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谿文集
兩谿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巻七
眀 劉球 撰
序
送宋進士南歸序
世皆以為窮經而得進士則問學之功至而無庸加矣
予則未之然也昔者聖人作經以教世盖欲人知天地
之所以大氣化之所以行日月星辰山嶽河海之所以
布列於上下人之所以為人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
之所以為道禮樂刑政之所以為教伏羲神農黄帝堯
舜禹湯文武齊桓晉文之所以為皇帝王伯臯䕫稷契
伊傅周召管夷吾狐偃之儔之所以為臣鳥獸蟲魚草
木之所以為物不窮乎經則無以達其理處其事决其
疑必窮乎經而後理無㣲而不可達事無難而不可處
疑無大而不可决體之於内則道明而行立達之于其
上則君可匡而聖推之于其下則民可措之安俗可移
之厚是故窮經欲以善乎已就乎物大乎其事業豈徒
以取進士而已哉後之君民者思得窮經之士以佐其
治也然後設為是科以來之而賢人君子欲有為于時
者常假其途出焉及其弊也為師者之教徒以得進士
為期為弟子者之學徒欲舉進士而止於是有剽掇記
録已陳之言以希逢合乎主司之意僥倖其㨗則棄之
若筌蹄漠然不復經于意人遂以為學至於得進士可
以已矣殊不知蒞官發政方資于經無窮焉詎可以得
進士而遂廢其經哉世之為政者令多乖而行多謬盖
不知求治之端於經以致然也不有傑特之士起而一
去其弊不㡬乎聖經道塞使為邪説者得藉口以自張
歟予故於宋璉進士之歸不能不拳拳焉璉嘗受春秋
於予今且以春秋第進士蒙待用之命而還矣予望其
能益討求經世大法于二百四十二年筆削間以待他
日出而措之政不但以得進士為足而遂棄其業也故
為是説以祝之
送陳主事還鄉展祭序
推封贈之恩而榮省祭之命此皇朝勸忠奬孝之盛典
也然必官於朝三年不失職而後與焉永豐陳君淵潛
為主事刑部既得追贈其親又得歸而展燎黄之祭於
其阡君雖慈祥慎重不好施張然始也由儒服捧鄉書
而來今之歸也襃衣擁従輝映里閭使道路之顧望而
嘆息者不能不曰讀書為儒而超達顯耀乃至於此哉
又不能不曰使其行不清而法有枉亦何能蒙天子之
寵光哉又不能不曰為父母而有此賢才子亦何其幸
哉則所謂忠與孝者兼有矣然此但鄉人所稱道非士
君子之期待之也盖士君子期待于君者以其年方富
才與識俱優必能感今日之榮遇以激昂濯礪其他日
之名節使功有以昭於國澤有以潤乎逺邇徳光有以
及于二廟三廟芳聲美跡有以列之金石傳之簡策而
照耀乎無窮上以廣其忠下以大其孝不但榮於一歸
見慕于一鄉而已君素有高志逺量亦必不以其鄉人
之所稱道者為自足而必以士君子之所期待者自勉
焉君行郡人之官京師者咸贈以詩謂球與君同習於
属詞比事之教又同薦于鄉俾為之序故不自忖其辭
之謬敬書以光其裝
送蘓州岳指揮致仕序
壯而擁甲兵冒矢石爭勝于戰鬬之塲以立能功取顯
爵老而違榮去勢甘恬退於家以康其懐終其餘嵗如
姑蘓岳信指揮之進退以時豈非武臣中之達於道者
哉且天之於物也春以溫而生夏以燠而長秋以凉而
成冬以寒而蔵四時之相遷代也各専其分故生長之
功不待秋冬榮成蔵之功不必夏春遂其道則然也其
在人也亦然勤動於少壯之日而休逸於衰暮之年立
名於志未遂之時而退身于功已成之後非能為於始
而不能為於終也亦其道之然也岳君始以驍傑之才
奮敢決有為之志従太宗文皇帝征討有戰績賞爵至
指揮同知出略絶域得平冦進爵指揮使奉詔去掌蘓
州衛事今年七十詣京師舉其従子貴以自代天子許
之於是京師貴人與之素共事者有餞以酒而問之曰
公既置官守歸休姑蘓名勝之地日覧長洲太湖包山
之雅以尋范蠡之遊跡味張季鷹所思之蓴鱸樂且有
餘矣亦復有意于出竒宣力少輸報効之勞於國家哉
君曰樂固所欲勞則付之吾従子又曰慕其樂而置其
勞者非吾之情也誠以老不可復壯也然則君之於道
果何惑焉君行郎中陳君遵道主事劉君鉉咸属文贈
之因序其出處與問答之辭以華其行李云
送太常少卿魏先生赴任序
舉一人而大衆人莫不悦之非徒悦之又將加學立行
以慕效之舉人之公豈不大有益于理化哉宣徳七年
春天子圖得寔賢以弼熈鴻業詔柄政事大臣舉所知
公卿難其人者乆復錫以内製招隠之歌猗蘭之操欲
速得賢也公卿猶難其人復降勅明吝舉之非公卿退
而會舉十六人以應詔會稽魏先生仲房與其列而獨
以文學稱明日命下十五人皆外補藩貳憲副之缺獨
先生一人拜南京太常少卿以典郊廟百神祀事贊襄
禮樂果殊擢也於是士無分先後進識面未識面者莫
不欣然以為羣公卿舉得其人如先生真可以稱聖天
子之求也先生之為人賢而守道不惑真能不負於明
公卿之所舉也士生今之世患無先生之徳之能無患
榮名厚禄之不至也其望先生之風而興起焉者不知
㡬人矣盖先生行持介節學通古今才足以任事而建
功由賢能興司松之上海訓典諸藩文衡遷博士太常
為員外郎于考功所至徳光昭於上下清譽盈於人耳
故其被眀薦膺顯用也公道彰焉輿情愜焉士風有所
勸焉如此也先生轍將南素辱其忠告善道者咸追餞
之都門外酒行有歌以導其飲曰山河佳麗兮壯哉舊
京魏侯之去兮位列清卿典兹三禮兮惟寅惟清雲開
日舒兮吾道之明臨别不飲兮何以暢其朋情有𢋫于
其列曰接衽聨裾彤庭曙兮洵美魏侯豈不懐其舊故
兮顧彼容臺位不可乆虚兮酒既飲矣駕翩翩其去兮
先生乃飲而衆皆懽或謂球可書以識其别球因序其
事而書之以就教焉
送張巨川還故鄉序
守官京師有禄以食其家之人有胥徒氓𨽻以執使令
之役無大不堪之煩也然不能無故鄉之思為富室居
故鄉有美廬疇園池以安以養有山林以供薪牧有粟
帛貨泉以供無窮之需無甚不足之求也然常慕為京
師之遊此吾之心所以日徃來於瀘水之上書臺西北
而薊都金臺之地亦不能不有巨川之跡焉巨川姓張
氏承其先人業于書臺之楊梅谿而蓄産益富日用有
資其弟兄又睦而能事其子従又知以通經應舉為業
其家嵗為鄉之賦稅長去年冬巨川舉其所給公牒來
京以告其事之完得覩上國之光四方人物衣冠之會
而將歸其慕遊京師之懐固已遂矣而吾方叨職禮闈
道故鄉之期愈未有涯然欲託巨川致意鄉族之人宜
安乃分治乃生訓其子弟和其鄰里姻戚以守其先人
之墳塋永其先人之家聲無為不義以敗其身以斵䘮
其家巨川歸而見其弟兄子従親戚交游亦必能告以
京師之盛聖天子元良百官有司執法嚴且明豈無天
道好還之戒遺子孫以安之勸哉茍吾他日歸而見故
鄉人富有禮貧不失其所尊卑有序取予有讓必自巨
川歸而化之也盖巨川為人爽朗通于道而達于時故
敢以移鄉俗之薄而還於厚者望于其歸非但吾之望
之也時大理萬寺副資中禮部鮑主事時博察院王侍
御體艮皆故鄉人在京師者皆以是望於巨川而属予
書之
送張𤣥子詩序
張𤣥子名應道字處機始為道士於邑之脩真觀永樂
間選入大暉為樂舞生宣徳三年來遊金臺五年復歸
大暉為住持道士得士大夫送行詩既富復託予文序
之昔唐元和時有張道士者抱古今學具文武才能來
京師上書言朝廷治職貢不如法者三皆不得其報失
意而歸于時士大夫多贈以詩昌黎韓子為之序至今
人以為道家美談𤣥子既與同姓亦有其學與才歟如
有其才與學今天下統一九夷八蠻執贄都下繦属不
絶無待其以貢不如法者為言茍有所言則今天子智
睿方欲詢芻蕘以恢益鴻猷亦未必不報之則其歸也
非不得意而士大夫猶贈以詩予文雖非韓子比而亦
為之序者以𤣥子出繡林舊家美質性能習於樂精於
五聲十二律相生相應之說施於音適清濁髙下輕重
疾徐之宜鏘鏘乎其善鳴也夫樂本吾儒六藝之一可
以養人情而成就其道徳自世教不立儒者多不通其
學雖通其學亦不能精其説而𤣥子乃得其精而善鳴
之所謂禮失而獲諸野固不可無詩與文以張其能况
其徒桑素榮何守𤣥請之不倦哉桑何又謂其師能䆒
極𤣥文始來京謁長春真人語及𤣥教大見竒重言於
所司故有住持大暉之舉則𤣥子亦其法中之賢者歟
其果能出入幽明陟降上下則非予所能知亦非予之
敢知也姑以是說華其歸云
送連江令劉君復任序
禄三年而考其績古今通制也然有通才令行又豈待
考其績而後見哉廬陵劉君仲戬為連江令來考績于
天官拜命於天子之廷以還于職夫使地方百里之民
服其令而不敢犯勤於赴役而不怠急於供賦而恐緩
弊必革而功必取可謂能令矣或不得以循稱率其民
也以身處其民也有道撫字勞而不知其為利刑罰簡
而不見其所為可謂循令矣而或未可以能名然世之
所尚者能也士大夫之所取者循也能諧於世好復滿
於士大夫公論者必能且循兼有之也予雖不知仲戬
書於天官者行績㡬何第于㡬等其善與最果優于人
否然知其能聲循譽必著於閩越之境焉盖仲戬嘗罷
餘姚令退食於家克恭其兄訓其子弟仁其家之人厚
其所親所交區畫其家規也有條經紀其生事也有方
生養遂而和氣交應為逺近人所稱道而比閭族黨莫
不取以為法可謂善為其家矣推為家之道以施於政
以涖其民又豈不可得循能之名哉傳曰居家理故治
可移於官未有能理其家不能施於官者仲戬去而廣
其循能之政以潤澤夫連江之民民亦何其幸哉雖然
今明詔屢下以考察有司之賢不肖而陟降之恐超遷
之命將及仲戬連江之民殆不得専其潤澤而將均被
乎大方之民姑序以速其行
送梁大尹赴祥符序
宿遷梁子英調尹祥符禮科給事中趙君子端禮部主事
賈君文奎祥符人也詣予求文贈之盖祥符為開封首
邑開封又河南首郡藩臬重臣柄河南政事者位所臨
焉朝之卿大夫士與凢將命之人有事於河南者必先
及之焉邑之属於河南者八十餘而人民之衆未有過
之者焉租稅之出繇役之供未有能厚之而先之者焉
訟獄之聴決凢百需用之酬給未嘗有加之者焉茍尹失
其人而能趨藩臬重臣之命不慢奉行將朝命者之令
靡有違不為其民所怨惡而税役之催督無愆於期訟
獄之聴明而凢百需用之酬給且㨗盖亦鮮矣故司官
人者毎艱其選必求得人焉而後任之子英以俊偉之
器超邁之識始典撫寜縣吏卓然著能聲用薦知齊東
又得民譽今去内艱來京而有祥符之調盖不待其發
於政施於事人已知其必能不怠于藩臬重臣之命敏
於順奉行將朝命者之令免夫民之怨惡而不愆其税
役之期明於訟獄之聴而㨗於凢百需用之酬給矣雖
然此其才之能也有行焉君子之取人也先其行而後
其才茍敬以養心謙以處身慎以制事亷以砥名則行
脩於内才輔於外固足取于君子之清論而美官優陟
且將加焉子英之為才也既富能茂於行以立其本則
君子必有取焉而超遷之期且將不日而至姑序以期
之
送布政陳公赴江西序
江西天下雄藩也天子慮不得人搃其政則無由宣其
化下其恵拯其民之窮虚其布政之位待賢且能者積
有年矣於是以授咸寜陳公孟㡬除目出而吾江西人
士官於朝者無大小無不心相喜其十三郡六十九邑
之正長僚佐暨胥役之徒述職在京者無貴賤無不交
相慶其黧老壯倪食於其土者又莫不早夜引領以徯
其來盖公自守亷而處乎物也公素蘊厚而施於政也
熟始由進士擢監察御史用薦陞陜西按察使咸克舉
憲綱以肅羣職毎言事朝廷輙下其法于天下賢聲能
聞誦於下而徹於上有自來矣今秩滿九載故能有是
陟而得吾江西人望如此其重也公自京師以即任大
夫士有執其手而告之曰非公之守固而政醇固無足
受明天子知以膺兹重命也又曰閔閔下人所以瞻俟
於公者無非欲蠲其患以底于康也又曰公果不易其
初志不色好正議而心惑于佞士用克承天子命以大
敷民恵也公諾曰敢不日孳孳以求稱上選副厥人望
哉又曰未至而勵宦成而怠某豈為是哉羣大夫士用
是益知公將大有績於斯行咸為詩壯之禮部主事鮑
君時博其先咸寜人於公舊同鄉自其尊府先生宦于
江西遂為江西安福人與予同邑又同官禮部属為之
序予交㳺鮑氏父子間耳公清徳素稔故不敢以淺塞
辭而敬序之
送伍司訓赴東昌序
道天下必錯用天下之才而後公無私也然在昔者以
經術名家而躋顯仕有功業施之當時載之策書傳至
于今不息則北方之士常多于江之南其在後世以眀
經起身科目而文章政事足以名世垂後希蹤前列則
南方之士又倍蓰于江以北豈北方之氣化已盛于前
而南方之人文方闡於今歟抑其師之為教子弟之為
學有得其術不得其術歟不然何人才之出昔盛于北
今盛於南歟聖天子欲均而平之公卿大臣又従而弼
就之於是定科額限南北之士為十六四之取又多官
南士之第副榜者於北欲其教導北方之士以南方為
學之術盖得損益就中之道公天下之心也天子公卿
之經綸斯世何其周哉吾江右之吉南方學者之淵林
也有負秀質尚志而不羣者曰伍庸字省中少㳺縣庠
通易學能敷暢其詞捧賢能書來試于禮部列名副榜
授東昌司訓是盖吾南方好學而欲行之者也然必體
天子公卿欲均天下之意舉其平昔聞于師友蘊諸心
懐者以澤潤東昌之子弟使皆篤志于詩書㳺心于理
趣以廣其才以致用于世以復其前世之舊則吾南方
之教固有以行於北矣况東昌為郡宻邇鄒魯之區木
鐸絃誦之遺聲猶可想念省中亦思之以培益其所未
至歟果能取之于已以為他日超用之具則北方之化
又豈無所資於吾南方之人哉詩所謂小子有造吾于
東昌子弟有望書所謂惟斆學半又不能不致意于省
中之徃焉凢吾邑人仕于京者咸酌省中酒而勉之已
力謂吾與省中之僦舎鄰而朝夕尤宻俾贈之序云
古愚先生詩集序
古今以詩名家者不一如古愚先生之詩得非韓子所
謂窮苦之辭易好者歟先生始仕得都府㫁事司稽禮
随失之謫雲中而還安福益攻為詩肆力吟咏間十餘
年詩名盛著用薦於京不茍合復抵雲中還自索居田
野至旅遊道途困抑於人情世故凢所感於心者皆於
詩見之遇人有求焉亦不吝為之賦積而至十巻縂五
百餘篇大抵皆罷官之後窮不得意時所作故自名其
稿曰慣窮其意盖為是也夫太阿之器藏之匣中掩伏於
地下不得時出為世用則精光鋭氣徃徃上燭霄漢或
為靈怪以駴世驚人終不埋没以與尋常什物等何也
欎於中者必發于外也先生其不為世用之太阿歟懐
蓄有餘不得施於事業以羽儀朝廷澤潤天下則不能
不發其精鋭於詩使其得彼必不暇為此惟其視此重
而視彼輕故寜無彼而有此也先生没其子難悉置百
事惟類是集以刻梓嘗貽書属予校之予未及報而刻
本已出其亟于觀成書也如此固足為先生能子矣至是
來請序不敢不副其意先生姓戴名審字誠問云
送鍾韶音還永豐詩序
鍾為吾吉永豐著姓韶音鍾氏老成人修撰𢎞彰従父也
𢎞彰由進士及第厯任史職入侍經筵有年矣韶音猶従
有司役來輸里布京師或謂韶音有従子貴仕清朝乃不
能庇之使間關逺渉于遅暮之年何也韶音曰吾従子雖
貴然吾籍在民伍中輸租稅以奉上民之職也吾従是役
盖思修其職求不負為太平民也豈従子不吾庇也雖然吾
至京賴有従子將迎奉順以篤親長之意慰其行役羇旅之
懐已不覺身去故鄉逺在千萬里外也况辱縉紳貴㳺以吾
従子之故容接而禮遇之奉為尊客使得従容以觀京國之
光覧金臺之勝槩茍株守一壑又何足以得此脩職之外盖
不為無獲也由是人知韶音之來出其意也非有所使于人
也繼而𢎞彰固請于朝得歸省其親遂侍韶音而南賦詩
送韶音行者属序于余夫舉天下之人莫不各有其職能脩
而舉之不自墮焉則自處安於上下不獲戾其為人也
不亦賢乎韶音韋布之士能脩其職賢可知矣𢎞彰在
館閣亦孜孜早夜惟職是奉抑其父兄長者平昔身教
有所感發之歟於此又見韶音之賢有以及其従子也
使世之為公卿大夫至百執事皆能恭職如鍾氏又豈
有瘝官之患食君之禄而廢其事之失哉故特表而白
之以為世勸若其歸途所遇田園所樂則已形於諸君
之歌詠故不及之
送張孟初還句容詩序
昔者漢都于洛長安故老念其上不西顧咸興慨惜班
孟堅因作兩都賦盛稱洛邑之美逾于長安以諭其意
至今垂之䇿書昭漢徳于無極聖眀肈建北京以均四
方朝貢之道為宇内乆安長治之圖誠萬世無疆之鴻
業而南土之人思日月之光逺常引領以望乘輿之復
南盖猶漢之西人不欲其上之東也惜時無班氏賦兩
京以諭之豈得不因張孟初氏南還而舉其萬一與之
言歟夫南京固江南之都會北京又天下之都會故自
大寳定于北而九域之生靈乂安四夷之職貢交至率
土願戴而樂歸不啻星拱辰而水朝宗卒無一人不得
其所况南土習知故俗安守恒法士而勤學脩行則爵
禄之必歸農而服田力穡則賦役不加厚百工商賈各
事其事則入於私而輸公者無所損益于舊所以享夫
太平之福遂其室家之安者自若乘輿雖北猶南也豈
在目覩龍旂周旋清道然後為有倚賴耶孟初幸以是
致意其故老焉孟初南京負郭舊家以従弟諌擢進士
北京請於其親來視之未㡬且南兩京勝槩已在其目
矣歸必能達吾言
送編修龔君南歸詩序
世之君子能悦其親於閒居之地者則不得致有爵禄
之榮能顯其親於宦達之途者或不得身奉甘㫖之養
榮與養兼得如翰林編脩龔君台鼎豈非能事其親者
乎台鼎少侍其親習春秋學成而出以宣徳庚戌進士
第二人擢今官恭職三年荷寵命封其尊府編修母孺
人得請以歸致其榮矣復官未㡬而定省之思常徃來
於懐方慨其歸之未可得已而寛䘏詔下詞臣得還家
待召用者八人台鼎與焉又自喜其得復候起居視寒
燠食飲之節于庭户下可免夫南北暌離之念也即治
裝行予故謂其事親能兼得夫榮與養也雖然此特其
私情之遂爾有公論存焉今眀主在上樂于親賢如台
鼎之問學博深足以偹顧問陳善道侍従中豈可缺其
人耶二三元老居廟廊欲張文學以飾治平如台鼎之
詞翰優長足以事校讐秉載筆纂述中豈可缺其人耶
士君子聚處京師多欲得賢達為知己如台鼎之性溫
雅而行端恪足與論道而輔徳交友中豈可缺其人耶
是皆公論之不可掩也豈私情所能勝之乎吾故知其
必不為大衆所釋行當復其位以事其事不得乆遂其
私於家也台鼎為少師楊公邑人公既命吾儕作詩且
自序以華其歸矣而寮宷之情尚不容已復為詩俾予
序以益之故為道其私情之遂於前而公論之不可負
於後也如此
送楊千户襲職還安福序
聖朝優遇武臣不輕絶其官無大故敗倫之節雖得罪
罷斥逺方没而子孫皆得追襲其職為武臣者其可不
知報乎故楊勲仲績襲千户之職於其先君罷没之後
復得守禦安福學士李先生欲其知報也餞以酒而謂
之曰子之家失其官守已十年朝廷不忘舊勞復與子
職恩殊至矣不可不脩徳竭能綏厥士卒以盡報効之
道盖朝廷託士卒于武臣非為之利也欲其養而訓之
以偹不虞之用也受是託者誠能懐之以徳處之以正
教之以時不為暴刻不仁之政以需于貨而撓其生使
部伍之間貧者有給怯者有武知者知方藝精而器利
俟有徴發則相率赴敵不為退避畏縮之計則于所託
為不負矣何患乎聲名之不起功業之不立哉不知世
之為武臣者皆能是耶子以妙齡偉器偹嘗艱難于乆
抑之下得復爵禄于已絶之餘所謂生於憂患者殆非
衆武臣比矣可不早夜惕勵思不負所託以圖報効乎
昔者卻缺感文公不念其先之罪用為大夫増修敬徳
以懐其下卒收獲狄之功復有冀邑卻氏遂大于晉子
其朂之吾將望子為安福之冀缺也仲績再拜謝曰勲
雖不武聞先生命不敢不朂時編修呉公節劉夏官信
彭主事貫戴主事相國子生周訓劉希陽及予二三子
弟在側咸嘉仲績能拜善言謂予宜書為之贈遂書之
送張僉憲復任序
正統六年夏福建按察僉憲張君居彦奏課為風憲最
將還視厥職與之遊者以其兄居傑為江西叅政素厚
於予予與僉憲又嘗識面來徴文為之贈義不容辭夫
兄弟之競爽于家齊名于仕途不但人情所同願天下
所欣覩而已寔有以關乎氣運之盛為國家多賢之祥
焉故二陳作于潁而漢史以光兩蘓出于眉而宋徳以
盛此令兄弟所以足為世榮也方今聖治尚文而僉憲
兄弟俱由科目起家為儒官一則屢以薦陞至方岳一
則特膺㧞居臬司所以宣布徳化為長育烝庶之春陽
者其兄任之所以振作風紀為嚴肅有司之秋霜者其
弟任之以一家同氣之親分柄二大方徳刑之政而皆
有明敏之才卓異之績誦於人之口溢于人之耳甚為
公卿大臣所敬重殆將以二張之名稱于聖朝如漢之
陳宋之蘓乎兹亦不為不偉矣豈其尊府給事中徳如
太丘教如老泉有以開其子歟將天欲祚斯文而慶澤
有以鍾于其家歟其為聖朝多賢之徴一也雖然善始
者貴乎善終責名者必先責寔故盛徳君子未嘗以宦
成而怠于檢身必躬乎仁義然後用以範乎物而昭乎
世所以然者誠知有終之為貴非寔不足以收名也僉
憲徃而惟終是圖惟寔是務以自力乎盛徳之事則望
與位將日隆不連雙璧于廟廊之上不已也因序以相
待焉
送僉憲陳君復任雲南詩序
雲南按察僉憲陳君汝衡以課最還職予既賦詩三章
贈之矣同年諸君皆為賦之兵部主事舒君守中復集
為巻來属予序予以雲南今日之務莫急于安定其民
也盖自麓川逆命敵愾之師毎出則雲南之人赴戰鬬
者委其生給轉輸者廢其業出餽遺者殫其貲偹送迎
者窮其力耄倪相率惟軍旅之是従者無不冀寇之平
而家之得其康也今渠魁未殱而羞琛之使不至是方
之人思息其肩不能得則恒恐恐焉慮其無以自存矣
不撫而安之可乎君至官豈得不與二三方面大臣謀
其所以安之之道哉民得其安而仰事俯育無不贍然
後訓之以武激之以義則無戰不克無功不成欲寘麓
川殘孽于掌握中也何難哉春秋之法制外者先治内
服逺者必自邇正以此也君有竒偉才通古今學常以
濟時愛國為心始為御史數厯邉陲所至克除民患以
肅清境土所謂安民制寇之道已曉然於胸中矣予猶
懇懇以是為之言者何耶初王師之再南也予恐雲南
之民有弗克堪建議以為屢動大衆以渉險逺而不得
寇徒為民病無益也莫若止選精鋭于近邉使分屯要
害以厚儲蓄以勤訓練以相聲援得便則合勢出竒以
乘寇虚不得便則通使環境諸夷以掣冦肘或時為陳
禍福以無塞其向化之路則不必勞天下之力竭公私
之費而寇可坐平矣是予之素懐惟在于安民制冦而
已惜其位不尊言不信而計不得施今師既班君幸審
擇愚衷之所布者于民有益于國無損于冦有可平之
勢請而施之未晩也君將以為何如
送貴州恭政嚴君赴任序
自薦舉之令行而侍御之臣超授方面之任不少矣獨
錢塘嚴君敬夫拜貴州布政司恭政人無識不識者莫
不以為舉得其人而任當其職焉君果何為而能有是
譽哉其由進士擢為御史也不問居京師按郡邑廵厯
邉徼舉克振肅風紀祛剔民蠧使良者悦而無良者懼
赫然著績于中外而稱能于逺邇已足為人所重矣去
年王師南嚮君又不避險逺以従征伐其士伍之無譁
餉道之不絶君寔預有力焉比班師也上功狀者失録其
名故文僚武將俱被峻陟厚賚而君獨不與人以君宜
自陳其勞庶朝廷知之必有所處也君曰仗國法以佐
軍事討寇攘乃吾職所當為設因將士之力俘馘其
渠魁郡縣其境土全師而歸猶不敢貪以為功况元兇
未殄邉境未寜得免咎戾亦已幸矣又敢掩為己功以
要爵賞非惟欺國亦恐為小醜所笑竟嘿不言其謙退
不伐勞也如此然不踰月而貴州之命下不得于彼而
得之此亦可以見國論之公爵禄不待人希而自至也
謂之舉得其人而任當其職不亦宜乎雖然施政于貴
州也有要不可不為君告故因其寮之請而述之今天下
藩臬之司皆偹厥官而貴州獨省其半何也以其民稀
而雜夷非有艱劇之務重繁之役官不必備亦足致其
理也朝廷閔念是方之民不欲擾之意甚至矣居其位
以施其政者可不深體是意思去苛煩務従簡易以與
其民休息使窮陬荒服之境均得沾被徳澤乎君之徃
也吾知上徳無不宣矣吾知下民有所賴矣吾知其聲
名之起功業之著又將自兹始矣因舉以相告焉
送大名郡守李君復任序
皇上嗣大寳之初安邑李君公載自監察御史膺薦陞
大名知府翰林修撰劉君仲方大名人也自矜其郡得
賢守以語人曰鄉之人其有所賴以得康其居樂其業
免夫窮苦墊隘之憂歟未有牧守得人而民不受其福
者或謂之曰人之為才也不齊眀于執法者或短於長
民著稱於内任者或失名于外任故有謀獲于野而不
獲于邑才優于趙魏老而不足於滕薛大夫李君雖舉
職於憲臺安保其必能有效於郡事耶修撰曰君吾同
年進士也吾知之為詳其為御史時鉏奸之政毎施于
愛物之餘仁厚之意常存于刑獄之下可謂嚴而恕溫
而有理者也移之于郡何患其弗績歟或人不能難李
君守大名三年政成而民安之循良亷靜之譽藹然溢
其郡而達乎京師修撰之言于是乎驗及君來京以課
最奏當復官與之交者來請文贈其行予於君亦有同
年之好故既舉其不負修撰所稱者為之喜矣又豈得
不道古賢之事以致予期望之私于其間耶昔狄梁公
治大名不但有徳恵以及于其民又克自樹使功施于
國道光於時芳流于後世卓為唐之名臣今之大名猶
古之大名也君益砥名濯節以梁公之業自期則亦今
之梁公矣書曰罔俾阿衡専美有商君亦豈可使梁公
専其美于大名也此則予之望于君也君其以為何如
送劉編修歸省詩序
編脩劉君主靜得請歸故鄉省其尊府石潭先生予因
憶前二十年主靜従先生受學于吾邑之南當時年未
及紀已能誦説五經百家言先生猶日督誨之必欲其
進為碩儒君子焉其教子也盖亦勤矣後十數年主靜
挾其所有以試于鄉大夫遂得與計偕以魁禮闈第甲
科列職編苑卓然為時名流先生之教子也于是乎效
矣已而朝廷嘉主靜學績之優推恩其親遂爵先生為
文林郎翰林編修又賜楮幣齎主靜歸為先生夀其教
子也不為不獲其報矣雖然先生早以易學魁鄉薦即
退居家以徳禮自度淑英俊自娯功名富貴舉不足入
于心其所以茹道毓徳貽其子慶者深且厚豈今日所
獲可盡其所素積耶主靜自去田里登臺閣未嘗以宦
成身顯而輟其業其所以脩行樹名為其親榮者逺且
大豈今日所至可滿其所素望耶予以故知其父子間
休聲之著盛福之歸由今以徃益不可涯也盖嘗觀古
之人父子俱以賢稱者非齒列於清署即繼踵于要途
而皆有美政善行故得並名當世也若隠顯之迹異而
徳行之積于躬文章之昭于時也同一揆則惟眉山蘓
氏為然故至今天下人誦其父子之賢不絶口先生平
昔重其在已而輕其在人者盖有老泉之風矣主靜其
可不承其志而以軾轍之事業自期哉茍他日徳行文
章匹休昔賢則人將謂父子賢名不以隠顯間者昔有
眉山之三蘓今有禾川之二劉焉主靜亦不可以此自
讓也予故因其鄉舊之請特序以相朂
送山西布政使石公赴任詩序
正統七年秋八月大理少卿于公廵撫還疏言山西缺
布政使時按察江西副使鄴郡石公上績在京大臣僉
謂寔兹缺者莫公宜上命公徃或者以為方岳之寄與
司風紀不同司風紀則職於激揚百僚之清濁居方岳
則衆萬有司之事無不繋之公自侍御進職為憲副者
再為憲使者一皆居風紀之職于激濁揚清則誠優矣
轉遷而不離乎風紀之司則誠宜矣乃遽付以有司之
事而寘諸邉方其心必不樂焉士大夫則曰全才之士無
任而不勝無施而不績張釋之収名於公車未嘗不愜
望于廷尉宋廣平著績於棘寺未嘗不稱賢于政府以公
之潔已如氷玉仁物如春陽燭枉如氷鑑發奸如神眀
其正直而眀敏求諸人人中尠克儔豈有能于此而不
能彼哉且一舉而進三級亦殊擢也夫何不樂之有已
而察公之心果欣然遂相與賦詩壯其行予復念吾江
西十數年來墨吏䑕伏武㫁之徒不敢鴟張民得免夫
暴横之撓而士氣随以增者以有公在憲司也今乃奪
而移諸山西彼方之民固得沾其恵矣其如吾江西之
民失所倚賴何雖然官乆則遷古今通制也吾江西豈
得乆専公恵哉宜乎其有今日之陞焉今日之陞亦豈
非其他日登臺省位廊廟之漸耶因序以為吾江西惜
而寔為公慶
送國子司業趙先生序
仕宦而得循恩典以歸榮其鄉致孝其親者固人情之
所欣幸也然有不得于初而得于後如國子司業趙先
生其為欣幸又豈常情之可擬哉先生自論秀起家厯
教四邑召入翰林為待詔不一年而陞今職上嘉其能
用追爵其先人先生拜命即欲燎黄于阡當時總國學
之政者多不愜衆望百弊交作善人志士皆失所歸其
能持清白之操惇端方之行有訓迪之方無阿比之私
翕然為人所宗嚮者獨先生一人故其以展祭為請也
六舘諸生皆曰不可士大夫亦曰不可朝廷果不許之
已而前之縂學政者亦自引去上命翰林學士李公去
為祭酒先生以賢遇賢由是得以展其所懐行其所志
以商確夫為教之具成人之方故未㡬而國學之政缺
者有所補廢者有所更亂者有所理墜者有所興百度
煥然一新先生亦得少息其肩焉故復疏乞償其夙昔
之願于是六舘諸生曰可士大夫亦曰可朝廷且許之
焉然則先生始焉不得歸者固衆人之情也今焉得歸
者亦衆人之情也其為欣幸也豈可以例之常者而論
哉雖然楩楠杞梓所以能成棟梁者非出一木工之力
也璠璵琪珣所以卒為珪瓚者必經衆玉人之手也况
國學為天下英俊所萃之地豈一賢之精神所能裁成
其器琢就其材哉必資良佐贊襄之美以致其功焉先
生之歸也其可溺桑梓之故狥親舊之情而乆違官守
使一賢獨當夫司成之任哉卒祀事而早顧王程者盖
自諸生以達乎朝廷所共欲也先生幸無乆淹其跡于
故鄉焉
兩谿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