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軒文集
敬軒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敬軒文集巻十一
眀 薛瑄 撰
雜著
胡氏族譜後
僉憲髙唐胡公間出其族譜示余俾余書其後且曰譜
吾作也吾家故有譜具載世次行蹟吾少時猶及見之
後更散逸不存吾懼先系先徳將遂湮沒無傳扵是斷
自吾之所知者創為是編以傳諸家庶後之人得有所
考而知所自又曰凡譜所以兼載世美以示諸後也吾
自束髪讀書厯官中外僅克有立而幸不失所守者皆
先徳之遺也若是譜不作則是自専其休而忘先徳之
大豈仁孝之心乎此吾勉就是編而不敢以蕪陋為解
也余受而退閱其編觀其序宗系則綱紀不紊論世徳
則言行不遺因仰而嘆曰自宗子之法壊而人莫知所
自往往親未盡而相視若塗人者有焉幸而士大夫家
間有譜牒以紀其世則又或逺附顯者以自重厚加潤
澤以失真是二者皆過也僉憲公則不然其紀世次既
眀白可考論先徳又典實可推若是以傳之家公之子
姓宗族一覽之頃親踈之序世徳之懿舉在目前莫不
興其孝弟慈良之心髙山景行之念凡行義藹然扵一
門徳善相承扵悠乆者實有頼扵是編也詩所謂孝子
不匱永錫爾類者公有焉若公之氏族官閥僉憲劉公
序之偹矣兹不敢贅謹擇其一二可言者書扵後以復
扵公云
書何原眀先生傳後
先生三衢之常山人諱初字原眀姓何氏非非齋其號
也自少以頴睿聞既從學扵鄉先生三江兄弟即以窮
理正心克己為務且兼習舉子業嘗兩舉不第益自奮
勵復從程觀先生學易遂以易經領鄉薦任仁和教諭
既而元季俶擾文教隳弛乃解官歸鄉里日以讀書談
道自樂值國朝開運首訪遺才以任民牧遂以先生為
江州湖口丞時軍興多故邑里凋瘵先生調給安定焦
勞匪懈以治狀騐白陞知韶州府仁化縣其便民之政
可紀者尤多既而丁外艱去官遂以疾家居篤意教事
及海内平定詔天下建學養士且求學行老成者為師
遂起先生為巴東教諭先生年益髙學益充徳益進聞
望彰灼近孚湘藩逺徹朝右困召至闕下預修書傳㑹
選書成將歸上考之欲授以近地便養遂除開化教諭
禄之終身先生學既有得尤善開發人故後進出其門
為名士顯宦者甚衆嗚呼夷考先生之學之傳逺有端
緒盖三江先生出許文懿公之門而先生則三江所授
也其淵源既逺至於經㫖之微性理之奥宏博精密盖多
其自得故其䖏心制行有足動人者至扵著述雖多要
皆根本義理而不為浮靡之習若先生之為人可謂有
古士風矣及觀其為佐令為教職則其學又以驗諸行
事事可考然或者猶謂此特先生小試耳使得盡推其
所有則其效當不止是殆未可知也距先生沒後二十
五年其孫永芳以進士知邵陽縣時未幾民翕然化固
知其學宦家法有所自意者先生之未克盡施者永芳
殆能繼其志而擴大之乎其端兆矣永芳持其祖家傳
求言以發其潛徳遂芟取先生之學之行見諸行事有
未究而將有待扵後人者書以還之
河崖之蛇
瀕河居者為予言近年有大蛇穴禹門下岩石中常束
尾崖樹顛垂首扵河伺食魚鼈之類己而復上入穴如
是者累年一日復下食扵河遂不即起但尾束樹端牢
不可脫每其身一上下則樹為起伏如弓張弛狀乆之
樹枝披折蛇堕水中數日蛇浮死水之漩隈竟不知蛇
得水物貪其腥羶不舎而堕耶抑蛇為水之恠物所得
欲起不能而堕也余聞之喟曰是蛇負其險毒稔其貪
婪以食扵河所恃以安者尾束扵樹耳使樹不折則其
生死猶未可知惟樹折身墜遂死扵河此殆天理非偶
然也且使蛇得水物貪其腥羶不舎而死固可為怙强
貪不知止之戒使蛇為水之恠物所得而死亦可為害
物必報之戒蛇惡物所不足道者但其事有近乎理故
書以告來者
捕虎答
辰故五溪地山險多虎近時尤劇往往羣行摶噬無間
晝夜既飽肉得氣去愈縱横嗥躍無所顧畏居民行旅
悉苦其暴縣吏以聞扵朝命下總戎逐捕之時宣徳五
年閏十二月也三日有以虎在近郊來報者總戎率將
士往遂殺三虎眀日遣將士往又殺一虎連兩日四虎
就殛行者相賀扵途居者相賀扵室將吏以其事來白
扵予且曰辰之四境若四虎比者盖不知多少也總戎
方發近衛兵將包羅山谷捜剔其窟穴而芟夷之期醜
類盡絶乃止夫除惡安民亦繡衣公之志也敢併以為
賀予愧乎其言則應之曰夫利五兵結網罟除山澤惡
物為人害者自先王之制已然况我皇眀奄甸萬姓仁
柔義濡期使覆載逺邇無一民之不獲其生而僻茲蠻
方醜類稔惡乃爾則擉刃網繩之施其可後也不兩日
而四虎殱期畢舉而羣惡盡是皆將吏能用總戎之令
耳予逢掖者無能為也何賀之敢當然予于是盖有感
焉彼皮毛之斑炳爪牙之銛利炰烋乎山林摶噬民物
以自肥者人皆知其為暴而可殺如前所云者是也抑
又孰知于此有不皮毛不爪牙不山林號為靈物而剥
人之脂膏以自養者暴不下扵彼而可惡也哉况彼之
暴者蠢然强悍力有餘而志則否野夫小子有能髙其
垣籬謹其出入猶可避其患也此則以饕餮之資挾翕
張之勢或柄一隅或統一軍或任一邑無間癃殘窘富
悉被其朝吞夕噬之苦是又孰得避之哉且彼異類也
為暴自其性然此則同類也而至扵斯極予又不知此誠
何心哉然彼之暴汝總戎軄也行見悉皆殄除而民物
全安矣此則予職也國家憲紀素以完具方圖所以少
施其方畧以覃恵澤扵逺邇將吏之賀可休矣衆乃相
屬以目屏氣促武而去
猫說
余家苦䑕暴乞諸人得一猫形魁然大爪牙銛且利余
私計䑕暴當不復慮矣以其未馴也縶維以伺候其馴
焉群䑕聞其聲相與窺其形類有能者恐其噬己也屏
不敢出穴者月餘日既而以其馴也遂解其維縶適覩
出殻雞雛鳴啾啾焉遽起而捕之比家人逐得已下咽
矣家人欲執而擊之余曰勿庸物之有能者必有病噬
雛是其病也獨無捕䑕之能乎遂釋之矣已則伈伈泯
泯飢哺飽嬉一無所為羣䑕復潛視以為彼將匿形致
已也猶屏伏不敢出既而䑕窺之益熟覺其無他異遂
厯穴相告曰彼無為也遂偕其類復出為暴如故余方
恠其然復有雞雛過堂下者又亟往捕之而走追則囓
者過半矣余之家人執之至前數之曰天之生材不齊
有能者必有病舎其病猶可用其能也今汝無捕䑕之
能有噬雞之病真天下之棄材也哉遂笞而放之
跋李氏族譜後
余觀吉水谷坪李氏家譜自唐西平忠武王晟第七子
憲為江西節度使卒於官子㳺奉其䘮𦵏宜春因家扵
宜春五世孫唐自宜春徙居吉水今谷坪李氏皆唐之
裔也逮今廿餘世矣而其髙節懿行孝子忠臣竒童碩
士顯宦偉績出扵李氏之族者炳燿磊落前後相望今
其雲孫茂復以眀經登進士第官大理丞繼西平之往
烈衍谷坪之後裔未見其極也不觀諸江河乎出岷崐
行乎無垠入乎無門巨派支流浩博綿演愈逺而不息
者以其源之洪也西平有大功扵唐室殆岷崐其源乎
不然何其子孫流派若是之盛也嘗觀世之君子遑恤
其本而惟末之求譬之沼沚尋尺之水决而引之不終
日而竭矣尚何望其綿延不絶愈逺而愈盛乎然則李
氏有譜不惟其子若孫知源之有自皆力扵善而無怠
扵繼承世之君子觀此亦足以矯然而知勸矣
韻語
丹青之巧摹寫物之形聖言之妙貫穿物之理因丹青
之形而求其本真因聖言之妙而求其所以是謂象内
求心非聖人安能至此
書絳守居園池記後
近得樊紹述絳守居園池記石本扵今太守臨川王公
汝績記前後刻孫冲何亮序書多論樊記之失偶記舊
收元人文集中有是記句解撿得之則灤陽趙仁舉辨
疑附其後復深辨孫何之説非是余既未得親考絳之
遺跡與樊記合否但以趙説觀之恐今石本中尚有舛
誤賢太守更能叅互考正并句解刻之則千載竒文晦
而復顯亦可偹絳郡遺事之一端他亦不足深辨云
書諸葛武侯出師表後
嘗謂義利二者不能並立古之君子能建大功立大業
垂大名扵萬世者未嘗不重義而輕利也如諸葛武侯
自昭烈枉顧即以身許馳驅其所以勞心焦思謨畫䂓
圖者曷嘗頃刻而不以討賊興漢為義哉至其為子孫
衣食之計者不過成都之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而已
外此則别無絲毫取扵人而益其家也其重義輕利如
此故能嘘炎光扵已燼之日續漢統於既絶之秋雖弗
克遂其攘除奸兇興復漢室還扵舊都之志而大義固
已伸扵天下宜其偉烈洪名垂諸萬世而不泯也竊恠
後之君子建功立業者莫不慨然以古人自期然其為
義之公或有不勝其計利之私故其正大光眀之業有
不及古人逺矣愚因讀武侯出師表有感而書此扵其
後云
書貞節堂詩文後
監察御史濟南王允母氏太孺人劉自其年二十有六
已䘮其偶時允方五嵗其弟信方三嵗孺人上無翁姑
之倚下無僮僕之資惟自力扵紡績以給衣食奉祭祀
撫遺孤勤苦勞悴貧約困阨人所不堪而孺人自勵其
操愈堅鄉里逺邇咸以王節婦稱之允年七嵗孺人使
讀孝經及頗通文義即遣入郡庠使從良師友逰以廣
其業允竟登進士第拜今官信亦克成立以幹其家時
孺人年已七十矣猶康健不衰值國家舉推恩之典允
父某贈監察御史劉封太孺人有司復以孺人之節行
上于朝詔所司旌表其門閭由是孺人之節行積扵家
庭信于鄉里顯扵國家實有命服之貴旌異之榮焉嗚
呼天下古今之理豈有大於節義者哉節義者人道之
大防也妻之扵夫猶臣之扵君不幸而遭變故婦多効
節扵其夫之死而靡貳其行臣當効節扵其君之死而
靡貳其操誠以婦道臣道所全者節義耳又豈可為飢
寒禍患所廹貪生畏死自壊其節義哉故程子有言
孀婦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自常情觀之孰肯以死
而易生自節義觀之則亷耻根扵天理民彞之固有亷
耻䘮則天理亡而彞道泯雖幸得茍且安利扵一時曽
與禽獸無以異以是知程子之言非真知節義之重扵
死者不能識也婦道如此則臣道可知矣孺人當其盛
年䘮偶之時固以死自誓盖不以凍餓殞亡易其心卒
能守節四十餘年潔白堅貞之行無纎毫之疵隙夷考
從古以來人臣號為讀書知禮義至臨大節而易其守
者不如孺人多矣况彼失節之婦摭迹皆是曽何足以
彷彿孺人之萬一哉然則孺人所以因其子貴者實由
其以節顯固宜垂榮名扵竹帛與天地而同乆矣允嘗
作堂以奉孺人士大夫往往作為詩文以發揚其事雄
章雅製聨為巨帙允間持其帙求予言遂書此扵其後
云
書文丞相遺翰後
御史張君諫持宋文丞相遺翰來俾予題其後予觀
之盖文山與宜春趙宰手帖也張君重之惟甚竊惟古
之遺墨所以見重扵後世者不以其人之賢乎當宋室
垂亡之秋其守帥憑堅城控强兵望風送欵投誠屈膝
者相望也而文山以狀元宰相奮孤忠以報國誓將返
濛汜之日扵中天提疲卒當勍敵雖流離顛沛困苦艱
危脫身死亡之餘而憤憤興復之志猶庶㡬扵萬一及
赤手起兵雖苦戰不支以歸而長揖元之君相不拜盖
此身可虀可粉而志不可以威武屈卒之從容就死以
成仁其大節炳燿軒轟宇宙間凛凛乎立萬世君臣之
大義回視棄滅天常之降臣叛將曽犬豕之不如則其
忠賢冠絶千古豈人之所能及哉宜其遺墨僅一幅而
為人所悚敬珍蔵垂二百年而新猶一日也嗚呼重其
遺墨者本慕其人也張君重此帖固知所慕矣使世之
君子得此帖而觀之得不慨然知所重而慕之哉
書劉忠愍公遺翰後
劉忠愍公與予為辛丑進士正統四年予僉憲山東至
京師公時為講官留飲具論邊事將有後來之患又一
年為正統六年召為大理少卿又二年為正統八年公
上疏言十事其一即前四年所論邊事疏有詆訐權臣
語遂為所仇擠以死又六年為正統十四年公所言邊
事大驗今聖天子乃别白邪正誅滅權奸追贈公翰林
學士加今謚遣官祭以少牢所以褒恤禮儀光榮隆厚
而公之名一日震耀天下嗚呼自古以來士鮮全節如
公者天地間盖不多見其眀有以燭事幾扵未然其忠
欲以救事勢扵將然其直氣正言至扵忤權奸死而不
悔是盖天與之以全節足以為人臣之大防立萬世之
人紀矣類若予軰之庸碌不足為重輕者何足道哉何
足道哉又三年為景泰三年冬得公與張御史手書觀
之追想平生三復慨歎書此以志扵其後云
書嘉𤓰集後
太祖髙皇帝臨御之五年句容民張觀獻其園所産二
實同蔕嘉𤓰扵朝既賚之錢遣歸禮官因進言嘉𤓰
乃聖徳和同國家恊慶之瑞詞臣亦獻頌以美焉聖祖
乃製讚以示不居其瑞之意復諭臣下曰縱朕有徳天
必不示以一物之祥且草木之祥生于其土亦惟其土
之人應之于朕何預若盡天地間時和嵗豐乃王者之
禎也夫禮官詞臣以嘉𤓰為瑞者如彼聖祖則推而弗
居以時和嵗豐為禎者如此盖自漢唐宋以來雖英賢
之君鮮不為祥瑞之所媚惑惟我聖祖取時和嵗豐為
禎不以草木一物為瑞誠足以超越千古垂法萬世矣
雖然當斯之時隂陽順序年榖屢登所謂王者之禎既
昭見扵太和之世而此嘉𤓰者寔亦和氣所鍾聖祖雖
不有其瑞而國家聖子神孫宗支蕃衍繼繼承承億萬
斯年豈非嘉𤓰為兆之一端歟而觀之宗族七八十年
以來亦漸繁盛今其孫諫由進士為御史籍甚有聲聖
祖所諭草木之祥生扵其土亦惟其土之人應之者又
足徴也是則國家厚徳深仁培植基本導致休祥固所
以饗世扵無窮而御史君益當上體聖祖之大訓下念
大父之肇祥奉其親長率其子孫敦行仁義忠孝之道
扵不怠庶有以衍厥祥扵悠乆不然所資者多而所積
者有限譬之泉焉不數浚其源而流將竭祥其可恃乎
哉御史君既摘五倫書所載嘉𤓰事實益以家乗所傳
彚而為集名士大夫皆有作間亦求予言遂書此扵其
後云
題漢武帝迎申公圖
余觀漢武帝迎申公圖喟曰兹事不見扵世乆矣當時
武帝能以玉帛安車禮聘賢者如此庶幾三代招賢之
盛典然申公既至有為治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之對
不合雖以為大中大夫尋竟罷歸惜乎武帝有招賢之
名無用賢之實也武帝既然抑不知申公所謂力行者
何事邪竊意人君力行莫大扵誠意正心修身以行王
道扵天下使申公之言果出于此而武帝允廸之則漢
之治何三代之不如哉然以汲黯内多欲而外施仁義
之言觀之彼既以多欲内蠱其心固無望其能力行所
言以致治也漢千載之後有如程朱之真儒所以告其
君者皆誠意正心修身以行王道之言當時皆莫之用
則不能力行以為治者又不特武帝為然也因是以知
三代而下所以治不復古者其原皆出扵此三撫斯圖
書此以識其後
題騎都尉孔朂誥後
右誥一道今給事孔公恂上世祖孔公朂仕宋真宗時
特恩所授也朂為宣聖之嗣其家世之慶善顯榮綿厯
古今儒者言之偹矣余皆置不贅論獨念自宋以來數
百年間數罹變故雖天下之巨蔵重寳大有勢力者或
弗能保為己有惟此誥僅一幅而其子孫乃能世謹收
蔵宛然如舊豈亦有數存扵間邪抑孔氏之子孫所重
者異扵彼耶然則觀者扵此可以矯然而知所警矣
書河南叅政陳公詩後
永樂初年先君子復任滎陽縣教諭時余年方十五河
南叅政陳宗問浙江寜波府鄞縣人以進士任工部主
事陞前軄其為人有學有守尤好激勵後進因行屬至
滎陽索余詩藁觀遂贈余一律且序之曰觀其所作才
充而氣廣不數年間將見問學淹通聲名洋溢禄位不
卑非余儕偹員茍禄者之可比矣其詩有知爾晚來成
大器願修徳業贊雍熈之句時陳公年逾六十鬢髪皓
然而乃奬進余之稚昧復深自謙抑如此可見前軰忠
厚之至俯仰今昔垂六十年顧余老而無聞不能副所
期望祇增愧耳然公之厚意則不可忘遂書其事扵詩
後云
魏純傳
魏純字希文山東髙密人也其先世多仕者至其父為
官江南希文就學於江南初治易後眀春秋詩書大義
亦皆知之其父為績溪令時希文客金陵一時達官貴
人聞希文名屏勢就見請交因合幣羅致舘中俾訓其
子弟未㡬人有所指摘語及希文謫戍邉衛寓薊州玉
田縣先君子永樂七年教訓其邑希文復誨諸將官子
扵學宫傍瑄因得納交為心友自是往返凡十年議論
連日夜不舎瑄之踈劣賴希文䂓輔之益為多先君子
官滿去希文徒歩送數十里執手為别别三年嘗一得
書自是信音不相聞者又三年其後先君子丁大父母
憂起復至北京時希文亦以薦至吏部因同膺薦者有
所不合復退扵初又二年為宣徳元年侍從有薦希文
學行者復召至京師集試吏部文既合格將上其名于
朝以官之而希文竟暴卒扵旅次是年某月某日也眀
年春瑄在河南始聞其訃先是瑄有詩懐希文考希文
亡日與瑄作詩時皆在宣徳元年冬豈非交情之密黙
有感觸扵中而不能自己于言乎嗚呼喧嘗觀古人論
富貴貧賤必皆曰有命瑄少猶未之信年來經渉既乆
數數考之扵已驗之扵人然後有以見夫富貴貧賤盖
皆决然不易之命而非人之私智所能去取也以吾希
文觀之其賦質粹而眀其為學正而純其立心必欲一
毫無愧扵屋漏其制行必欲一事不悖扵天理是則以
徳言之希文之賢固當見用扵時也䖏戎伍僅三十年
超然自得不為顯者焜耀而有自沮之色其貧至扵床
無完衾身無完褐耕穫薪芻之事靡不偹嘗而操行
堅如金石畧不少變其所處盖有古人所難者而希文
優處之以時言之希文困極宜通當不至扵終困也至
其忠信之行積扵中徴扵外武夫小子皆信其為善人
而起尊敬之心縉紳大夫皆知其為君子而咸欲其得
位于時是則以人事言之希文名實孚扵逺邇亦當顯
於世也三者皆無絲髪可疑而乃卒至于窮死不得一
試其有則所謂决然不易之命豈不信哉瑄又竊有疑
焉夫所謂命者果何自而然哉盖出扵天也天必貴有
徳福仁人希文乃不克䝉其貴與福則所謂天者竟何
如哉豈貴徳福善者其常而貴福差爽者不得其常乎
果天道自然而然初無心扵其間乎抑人之生也適丁
其氣之清濁厚薄不齊而非天之所能為乎是皆不可
知也或者又謂天於善人不有以福其躬必有以昌其
後是又未可必也雖然古之所謂善人君子者顧自處
何如耳固未嘗以命之厚薄為輕重也昔固有貴為卿
相富累千金生無益而死無聞者命則厚矣其于道果
何如哉以希文之賢雖卒至扵窮死其徳行名譽孚於
人人其自處者既已無愧於道矣命之厚薄奚足道哉
奚足道哉瑄與希文交最乆情最密始以希文之不遇
質之命而自疑終以希文之無愧揆之道以自解又恐
希文之潛徳懿行乆而或泯扵世也遂作傳以志扵私
篋以傳之悠乆且俾世之君子當力扵為善而無疑于
命云
蕭都御史傳
蕭氏諱中字存中世居江西之龍泉其里曰南園世稱
南園蕭氏存中曽大父諱暉甫大父諱福可父諱民逺
凡三世俱以徳善承繼一迹逺引弗耀扵時存中賦質
剛敏篤志問學大能繼述三父志以増累其徳善在鄉
里直言正色是是非非無少假借雖為鄉人之善者敬
服歸向卒不恱扵群小以是醜正健訟之徒妄相與鑿
空造言意欲搆䧟存中獨先識其㡬微謂其家曰辟言
扵行不食古亦有之吾不可不行其戒遂挈家避居外
邑者將十五年後知鄉里訟風稍息乃還舊居所謂南
園者其鄉里善人老者喜其歸少者仰其徳俗遂變為
仁里爭訟殆絶存中乃益治其舊田園課僮僕勤力其
中不數年生意益饒扵前時大有所積則斥其餘以周
困窶不責所負丁亥嵗臨逺傍郡執役之人伐木歸自
湖湘者既飲食不時疲扵道路加以隆暑鬰蒸病者死
者扶踣相望居人皆以為疫癘染人閉户無敢出視存
中獨曰是有命疫癘安能染人乃大出湯藥分遣所親
多方救濟役夫賴以全活者甚衆存中既讀書知義尤
篤於宗族無間踈戚逺近有女孤無依者為具粧奩擇
所歸使無過時男長不能娶者資給以聘禮使無失配
其扵家法閨庭内外秩如雍如嚴而有恩訓其子孫一
以道義不及於利其子啓者既得存中家傳之學登宣徳
丁未進士第厯官監察御史山東按察僉事陞僉都御
史奉勅兩鎮河間府居庸闗其所軄皆風紀戎政大事
存中數戒以書俾䖏心以公仁持已以廉慎行事以古
人偉節豐功自期待勿為區區小利汨迷身心撓損名
節啓能恪守其戒所至守不可奪事無不立人無不悅
卓然為時之名臣存中貽教厥子者可謂正且大矣啓
鎮守居庸時存中棄世邊務方殷朝廷勉留啓&KR0377;誠懇
乞終制至于再三詔乃許奔䘮奪情起復及至又領勑
廵撫山右乆之謝病歸將奉存中之祀扵家唘之既忠
且孝則存中教及厥子者又可謂善且美矣啓為監察
御史推恩封存中如其官啓既陞都憲又推恩誥贈存
中中憲大夫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云
蕭叙仁字說
禮曰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釋者曰古者童子雖貴
名之而已冠而後賔字之以成人之道敬其子也都憲
蕭公子榮冠禮請學士劉公為賔因字之曰叙仁劉公
復序其字取孟子仁則榮不仁則辱故因其名而字之
曰叙仁盖欲其勉扵為仁而行之有序也夫道之至大
者莫大扵仁孔子弟子自顔子以下皆未嘗以仁許之
誠以仁為萬善之長偏言則一事専言則包義禮智三
者故孔子教人惟以求仁為言盖盡仁則四者之性無
不盡矣至其為仁之要則其告顔子以非禮勿視聽言
動者是也是則仁道雖大有非後學所敢易言然人得
天地之理以為性初不以聖愚而有異聖人之所以為
教學者之所以為學莫不本扵是焉故雖初學之士凡
志扵道者必當從事扵斯也今學士公既以叙仁字榮
矣叙仁其可不深思仁道之至大而未易言者以用力
扵求之之要哉且施仁之序雖自親以及踈自近以至
逺而其本則在乎求諸心而已使心有不仁則以何者
施扵逺近親踈之間哉求諸心者無他即非禮勿視聽
言動是也叙仁必當念茲在兹無終食造次顛沛之違
勉之又勉用力之乆庶㡬克去人欲復全天理而本心
無一毫之不仁則施仁之叙無往而不達有安榮之效
無危辱之事禮所謂冠而字之成人之道者將扵是乎
在不惟無負扵學士公字之之意亦無忝扵都憲公矣
若徒尚乎叙仁之名而無為仁之實殆見身心之間尚
且迷繆乖紊之無序尚何以施諸親踈逺近而得夫安
榮之效哉叙仁其勉之叙仁其戒之
試諸生策一道
問天地之間理氣而已河圖五十有五之數一六水居
北二七火居南三八木居東四九金居西五十土居中
竒偶之數固八卦之所由畫也然此皆以氣言而不及
於理何歟洛書因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之數第而為
五行五事八政五紀皇極三徳稽疑庶徴五福之疇固
兼以理氣言矣先儒謂河圖洛書相為經緯八卦九疇
相為表裏然一以氣言一兼以理言果何以有經緯表
裏歟厥後周子作太極圖其曰無極而太極者純以理
言也自隂陽五行男女化生萬物則兼以氣言而理為
之主也然周子非有河圖洛書之可據而太極圖之作
果有合扵羲畫禹疇之㫖歟諸子扵易書周子之學必
嘗講之試為我陳其説
敬軒文集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