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谿文集
兩谿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巻一
明 劉球 撰
講章
尚書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曰俞咨伯
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
這是尚書舜典紀載帝舜即位後命官典禮的事咨是
訪問四岳是官名三禮是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祇三件
的禮帝舜訪問四岳如今羣臣中誰能掌我三禮的事
僉曰伯夷僉是衆人共説伯夷是人名四岳與在朝衆
臣都説伯夷這箇人可典三禮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
俞是應答他説的是秩宗便是典三禮的官如今太常
寺卿帝舜説衆人所薦的是遂命伯夷做秩宗又告誡
伯夷説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夙夜是早夜寅是畏敬直
是心無私曲清是潔浄不為物慾所汚帝舜説感格神
明只在存心心若不知敬畏稍有些私曲便為物慾汚
染怎麽感格得神明伯夷爾當自早至晩常存敬畏的
心端端正正無一毫私曲則心上自然清潔不容那物
慾汚染這等呵方可感格得神明臣聞帝王主典天地
百神故朝廷之禮惟祭祀為重然必有官專掌其事此
所謂秩宗是已帝舜咨問四岳任之伯夷可謂審矣而
其告誡之際拳拳以寅為説欲其持敬存心於平日而
後可以感格神明帝舜在位五十年郊則天神格廟則
人鬼享固其大徳足以祈天永命亦必伯夷有以相成
之也書曰惟天無親克敬惟親又曰鬼神無常享享於
克誠祭祀是國家的重事伏惟聖明留意
人心惟危道心惟㣲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無稽之言
勿聼弗詢之謀勿庸
這是大禹謨篇史臣記帝舜將傳位與禹先告以治天
下的道理這幾句是帝王治道源頭最切要的説話如
何是人心惟危道心惟㣲這心字從人知覺上説其發
於私欲上的便是人心其發於天理上的便是道心如
眼裡要㸔着好顔色耳裏要聼着好聲音口裏要喫着
好滋味身體要得閒散自便此皆從人欲上發來這箇
心易私而難公故危殆而不安這便是人心惟危若遇
顔色於道理不當㸔的不㸔聲音於道理不當聼的不
聼滋味於道理不當喫的不喫身體於正事當為的不
肯閒散怠惰了此皆從天理上發來的這箇心難明而
易昧故微妙而難見這便是道心惟㣲如何是惟精惟
一允執厥中這是説能於人心道心兩件中間明白審
察知得那個是人心那箇是道心這便是惟精既審察
得明白了却把道心常常做定主宰人心都聼道心使
喚不妄想不妄為這便是惟一這等呵一動一静一云
一為處置天下的事都合道理自無過的也無不及的
這便是允執厥中舜把這道理告禹着他存養此心以
為治的根本又恐禹於聼言處事上或不當不免有過
有不及處所以又與説聼言處事的道理如何是無稽
之言勿聼弗詢之謀勿庸舜的意思説凡治天下古先
聖人都有成法人的言語是考究古人的纔可聼若是
出一人私見無所考究不可輕昜聼他這便是無稽之
言勿聼又説人君所行的事要合得天下人心人的所
謀出於衆人公心纔可用若出於一人見識不咨於衆
謀不可輕昜用他這便是弗詢之謀勿庸精以審之一
以守之則心裏所存的都合道理言不輕聼謀不輕用
則外面所行的都合道理自内及外都無差失天下豈
有不治這是帝舜告禹的深意臣謹按允執厥中這一
言尭以命舜至舜亦以命禹又加之以此三言所言雖
多於堯其道不出乎中之一字後來成湯懋昭大徳建
中於民武王訪道於箕子有曰皇建其有極極便是這
中唐虞三代盛時天下國家長治久安皆由人君處心
行事合乎中道後世人君處心行事不由中道所以功
效不及前古盛時為人君的誠能講學以求中之理力
行以求中之實則二帝三王之治可復伏惟皇明留意
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栢礪砥砮丹惟箘
簵楛三邦厎貢厥名包匭菁茅厥篚𤣥纁璣組九江
納鍚大龜
這是尚書禹貢篇紀載荆州所貢的方物貢是下面的
人貢獻其物於上那時禹受舜命平水土成功乃命九
州各以其物來貢荆州是今湖廣地方所貢最多其言
厥貢是説荆州其所該貢的何者是荆州該貢的羽毛
齒革羽是鳥羽毛是獸毛可做旌旄齒是象齒革是犀
兕的皮可做車甲惟金三品是那金銀銅三樣的金可
做器用杶幹是杶木可為弓榦栝與柏都是木可為棟
宇砥礪都是磨石砮是做箭鏃的石丹是丹砂可做藥
的這等都是該貢的惟箘簵楛三邦底貢厥名箘簵是
竹之堅者楛是木之直者都做得箭荆地皆有之特令
三邦致貢其有名者包匭菁茅包是裹匭是匣菁茅是
苞山所産的三脊茅祭祀時用以縮酒特重之故包裹
於匭厥篚𤣥纁璣組篚是筐篚𤣥纁是絳色的幣璣是
珠類組是綬類也重之故盛以篚這幾件也是荆州該
貢的九江納鍚大龜九江即今之洞庭大龜是國之守
龜其大一尺二寸不可常有偶於九江得之則使之納
鍚於上以自别於常貢臣謹按禹貢所載九州貢的方
物皆出其土之山川風氣所宜産而非取諸逺方珍竒
皆切於國之服食器械所宜用而非資其私已玩好故
民歳供之而無不足國日用之而常有餘於這上見得
聖人有公天下的心節用愛民的意所以成有虞之治
而足為萬世法後來周成王時西域貢獒周公作旅獒
以陳於王以為明王不貴異物賤用物犬馬非其土性
不畜珍禽竒獸不畜於國周公輔成王制周禮以開太
平立九貢之法致邦國之用亦惟取足於國無損於民
皆有禹貢之遺意是以成周之治比隆有虞及周之衰
齊桓公仗義以尊王責楚不貢包茅而楚服罪率諸侯
脩職貢而諸侯官受方物周室賴焉以尊其法雖久猶
足維持其國貢賦是國家不可無的然必取之有常用
之有節而後可以福國經久伏惟聖明留意
王庸作書以誥曰以台正於四方台恐徳弗類兹故
弗言恭黙思道夢帝賚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審厥象
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説築傅巖之野惟肖
這是商書説命上篇史臣記髙宗得傅説的事傅説是
箇有德行的人髙宗得之以為相史臣推原其始謂之
王庸作書以誥曰王便是指髙宗言庸字觧做用字作
書是髙宗作那告羣臣之書髙宗因羣臣諫他免喪之
後不言語所以作書告與他以已不言語的意思如何
説以台正於四方台恐徳弗類兹故弗言台字喚做我
字正是表正的意思類字喚作似字髙宗告羣臣説道
以我嗣位為天子表正那四方諸侯百姓我恐怕自已
的徳不似那前人明哲因這上不敢輕易發言恐言不
中理時誤了天下的事如何説恭黙思道夢帝賚予良
弼其代予言恭是恭敬的意思黙是淵黙的意思思是
思慮道是治天下的道理帝是上帝賚是賜與的意思
予字也喚做我字髙宗又説道我雖不言語然此心常
常恭敬淵黙去思量那治天下的道理這個誠意感動
上帝所以夢寐中見帝把一箇賢良輔弼的臣賜與我
使這箇人來代我出那言語去宣布政教如何是乃審
厥象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説築傅巖之野惟肖審字觧
做詳字象是繪畫那夢中人的形象説便是傅説傅巖
是傳説所居之地肖字也喚做似字髙宗因夢見上帝
賜已良弼却去詳審那夢中人的形象繪畫出來使人
把這形象徧求之天下惟有傅説築居在傅巖之野他
的形象却與那夢中人的形象相似髙宗因此得之臣
惟髙宗之得傅説實自其恭黙思道一念誠心與天無
間是以精神感格形諸夢寐來之巖穴又尊之甚至任
之甚專所以能復成湯之業於既衰之餘其後文王造
周亦常思賢因卜獵至渭遇見吕望即載以歸尊之為
師其信任之也似髙宗之任傅説遂成興周之功這等
㸔來自古聖王能得賢佐以輔成其治者皆本諸身先
有致賢之誠而後能盡任賢之道所以功業如此其盛
也昔漢儒王褒作聖主得賢臣頌有曰必有聖智之君
而後有賢明之臣又曰人君勤於求賢而逸於得人莫
非此意伏惟皇上以髙宗文王之心為心信任仁賢以
隆至治斯世斯民不勝幸甚
惟后非賢不乂惟賢非后不食其爾克紹乃辟於先
王永綏民説拜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
這是商書説命下篇髙宗命傅説與傅説荅髙宗的言
語如何説惟后非賢不乂惟賢非后不食古人稱君謂
之后賢是賢臣乂字觧作治字食是食禄髙宗告傅説
以為人君當與賢臣共治天位共食天禄然君臣之遭
遇甚難有聖智之君非遇輔理之臣則雖有天位亦不
得與之共治有賢良之臣非遇養賢之君則雖有天禄
亦不得與之共食所以説惟后非賢不又惟賢非后不
食如何又説其爾克紹乃辟於先王永綏民爾是指傅
説克是望其必能之辭紹是繼續的意思乃辟是髙宗
自稱之辭先王是成湯永綏民是永安其人民髙宗既
告傅説以君臣遭遇之難又謂傅説必能匡輔已以繼
紹成湯之美永安天下之民使已之徳亦如成湯之懋
昭大徳使已之治亦如成湯之建中於民這是責望傅
説的意思所以説其爾克紹乃辟於先王永綏民傅説
聞髙宗是命即下拜稽首以敬受之且曰敢對揚天
子之休命敢是自信的意思對是對以已揚是揚於衆
休命即是髙宗命説的言語傅説因髙宗言其必能輔
成已徳以繼紹成湯即自信以為天子有這等休美之
命固當對答於已以成其美又當播揚於衆以彰其善
是有自任的意思所以説敢對揚天子之休命臣惟君
臣相遇如髙宗之於傅説豈不誠為難哉盖商之先王
莫聖於成湯商之先臣莫良於伊尹成湯伊尹固難得
矣而傅説甞告髙宗曰協於先王成徳監於先王成憲
盖欲以成湯之徳望於髙宗髙宗亦命傅説曰罔俾阿
衡專美有商盖欲以伊尹之功望於傅説至是髙宗謂
傅説克紹乃辟於先王則是欲傅説輔之為成湯傅説
荅以敢對揚休命亦自任其能為髙宗之伊尹其後髙
宗為商令主傅説為商賢佐果無愧於成湯伊尹得非
其君臣平昔期望勉勵之所致與大抵説命三篇皆髙
宗求道於傅説之言傅説納誨於髙宗之意至此篇終
猶拳拳以道相期盖其中無非聖學之所存治道所自
出誠帝王之所當講也伏惟皇上留意是書以廣聖學
以隆治規天下幸甚
六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
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沈潛剛克髙明柔克
這是周書洪範篇内第六疇言人君乂用三徳以納民
俗於皇極的意思六是其疇之數居第六三徳便是下
面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這三件正是無偏邪
直是無私曲這便是三徳中第一徳克字觧做治字剛
克是以剛健之道治之這便是三德中第二德柔克是以
柔順之道治之這便是三徳中第三徳曰正直曰剛克
曰柔克以見人君治天下威福予奪抑揚進退各有用
這三句是總説三徳之目下面平康正直彊弗友剛克
燮友柔克沈潛剛克髙明柔克這幾句是詳説三徳之
用如何是平康正直平康是平安無事的意思人君當
平安無事之世則用正直之道以治之無事矯拂所謂
無為而治這便是平康正直如何是彊弗友剛克燮友
柔克彊是彊梗的意思弗友是弗順的意思人君當彊
梗弗順之世則用剛健之道以治之盖以剛克剛必去
其習俗之暴以歸於中燮是柔和的意思友是委順的
意思人君當柔和友順之世則用柔順之道以治之盖
以柔克柔必去其習俗之懦以歸於中這便是彊弗友
剛克燮友柔克如何是沈潛剛克髙明柔克沈潛是深
沈潛退不及中道的人人君於沈潛不及中道的人則
以剛健之道治之盖以剛克柔必去其氣禀之不及以
就於中髙明是髙亢明爽過乎中道的人人君於髙明
過乎中道的人則以柔順之道治之盖以柔克剛必抑
其氣禀之太過以就於中這便是沈潛剛克髙明柔克
正直用於平康剛克用於彊弗友沈潛柔克用於燮友
髙明是正直之用一剛柔之用四正直不言克盖順其
性質之美故其功易剛柔言克盖救其氣習之偏故其
功難聖人撫世酧物三徳乂用陽以舒之隂以歛之執
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所以納天下民俗於皇極者可
謂盡矣臣謹考之箕子陳洪範九疇於皇極之後而繼
之以三徳盖皇極所以體其常三徳所以盡其變人君
治天下當以三徳為皇極之用以適輕重之宜下文有
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
食又以威福玉食三者為人君所操以用夫三徳者也
人君能操此三者則予奪抑揚之權皆自已出而三徳
有以盡乎皇極之用矣若假於臣下則權勢下移紀綱
紊亂何以操縱三徳以盡皇極之用哉此箕子之告武
王實萬世人君為治之法伏惟皇上體念箕子之言建
皇極於中以盡三徳之用以總威福之權天下幸甚
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於天下越王顯上
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殷
歴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這是周書召誥篇召公欲成王脩徳䘏民以永天命的
言語王即成王元字觧作首字刑是取法之意召公意
思説徳雖是人所同得的道理然王位在天下之上其
徳必首出天下而為徳元則小民乃得儀刑效法而用
徳於天下民既用徳則王之徳愈見昭明顯著光被四
表不可掩矣所以説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
於天下越王顯上下是君臣其曰是期望之辭召公意
思又説民雖至㣲而闗天下為至大君臣之間乃同徳
一心以勤勞憂恤其民而期望説道我周受天命為天
子其丕大如有夏歴年四百之永式用勿替有殷歴年
六百之永意在兼夏殷二代之歴年者無他故也盖惟
欲王憂恤康濟其饑寒勞苦鰥寡孤獨不得其養之小
民以這箇愛恤小民之心感召天眷庶幾有周受天永
命以長享福祚保其富貴於無窮所以説上下勤恤其
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歴年式勿替有殷歴年欲王以
小民受天永命盖以小民即勤恤之實而受天永命即
歴年之實也臣惟人君之受天命必本於得民心而得
民心又在於脩厥徳徳有以及民則民心歸於下而天
眷隆於上矣故召公因洛邑既成成王始政作是書以
告之既以誠小民為祈天命之本又以疾敬徳為諴小
民之本拳拳欲成王用徳以恤民因民以祈天其為國
家悠久長逺之慮何其至哉成王信用其言於顧命有
曰嗣守文武大訓無敢昏逾而用徳之意勤矣於周官
有曰以祐乃辟永康兆民而愛民之意篤矣所以受天
永命不但享有百年之夀至如武王卜洛不過曰歴年
七百其後乃過其數而至八百六十餘年之久召公用
徳恤民以永天命之言卒有明驗是則人君欲祈天永
命惟盡心於用徳䘏民二者而有餘矣伏惟皇上體召
公致告之言考成王已驗之效益崇厥徳用恤小民以
隆聖夀於萬年以綿國祚於無疆天下幸甚
天惟純佑命則商實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
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稱用乂厥辟故一人有
事於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這是周書君奭篇周公因召公欲告老故作是書舉商
得賢輔治之效以明其不可去的意思佑是助實是虚
實之實屏是藩屏之屏周公承上章伊尹伊陟臣扈巫
咸巫賢甘盤六臣能輔君以格天因説道上天佑助有
商其命純一不雜乃多生賢才以實其國使不致空虛
其在京師則自百官之著姓以至王人之㣲者莫不秉
持徳行明致憂䘏其在四方則自百執事之小臣以至
藩屏侯甸之大官莫不争先奔走以趨事効勤凡内外
大小之臣無非賢者所以説惟天純佑命則商實百姓
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稱是舉乂
厥辟是治其君之事一人是君周公意思又説惟天純佑
商國而實以賢才如此故其君用人惟徳是舉而賢才
之進亦惟徳是持用能治理其君之事不至廢墜所以
其君一有㑹盟征伐之事於天下則天下之民從其命
令聼其號召有如龜之卜如蓍之筮莫不尊而信之不
敢違背所以説惟兹惟徳稱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於
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周公盖以商之得賢致治者皆
大臣輔君格天之力况成王㓜冲豈可無輔相之臣是
召公决不可退也臣惟天之佑助人君莫大於生賢以
輔成其治人君之得天佑又在大臣輔之以盡感格之
道故周公惓惓舉商得天純佑以致賢才之衆治化之
孚為召公告所以勉留召公之意至深切焉他日周公
之詩有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召公之詩亦曰藹藹多
士維君子使又見周室多賢以成治化足以比隆於商
而成王用二公輔相以感格上天佑命之純殆與有商
諸君無以異也伏惟皇上取法商周賢聖之君以隆天
佑以致多賢以成治化天下幸甚
古之人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競籲俊尊上帝廸知忱
恂於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
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謀面用丕訓徳則
乃宅人兹乃三宅無義民
這是周書立政篇周公戒成王以用賢為政之道此一
節是説有夏之君能用賢而其臣又能勉之以任賢的
言語廸是蹈而行之籲俊是招求賢俊周公因上文説
常伯常任凖人是左右輔政的美職人君能憂䘏而慎
擇之者少至此説古之人能廸行憂䘏此職之道惟有夏
之君為然有夏之君當王室盛大强競之時務招求賢
俊以尊事上帝可謂能廸行此道矣所以説古之人廸
惟有夏乃有室大競籲俊尊上帝廸知是蹈而知之忱
恂是誠以信之九徳是臯陶謨所陳之九徳后是君宅
是安而處之事是任事之公卿即常任牧是牧民之長
即常伯凖是守法之有司即凖人謀面是謀人之面貌
訓是觧做順字周公又説有夏之臣蹈知忱恂於九徳
之行乃敢告教其君而拜手稽首以致其尊君之意説
道能宅任常伯常任凖人三職使之徳稱而位安如此
然後能盡為君之道若徒謀之面貌以為其人大順於
徳乃宅而任之如此則三宅之任如何得有賢而好義
之人所以説廸知忱恂於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
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謀
面用丕訓徳則乃宅人兹乃三宅無義民臣惟人君圖
治當以用賢為急人臣事君當以進賢為忠故有夏之
君既能籲俊尊帝其臣猶以擇任三宅為言君臣之間
可謂交盡其道矣周公舉以為成王告亦惟欲其任賢
以輔成於治也嘗因是考之舜闢四門以來天下之賢
矣益猶戒以用賢勿貳湯既立賢無方矣仲虺猶勸以
佑賢輔徳顯忠遂良是則唐虞三代君臣未有不以選
賢任官為事所以治化之盛非後世所及伏惟皇上體
古聖君之心從古聖臣之言進用天下之賢圖臻雍熈
之治斯世斯民幸甚
春秋
元年春王正月
這是春秋一書之首紀年月以明王道的書法春秋是
魯國史書之名孔子生於魯因周室東遷王法浸壊三
綱九疇日淪以斁乃筆削國史始於隐公終於哀公褒
貶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而寓一王之法於其間無非
欲存天理正人心尊王而抑伯内修而外攘命有徳以
勸善誅有罪以懲惡推明二帝三王之道以為萬世人
君治天下之大法孟子所謂春秋天子之事者是也如
何書元年元是大始的意思在天之元即在人之仁元
年是隱公即位之一年謂之元年者所以明人君之用
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是天之用至哉坤元萬物資生
是地之用人君與天地參故即位之初便當體天地一
元之徳發政施仁為人民社禝之主故謂一年為元年
這便是春秋書元年的意思如何書春王正月春是四
時之首萬物以之而生王是周之天子當時天子皆稱
王正月是周正建子之月加春於王之上者以天時正
於上天子必欽而承之然後能統天下見天人之理合
為一也加王於正月之上者以正朔出於王諸侯必尊
而奉之然後能理其國見天下之統歸於一也這便是
春秋書春王正月的意思臣謹按春秋之法莫先於明
王道而王道之原實出於天天道順而後王道為可行
故孔子於一書之首書元年書春王正月見人君當體
元居正以奉天道而正王道漢儒董仲舒推廣其義有
曰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必
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
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
不壹於正而無邪氣干其間是以隂陽調而風雨時羣
生和而萬物殖諸福之物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此是
説春秋欲人君體元之意又曰按春秋之文求王道之
端得之於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正者王之所
為人君欲有所為宜求端於天之道此是説春秋欲人
君居正之意為人君者誠以體元為職居正為要則聖
經大法可舉而措諸政治天下生民皆得䝉其福矣伏
惟皇上取法春秋體元居正以仁育羣生以統理萬國
天下幸甚
十有三年春齊侯宋人陳人蔡人邾人㑹於北杏
這是魯莊公十三年齊桓公創伯的事齊侯是齊桓公
宋人是宋桓公陳人是陳宣公蔡人是蔡哀侯邾人是
邾儀父㑹是相㑹以結好北杏是齊地齊本太公之後
為周諸侯國在山東周既東遷號令不行於天下列國
無所統属齊僖公遂有小伯之志春秋之初盟於石門
盟於瓦屋皆欲樹立黨與以自尊大然歴襄公之世諸
侯猶未宗齊至桓公即位得管仲為相欲仗尊周室伐
山戎安中國這等大義為名以匡合諸侯使皆尊已為
盟主故於魯莊公十三年春因宋萬為逆宋國未寜乃
㑹諸侯於北杏以平之實欲因此以為開創伯業之謀
於是宋陳蔡邾四國之君翕然惟桓公之命是從桓公
亦肆然立於諸侯之上而為之主自是㑹盟征伐之政
一主於齊其後宋襄公晋文公楚莊王秦穆公又皆踵
齊之迹迭為盟主原其所自皆由北杏之㑹始孔子作
春秋意謂先王制法禮樂征伐皆自天子出諸侯不敢
擅其權必九命作伯然後得專征今桓公未嘗受命於
王四國果何所㨿而私相推戴以為盟主使天子大權
一旦而歸於齊是無王也故四國之君皆貶稱人誅其
首亂以正王法然當是時上無明王下無方伯諸侯有
能合列國以尊王室免民於左袵也不得不與之故齊
侯書爵所以與之誅四國者聖人扶持王道之本心其
法出於正也與齊桓者聖人憂慮世道不得已之意其
事出於權也臣惟北杏未㑹之前天下惟知有王既㑹
之後天下始知有伯則是㑹其王伯興衰之機與盖王
伯之相去也為甚逺王者之心誠一無偽其所施為皆
大公至正猶天地之化不見形迹自然澤及萬物二帝
三王用是道以治天下故功烈極其大伯者則尚誇詐
急功利無誠心直道待人惟假仁義之名以濟其利欲
之私五伯用是道以駕諸侯故功烈為甚卑王道固不
可與伯政同語伯政之興實足為王道之害故春秋於
北杏之㑹首責四國之戴伯者聖人欲尊王道以抑伯
功也孟子有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伯假之也
又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也又曰伯者之民驩虞如也王
者之民皥皥如也皆明於王伯之辨深得春秋之㫖春
秋以後人君為治近古者莫過於漢然猶雜伯不純乎
王道所以不能興復唐虞三代之盛由是觀之春秋拳
拳於尊王抑伯者誠欲垂後法以開萬世太平也伏惟
皇上深體春秋之意篤行王道抑黜伯功陋五伯之跡
復二帝三王之治天下幸甚
九月戊辰諸侯盟於葵丘
這是魯僖公九年齊桓公合諸侯以明王禁的事諸侯
是齊桓公與魯宋衛鄭許曹六國之君盟是誓於神明
以結約信葵丘是宋地今在河南睢州桓公主伯因葵
丘罷㑹宰周公還朝廼與諸侯盟於其地示以五命之
禁其初命意思説有不孝順父母的當誅戮之樹立嫡
長子為世子不可以愛子更昜之寵妾卑賤不可使為
正妻以亂夫婦之倫再命意思説賢良之人當尊禮之
有才能之人當養育之以表彰其有徳三命意思説民
年老者當敬重之孤㓜者當慈愛之四方賓客行旅至
者當優待之四命意思説為士者不可使世襲祖父官
職恐其未必皆賢百官衆職當求賢才以任之不可使
人兼攝恐其廢事取士必在得人不可濫舉不肖大夫
有罪當請於天子以正典刑不可擅自殺之五命意思
説不可曲為隄防壅泉激水以病鄰國鄰國凶荒來告
糴以賑饑不可閉遏不發封建國邑當告於天子不可
自專其權凡此五命之詞皆王朝大禁天下所當共守
桓公能舉以約束諸侯翼戴王室故但束牲讀書不待
刑牲㰱血而人皆喻其志伯者功業未有若此之盛者
孔子作春秋所以再書葵丘以深美之然桓盟不日至
是而書日又以其盛而將衰故謹之也臣謹按五伯之
功桓公為盛桓公之盟葵丘為盛誠以其能明五禁以
正率人非其他之盟所可比也然葵丘未盟之先伯業
日新月進既盟之後伯業日替月衰則是盟得非其盛
之極而衰之端與其故何也盖伯者不能存久而不息
之誠守滿而不溢之戒但假仁義之名以濟其利欲之
私故欲之未遂則勤力勞心不敢自怠欲之既遂則志
滿氣驕不復有為此其所以盛於前而衰於後也聖人
於是盟既美其盛又謹其衰以垂法戒於後世盖欲治
國平天下者慎終逾始保全盛業於不衰伏惟皇上因
伯功之盛而監其衰取春秋之法以致其謹始終此心
則始終此治天下幸甚
四書
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此章是論語第一篇孔子説治國的道理道字觧做治
字千乘之國是孔子時諸侯之國其地可出兵車千乘
的孔子説那千乘之國其人民也不少為之君者必敬
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然後治得這箇國如何
是敬事而信敬是小心嚴謹的意思信是誠實不欺的
意思人君於事茍不小心嚴謹必至悮了故遇着事時
須要此心專一在這事上如捧那圭玉持那盈滿一般
不敢有一毫惰慢茍且務處得這事十分停當不致悮
了這便是敬既敬於事又要取信於民若與民無信時
民便疑了故下政令時務須端端確確堅如金石驗如
晝夜不可少有欺詐以致朝令夕改賞的必賞罰的必
罰終始如一這便是信如何是節用而愛人節是節儉
不奢侈用是用度愛是慈愛人是百姓人君雖極富貴
然不可縱耳目之欲為奢侈之事以縻費了錢粮重困
了民力須制用有節使宫室輿馬衣服飲食一切日用
之物悉從儉約不至太過也不至不及這便是節用自
已既節儉了又當愛䘏百姓盖百姓是國家的根本百
姓安則國家安豈可不愛䘏他須常加憐憫常加撫養
凡有科徴差發務須輕省使他饑的得食寒的得衣老
的少的無一個不得其所這便是愛人如何説使民以
時使是役使時是農閒時月國家如有造作要役使百
姓時必念着百姓每春來要耕夏來要耘秋來要收這
等時月都不要役使他恐妨了他農功必待冬月農事
畢時百姓每都閒暇了然後使他這便是使民以時盖
敬信節用愛人使民以時這五件都是為治的道理孔
子因當時諸侯不能行之所以説治千乘之國須是盡
此五件然後國可得治何况天子以萬乘之尊四海之
廣豈得不盡其道天子盡得此道時則天下平治又非
千乘之國可比這等㸔來此五件乃天子諸侯通行之
道萬世不可易的臣謹按論語一書論説治道自這一
章始盖此五者乃治國之要為政之本人君能盡得此
道的則上下相親天下國家無有不治不能盡得此道
的則上下相離天下國家怎麽得治自古帝王莫聖於
堯舜而堯舜之時黎民於變萬邦咸寧只為他能盡這
五件所以天下大治這五件雖是不可缺一然必以敬
為本敬是一心的主宰一心敬則萬事理如堯之欽明
欽便是敬舜之㳟已恭也是敬這敬字是帝王的大徳
成始成終的道理伏惟皇上行此五者本之於敬以興
堯舜之治天下幸甚
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
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這是孟子梁惠王篇孟子告齊宣王與民同憂樂的言
語如何是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樂是歡喜的意思
如飽食煖衣安家樂業這等都是百姓每所樂的人君
心裏能喜樂那百姓有這等樂的不生事去擾害他使
他長得有這樂則百姓心裡自然感悟亦嘗喜樂國家
安寧人君心上快活長得享其太平之樂這便是樂民
之樂者民亦樂其樂如何是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
憂是愁悶的意思如饑寒困苦不得安生這等都是百
姓每所憂的人君心裡能憂愁那百姓有這等的憂常
常减其税粮省其差役使他不至有這等的憂則百姓
心裏也自然憂念國家常恐有敵國外患人君心上不
得安樂而思盡忠効死以報於國這便是憂民之憂者
民亦憂其憂下面又説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
者未之有也這也是上面的意思説人君能與百姓同
樂則所樂者非自家一已的樂却是樂天下之樂人君
能與百姓同憂則所憂者非自家一已的憂却是憂天下
之憂這等呵四海雖廣兆民雖衆莫不歡欣歸戴親愛
之便如赤子之愛父母拱衛之便如手足之衛頭目天
下豈有不治國家豈有不安所以説然而不王者未之
有也臣惟君之與民其分雖殊其體則一君能以民之
心為心則民亦以君之心為心孟子所以極言人君當
與其民同憂樂以曉告齊王下文又引晏子對景公之
言以為古者人君於民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歛而助
不給反覆申説君民一體之意至深切矣惜乎齊王終
不能用然按大學平天下章有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
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也是説人君當以民心為
已心的道理這等㸔來孟子此言誠為君國子民的要
道伏惟皇上推而用之以保養生民天下幸甚
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至誠而不動
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這是孟子離婁篇孟子説誠身之道足以感動人的言
語誠是真實無偽的理天與人所同有的惟聖人自能
全得這個理衆人必待思勉然後能全之所以孟子説
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如何是誠者天之道
誠者是指聖人而言天道是天理之自然天無不實寒
便實寒暑便實暑皆出於自然都不待用力聖人之徳
渾然天理仁便真箇是仁義便真箇是義凡理之在已
者不待思勉而自無不實是即天道之自然所以説誠
者天之道也如何是思誠者人之道思誠是指那未至
於聖人者而言人道是人倫日用所當然如孝於父母
弟於兄長皆是當然之則未至於聖者於仁有未實則
思用力以實其仁於義有未實則思用力以實其義凡
理之在我者皆欲操存省察以實之是亦人道之當然
所以説思誠者人之道也下面又説至誠而不動者未
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這又是推廣那誠身的效
驗而言至是至極的意思動是感動人的意思孟子以
為這箇誠是天下公共的理不以物我而有間人能推
極此誠使自己的身心都無一毫不實未有不能感動
得人如事親則親悦取友則友信事君則君用使民則
民從以至於動天地感鬼神無所感而不應都從那至
誠上來這便是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若自己的身
有不誠所言所行皆出虚偽這等呵内外逺近俱不相
信怎麽感動得人故又説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臣惟天
地人物之分雖有萬殊然其為理不過一誠而已此誠
在天則為元亨利貞賦之於人則為仁義禮智人能全
體此誠於身則至誠之徳近足以化人物大足以配天
地孟子因上文誠身之意而推言誠之為道其説盖本
諸子思之中庸中庸自二十章首舉誠身之端至二十
二章則言惟天下至誠能盡其性與盡人物之性至於
贊化育參天地三十二章復言天下至誠能經綸大經
立大本知化育推極至誠功效各至於盛而其功實自
誠身始這等㸔來此誠之體要雖至約然其功用之大
舉天下無以加之伏惟皇上留意誠身之學以全至誠
之徳以化臣民以配天地天下幸甚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
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這是中庸第十九章子思因孔子説祭祀之禮與治國
的道理無間故引此以明中庸之道如何説郊社之禮
所以事上帝也郊是祭天處社是祭地處上帝是昊天
上帝古者天子設郊壇於國之南用騂犢以祀上帝設
社壇於國之北用太牢以祀后土這是郊社之禮所以
事上帝也言上帝則后土在其中矣如何説宗廟之禮
所以祀乎其先也宗廟是祖宗之廟先即是先祖古者
天子為七廟以奉祖先神位常陳設宗器設其裳衣薦
其時食以祭之這是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既説
郊社宗廟之禮所以事上帝先祖矣何以又説明乎郊
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明是明逹的意
思郊社之禮便是上面事上帝后土的禮禘是天子宗
廟中大祭以追祭其始祖所自出之帝而以始祖配之
嘗是秋祭四時皆祭舉一以見其餘耳治國是治理其
國人民示字與顧視的視同掌是手孔子意思説事神
治民本同一理能明逹得這箇郊社之禮禘嘗之義則
知事神之道在於精白一心不可有毫髪私僞於其間
把這箇心去整理那國家凡政令之出務合至公刑賞
之行必求至當這等則欲國家之理人民之安譬猶以
己之目視己之手其勢甚明且易所以説道治國其如
示諸掌乎臣惟神明之分雖殊然事神之禮實本此心
之敬治民之道亦本此心之敬致是敬以事神則郊焉
天神格廟焉人鬼享無祭不受其福致是敬以治民則
施於國而國治施於天下而天下平無徃不有其功事
神治民之道夫何間然之有哉孔子言武王周公之孝
因推其所制祭祀之禮至於治國如視諸掌中庸之道
盡於是矣然禮有曰惟聖人為能饗帝惟孝子為能饗
親這等㸔來非聖徳與帝配則不足以明郊社之禮非
孝徳與天通亦不足以明禘嘗之義如此尚敢望其國
治之易哉盖必聖人有饗帝之徳格親之孝然後事神
之道明而治國之效為易臻也伏惟皇上隆聖孝之徳
以明事神之道以宏至治之功天下幸甚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
這是中庸三十章子思説孔子法帝王天地以全中庸
之道的言語仲尼是孔子的字孔子如何祖述堯舜祖
述是逺宗其道聖人之道至堯舜而大明如堯之克明
峻徳以親九族而黎民於變舜之重華恊帝慎徽五典
五典克從此其所以為人道之極孔子宗之如删書必
以二典為始論治則法其執中之傳這等便是祖述堯
舜如何憲章文武憲章是近守其法三王之法至文武
而大偹如文王緝熙敬止而有丕顯之謨武王建其有
極而有丕承之烈此其所以為王法之至孔子守之如
學禮則有從周之言序詩必本周南之化這等便是憲
章文武如何是上律天時律是效法的意思天時是春
夏秋冬四時寒徃則暑來暑徃則寒來皆有自然之運
孔子法之如贊易以明隂陽之妙作春秋必偹四時之
書以至迅雷風烈之必變顯晦屈伸之適宜所以為聖
之時者這都是上律天時如何下襲水土襲是因襲的
意思水土是東西南北之四方髙者為山嶽卑者為川
澤皆有一定之理孔子因之如序禹貢述職方居魯而
逄掖居宋而章甫以至行蔵用舍随寓而安所謂安土
敦乎仁者這都是下襲水土大抵堯舜之道文武之法
一中庸也孔子祖述而憲章之則中庸之道在帝王者
有以兼於孔子矣天時之運水土之理亦一中庸也孔
子上律而下襲之則中庸之道在天地者有以兼於孔
子矣孔子以生知安行之資又能追師帝王取法天地
盡作聖之功全中庸之道所以其聖愈聖子思作中庸
既歴序帝王治天下國家之道天地覆載生成之徳於
前至此則以孔子之學兼乎帝王天地之道而言下文
又謂其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譬如四時之
錯行日月之代明以見中庸之道至孔子而能集大成
以為天下後世凖則孟子亦曰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
孔子由是觀之孔子於中庸有以貫乎帝王天地而為
一矣此其所以為萬世帝王師也伏惟皇上循孔子作
聖之規取帝王天地為法以盡中庸之道以開萬世太
平誠天下臣庶之所頼也
通鑑
以汲黯為主爵都尉
這是通鑑綱目紀漢武帝任用汲黯的事汲黯是漢朝
的直臣主爵都尉是掌列侯的官汲黯始為謁者武帝
以東粤相攻使徃視之不至而還説越人相攻乃其俗
耳何足辱天子之使又使徃視河内失火還説民間失
火不足憂也臣見河南水旱民或父子相食因矯制發
粟賑之請伏其罪武帝賢而宥之遷東海太守病卧歲
餘郡中大治因召為主爵都尉其治務引大體而好直
諌時帝方招文學言欲行仁義黯説陛下内多慾而外
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帝怒退謂左右説甚矣汲
黯之戇也羣臣因以責黯黯説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
豈令阿諛順㫖䧟主於不義耶縱自愛身奈辱朝廷何
後嚴助為黯告病帝問汲黯何如人對曰使黯任職居
官無以踰人至輔㓜主守成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勇
如孟賁夏育亦不能奪帝曰然古有社稷臣至如黯近
之矣朱子於通鑑綱目偹書其事見汲黯為臣能盡忠
極諌武帝能容其直而稱其賢惜不能聼其多欲之言
以克去私欲實行仁義使治化比隆於唐虞臣惟理欲
不兩勝猶水火不相容堯舜之心渾然天理絶無私欲
故仁義之施内外如一而治化為至隆武帝不能以理
勝欲徒假仁義之名欲興唐虞之治宜乎其不效後之
人君欲興古治必先遏人欲存天理使内外一於仁義
而後可所以先儒胡寅讀史管見有曰汲黯多欲之言
非惟中武帝之病凡為人君莫不然其所謂欲或酒或
色或貨利或宫室或遊畋或狗馬或博奕或詞藝圖書
以為文或撫劍疾視以為武或闢土服逺以為功或耽
佛好僊以為髙雖欲有大小皆足以變移志慮荒廢治
理欲行仁義而無本不足以感人心而正民徳故人君
莫大於脩身脩身莫先於寡欲欲誠不行則心虛而善
入氣平而理勝動無非理事無不善唐虞之治不越此
矣是則寡欲以脩身者實人君之首務為治之根本也
伏望皇上取堯舜之無欲為法以武帝之多欲為戒力
行仁義務隆治化則唐虞之盛可復見於今日實天下
國家萬萬年太平之福也
詔問賢良文學民所疾苦
這是通鑑綱目紀漢昭帝時問賢良文學以民所不便
的事賢良文學是郡國所舉來有德行學問的人如
今進士一般民所疾苦是説當時政事足為民患的漢
自武帝窮奢極侈斵喪國家以致用度不足乃用桑𢎞
羊等置鹽銕酒𣙜均輸官盡牢籠天下貨物與民争利
以足國用遂致民廢職業公私俱困昭帝即位霍光輔
政始元六年春因諌大夫杜延年奏説年歲比不登流
民未盡還宜脩文帝節儉寛和之政以順天心悦民意
乃詔有司進郡國所舉來舉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
苦與教化之要皆對説治人之道在抑末利而開仁義
今郡國置鹽銕酒𣙜均輸官欲與天下争利是以百姓
就本者寡逐末者多願悉罷之示以節儉然後教化可
興風俗可移桑𢎞羊難之以為此國家制外國安邉足
用之本不可廢賢良文學遂極言國家興利深為民病
必示以仁義而後有益於民𢎞羊屢難之而其議愈切
卒不能屈是秋遂罷𣙜酤官以從賢良文學之議盖自
武帝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霍光深知時務之要故
内則輕徭薄賦外則與匈奴和親由是百姓充實稍復
文景之業實自詔問賢良文學以民所疾苦之舉發其
端也故朱子於綱目特書其事以見武帝興利病民之
政至此始漸革矣臣惟利雖人情之所同欲然人君能
行仁義則民化之而興亷譲之風雖不求利而自無不
利若孜孜於利以開民争奪之端則求利未得而害已
随之故堯舜抵璧於山投珠於淵成湯不殖貨利武王
散鹿䑓之財發鉅橋之粟皆不近利欲示以無貪而長
其亷讓之風成其仁義之化也孟子告齊梁之君皆曰
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莫非此意武帝不知仁義
之為利而徒欲以利為利乃任桑𢎞羊等設均輸之法
欲盡収天下之利歸之於國遂致民間疲困公儲亦虧
使非昭帝之時能因賢良文學之議稍革其弊則漢室
之危當不待於新莽居攝之日矣甚矣興利之臣足以
禍人之國也伏惟皇上制用以恭儉為本示民以仁義
為先則國用自足民生自遂而教化可興誠斯世斯民
之幸也
九年夏四月詔司𨽻刺史歲考長吏殿最以聞
這是通鑑綱目書漢明帝督司𨽻刺史考課長吏的事漢
時司𨽻校尉掌舉察京師百官及畿内長吏得失刺史
如即今方面官一般掌舉察所部畿外郡縣長吏得失
長吏是郡守縣令等官殿是官不稱職的最是有治行
的明帝永平九年夏四月詔司𨽻刺史歲上墨綬長吏
視事三歲以上治狀尤異者各一人與計偕上及尤不
治者亦以聞是盖明帝勵精圖治恐内外有司賢否混
淆優劣莫辨無由加賞罰以示勸懲故詔司𨽻刺史各
考所部長吏歴任三年而自守亷潔莅政勤敏治績尤
著者歲舉一人令與計吏偕上京師以聼陞賞其或貪
濁庸昧廢職怠事尤無治績者亦以名聞以俟黜罰朱
子特書其事於綱目見明帝能嚴考校長吏殿最之令
有足為後世法也臣惟致治之道莫切於考察有司課
績之殿最而行賞罰也茍課最不䝉賞則善者無所勸
課殿不䝉罰則不善者無以懲如此而欲天下之治不
可得矣故考績黜陟之法肇自有虞而大偹於成周周
制冡宰歲終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㑹聼其政以詔
王廢置三歲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明帝詔司𨽻
刺史歲考長吏殿最得虞周考課之遺意也故永平之
治為東漢之首稱然考校有司殿最亦在乎任得其人
也故有虞以禹宅百揆而庶績咸熈成周以周公位冡
宰而大明黜陟今在内則吏部都察院在外則布政司
按察司皆是考校有司之職若所任得賢以明於殿最
之課公其賞罰之施則百官有司自然各脩其職矣天
下豈有不治乎伏惟皇上體虞周立法之意選忠良之
臣任考校之職使殿最别於至明賞罰出於至公則官
稱其職民䝉其惠天下萬幸
冬十月晉加羊祜征南大將軍
這是通鑑綱目書晉武帝任將謀伐吴的事羊祜是晉
賢將初武帝有㓕吴之志使祜都督荆州鎮襄陽祜綏
懐逺近甚得江漢人心與吴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
聼之减省邏卒墾田八百餘頃始至無百日之糧其後
有十年之積及西陵之㧞吴主孫皓志遂張大不脩徳
政祜乃專務脩徳以懐吴人每交兵刻日方戰不為掩
襲之計將帥有欲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軍
行吴境刈榖為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遊獵常止晉地
所得禽獸或為吴人所傷者皆送還之吴邊人遂皆悦
服至是武帝加祜征南大將軍祜遂䟽請伐吴因舉克
蜀之事為言意謂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
劉禪吴人之困甚於巴蜀而晉兵力盛於徃時不於此
際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歴盛
衰不可長久也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荆楚之衆進
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兖並㑹秣陵以一
隅之吴當天下之衆勢分形散所偹皆急一處傷壊則
上下震蕩雖有智者不能為吴謀矣帝深納之賈充荀
朂之徒皆以為不可惟杜預張華贊成其計後祜病入
朝帝遣張華問䇿祜曰孫皓暴虐已甚今可不戰而克
若皓没而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衆長江不可窺也帝
欲使祜卧䕶諸將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平吴之後當
勞聖慮耳未幾晉遂大舉平吴克敵成功皆如祜算朱
子於綱目偹書其事以見武帝任得其將羊祜謀出於
忠有足取也臣惟人君任將貴在得人將得其人則以
守必固以戰必勝以攻必取上下不擾而事有成功矣
故舜命伯禹征苗而文徳以敷武王用吕望伐紂而鷹
揚是奮成王命周公東征而三罪斯得宣王命尹吉甫
北征而玁狁遂逐是皆任將之得人也晉武加羊祜征
南大將軍卒成伐吴之謀亦可謂將得其人焉朱子書
之綱目以人君任將當慎於擇人也伏惟皇上體古帝
王命將之意選任忠賢俾總六師以戒不虞以翊至治
天下幸甚
初定均田租庸調法
這是通鑑綱目紀唐髙祖制民田産及平賦役的法均
田是均平其田畆租是田租庸是身役錢調是宅地錢
髙祖既平天下首定均田之法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
疾者减十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十之二為世業八為
口分租則每丁歲入粟二石調則綾絹絁布随其地之
所宜而輸之庸則歲役民二旬不役則收其傭日三尺
有事而加役旬有五日免其調三旬租調俱免水旱蟲
霜為災什損四以上免租損六以上免調損七以上課
調俱免凡民貲業分九等百户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
鄰四鄰為保在城邑者為坊在田野者為村食䘵之家
無得與民争利工商雜類不與士伍男女始生為黄四
歲為小十六為中二十為丁六十為老歲造計賑三年
造户籍其養民之政理民之法始為精宻故朱子於綱
目偹書其事以見唐治之萬目舉也臣謹按國非民不
立民非食不生為人君者必有以制民之産而薄其税
歛輕其徭役使各安其所然後民食足而禮義為可興
故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徹皆
什取其一所以民有恒産而有恒心以成熈皥之治唐
之均田租庸調法雖不足比隆三代井田之制然業民
有道處民有法故宋儒范祖禹曰自井田廢而貧富不
均後世有能制民之産使養生喪死無憾者惟唐之法
其庶幾焉然為治者惟能省力役薄税歛務本抑末尚
儉去奢占田有限困窮有養使貧者足以自立富者不
得兼之則均天下之本也是誠為治所當務當今所宜
行伏惟皇上法三代養民之意體宋儒均天下之言使
地得其平民安其所則先王之治為可復矣
兩谿文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