告語者惟曰心曰天與其所行必以忠孝仁慈為

本不汲汲於其他是以德懋位髙受榮命於累朝而衍

元化於無窮也後之學者推是心以事天而不違師真

之訓則教基之崇將永乆而不壊矣守元求予記故為

記之俾刻石以告來者

   臨江府清江縣儒學題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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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江西屬郡清江則邑之望也其山水明秀而風氣

清淑人生其間皆尚禮教而謹憲度勤生而知分其為

士者習詩書談仁義茍有才具則思效用於時而以不

用為恥故當今盛世游學校齒縉紳而列於士君子之

林者比比有也清江儒學之建自洪武之初已然矣士

之來學者肩相摩踵相接也賔興之歲得以所學登仕

籍者蓋多矣題名之記所以著其美而勸將來傳之於

不朽也然有志之士亦豈待於勸哉今蒼梧唐侯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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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清江令而上虞貝昫為教諭又得太平邢寛餘姚錢

英為訓導以佐之故相與謀曰興學育才聖治之本也

有志於學者雖不待於勸然亦有勸之而未見其成者

此誠豈不用勸哉且由初科至於今題名之碑亦有未

備者無乃缺於是與命工考其缺略刻之石而請予為

記予謂臨江文獻之地宋天禧中王公損之判其軍子

荆國文公實生於此詩書福澤積乆而彌昌文章之華

道德之光莫有盛焉者而二劉三孔以博學宏材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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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偉儷美於當時足以繼古人而儀後進輯而傳之以

垂不朽豈非郡邑之美觀哉抑嘗聞之魯叔孫穆子論

人之所以不朽惟貴乎有立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

立言謂之立者卓然名世傳後雖乆而不廢也此之謂

不朽者唐侯為令而得廣文貝昫等理學事政教之美

足以成朝廷育才圖治之盛心又立石題名而期以逺

大則凡學者可不益勸哉予與昫之尊府為同年故昫

以記為請予老且病不能辭勉為之記亦因以示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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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藜閣記

藜閣者何廬陵劉士英藏書之閣也藏書之閣而名之

曰藜者何按劉氏之故實也世傳漢劉向校書天禄閣

夜暗坐誦書有老人扶青藜杖叩閣而進嘘杖端燄燭

之與之語達曙曰吾太乙之精天帝以子好學故遣下

觀焉因盡出其書授向而去由是學益大進後世以為

美談而為劉氏者尤尚之此閣之所以名也士英居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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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去縣南三十里有山水之勝閣始建於居之北凡經

史百氏之書皆在焉既而以其隘也改作於其居之南

凡四楹其髙若干尺廣若干尺附閣之屋又若干楹經

始於永樂甲辰二月至十月而成悉移書置其中課子

孫以學賔客之賢而有文者得至焉嗟夫士英之用心

亦勤矣蓋君子之善迪其後也必有徴乎其前前事之

不忘後事之師也當漢元成之際外戚用事而宏恭石

顯等尤擅權賢臣廢黜災異滋多天下日入於弊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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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老臣心切憤之數上書言事推天人之理明災咎

之應冀上感悟而進君子退小人然終不用當是時孔

光張禹之徒皆畏怯觀望詭言誤主獨分别白黒懇切

至到雖屢遭擯斥而其行彌厲又嘗采古女善惡足以

致興亡者為列女傳取舜禹以來至於周秦行事之得

失作新序說苑欲以為法戒其志如此則其精忠峻節

可知矣百世之下讀其書者猶起敬起慕况劉氏乎宜

士英有取於是也自古大賢君子之能立也雖因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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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未有不資於學者向之德行偉矣蓋亦學以成之

先儒謂向博極群書信哉然則欲學向者何可以不讀

書乎今士英之修此閣也髙明足以觀寛廣足以容學

於是者誠以其心為心而孜孜不倦則何向之難及哉

太乙之事其有無不可知然精神之至或者其亦有遇

乎要在勉諸已而已士英端重而好仁其子用宏等皆

謙謹向學能世其家因其求予記也故樂為之書

   饒州府重修鐘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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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州府鐘樓在府治東永福寺寺即梁鄱陽王蕭恢居

址也元至元十五年饒州總管常福生以銅萬五千斤

鑄鐘置寺之殿東以警朝夕而作樓居之即故鐘樓是

也樓髙五十尺有竒鐘髙七尺其大倍髙之數世祖賜

寺額曰乾元萬夀永福禪寺記其事者翰林國史院編

修楊載士宏也樓建於至元十五年戊寅至今天順戊

寅百八十一年矣歴歲既乆繕治不繼簷宇摧頺楹桷

撓敗風雨震淩日入於敝官於是者雖有傾覆之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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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一治之然毎為事所制輒不果景泰壬申錢唐王侯

以兵部主事擢為守侯名忠字廷賛聰明特達有美才

遇事之當為者勇為之而必適其宜且尤以興墜舉廢

為事下車之初視斯樓之將壓也曰此而弗治後之費

益盛然事有劇於此者姑少緩之迨今六年政通人和

侯喜其力之可為也乃進郡中耆民而告之曰予後於

鐘樓者急先務也今力既紓矣予將捐俸以舉事父老

能勸諸義士以共成其美乎衆皆樂於從命爭出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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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助費然尤慮大材難得忽商人以楚材來售若有陰

相之者因得如其志耆民胡秉彛等董諸役盡撤其舊

而新之工善材良晨夜展力土木采章極其輪奐興作

於二月初吉而以五月十六日落成其髙大之觀雖不

減於昔而雄傑壯麗有加焉夫郡城之有鐘所以謹天

時勉人事蓋晝夜之明晦小大之作息皆於是取則焉

其為用大矣饒州在湖山之區民物之衆不可一二計

茍無以警動其耳目啟發其志意使昧昩於旦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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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人道之所當務者將不遂廢矣乎周之諸侯興居無

節號令不時詩人謂其不能晨夜不夙則莫作詩以刺

之宋之君子以更鼔分明知仕者之賢而得進賢之賞

然則鐘鼓刻漏之用乃為政之首務有土有民者之進

退榮辱繫焉可不務哉王侯由名進士躋顯曹舉而陞

今官專千里之地而治之蓋古諸侯之任也其政教達

於逺邇人皆稱賢焉而功業之修又炳炳如此其進於

逺大可量哉饒之人士王以順胡嘉禾等歌誦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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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率請予文刻之石庶永永不朽予嘉其意為記其事

俾刻焉其出貲以成功若胡秉彛等則勒之碑陰

   廬陵縣重修縣治記

廬陵吉安屬邑蓋附郭之大縣也其治在府治前少西

官署民居櫛比鱗次人之有事於府縣者足相躡於途

而凡以貨物求售者亦多聚於此景泰壬申居民不戒

於火縣治燬焉凡發號施令修政事治文書嚴賞罰諸

務皆失其常處上無以為觀而下或怠且敖焉癸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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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楊侯英來為令有敏達之才行平易之政而以修

縣治為首務請於朝從之侯先捐貲以為倡縣人皆曰

吾廬陵文獻之邦以好禮急義聞天下縣治之燬也豈

為治者之咎哉蓋所謂無妄之災也奈何使居上者無

所庇覆以出治而捐貲以圖之非為民者之過與乃相

與聚而謀其費縣之里長八百餘皆不約而集凡竹木

金鐡瓦石丹碧之類各以大小多寡輕重緩急為差悉

上送官無或後時於是智者効謀勇者効力徃來者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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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勤勞勩者紀其績作前堂(缺/)間髙若干深若干前堂

之後舊為直舎侯以其卑且隘也充而廣之為樓以居

修梁大棟髙甍巨桷翼然出於羣屋之表髙若干尺廣

若干尺而後堂之宏壯亦稱之名正堂曰公正樓曰明

逺幕㕔在正堂之東六房又居其次右為架閣前為重

門而戒石居中以勵志也榜亭囹圄官所宜有者無不

備經始於(闕/) 年六月(闕/)日而以(闕/) 年九月(闕/)日訖

工總之為屋若干間侯與衆僚既落其成而出治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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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之士民莫不懽喜讃嘆郡庠司訓王匡英偉有美才

與侯善嘉其達於為政而成事之果也曰是宜有文以

示後俾相與愛䕶於永乆乃來請記於予予聞君子之

仕也必有廣宇豐堂盛其威儀尊其瞻視則言出而民

信令行而民從事不勞而治矣豈因循茍且者之所可

能哉宜侯之以縣治為首務也况廬陵之大衣冠文物

之美先儒君子之風化猶在故侯之善教易孚善政易

洽而速於成功作文以記其事蓋宜也然予觀之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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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名其署者其志可見已蓋人所存也公然後行無

不正而人斯恱服矣其聽言也不於私然後得以致其

詳而不為所罔斯可謂明且逺矣由是德立而行修聖

人之訓載於魯論如此則公正之堂明逺之樓蓋侯進

德之礪也予為記其縣治之成而併書之後之君子其

亦有概於心哉其與侯同志恊謀以成其績者某官某

某處人也是為記

   奉親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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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泉彭用威作堂以事其母而名之曰奉親之堂使來

求予為之記彭氏為龍泉故家有詩書禮義之習用威

之兄仲恭為陳州項城令有名而用威又以能孝聞鄉

里蓋其兄弟三人已喪其長者而仲恭得禄於項城逺

其鄉四千餘里而母且老矣用威固留事之不使如項

城奉母堂上朝夕候起居承順顔色而躬調其衣食寒

煖厚薄之宜彭氏故有山林之富陂池之饒園田之沃

衍其所以奉養之物不他求而足嘉時令節大具酒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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肴羞百物之珍率婦子列拜稱夀鼓舞笑歌更侑迭勸

以為禮務得其懽母年八十而精明不衰啟處如平時

其心蓋有以樂也於是鄉人皆為其親榮而用威不以

自足推其意蓋將無所不勉也用威其可謂賢於人哉

夫欲孝者人之所同然昔有不能得者蓋勞役以苦其

形而饑寒困乏以摧沮其志此陟岾鴇羽之詩所由作

也於戯此豈不以時乎哉今天子以孝治天下仁恩之

施下及草木無征輸調發之勞而有年穀順成之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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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得以養其親於是有不逮者則君子痛之有若用

威優游以為養上享其樂下盡其心豈非幸與抑亦母

有以致此也故予於此既感夫上之仁又知其母之善

豈獨以見用威之能孝哉雖然孔子以立身行道為孝

之終而孟子以不失其身為能事其親用威其知此矣

抑古所謂一鄉之善士其行必有以蓋於一鄉用威加

勉焉使名實烝然於時而益播其美於後則豈非孝之

大者乎後人登斯堂而亦興行焉則彭氏之福詎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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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詩曰孝子不匱永鍚爾類予蓋有望也故記於其壁

間以俟

   胡氏塾田記

古者田以井授而人皆有田民以里居而里皆有塾教

養之法既修故能成人才而厚風俗此三代之所以盛

也後世井地廢而田不均里居散而塾不立貧富既殊

教養亦異故人不能以皆善風俗不能以盡淳好古論

治之君子未有不慨然於斯也漢唐宋之世嘗詔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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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立學而里塾黨庠終不能以復古聖朝建國之初既

命立學於府州縣矣而又有社學以教里中之子弟駸

駸乎古之道也有司因循漸以弛廢故家大族有恒産

之富而思善其子弟者乃能延師以教之貧者不暇也

不有樂善好義之士其何能酌古今之制以嘉恵乎學

者哉泰和素稱文獻之邦其人貴經術而尚德義絃歌

之聲詩書之習自城邑以至都鄙相接也然有志於學

而困於無資者亦多矣南逕胡如麒蓋所謂故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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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也徙居其里之南原既繕其室廬廣其田圃而以

學問教其子矣則又慨曰吾族之子弟與吾戚姻之子

弟蓋有願學而力不能以自遂者吾可不務乎乃開塾

延名師招使來學而館穀之又割腴田六十畆歲取其

租以當束脩之入於是為師者得盡心以教而子弟者

得專意以學矣因其親戚監察御史尹君崇髙求予文

為記將刻之石以貽永乆厚矣哉其用心也非所謂好

善樂義之士與然則學於是者可不思自勉以稱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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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夫仁義禮智信之德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倫

皆性之所有道之所當行聖人與常人一也聖人至而

我未至於是學以求其至故學者所以明倫而修德也

處之盡其仁制之盡其義過者節之不及者文焉知之

明而守之固焉將之以誠踐之以實則德進而倫厚矣

由是而推之以致君而澤民則塾之設豈不光逺有耀

哉此如麒之志也其或察之不精行之不篤父子之道

乖君臣之義缺凟夫婦亂長幼狎朋友徒馳騁於文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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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熟於容止巧於變詐深於忮害而曰塾之所教則豈

如麒之意哉是蓋不可不勉也且予聞之古之塾師取

諸致仕之老者大夫為父師士為少師非以其道德修明

而教之有其實哉故師道立而善人多今或不得乎此

則亦取夫宗族稱孝鄉黨稱弟有禮法於閨門無怨惡

於上下者為之庶幾其教之成此又如麒之所當用心

也嗟夫天下之事作之實難而繼者徃徃至於怠廢故

前人之美不得以振耀於後胡氏之子孫尚世勉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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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怠且廢焉則可謂賢矣其及人之善豈有窮哉尹君

能信者也故因其言而為之記如此若夫其田之處耕

者之名主幹者之姓氏則載之碑隂

   甘露寺興造記

正統三年鎮江甘露寺興造之功成寺之耆舊具本末

以巡撫侍郎廬陵周公恂如書來求記按寺乃吳主皓

所作時改元甘露因以為名寺在北固山下臨於大江

自昔號竒勝地梁天監中武帝幸焉賜大鐡鑊二以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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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飲僧且書天下第一江山六字掲於樓上乆之字廢

而二鑊存至今唐寳歴中李德裕觀察浙西為充拓其

址増廣其室廬且造鐡浮屠七級乾符中燬於火鎮海

節度使裴璩重建焉宋祥符間僧祖宣主是寺宣本國

戚得賜田四千餘畆資用既饒乃遷寺於山上窮極侈

麗建炎燬於兵嘉定中僧祖燈復修之元至元已丑又

毁焉大德已亥僧智本重建土木采章不失舊觀自是

而後莫有繕治之者故乆而益壊上雨旁風無所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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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徒漸散諷唄幾絶宣德癸丑周公巡撫過焉嘆曰是

江右名刹也而頺敝若此非有德望之人不足以任之

乃命僧綱司為請於僧録司選於衆舉天界首座玹理

主焉玹理字一中端重明敏深悟宗㫖而多讀儒書僧

俗敬禮焉既正法席闡明其師之道以授學者退而周

視敝宇慨然欲新之田利之入未嘗私一毫歲凶則凡

佃其田者皆賑贍之人人為盡力故利入愈饒而得如

其志歲甲寅作法堂於山半葺多景樓乙夘治山麓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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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閣丙辰建千佛閣及凝虚雨花二樓丁已修犬雄

殿戊午創僧堂補廊廡之缺敗者重建海嶽菴於西蘇

子瞻諸賢舊遊處也搆垂青軒於東用唐人天垂四靣

青詩意云總之為屋百餘間輪奐之美莊嚴之妙蓋極

其力之所能至若庖湢庫庾及諸器物靡不畢備衆謂

寺之全盛莫如今誠一中之力然非侍郎公啟迪而維

持之弗能也是宜書以示後使知善繼而不忘予謂世

之名刹多矣資力非不富締搆非不壯麗也其盛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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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衰於後者不可一一計至於衰而遂廢者亦徃徃有

之豈其人皆不足為哉天下之事無不可為者茍存廉

公之心持堅勇之志充之以誠而積之以乆豈有不底

於成功彼樂因循喜貪黷詭欺之習勝鹵莽之意多如

是則安能有為為之亦安能有成哉無怪乎其衰且廢

也甘露之敝甚矣其資業固在也然猶歴乆而後興者

豈非無其人而必待一中故耶然則一中蓋有廉公之

心堅勇之志誠實而不欺恒乆而不渝者宜其成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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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也使凡任事者皆如一中天下豈有廢事哉予舊聞

甘露之勝多景樓最殊絶群山西連磅礡秀整大江東

去與海相接四時朝暮之間景物萬變嘗有意一遊焉

然以其敝也故弗果乃今得一中興理於破壊之餘使

千百年瓌傑之觀煥然復盛於今日其制作又有加於

前者則予之興可已邪他日乞身南還倘得遂償所願

焉覽一中之績尚當為賦之也一中廬陵人全庵其别

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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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先生祠堂記

景泰二年(缺/)月徽州府新修前教授楊先生祠堂成其

徒右副都御史程君富等所為也先生諱昇字孟潜錢

塘人其學於書無不讀而尤邃於春秋其所以教必本

於聖賢而不惑於異說洪武丙子領鄉薦得星子教諭

星子之士前此無與薦書者衆皆言學地不利謀徙焉

先生適來力止之曰為士者不得與薦書此學未至耳

非地之過也乃與諸生日夜講學求所以治已治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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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身體力行之以其餘日肆力於文章諸生感先生之

教已益自淬礪既三年薦二人又四年薦四人皆登上

第自是相繼有顯者先生秩滿陞邵武教授無幾調徽

州徽州人士聞先生善教皆樂從先生亦樂以聖經賢

傳為之講說三綱五典日用事物常行之道剖析精微

於義利之間曰如是而王如是而伯諸生曉然知天理

人欲之辨而奮志於學十餘年門人弟子領薦而升者

亦十數人時先生有親在堂居貧守約而篤於孝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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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者知先生有治理才將薦起之先生力辭曰奈何奪

人父母之養而茍欲榮貴其身乎諸公乃止歲辛夘先

生以内艱去諸生援范文正故事於學宫之傍别作一

齋留先生居之而授學焉永樂甲午先生捐舘而老親

妻子皆在徽遺言痛不得終養徽之士思先生不忘充

廣舊宅以居之所以待之者亦如先生時先生之子寜

宜亦以家學相繼登第徽人愛厚之如累世親戚之家

今復廣舊齋故址以奉先生像凡諸弟子與先生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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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歲時脩祀焉非先生之德及於人者深惡能若是

哉人之大倫有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而師不與

焉然道之所以明且行者師之教也不然則君臣之義

父子之親夫婦之别長幼之序朋友之信有不悖焉者

鮮矣是故師者道之所系也任道之重以厚人倫美教

化奚可忘報哉古之所謂鄉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蓋

此之謂矣新安子朱子之闕里也子朱子之道天下後

世之所仰賴而師法者先生之教亦率是而已而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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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㳺於斯門人在是子孫在是聲音笑貌志意樂嗜皆

可以想見精神血氣之感通昭明焄蒿之發見當必概

乎心者循先生之教以上泝子朱子而篤不忘修已治

人之道皆馴至其極則可謂善學者矣此固先生之志

而後人之所當務也寜累官至刑部侍郎尚書先生亦

累贈至刑部右侍郎今加贈資善大夫禮部尚書君子

謂先生之生雖力辭顯榮而卒享褒贈以為有德之應

祠堂之作貲力多出程君其次則侍郎吳寜郎中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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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按察副使莊觀僉事程志學參議方勉御史張昊許

仕達通判江浩訓導康懐今徽州府學教授羅倫訓導

鍾振皆仰慕先生亦相與助成之既完刑部君告予曰

先君子之教授徽州一時英才皆願學因得以奨勵成

就之今其心惓惓如此誠可謂厚矣不可以不書故敢

以記為請將示寜之子孫俾知祠堂之所以作而思洒

掃於無窮予嘉其意乃為書之而使鑱諸石

 抑菴文後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