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谿文集
兩谿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巻九
眀 劉球 撰
序
戊午冬至宴會詩序
置酒於西長安直廬主為迎長之會者景陵太尹楊君
懐忠也夫按節為會廼吾鄉人居京師者相與叙其情
行其禮宣其和樂以忘其故土之思也何為而主之太
尹耶太尹吾鄉老成人也去京師五六年來課其績得
復與吾曹聚首于乆别渇思之餘而適當長至欲因是
會以論道故情是以主之也於是前期滌器至期張具
厥酒既㫖厥殽斯馨厥従事事厥地肅清無不可人意
者已而客與子弟十數人褒衣束帶接踵及門尊者席
于堂卑者席于外席于堂者指使席于外者順㫖此言
彼應交得其歡是日旦暮欲輟未能廼繼以燭莫不盡
醉而後歸故事會必分韻賦詩以文其敬至是以太尹
之故無分少長無不喜而賦之是以長章短篇所以詠
歌其懐而形容其樂又皆洋洋焉各極其能夫蘭亭之
會也因行酒以促詩金谷之宴也託賦詩以勸酒而吾
曹今日之樂則不必詩勸而酒自醉不待酒促而詩自成
古所謂文字飲者其庶㡬乎不可無述以示將來故敬
序此於巻端
送汀州呉通判復任序
蘅蘭之聚秀也香必逺鐘磬之合鳴也聲必洪仕於寮
寀之間皆端人美士則其政之修於官恵之下於民聲
譽之聞於當時也詎可以小量哉吾知通判汀州府事
掲陽呉君孔璧課最還官將大有就者以有陸君尚實
知其府事也呉君為人詳雅而端重貌甚和而其中井
然有區别雖無所忤於物而亦未嘗茍合於物可謂君
子人也其在陸君亦然陸君方欲樹名立節於世呉君
未嘗無是心焉二君嘗同上春官策大廷為主事京師
皆稱賢于士大夫呉君判汀有年遇陸君至既悉其民
情習俗之美惡與其政之便不便者為之告矣今其還
也陸君又豈得不舉其所欲設施者與之商確其可否
哉吾意其郡之事有可利於民者陸君曰宜為呉君亦
曰宜為必將推而行之使民皆蒙其福有不利於民者
呉君曰不宜為陸君亦曰不宜為必將革而罷之使民
不被其害夫如是又何患乎事業聲名之不逺且大哉
吾與二君亦同年也故敢以是望之茍相競於恃勢相
比於取利相附和以為民病又何足取哉吾意二君必
無是也因編修賴君世隆倡為詩贈呉君行特序以為
之告且致意於陸君焉
送郭司訓赴松滋詩序
淦之儒者郭用祥領松滋儒學訓導薦待選于京不以
其學為已足來問春秋于予未㡬而得其新者倍乎其
舊廼幡然欲辭所薦别由進士之科出身以躋顯榮來
質其可否於予予謂之曰子之志則髙矣子之所學誠
足舉進士為邦家光矣雖然教導之職亦未為不尊且
重也世之舉進士為達官貴人者雖位在人上其出言
足以聳人聼其施徳行恵足以結人心故道益光而譽
不難起然其始也孰不遊於職教導者之門而興耶職
教導於羣有司之下者雖秩卑而勢不炎内無以遂其
欲為之志外無以展其有用之才功業不得以茂建聲
名不得以逺施然道存於已而足為達官貴人之模範
是則達官貴人莫非職教導者門生弟子也以達官貴
人為之門生弟子則其職不為不尊而道不為不行矣
昔者胡安定先生未嘗起科目居要路柄國家之政也
然孫劉錢范諸賢炙其教誨薫其道徳出而為名公卿
相與推其所傳之道以潤澤乎民者後先相屬天下之人
蒙其利施教之功豈不愽於為政之功乎子毋卑其職
而有所外慕也其勤力盡心修其教以施諸人必將有
達官貴人出子之門以推子之道達之於天下安定之
功殆將歸子也子其朂之用祥聞予言也欣然以喜决
然有松滋之赴與之交者皆為詩贈之用予言弁其端
送劉司訓原潔赴舒城詩序
君子何仕為最樂乎曰莫大于任師道以作興賢才也
孟氏以得英才而教育之為君子三樂之一而地大民
衆不與焉以是推之則為師之樂雖加之以九命食之
以萬鍾有不足以易者盖為師之樂得于内九命萬鍾
至自外自外至者詎足易其在内之樂哉然今之有志
扵進士之舉者徃徃蹙額于師儒之擢何耶彼盖不知
樂其所樂也吾扵原潔之司訓舒城也安得不舉其所
樂以告之哉夫為儒者而得升師位其心既無政事之
繁利害之慮矣又道在已而章甫逢掖之士莫不従之
以講求夫詩書六藝之㫖質問夫義理之疑使已之所
眀者得推以覺乎人人之所蔽者得從而决諸已業于是
乎有傳徳于是乎能進其為樂於已何以加焉茍已無
可師之道則其為師也名而已實則未也人之師之也
貌而已心則未也何能有其樂哉故君子之為師也必
求盡其道為師之道豈誠難哉孔子曰溫故而知新可
以為師矣師道之存固不外乎進學之功進學而不已
者何患不得其所樂哉原潔治春秋有年學勤而志専秀
外而實中固足以為人之師舒城之士多瑰偉而嗜學
必喜于得吾原潔為之師其師弟子相得自不能不樂
矣吾猶欲原潔加溫故知新之學者盖將必其為有道
之師以樂夫君子之樂也原潔吾邑人姓劉名清云
送劉教諭赴中牟詩序
朝廷拳拳於學校之興勅憲臣専督其事三年而天下
教官以惰職罷者亦多於是詔選兩監諸生學優者補
之有司奉命惟謹進而試之於廷然後因其髙下而授
以教諭訓導之職吾邑劉君自禎以第髙等得河南中
牟教諭將行吾邑人在朝者各賦詩贈之謂予宜序因
憶永樂中予始入邑庠為弟子員嘗約二三同志力學
於講堂之東偏朝夕更相飭勵以期于成自禎與焉迄
今二十餘年廼始授斯職其出也不為不緩矣其講學
以求夫道也不為不乆矣其所蘊蓄于中也亦深且厚
矣去教一邑譬猶㵼萬頃之陂灌百畆之地不患其不
浹洽也雖然職教導以為人之師表者當有徳以為之
本也夫豈智謀詐力所可任哉身有其徳而後訓之以
禮義課之以詩書䋲之以條範雖素不率乎教者猶當
樂従况中牟介在中土昔者魯恭為令能以徳化民民
大服之雖童子且有仁心以至昆蟲鳥獸亦為之動今
學官之司教化也専於令立其門者又身皆士服口皆
儒言茍務徳以感之則其應也必速于童子易于昆蟲
鳥獸自禎行矣尚念朝廷急扵興賢之意必先於徳以
感其化而盡其職吾將翹首以望今之中牟為古之中
牟也勿徒諉曰典教之勢與為令不同
送大名郡守李君考績序
安邑李君公載守大名六年將再上績于朝元城教諭
關譽以太守素持清白他物不足為之贈可贈者惟文
詞耳然文詞非其相知居館閣者為之亦不足為太守
重乃走人京師請之予予以昔者太守課最復官時嘗
因士大夫請而厯序其所以致郡政之理得民心之懐
者為之贈矣迄今三年其徳之及民也益厚其民之懐
之也益深而予之文則未嘗有加於初也何足以序其
績而張大其美也雖然太守予同年友也同年之情豈
得而不道哉前二十三年四方抱負竒器之士戰藝春
闈者以數千計獨吾儕二百人得進對大廷登名黄甲
以歸榮其鄉是豈偶然之遇哉及蒙召命先後拜官于
朝不過四五十人而太守以克振風紀稱能御史于京
師固足為同年光矣積十餘年向之四五十人用薦超
陞外職者不過十數軰而太守以克勤撫字稱良有司
于畿内又足為同年光矣今數年來向之超遷外職者
累累進而與聞國政總攬臺綱如太守之績日以茂名
日以起必不乆淹于外而將柄用于内其為同年光也
尚可涯哉予雖鈍拙不足與有為然覩諸君之卓立如
是顯融如是亦足自慶而舉以誇于衆曰吾榜中有人
太守豈得不有以副之耶故因教諭請而先為致其願
望之私俟其至而尚當與之握手論道之
贈監察御史鄺君序
朝廷重御史之職始也著令必擇士之由儒出身者為
之自是而胥徒雜藝不與也今天子改元之初始詔在
任御史舉常厯官鍊事者為之自是而初仕者不與也
未㡬又詔三品以上達官舉所知有才行者為之自是
而才行不聞于達官者不與也立法愈詳而授人是職
愈不輕則仕而得御史也不亦難哉及為御史而進無
補於國家之缺退不能激揚百官有司清濁論事可否
以造民之福遏民之患者皆為不舉職而黜逐之期随
以至其或幸而免夫國之明憲亦不免為士大夫
公論所貶則仕而為御史也尤難焉是以君子不惟患
御史之難得而尤患御史之難為茍當其任則常俛而
念之進而力行之以求稱乎其職然後得以良御史稱
而超擢恒在百職事之先南海鄺君某以鄉郡之譽受
知刑部侍郎陳君得薦名于朝擢山東道監察御史盖
能得人之所難得矣君嘗為崇仁丞而崇仁之民被其
恵従事禮部而官禮部者悅焉驗諸已試之效而知其
將來之事業當不在人下又豈不能為人所難哉雖然
矜持嚴飭以立名於志大未得之時而詭随自肆以變
其初于宦成之後世之仕者徃徃有之昔者黄覇著績
於治郡矣及陟相位而名實損焉陽城以道名天下矣
既司諌議而不免為韓子所論是二賢者尚有此失鄺
君于此得不謹哉古人有言保初節易保末節難正謂
此也故序以冀君之不於末而變其初云
送李養和歸故鄉序
吾邑多善俗始焉或有不善其俗者矣自吾邑人官京
師者衆而賢必相推行必相勵名必相㳺揚有所失必
相掩喜必相慶憂必相慰疾病患難必相扶持良時休
日必為文酒之會以相歡其相處也有禮其相接也有
恩而貨利則無所爭焉于是人皆謂吾邑人交會於京
師也有善俗焉其不善之聲則不在京師而在于故鄉
夫故鄉之嗜徳通才甚多何故其俗尚有未善歟抑無
其實而傳之者過歟故因養和歸而欲致問夫鄉之人
於交㳺間果能推人之賢勵人之行㳺揚人之名掩人
之失慶其喜而慰其憂扶持其疾病患難亦時有文酒
以相歡如吾衆人在京師有禮以相處有恩以相接而
無貨利以相爭則其俗固無不善也所謂不善盖傳之
者過歟茍有所未善則宜詢在京師者相交接之道于
養和以去其所不善而取其善者焉盖養和為學士古
亷李先生元子先生忠直著朝廷聲名滿天下天下士
大夫仰其徳行慕其文章莫不願與之交而先生平昔
所親且厚未有先於吾同鄉之人者吾衆人亦無一舉
動不視則聼命于先生凡吾邑人得善交名京師者以
有先生為之倡率也養和負清粹之資服義方之訓得
先生與吾衆人相交接之道于耳目間也既詳且稔又
素為故鄉人所器重故敢以易其鄉俗之不善而為善
者望于其歸茍他日聞鄉之人長遇少如先生之不薄
於吾衆人少事長如吾衆人之恭于先生則養和居鄉
亦豈無恵澤及於人哉養和行吾邑人在京師皆贈以
詩予為之序云
送鮑時黙南歸序
鮑時黙前吉安府學教授楚山先生之子今儀部主事
時慱之弟時慱乆在京師時黙來省居數月為之新其
廬之敝者為美易其騎之蹇者為駿增益物用之缺者
為完好復慨然曰視二親寢興服食節待某躬尚可乆
淹于外耶即治裝就道盖凡有官者之子弟茍不知學
則不縦情肆體以為惰慢之習即妄嗜窮欲而崇侈靡
之風不商財貨殖而為市井之趍即挾權負勢而有州
府之跡不徼憐取媚以結㳺俠之交即務爭尚鬭以逞
血氣之忿小以累其父兄之徳大以速其父兄于禍戾
隳其家聲者徃徃皆爾時黙既無是過又能逺來經紀
其兄之家悌也今思歸以終其二親之養孝也孝與悌
人之大行也時黙兼思盡之是雖其質美而性然亦豈
非尊府先生教命之所致哉先生以經學為逺近人所
師法所謂孝弟之道盖得之深而言之詳時黙常熟于
見聞而蘊于心懐矣冝其行弗惑也吾與鮑氏居同邑
於時愽官同寮亦有弟若子將望其能如時黙之勤勤
于其兄與親時黙歸而尚取是道履之于内而不怠推
之于外而愈光使之將取以為法焉非惟吾之子弟取
以為法使凡有官者之子弟舉將取以為法則時黙之
興孝弟也益廣矣若徒善其始而不足於其終人亦何
所法焉時黙行且念之
贈龔禮和序
吾江右地介荆呉閩越間而山水秀于天下故其風氣
鍾于人而為粹良英偉不凡之士恒多于天下茍其人
得明于周公仲尼之道者為之師以開其蒙指其歸則
進而為名才為達士也亦必易于天下其以文章興起
於賢能之科布列于内外大小之職也又常倍蓰于天
下至其徳望之重功烈之𢎞足以為國家之榮生民之
賴後世之所傳誦者亦常先于天下其或望周公仲尼
之道不得其門以入而周旋于外攻於老氏浮屠之法
以盡其聰明用其心志卒各就其能深于其術足以為
其徒之總帥者亦不後于天下盖同得于山川清秀之
氣以為質故其學雖有異而其成功俱無難也上饒江
右名郡也有姓龔字禮和者饒之薌溪人少有志扵周
公仲尼之道不得其師于是入龍虎山為道士受老氏
法以能驅使風雷拘逐鬼魅致有中使馳傳之召來京
師授道籙左至靈夫以禮和之才敏㨗而志超異使其
始也得周公仲尼之徒為之依歸以服乎詩書禮樂之
教道乎彞倫日用之常則其列于士大夫之林光功業
于逺大也何難哉惜乎未遇其人而所遇者老氏之徒
也學老氏之徒而不難於以其法顯名當朝者由其出
於江右得山川清秀之氣以為之質也余江右人故從
交逰之請為文以致其喜焉
送常州莫太守序
常州太守莫君子朴廣之桂林人也由主事陞郎中著
能聲工部宣徳五年天子詔大臣舉京官有治行者補
郡守之缺得九人焉皆賜之璽書使馳驛赴任以郡守
得奉璽書馳驛赴任自九人始而莫君與焉後三年天
下群有司述職來京上皆原其罪而還之獨宴召太守
七人賜以御製招隠歌上林春色詩石刻本莫君又與
焉已而於七人中留二人焉賜以復任道路費莫君又
與焉非常之恩三下及人愈少而莫君三得之其荷䝉
寵遇盖不為不厚矣禮部尚書胡公常州人也既榮其
郡守得䝉寵遇之厚且慮其政不得其道則不足以昭
寵光使其郡之人官于朝者徃告之曰天子之加厚於
太守者非徒然也將以古之循吏期望于太守也古循
吏之為政也有道其所奉者法而已其所循者理而已
必推仁恩以下其民使民家有養而人不失其業隆學
校之教以端其本而厚其俗不好為聰眀以惑其視聼
如是而已若猛于賦役急于刑罰侈于用度則其為吏
也未足以為循矣太守歸其擇古循吏之道以恵夫常
之民以求稱夫天子之望焉既告之矣猶恐其言之未
詳也乃使屬吏劉球書以贈之
送劉郎中赴南京禮部序
崇仁劉君子恕由永樂甲申進士為主事工刑二部迄
今三十年始以秩滿遷南京禮部精繕郎中同寅諸君
不鄙球之愚無能使為文贈之球以昔宋天子在汴而
洛京之政為最簡士大夫居洛而年髙有文學者甚多
又遭天下太平之盛文潞公於是合十三人為耆英會
于資聖院之堂又與司馬郎中旦等為同甲會其後司
馬溫公又與數公為真率會皆繪像為圖有詩歌以傳
之當時垂美談於後世至今人猶誦而慕之今乘輿在
北而南京之政猶昔者洛京之簡士大夫居南京而年
髙有文學者又不減扵洛之多今天下太平視宋時為
尤盛不知諸君子之在南京尚能合其年齒同尊之人
為耆英會而序坐以年相與樂其衰暮之懐否亦能與
其生同年之人為同甲會而序坐以月相與樂其同生
于世而同得乆在于世否復能倡其徳同道比之人為
真率會約酒食之數不得過五以樂其自然之樂否如
有是三會則劉君之去也又増其一人矣盖今世士大
夫官在京師無有年過七十者而劉君年且六十有餘
更厯世故也為多所謂耆英會者可與也其間豈無與
之同年而生同樂其乆在于世者哉所謂同甲會者可
與也其為人又恬靜不事作為不務矜誇矯飾不慕人
之榮華恥已之淡薄所謂真率會者可與也既得與其
會固有能繪其像而為圖者矣亦豈無詩以歌其美文
其樂而傳之無窮哉球雖年方壯力未及于衰奔走輦
轂之下供其為少者勞之役廼所冝也然使諸君子果
有是會則其跡雖北而心未必不嚮望于南慕一齒名
其末縦不能得猶當側耳金臺之次俟其宴會之什來
而為之誦之以播揚今天下太平之盛諸君子閒暇之
樂特因劉君徃而告之諸君子焉
送鄧棐爾輔南還序
凢困而不能早達於志者皆可以發其憤而大其所就
也故易曰困亨謂雖處困而有亨通之道則困乃君子
憂患疑慮之時増徳廣業之機也昔者舜困于孝伊尹
管夷吾困於士曽子輿困于學孟氏困於辨蘓秦張儀
困於遊秦穆漢髙困于戰韓歐困於舉進士卒皆成大
業遂大名困豈無所益于人哉外族子弟従吾㳺者鄧
棐爾輔秀于質而躭于學自吾去鄉來京師觀政儀曹
遂俻司主事員棐皆従之以讀書為文自新其業今年
大比以懐柔縣學生戰藝京闈人皆望其㨗也竟弗遂
意束書告歸以卒業其不遂所舉也盖亦困矣茍困而
能憤憤而不已必將苦於心思以擴其器量勞于耳目
以長其聪眀戒於佚遊以窮其詩書息于外慕以愽其
理趣使學充于内而文日彰于外則髙科大魁尚可待
而俊采華譽之發于身而揚于人也其誰得而奪之安
知一舉之困不為其他日逺大造端乎茍憤不發志不
固則不外慕而遷業必將因循怠惰以終於無成雖困
何益哉盖嘉苖秀稼困於嵗旱能灌以人力則穰穰乎
有秋不然則必槁矣故凢遇夫困者皆不可不懋也吾
意棐歸而能自懋焉則必反困而為亨矣冀其家之尊且
長者皆能處棐於困而必亨之地故為序以勵棐志以
為其家之尊且長者告焉
送禮部郎中陳君赴任詩序
吾邑陳君會鼎以行在禮部主客主事秩滿擢南京禮
部祠祭郎中人謂祠祭之署清於主客南京之事簡于
行在皆喜會鼎之遷得其所焉况予與會鼎仕同官居
同舎出入相逐憂樂相維其相親睦如家人兄弟者將
十年能不為之喜哉雖然忠告之言不可不進于垂别
之際也故既與鄉人故舊酌之酒而贈以詩復退而告
之曰仕而得美地固人情之所欲也然君子之樹名立
節豈皆藉乎是哉版築之興良弼兎置之出干城管庫
之舉才士其地非皆美也由能自修之所致也茍得美
地而其行之不足揚其學不加進欲望其名譽之起得
乎是故君子居其位無冗濁之事有閒暇之期則必留
心詩書以愽其見聞廣其志趨使政體眀於已而資於
仕也為無窮然後業日増而名可大語曰仕而優則學
政謂是也祠祭之職既易為又以錬達之才而居之譬
猶巧匠操斧於杞梓之肆良御執轡于康莊之途固不
待勞於力苦於心而績自多然而為學力行之功亦宜
有加以為収名進階之地不可以其職之易為而安且怠
無復有志於進也傳所謂宴安酖毒者可不取以為戒
哉會鼎在主客克勤其職嘗奉使命南厯象邦西極酒
泉中遍乎梁宋許洛之墟所至有聲稱既倦于行適有
祠祭之任可謂勞而後逸者也聞予言欣然而喜惕然
而懼汲汲欲予書以為之警因合其所得士大夫贈行
詩為一巻而書所言弁其端云
送修撰楊先生致仕還閩中序
正統三年秋七月翰林修撰楊先生夀夫請老歸閩中
朝廷論道代言之臣以至百職庶士皆挽而留之不可
得則相與顧視咨嗟以惜其去夫七十而致仕者禮也
謂功成名遂身退為天之道者李聃也能知止足不至
於殆辱者疏廣受也先生之歸得乎禮合乎二賢之志
矣人亦何乃惜之如此其衆哉盖先生有徳行文學能
明於治體練于世故始也居下僚先帝賜招隠之歌于
一二元臣以求賢而後得之即陞之編苑皇上以其纂
述國史有勞績也復進其秩則先生誠可謂當世賢者
矣使其在朝則居髙位者固得就焉以諏詢善道贊成
國家之治功居卑位者亦得時相親焉以訊疑而辨惑
増益乎已之所未能于世不為無補也今也退居田里
寘身閒散之地自樂則有矣尚何有及于人哉故不能
不以其去為惜也雖然先生典其鄉邑之教二十餘年
而後官于朝其間俊秀之才瓌竒傑特之器不問従逰
與未従逰者莫不仰其徳光思沐其教以開其䝉决其
瞶造就其徳器有如渇之思飲饑之思食也乆矣則聞
先生之歸也又安得不欣喜其有所依歸哉先生既失
於此而得之彼其將何以副彼之喜而慰此之惜也詩
曰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此衆人之所願于先生也又
曰成人有徳小子有造非其鄉子弟之資之者乎先生
必能兩盡之焉今之為詩以贈先生行者皆其典文衡
時所得門生也以球父子皆出先生門特俾之序球因
道夫此之所惜彼之所喜者以見先生之去就皆有關
於人望如此云
送福建叅議耿君赴任序
方面之寄為至重皇上毎深注意焉今年夏詔榜其名
于朝之西序猶以為不得常目及之復詔榜于文華殿
之東西壁文華寔上朝夕與侍臣論道之地至親且宻
士而列名于其間亦不為不榮矣然乘輿出而目其名
也必將詢察其人之賢不肖焉入而目其名也亦將詢
察其人之賢不肖焉則是非于是乎明而賞罰黜陟之
政不可以不舉列名於此者又寜得而不慎哉能自慎
焉以恭其職斯不負乎朝廷貴重方面之意而可長有
其榮矣和州耿君淑靜以刑部郎中秩滿陞福建布政
司叅議其得列名親宻之地自茲始矣君由胄監出而
擢主事陞郎中厯官二十餘年皆在刑部其才識之明
敏政事之練達見譽于同列知名扵當道已非一日豈
不能慎以修其職哉雖然上之徳意不可不申告之也
夫位至方面則環數千里之民皆在其使令之下必得
其人然後民可安其生樂其業老者有養少者有教無
饑寒之色鬬爭愁嘆之聲以動朝廷之念慮不然則民
苦之朝廷亦不得不憂此皇上之汲汲以得賢方面為
心者所以為民也非自為也君其體是心何患賢名不
入扵聖聼哉昔唐太宗嘗録刺史名于屏風當時民富
足而天下號為小康或者以此為太宗甄别刺史之效
今之方面固非昔之刺史比而皇上欲别其賢不肖嚴
于太宗予知太平之兆在今日矣請于耿君之行卜之
送鄒翰林還吉水詩序
有惜離悵别之意必托文詞以發之此吾詞林寮寀中
故事也况於待詔良中以疾而歸乎良中庶子鄒先生
肖子也先生官詞林二十餘年徳行文章舉足為世表
今之與良中别者皆進扵先生之後而景先生之餘烈
為已乆固當有詞以致意于良中之行也予嘗辱先生
之教而知良中最深又可嘿無所言哉夫去紛擾即閒
安不以事物自外來者維其心困敗其體固君子寜神
卻疾之道然當明世而道不行于時澤不被諸物名不
稱于世亦君子之所惡焉是故長卿理渇于茂陵子厚
藥痞于愚溪而憂世立名之志未嘗不存諸心形諸聲
古人之不忘心乎世也如此良中年方冨其為疾也尚
可理而去之朝廷雖従其請而假以休養之命然其才
質之美非可乆抑扵無事之地殆必有徴詔之期進用
之日亦豈可有忘世之心乎當因其閒暇加學而進徳
使有諸已者日益篤無諸已者日益増以求資乎他日
之所施扵無窮不可溺乎山溪田里之樂而遂忘扵進
也良中行矣吾儕尚日引領輦轂之下以望冠盖之復
來幸無安於獨處果於離羣而語人曰顧瞻玉堂如在
天上
送按察使郭公赴福建序
凢内外切要之職有缺必詔公卿舉賢以補之實皇朝
令典也是嵗之秋所舉者十九人上特選其能者十四
人授以方面重任蕪胡郭君懋眀其首選也得拜福建
按察使士大夫皆快之而欲期以古昔賢監司之政乃
告之曰位列監司則一方之人舉將従而聼觀其言動
以為趨向進退茍不自重則羣有司無所取則而民失
所望矣君亦豈得不慎乎已以正乎人使逺近得䝉其
利如鮮于子駿之為福星于一路乎又曰福為濵海鉅
藩其民富其去京師也逺以故郡縣之吏得肆其墨以
為民病所以救其弊者惟賢監司是賴君亦豈得不急
扵祛其蠧如馬亮之免民于寃乎又曰今天子睿聖凢
百職事有才溢其位政優于職尚不吝於拔擢况監司
之重尤所注意於奬勸者茍有所樹則股肱之司可不
次而至君亦豈得不茂乃績著乃稱如吕居簡之屢遷
其秩乎郭公為人寛平端重在内臺為都御史者一為
監察御史者再而喜慍未嘗見其言面可謂有君子長
者之風故聞斯言也欣然諾曰某雖不徳敢不承命而
以古之人自期待哉又曰茍在官政有所失而不自知
也猶乞逺致誨言以匡其不逮士大夫以郭公既受其
言又欲有所聞其進盖未可涯也遂相與賦詩以贈之
余扵郭君有同年之好特書所言以申作者之意云
復樸藁序
備諸體之文名之曰復樸藁者蜀府長史泰和劉仲珩
先生所為文章也余使蜀時獲覩之已若干巻後數年
先生之子蘩見余京師言其又増至若干巻且請序之
予惟邃古之世風龎而人尚質當時未之有文其為道
也樸而已自皇帝王伯之迭興然後道隂陽也有易記
言事也有書吟咏性情也有詩公天下之是非也有春
秋行敬而宣和也有禮與樂六經既作而文已著然所
載者無非民生日用彝倫之道猶樸如也先秦兩漢去
古未逺文雖不足以凖經然其氣猶渾厚有古之遺風
焉逮晉以降世俗日偷人惟儷偶是攻古樸之意蕩然
矣唐有天下三百年能汲汲作起斯文以救積世之弊
者一韓子耳其文雖足以振古亦豈能遏五季之衰使
不轉而襲六朝之謬歟宋興百餘年然後歐陽子出而
韓氏之言尊周程張朱數子作而六經之道眀由是天
下之為文者得其宗自宋迄今作者固多能追跡乎古
者殆未㡬人而先生其一焉盖古之文所以髙于今者
以其道髙於今而文随之也必由其道而後能其文韓
子所謂學古道則兼通其詞是也先生篤實君子自少舉
眀經為儒學師厯官至藩國首臣凢内之所存外之所
施無非古道故其發為文也華而有其實變而歸乎正
詞浩瀚而其本深以沉駸駸乎與古作者逼得非古之
遺樸乎後之誦斯藁者當知先生能身古道以為之本
也不但其詞之髙而已
送山東叅政洪公赴任序
正統三年冬十有二月上用少師泰和楊公薦擢刑部
員外郎洪君本立為山東布政司叅政吾儕以少師之
薦也得其人洪君之擢也當其職雖無所請猶當有言
以致其欣喜况與洪君有寮寀之好者請文為之贈也
甚勤予豈得不言哉夫大臣為國其事莫忠于薦賢庶
僚謹職其志莫榮於膺薦然為上者之知人為難而為
下者之遇知扵人亦難彼强扵外者或柔于中仁其色
者或暴其行短于逢迎之才者或優于亷靜之徳此知
人之所以難也愛憎任情而是非昧焉毁譽異口而黒
白亂焉其不以正直有檢者為狂妄則以囬邪不徳者
為恭謹此遇知于人所以亦難也非為上者有素知之
眀而薦之為下者有可薦之實而膺之又豈能免夫人
之非議哉洪君廣之髙州人由進士起而掌刑罰者十
數年詳宻而不刻簡重而有文閑于吏政而不改儒素
之風亷於守已而未嘗有矜人之意人嘗薦其能于朝
矣詔特留之以待用則其賢也未為無實其見知于少
師也不可謂不素故是薦也不問識不識者莫不謂宜
吁使世之薦人者皆如少師之得洪君則公論豈有不
愜百官有司豈有不得人哉此吾儕所以深為之喜也
雖然叅政之位非副郎之比君之徃也尚加慎焉以無
懈于其初則少師之眀益彰而君之超進也又將有地
吾儕之喜豈有窮耶
送彭教諭赴四會詩序
違悔吝之境即亨嘉之途固人情之所快也然是二者
未嘗不相倚伏焉觀于易之否泰有以知之矣夫隂内
陽外之謂否否者君子悔吝之象積而至于上九隂衰
而陽徳振于是復有傾否之喜則否之極者泰之兆也
陽内隂外之謂泰泰者君子亨嘉之象積而至于上六
陽㣲而隂遂張于是有城復于隍之吝則泰之極者否
之兆也否泰之相徃來也理固如此惟君子處泰常存
艱貞之心遇否能不忘乎苞桑之戒故能常泰而不至
于否予於彭璧毓髙之去垣曲適四會也豈得不以處
泰逺否之道望之哉垣曲在太行之西俗陋而知學者
尠自吾安福人視之不啻若絶域也毓髙以天台訓導
免䘮來京為有司所抑移訓其地與親故不通音問有
年今以秩滿陞四會教諭四會為廣之饒邑其誦詩書
以取科第者先後相踵士風之振殆不减于吾鄉其地
之去吾鄉又近毓髙之徃既得取便拜其親見其宗族
故人又得與其弟子日優㳺于道徳文學之中可謂去
否而即夫泰矣其可不知處泰逺否之道哉毓髙今廣東
僉憲毓敬之弟也僉憲平昔視富貴利誘澹若外物之
無與扵已故自脱艱險以躋華要未嘗移易其所志於
泰否之道盖知之眀而處之不惑矣毓髙嘗従其兄授
易今復官其兄之部下惟慎所履以毋忘其凡之教則
於處泰逺否也何難哉予於其行也既告之矣又為贈
行詩序以申之焉
漣川李氏族譜序
漣川之有李自大觀始大觀之先廬陵朋川人六世祖
公溥始徙安福荆山至大觀復徙漣川嘗譜荆山朋川
之族傳至其曽孫刑科給事中原縉猶勌勌乎桑梓之
思以予其祖鄉人也屬序其譜夫李氏之族於吾鄉也
衆矣然家聲莫振于朋川嘗聞大父老人稱其家當宋
元時不獨科名宦業甚盛其經眀徳茂之士著為文章
徃徃與百家之書並行於世故子弟多好學里中絃誦
之聲旦暮不絶冠章甫而服縫掖者相望於途宛然江
右望族也今雖少衰他族猶有所慕者跡其開家剏始
則肇自大觀十五世祖三經處士元膺一人耳元膺實
西平王子隴西公憲之冡孫王之武功忠烈固足䕃啓
其後人處士又能首勤儒業以承之宜其子孫獨盛也
大觀至漣亦嘗業儒以訓後故未㡬世而給事中與其
従父衛經厯學初俱由儒科入仕其故家流風猶存盖
不忝為朋川之後矣使其後人能繼之而不怠充之以
盡其餘則漣川衣冠文物之盛安知不為湖南之朋川
耶盖儒道之足以大人家也譬猶淵泉之水焉注之愈
逺則其來愈洽而其澤愈廣非若池潢行潦之倐盈而
忽竭也雖然亦在乎為之前者有以浚其源繼之後者
有以達其流然後能臻其大焉予見李氏浚其源于前
也深矣特序其譜以望將來者能達其流于未涯焉
兩谿文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