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軒文集
敬軒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敬軒文集巻十三
眀 薛瑄 撰
序
論選序
昔真文忠公編文章正宗釐為四體其一議論也議論
見於經史者如唐虞三代君臣之言孔曽思孟問答之
語以至後世英賢之談辯名臣之章䟽儒先之著述或
陳經世之要或發天理之微或指切當世之務或剖析
理欲之幾雖所言各殊而皆所謂議論之文也然文忠
所録自春秋内外傳至漢唐而止於六經孔曾思孟之
書則不及者盖以聖賢大訓不當與作者同録扵以示
慎重耳我朝設科取士罷詩賦中塲易之以論盖即所
謂議論體也文制既新士習亦變由是秉筆締思者咸
以古人自期而文章之中程度者蔚有可觀然厯科既
多小録散在四方每不得以聚觀為歎鄢陵司訓東魯
王惟善氏乃能收集厯科以來小録選其論之精粹者
彚為一編余間閱之不惟快吾夙志實足以見我國家
徳澤涵煦之深人才之盛而議論之純正有不愧扵古
人也又以見惟善編選之勞庶幾乎文忠公之遺意而
可行扵後世也于是為之序以冠其端云
送白司訓序
理之在人心固無先後而人之覺是理者則有先後焉
先覺者以斯理覺後人俾暗者眀邪者正故謂之師自
鄒魯之教衰而斯理不眀于世所謂師之名雖是而其
實則非矣如楊墨許行之學莊列老佛韓谷孫吳之教
當時習其事者固各以師稱之矣然迹其所為非徒無益
而邪說恠行所以壊人心害仁義貽患扵天下後世者
可勝道哉至濓溪周元公始以一理二氣五行化生萬
物之妙作為圖書以發二程二程復因聖賢遺籍推究
而擴大之以覺當世之學者及紫陽朱子上得伊洛之
傳以道自任一時及門之士莫不去暗即眀去邪即正
由是師之名與實殆不異乎鄒魯之盛其所以眀天理
正人心有功于天下後世者豈小補哉皇眀定四方一
文治縱横等家悉皆禁黜内外學校咸以眀經之士為
之師經以程朱氏之說為之主盖謂經之所載者理能
通乎經斯能眀理以覺夫人茍經有不通則理有不眀
理有不眀則後學無所啓發取正而人將惑于他岐其
流弊亦不下扵雜學之師矣此校官為軄雖卑而闗係
為甚大也吾鄉白公該博卓偉言直行方以眀經中乙
榜兩任校庠克慎所職而學者知奮今以滎陽司訓秩
滿將行縣令沈公索予文以贈予遂厯道夫師之名實
班之眀晦以告公公其益當審所去取而慎所覺哉
送王汝霖大尹序
余嘗讀西漢書見循吏六人傳又讀東漢書見循吏十
二人傳以謂兩漢治最近古何賢守令落落如是耶盖人
才之難自昔然也我皇眀綏萬方興百度凡任民社者
尤重其選余生也晚愧不得遍識天下賢豪之士獨於
余邑大尹王公幸知其賢焉往年余在河南鄉人至談
公之賢不容口當是時余固聞其名矣猶未得其為人
也其後公朝京師往來河南道中連得兩見耳其言論
目其威儀余又得其為人矣猶未知其政也又二年余
歸故鄉謁公于公署退觀其所以設施者肅之以威而
敷之以和威故鄉豪市猾破膽滅迹莫敢售其奸和故
愿民弱姓安扵里閭無呼號頓捽之擾至是扵公之政
始得其詳焉自是别公去逾數嵗今年冬復歸河南之
鄢陵則公之威恵在人心者益深於前矣余既隨計不
可少留公亦將考績天官余恐公之政將移扵他而興
吾民之思也遂厯道余之知公者非一日以為公贈且
志扵私牘以俟夫太史氏之筆焉
滎陽送别圖詩序
侍御劉公丁内艱服闋豸冠繡衣將歸扵朝士大夫相
與載酒殽餞扵滎水之濵酒三行縣令沈君言扵衆曰
古人之别或為文以暢情或為圖以狀景皆所以篤交
道寓不忘也今茲侍御公之行不有圖而歌詠之又豈
古人為别之義哉扵是命工繪滎陽送别圖俾序其端
余觀圖之所載山之髙水之流烟雲草樹之相滋人物
舟車之彷彿其於臨别之景悉矣若夫贈言之重祝規
之情則豈圖所能顯哉此既圖而必申之以辭也侍御
公少㳺庠序有聲及登臺署簡黙莊重眀敏寛恕風
節固已表著于時矣是行也益當攄誠竭忠登進才賢
屏黜奸宄大振風紀俾事業聞望偉然赫然炳如丹
青傳之信史則是圖與文併可以為後日之美談矣士
大夫之工乎詩者歌以系之
贈王給事中序
君子之學貴乎擴其量而已量本宏大而拘于有形之
器故外有所感則中有所遷所謂本自宏大者盖亦不
勝其小矣不觀諸水乎減之一勺則耗加之一勺則滿
者蹄涔也多方引之而不加少衆流趨之而不加多者
江海也江海之量固大矣而猶有涯階是而進扵無涯
之量豈非道之大而無外乎嘗觀之古人其大若江海
之量者固亦有之至于小得則喜小失則戚者盖亦不
勝其衆也量之不同乃如是哉今之校官俗訾為冷職
恒人處是能無戚容者固鮮或一旦去此而陟扵尊顯
能無徳色者為尤鮮也先人在鄢陵時王惟善先生適
為司訓余侍先人側竊觀先生之為人謹於自脩勤於
教人於凡學宫有所脩立盡心盡力若治其私室然盖將
終身安扵是而不慕乎外視恒人之戚扵是者既有間
矣及其考績天官集諸教職而試之將㧞其尤者以充
近職既而先生之威儀文辭獨穎出一時遂有給事黄
門之選余往賀之則見先生之言談舉止與居教職時
絲毫無所異所謂自得之色無自而窺焉余因切嘆曰
人臣之厯閶闔登玉階載筆紀事恒得瞻日月之光者
惟給事中為然自其職親地禁不與他等為顯且榮也
眀矣今去冷職而驟處是欲其不自矜也難矣哉先生
獨能視榮澹無二致䖏卑顯為一節非能擴大其量不
以外之所得為欣戚者其能然乎由是見先生之量
進扵道體既未可涯至於處尊顯之地更有大扵此者
必無所滿矣扵是乎言
御史箴解序
御史箴者元張文忠公所作也公為御史時嘗著風憲
忠告以眀風紀之要又作是箴并以致戒焉大義言御
史之職闗係甚重任是職者當思其重而為所當為戒
所當戒其言簡其理偹其詞直其義切誠憲臣之藥石
也公既沒而其箴盛行扵世今内自臺署外及臬司以
至憲臣之家靡不列之于屏于几以比韋弦之戒傳曰
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信矣余以菲才承乏風紀恒誦是
箴以攻其過暇日復述前聞為集解以釋其義雖扵文
忠公作箴之意未能盡得其藴然讀是箴者誠能因是
訓詁以翫其詞求其意反諸身心而自省則當為當戒
者固已不昧所從事又能厯覽忠告全書而有得焉則
扵風紀職業為可舉矣
鄢陵縣志序
郡邑之有志尚矣任土作貢見扵夏書九州之土九野
之星掌之周職方保章氏自漢以來作史者亦皆有志
以載當時之土宇雖郡邑之名或仍或革至于上則天
文下因地理區宇一定之宜則有非私智所能改易也
我皇眀肇一四方極海内外畢載圖籍幅員之廣前未
之有也皇上臨御之十六年爰命天下儒臣考郡縣廢
置之由與夫山川風土之類編集以進于時鄢陵司訓
王惟善實修縣志奉命惟謹乃摘抉經史詢諏故老摭
遺事扵刓碑斷石之間訪陳迹扵荒墟廢址之内彼此
更定其是非古今互求其實迹提綱舉目細大不遺凡
邑之肇置本末與夫分野所屬山川所表溝池土地之
綿厯户籍貢賦之盈縮風俗土産之宜宦蹟人物之衆
縣治庠序壇堚郵傳剏建之始僧寺祠觀橋梁陂池存
毁之迹仙釋之有無文士之題詠靡不博采而偹録之
再閲月始克成編乃繕寫為帙上之朝復將鋟板邑庠
傳之永乆遂屬余序余謂蘭亭之㑹茂林修竹崇山峻
嶺逰觀之樂耳好事者猶圖而記之以傳于後况兹一
邑之志有稽扵古有考扵今其可尼而不傳哉是書也
俾邑之人覩其山川景物則堅其安土樂業之心觀夫
忠良孝義則興其去惡向善之志是又豈非政教之一
助哉是為序
周氏族譜序
上饒周秉忠示余族譜一帙求為之序余觀秉忠先世
家扵上饒者厯年滋多譜所謂元溪者盖其宗而元溪
之分則自學録公始學録公以文學顯扵宋而其後蟬
聨相繼各以儒吏醫術著稱扵時傳六世有安世者號
觀復翁扵秉忠為髙叔祖乃始纂集聞見以譜其世而
傳諸家至秉忠先君子復取觀復翁以降宗系之未登
扵譜者條别以附秉忠又取其先君子軰行及其昆弟
子姪各以序列于後由是周氏之譜克完無漏嗚呼若
周氏之祖子孫可謂善扵繼承者已余扵是因有
感焉嘗觀世之人莫不欲蕃昌其宗支殊不知積扵前
者淺以狹其如後之人何譬之扵水捧塊累石為尋丈
之沼所瀦不過咫尺之深决而求其流之長不亦難乎
周氏則不然自學録公以來咸有所蓄而未施其積之
富殆若長陂巨浸固已汪洋浩𣺌而廣且深矣今秉忠
始復以文學奮迹科目遂有分教之命周氏之積殆發
扵秉忠乎吾見其沛然奔放而莫之禦也然周氏之積
而發者固可驗使秉忠之後遑恤厥源而决之不已則
廣且深者亦將有時而竭矣惟能因余言以厯覽其先
徳之懿以世濟其美焉則源益長周氏之發庸可既乎
詩曰子子孫孫勿替引之余扵周氏亦云是為序
送孟縣令林君致政序
聖朝稽古典禮以正百度士之入仕者進有禄秩之加
退有引年之令所以始終優禮臣下之意可謂偹至也
孟縣令林君一朝以年逾六十將請扵朝如引年之令
于時郡之交㳺來徴詞以贈且言君之厯官乆矣然所
至必有聲司委積理簿書雖卑必舉其事知大府毗
守政雖顯不易其心孟縣號為繁劇自君來治之有法
坐以無事上下咸才其為吾軰誠重其能而賢其去願
先生一言以張之余惟士君子扵進退之際尤所慎重
觀林君少而學壯而仕老而罷克保始終無悔吝之及
非慎且重者其能然乎是行也不日得請于朝榮歸故
里見平昔之交㳺集鄉閭之子弟樽酒之間尚當眀告
以聖朝養老優賢之意使皆勉扵忠勉扵孝相率為禮
義之俗則林君扵退歸之際益可重矣
務本堂序
務本堂者揭萬英所作也萬英世家撫之臨川作蔵修
之所盛蓄書史將以講復思繹浚其徳之源而導其流
遂取有子所謂務本者名其堂永樂甲辰冬萬英來省
其兄子覃懐因繪其堂于臨據間以謁余求為之言余
遺之言曰子不觀夫穡人之治田乎是穮是蓘不少自
懈雖有歉嵗不能為患矣君子之為學亦猶是也耕其
理義之田勤力約取不侈乎外惟事乎中凡汲汲於朝
夕者惟以修徳慎行為務盖徳行者萬事之本也本立
而道之行將若水走壑火燎原安往而不達哉或不能
務其本而欲道之行猶農夫忘穮蓘之勤而欲有秋成
之望烏有是理哉萬英既取古賢者之格言以名堂其
必視名思義務所當務勉之又勉不責效于旦夕之間
而收夫逺大之獲則穮蓘之積不可一二數矣韓子所
謂養其根而俟其實者萬英其深念之
送李太亨詩序
余往嵗侍先君子逰玉田玉田多四方賢豪之士余皆
與之交而親且厚者則濟南王君素亨大梁范君汝舟
東萊魏君希文永嘉徐君藴夫安陽苑君仲仁洎今海
昌李君太亨而已諸君子皆年徳老成余獨以稚昧居
其間往來相得懽甚其後素亨以薦舉進余以先君子
官滿去太亨之吳汝舟之汴希文南行獨藴夫仲仁尚
留玉田而吾六七人者千里相望邈不可即追念往日
從逰之樂可勝慨耶今年春余重遭大故居憂覃懐而
太亨李君乃自吳抵中州走數千里取酒為文以祭先
君子并以慰余于哀次嗚呼徐孺子之行不見扵世乆
矣而李君獨為之嗚呼世豈復有斯人者乎余因念疇
昔與諸君子相得甚厚數年以來各縻扵事不可驟見
而乃獨得與李君相㑹是又足以感余哀荒離索之情
矣扵其歸遂䘖哀書此以贈而復伸之以詩云
送王世寜歸覃懐序
古之為士者既自廣其學而充其道矣進而有為也必
以其義而推其有扵人人至扵得失之際初無介于懐
焉後之人不然脩扵已者不力而僥倖扵名位之得得
則意氣横肆以矜駭于庸人之耳目以求遂其朶頥之
利欲而及人之實未必有也不得則悄然憂爽然嘆立
若無所自容人之度量不同有如是哉覃懐王世寜其
先業醫嘗有隐徳而未之報至世寜乃能篤志扵學今
年秋以郡庠弟子員一舉而遂登于鄉選人皆謂是故
家子能享其報矣及歸道由鄭之滎陽余往與之有舊
重其歸因遺之言曰人之學有得焉而或未遇于時不
足為歉也學未有得焉而或邂逅利達不足為多也惟
學得焉時達焉則於義為合向所謂古人之進止如是
耳世寜幸生休眀之時涵泳詩書禮樂之澤一舉而遂
得名于薦書其扵進而有為之義將階扵此矣雖然余將
進世寜扵道進扵道殆未可以是自滿也歸見鄉人有
以榮且慶見稱者世寧慎勿信也惟當益増其所當務
等而以義進他日推其有于人若髙山出泉而勢莫能
禦斯庶幾乎古人矣余請書此以俟
送驛丞湯伯瑀序
皇眀有天下極海内外咸為編氓内之政教號令頒布
扵四方萬國外之四方臣妾展覲修貢扵天朝肩摩踵
接畢出道途以故傳置之設布滿區内川浮陸走逺近
分合脉理牽聨雖南北東西岐路若錙銖然而無不川
匯雲集㑹同於輦轂之下是則司其事者雖不若顯且
尊者之所為而有闗扵政務之萬一要亦不可少也滎
陽索亭驛當東西之衝軺驛尤劇所職或匪其人往往
屋宇穿漏弗可居禀餼匱竭薪茭空踈使至無以資馬
瘠尫駑老不任乗服而往來壅滯大不稱設傳置之初
意湖南湯伯瑀以敏幹給差藩司三年遂來丞兹驛及
至顧視室屋之缺穿者繕補之餼饋委積之空虛者充
牣之廐茭完富馬息以逸凡百器用無不新好由是使
至如得私家其去如馳風雨前之積弊一皆刮去而伯
瑀又能事長上以謹慎接過使以卑遜交朋好以然諾
故尤得稱扵衆今年秋以考績將謁選曹邑之交㳺來
請文以贈余觀伯瑀之勤事若此其可謂能舉其職而
不失傳置建設之初意矣如是而進扵選曹焉有不允
其績者乎遂書此為考績序
送永和湯大尹序
余少㳺中州則聞大梁為古今名藩文獻之所薫陶耳
目之所觀化類多秀特俊偉之才其後余亦與試扵河
南庚子之秋闈見大梁之士儀觀偉雅言談詳緩及掉
鞅埸屋文詞沛發牓出而開封祥符之士扵他郡邑倍
焉余益信大梁之多竒士非虚語也眀年余忝科第歸
遇大梁湯自新扵滎陽目其容粹而豐聽其言簡而切
扣其中則所出未巳視余庚子同登士盖莫能先後焉
余又知大梁之竒士不止於疇昔所見也自後余歸河
津有來自永和者因問湯公之政則稱善不容口余又
知湯公習扵從仕者盖有所自也今年余赴京師道出
永和入其境見其墾田多在山石險側間坦夷者十無
二三問其吏則牛力所不及者皆斵垡以下種余以謂
有如此民必艱悴流徙者多及過岩穴山溪之居則見
老農父母兄弟妻子毳帽褐衣饘粥菜羮飽煖自足而
無一家之外徙者因恠而詢其故則曰吾邑有賢侯焉
自來視事刮絶羣弊為農者惟務供租給役而無胥吏
漁獵之擾為兵者安扵戍役而無軍將徴索之苦凡吾
民所以優㳺林壑得自力于山田者皆侯之恵也是
以田雖險瘠然易治既至故年之所入亦足以自給
焉人之所以無轉徙離逖者此也及至其所治則見其
為政簡而不煩寛而有法余竊自歎世之有司朘人益
已視民之飢寒流亡畧不加恤此誠何心哉湯公乃能
化磽瘠為豐熟撫疲困為安佚致人稱道先後逺近同
然一詞非盡心撫字者能然耶余益以信大梁之竒士
不但見扵問學儀觀之美而又能措諸行事之實為可
羨也湯公今以三載報政天官余見其書最而歸益勵
初政九載陟眀可期異日事業成就未必不為大梁人
物之秀者也余姑書以贈
送盛司訓序
人之負魁壘之才抱竒特之志者鮮不欲位通顯以出
其中之所有而樹勛業扵時有其器而或拘扵冷職僻
地鮮不戚咨無聊若不能一日安者此人之恒態也余
竊以為不然君子誠有是器矣但當随所遇而安之以
盡其當為之分分誠盡矣則其氣益定理益眀消其邁
往之銳而老其宏偉之才所謂顯位達宦雖無倖冀或
有時而自至焉于以施其所有則何勛業之不立哉今
年冬余與盛君文顯㑹扵襄陵司訓丁君廷玉家同處
連日夜因觀其為人質貎充碩而議論穎脱盖所謂魁
壘竒特者也問其職則司訓為冷職問其地則岳陽為
僻地他人有是器而處是位則戚咨之意必有形諸聲
容者盛君不然方歉然以進修為未足退然以誨人為未
至若不知教官之為冷職岳陽之為僻地盖能安扵所
遇而克修其職者也吾意其涵而泳之而氣必完静而
察之而理必熟鋭邁消而宏偉就如是而進於衡鑑之
下輕重大小無所移易而顯位達宦或不能辭其必盡
發所藴秉仁執義上以忠乎君修政立事下以澤乎民
勛名事業垂諸悠乆斯足見其魁壘竒特之實矣丁君
於盛君為素交盖亦魁壘竒特而淹扵教職者也因盛
君考滿之行求余文以贈余遂書此以告并以為丁君
朂云
送教諭韋穎考滿序
士之仕也不難夫職任之崇卑而難夫職任之脩舉職
誠脩矣雖小官卑秩尚可以行其志况崇資巨秩哉校
官在衆職中雖曰禄薄秩小然有師之尊世嘗以清職
稱之實非泛然小官之可比也以清職而異乎他則居
其任而脩其職者不其尤難哉河津為邑介乎冀雍之
間前汾右黄襟帶合流北則太山隐起延袤萬里以兩
州之交河山之㑹氣之靈而鍾於人者比比焉故來教
是邑者必能舉其職而後人始得以因其靈以成就廣
文韋君頴詩書文雅得之學而㑹之心者宏博涵蓄總
統包括士之從㳺者如入富室大蔵而百物隨所取如
㳺抵鵲合浦而珍竒遂所求以故騰芳科貢者接踵扵
時其不㨗而退脩扵初者亦皆以不及前人為自愧是
皆先生善教之力而非特山川風土然也然他人篤専
教條者視廟學不飭必諉曰此有司事也雖壊圯弗支
而不加葺先生又能欽服國典大合羣材一新廟學俾
聖祀孔彰而士業有所若先生者可謂兼道與事而一
之於職為無忝矣今年春以考滿將詣天官諸生重其
善教興學之功因相率求余言以贈之余邑人也雖㳺
宦四方而近年亟歸連得承顔接辭故於知先生為詳
且熟諸生雖不有請尚將强而言况請之勤乎先生行
矣聊以已然者卜其未然者則崇資巨秩或可陟焉余
又知先生能慎終厥職而無所怠也是為序
贈蒲州劉太守序
古之所謂賢郡守者非為其能督租賦修簿書謹期㑹
而已必其能安民庶宣教條廣徳化革弊政使闔境悦
服而始得稱為賢焉蒲之為州在山西為巨郡然其間
河山間隔土地狹隘多瘠原鹵隰而人之生齒為尤繁
以不加多之土地而有日益之生齒耕作少怠則其嵗
之所入率不足以給公私之需而重以黠吏奸民舞智
乗勢揺毒害政是以瀕年民多失其所延安劉公九成
以卓拔之資挾有為之才來守是邦詢咨境内恤民生
之如彼知弊政之若茲遂精心勵飭以民事為已任行
視境内勞相耕作民食或艱即為之纎悉經紀使有無
相資俾無流逋之患暇則集令佐耆老告以國家典章
之具徳澤之深期與共遵約束以修禮義亷耻之節以
興孝悌忠信之俗郡邑之中有猾胥奸民干紀害政者
必挫抑而芟除之由是地雖瘠狹作治以時而嵗入倍
常教條敷布徳澤下降而人安其所奸豪屏迹弊政清
雪而民害不作官僚相與稱其賢扵庭民庶相與歌其
徳扵野聲名聞望孚扵逺近雖古所謂賢守者盖不多
過也今年夏以三載述績大廷天官既最其績而俾之
復任蒲士之在太學者咸來徴文以贈之余亦郡人也
往年嘗歸故鄉見劉公累累焉故知其政為尤詳扵是
述其循良之蹟有似扵古人者以告公且以為公他日
陟眀之張本云
五友詩序
余居沅州之憲署以地極僻逺罕得與名卿碩士相接
恒懼有過不自知知而不能改或流扵小人之歸也因
取凡古聖賢書列之後堂公退則俯而觀仰而思往復
熟誦以求其義或言行有未當則質之書以去其非而
趨扵是視書盖若嚴師而不敢慢焉堂下有方池池側
有竹梅蘭菊四種池中有荷蓮數百本合為五物列植
上下更秀迭茂余每讀書覺倦則歩廣庭臨清池顧諸
花木而樂之既而自謂曰古之君子未有不資師友以
成其徳者今余亦既取古聖賢書以為師矣獨未得夫
良友以自輔焉念彼五物者皆禀天地之氣以生乃植
物之君子也茍取其徳以自輔豈非僻逺中之一助歟
故余之心或曲而未直塞而未通也則友竹之勁直中
虚以端其曲而開其塞焉余之徳或雜而未純同而諸
俗也則友梅之清白絶俗以滌其垢而勵其介焉以至
友荷蓮之中立以端余志友蘭菊之芬芳以潔余行是
皆五物之有益於余者也若夫友竹之操可以閲嵗寒
友梅之味可以調鼎實友荷蓮之娟秀不妖可以發文
藻友蘭菊之風致髙閒可以安雅澹又皆五物之有益
扵余者焉或者疑曰人之取友賴其忠告之益耳彼五
物雖有是美而實則無知子或有過彼安能有以勵子
乎余曰不然孔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山水亦豈有
知而能勵扵人乎哉特取其動靜之性黙有契于仁知
耳余與此五物者儼然相對因彼識此方將去喋喋多
言之煩希心領神㑹之妙兼取博采其徳約而總之扵
心以輔余之不及又豈待發扵聲見扵詞而後喻耶疑
者乃解而退遂與五物者序列拱揖結為良友而求正
于書又為五詩以固其交云
送孫先生致仕序
壯而仕老而歸此人情之所願而今昔之所同也然歸
之道雖一而其樂則不能無異焉極田宅之廣麗誇馬
僕之盛强槖金珠積錦綺矜器玩美服食窮老年心志
耳目之嗜好以自佚扵禮法之外此衆人之歸所以樂
得其欲者然也有廬可以蔽風雨有田可以給饘粥彈
琴於桑樞甕牖之間以歌先聖賢之徳音以頌太平之
治化老者愛而幼者孝賢者親而愚者化㢘讓敦厚之
風薫酣乎里閭之間稱為鄉先生而名永長存此君子
之歸所以樂得其道者然也先生以碩學耆徳給事黄
門典厯教職凡三十餘年一旦以年逾七十辭郡博而
去朝廷例優之冠服如舊詩書滿載而行槖蕭然持此
以歸扵吾前所稱者固非先生之所好矣于吾後所稱
者非先生又誰望之先生行有日交親重先生之歸者
咸圖為詩歌美之而屬余叙
送寜海令季復春序
侍御張君勉夫與余為同官間語余曰吾鄉先達有季
復春公老成士也自永樂初已登名薦書又三年為尚
書户部主事已而退返初服者數十年復春公䖏之泰
然不以去官有纎介不豫意其志益篤行益修學益勤
聲名侈於時宣徳改元詔自廷臣以及外藩臬咸得舉
所知無間踈逺時有以復春公名聞于朝者乃徴詣天
官而集試之試既徹復春公之作獨拔于衆遂有寜海
之命或曰復春公故卿屬也以是來而逺宰海瀕得無
介扵懐乎釋者曰不然君子出處榮澹逺邇當一安扵
義命若得利則躍躍以喜不得利則戚戚以悲其能免
韓公之譏乎且復春公方返初服時尚澹然若將終身
况有百里之地領一邑之民教化于是焉布刑政于是
焉修財賦于是焉出民之休戚于是焉係古所謂親民
之職盖莫先乎是而復春公又豈不快扵是哉未幾果
有以寜海之政傳扵京師者始信復春公能安扵去就
而盡心扵民事如釋者之云先是國制才能以㧞舉進
者秩滿仍一考焉所以重任使也復春公今年春如例
集試闕下奮筆渙辭若不經意而語甚驚人既而將歸
所治朝之縉紳大夫故與公逰者咸欲文以張之今吾
若同官且相好也幸為一言焉余曰君子不茍毁譽扵
人文辭之宣扵紙筆毁譽之章者也吾素與復春不相
識茍徒侈詞以諛之不幾扵前之所譏乎雖然余有居
一扵此矣勉夫信人也觀勉夫之不茍則其所稱道必
不茍矣遂次第勉夫語為復春還寜海序
望雲思親序
昔狄梁公登太行顧瞻河陽白雲飛繞親舎凝立者乆
之後世思親有以望雲自名者遂以為故事盖慕梁公
之風而興起焉余以謂人子愛親之心盖出于天性之
真而不能自已其或至于暌違膝下為時乆逺則其思
之之切盖有隨時感發而不可抑遏者又豈必登髙山
望白雲之繞親舎然後可以動其念哉然則梁公白雲
之思特其一時之興前是無時而不致其思者固可見
矣是則後之君子求梁公思親之實可也慕梁公思親
之名不可也余友鄭君元吉為其友霍志剛氏求望雲
思親序扵余造余廬而請者四五至而不厭余竊念素
與志剛不相識其思親之慕名與實皆不可知獨所謂
愛親之心出扵天性之真而不能自已又皆有是非特
志剛有是也志剛家山東二親皆安好無恙而志剛㳺
太學者有年親舎邈在海岱之間音容乆曠定省乆踈
則所以思之之切固宜隨時感發初不待扵望白雲之
飛揚而後動其念也而猶以是自名何耶豈慕梁公之
風而求其實邪志剛其加朂哉他日著忠節建事功而
可垂之後世者未必不自于望雲思親之實之心之推
也是為叙
送林鄭州序
余少㳺中州每愛其風土之淳厚民俗之簡質最易導
之以善鄭之為州當汴洛襄鄧之㑹為中州之名邦其
土厚其民淳所謂易導之以善者尤莫易扵是先是為
之長者或匪其人率多任茍簡自恣之為厲威猛暴悍
之氣専尚箠笞而强民以必從民或不堪其擾而至扵
有言則曰俗之訛漓焉民之刁詐焉甚至薫灼其心相
伺如仇敵兩敗俱傷而後已是豈長民寛厚之道哉余
友林君文載往年與余同考扵春官其資敦厚而深扵
學其言簡緩而中扵理既舉進士髙第又從薦者言遂
來知鄭自初視事時余嘗一過之固知其設施盖以寛
厚為主矣又數年過鄭者累累間止郊境見田夫野老
稱林君之美者不容口問其故則曰租賦之入他郡之
急也吾侯則緩之期㑹之集他郡之廹也吾侯則寛之
卒之急而廹者民或不堪流而之他緩而寛者從容勸
率事亦無不集民亦不告病焉又曰他郡中倅之扵民
或漫不加喜戚扵心吾侯則温恤之意常溢扵色辭又
曰吾侯髙大深逺藴扵内者固非野夫小子所知其寛
厚之政即衆共所知見者灼灼如此盖不可揜也余惟
國家列聖相繼簡任庶僚尤重守令之選近日復詔自
三品以上官始得舉可任方面郡守者夫以郡守而儕
扵方面其任之重也日益加使皆得如林君之寛厚者
居是職則雖難治之俗固無待厲威尚猛而事集民安
况易導以善者乎今年春林君來考績余素重其人
遂告以余之所知者復申以國家任用郡守之重林君
其尚思所重而益加勉焉
送長蘆陳運副序
西蜀多佳山水而名賢偉人繼出其間雖不可以風土
拘盖亦得山水蓄積䟽通秀麗之氣居多昔韓栁二子
亦謂交嶺竒麗瓌偉之物不能獨當山川鬰積磅礴之
氣而必鍾扵人如蜀之岷峨連聳大江小水綱紀其間
則其産物之盛又豈特丹砂水銀楩楠樟梓之類所能
當其秀哉宜其名士代出如相如子雲范蜀公父子之
徒不可勝舉我皇眀混一區宇三光五岳之氣完而賢
才盛則蜀之産士是不特山川為然盖又㑹乎氣運之
隆也侍御范公循蜀之良士間語其友人陳君子布發
迹鄉閭敭厯大僚其質魁乎其端重其才卓乎其幹給
累官至閩建塩運司副人不告勞而塩利足未幾丁内
艱起復為長蘆運副人皆謂煮海之利甲扵天下陳君
此行必能増羡餘加尋常百千等矣陳君愀然曰足用
在乎理財理財在乎安人人安矣財用寜有不足者乎
况塩鹺特財用之一端怠其事而匱其用固不可羡其
數而病扵人尤不可要必人不知擾而塩利足斯為善扵
理財吾雖不敏固常奉教扵君子矣范公述陳君之語
告余因謂其識體復徴文以贈之余謂以全蜀山水之
秀國家全盛之時有若陳君者出焉及措諸政事知所
重輕而不惑扵尋常習俗之見是誠可嘉哉陳君行矣
他日以理財而有合扵大道可以頡頏扵蜀先君子者
未必不兆扵此云是為序
送王克庸知定襄序
余十年前侍先君子在玉田時縣庠士子王克庸氏時
已嶄然出扵衆余與之逰好加密知其為人質厚而行
方心平而言真其與人交惟可否是從不以勢利重輕
有纎芥厚薄意其有不合雖富盛鄙斥之不少假借余
時已知其處心行已近厚矣又數年余中鄉舉克庸充
貢士同待試扵春官日相㑹處談笑懽然無間既而余
沗科第官御史祇命湖南者三年歸而克庸適有定襄
之拜玉田士子之官于四方㳺扵太學者咸推勉克庸
而屬余道其行夫以余之知克庸者已十餘年而一旦
克庸有官守焉有民社焉則余心之樂為何如哉雖然
余之樂非樂克庸之有是位也樂克庸將推其所得於
人人也夫士之窮居不茍則其達也亦不茍克庸之不
茍扵前所稱者固可見之今之為縣盖必能砥正身心
檢察左右眀謹條章流宣豈弟要使方百里之民知聖
天子仁愛元元之意異日恵在人心聲流朝右則克庸
自立者益不茍而余之知克庸者亦不妄矣茍徒榮其
名没其利而不恤其所當為非所樂扵克庸也是為序
敬軒文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