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谿文集
兩谿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巻十一
眀 劉球 撰
序
送僉憲王先生還諸暨序
在易艮之彖曰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王先生孟堅
之出處其有合乎斯義歟先生嘗以翰林修撰謝病退
居諸暨山水間恬然不復有意于世用及朝廷欲布維
新之化用大臣薦擢為江西按察僉事俾奉勑徃督十
三郡六十九邑儒學之政乃幡然就徴不復為田里顧
按諸學三年徳與政行俗由化改來京上其績又脱然
請老以歸畧不為名位繫其出其處無適不與時宜其
道豈不光乎然其賢名之為世望也重麗澤之入人心
也深故中外之人尚有不樂其去而欲其留者其在翰
林諸君則曰先生徳行文章髙與古期年未甚耄才力
猶足有為既不欲乆暴道途任廵按之勞則可復留於
翰林以備上顧問為士大夫典型何故求去之速使人
無従觀儀而咨善道耶在江西子弟則曰吾䣊之士被
公之教服公之令方思勤于進學勵于脩業幸其作育
之乆薫陶之至則所造就不患不倍於初何不少留以
終所恵使吾儕得有所成耶惟先生决出處之分於心
也有素終不可狥輿情而或移於是翰林諸君賦詩贈
其行也連篇相属以道其别懐致其不忍釋之意既詳
且盡俾球序之球江西人也因并述其子弟感徳願留
之情如此或者先生優㳺物外事著述之餘展是巻讀
之因憶翰林尚不忘吾江西焉
送禮部左侍郎吴公致仕南還序
仁宗皇帝御極初吏部循資陞給事中三人為按察司
僉事陛辭之日詔以三人可大用不宜置諸疎逺即日
命下俱拜在京三品官今禮部左侍郎政和吴公三人
中尤賢者特拜刑部右侍郎公由進士給事内廷十餘
年眀敏之才清慎之行素為仁廟所知故有是拜在刑
部益茂厥徳皇上嗣大寳遂陞禮部丁家艱去官終䘮
入覲以年逾七十抗疏請老上特允之行在禮部尚書
毘陵胡公侍郎武城王公將率厥属徃送之以球嘗吏
于禮部俾序其事夫仕宦而得引年謝去固君子知足
之道亦國家優老之禮也然忠臣念國不以去位而或
忘明君信賢不以賜休而遂已故祁奚老矣為社稷慮
即乘驛入言董仲舒賜歸矣國有大議則遣使就而問
之君臣相與之情豈以進退逺近而有間哉今時清寜
士大夫方榮於進用公年雖至而精神未衰乃脱然謝
髙官辭厚禄乞退身田野以卒餘齒朝廷加重老成人
不欲使之劬躬夙夜憂恥而慮殆故狥所請以成其恬
退之節所謂知足而優老者兩盡之矣然宇内之士以
公受先朝㧞擢恩出非常効報之心必不以老而少息
咸欲其為今之祁氏而願朝廷以仲舒待之球因序以
為公告冀公之跡雖南而心常北也
送孫侍讀歸省詩序
自上御經筵侍講之臣欲省其親者皆嚴于奉職不敢
請請亦必至再三而後得命獨吾豐城孫君曰恭念二
親衰暮而兄方伯蒞政西廣弟郡愽掌教京學俱不在
側奉朝夕之歡疏乞歸省辭懇切而意深至上特憫之
不復詢于有司即命之行人皆快焉且謂孫君其亦善
榮於親者乎及第為編修時荷恩封其尊府國子先生
以其官母為孺人矣及進修撰嘗得請歸為二親夀矣
今轉侍讀復得膺是命以歸在官十餘年三遷其秩而
得三稱其慶于家非善於榮親者能之乎君子則曰此
特世俗所榮耳在于孫君必不以此為至而將取其大
者焉君明于儒者之道行義髙于今人文章追乎前古
其志固欲有為于今而期至于古也使世不大用儒則
已用則君必與之况已列侍従之職乎一推而進之必
將舉儒道以康濟天下光澤朝廷恢宏其事業矣資是
以榮其親不有大於其所嘗得者乎雖然未有致大不
自小也盖嘗觀易之漸矣其象鴻之進自干以至於逵
然後有羽儀之用者必以其升之有漸也然則榮之小
者其亦大之漸乎故知孫君將致大榮扵其親亦必兆
扵今日之歸幸益其道以竢之寮友重君行者皆贈以
詩俾予為序予因抑其榮于衆人者而申其榮于君子
者以期君進且悦其親扵無窮焉
華林胡氏族譜序
胡氏家洪之華林千餘年而徙毘陵者半之予在禮部
時大宗伯示以毘陵譜自華林支子璚仕唐為常州刺
史始璚四世至宋太子少師文恭公宿宿従子吏部尚
書宗愈累傳至宗伯世系為甚詳今扵兵部主事舒君
敬所遇華林後人彦志之子一清覩其合毘陵之譜扵
華林者盖自劉宋太子左衛率壯侯藩始藩後二十四
世唐御史韶有子五人璚其一也兄弟各居名郡獨冡
兄膳部員外郎璫以宗子留華林三傳至國子監簿仲
堯以義門名天下其子用之第進士再傳至刑部尚書
直儒直儒之後八世至淮西提幹文昌即彦志六世祖
也其間此昭彼穆大宗支𣲖莫不悉著眀扵宗伯所示
者逺矣盖彦志父子嘗與宗伯叅合較訂無所遺失故
其尤詳如此雖然質之扵史猶有當辯者史謂仲堯弟
克順仕至都官員外郎三司户部判官而譜没之且繫
宗愈扵華林𣲖下亦與史異果譜得其寔歟譜云直儒
為尚書建炎間能遏偽歸正有勤王功氏族書亦取其
詩矣則史當有傳乃逸其名非史之失歟史稱仲堯弟
光禄丞仲容以弟之子用訥後試校書郎譜直以訥為
其兄子無後仲容之說又以用之為容子亦與譜不合
是皆史之偽也譜必有㨿至謂壯侯孝友忠良仲良兄
弟義聚而有養賢賑乏之徳文恭脱萬人扵溺卓然為
時名賢則史與譜有若珪瑁之相合亦足驗徳善之有
其寔不容自掩也兩宗胄裔乆而益振得非本於此乎
宗伯孜孜扵澤被斯世彦志父子篤行不倦可謂能增
徳益善綿先世慶以遺其後人矣予知胡氏將來必有
亢厥宗者特序其譜以竢之宗伯名濙字源潔攷于譜
盖與彦志為二十世兄弟云
送艾主事侍親序
艾君鳯翔吾吉名能文之士也予㳺邑庠時累累聞部
使者道其搆思之敏琢辭之精夐非同列所可及已心
慕之永樂甲午鄉試始與接言面見其所作遂信向所
聞者不虛也有其寔也後七年同策進士京師覩其臨
文之際一寫千百言皆縦横踴躍迭出新竒視向之所
見者又大有逕庭矣已而分散不相接者十餘年及再
抵京則君已擢工部主事其所掌非營築造作之工即
會計出納之事東馳西騖畧無休日間一相遇不過叙
别懐論時務而已未嘗敢及文章事非但為其不暇聞
亦恐其不樂聞也及其秩滿待陟明于吏部頗無外事
因造其所索其近槀得詩與文若干篇皆氣雄傑而味
深長屹然老成態度度越其初為甚逺然後知其居紛
濁之司任煩劇之政而能不廢文學也方欲資之以損
予之過補予之缺君且以母老得請而歸侍養矣予雖
不能得君之助然知其文必將大有進焉何也奉親之
餘無官守以維之無行役以勞之無是非利害以撓之
又得肆志詩書遊身山水景物之間以愽其趣適其性
情則其文入於髙妙也可必矣雖然文者道徳之著也
道徳弸扵中則文不期髙而自髙矣昔吾吉以文鳴天
下範後世莫過扵歐陽子其始也亦惟扵慈侍之下隆
道徳以為之本耳故蘓氏序其文曰著禮樂仁義之寔
以合乎大道正謂是也君有母侍似歐陽子矣尚𢎞於
道崇於徳以培植其本予想望其能追歐陽氏之武為
吉郡將來光也不可不副予懐
送福建塩運使馬君赴任序
正統五年夏吏部以福建塩運使缺與大臣議推庶僚
才行之堪任者得都給事中二人郎中二人具以名進
惟上所選而擢之所謂郎中則五臺馬君之龍也特中
上選即日命下或謂馬君自國監生擢主事陞郎中皆
在禮部寅清之職垂二十年驟令掌塩法居錢貨之司
任簿計之煩恐非所安予謂吾嘗官禮部與馬君為同
僚又相交最乆知之不為不深其為人也溫厚而有理
沉毅而不刻其遇事也眀决敢為雖大而不驚精察審
處雖小而不忽其為大臣之所推天子之所選以縂一
方之塩利寔公且宜因徃賀之與論運司之弊所當去
福所當造者君皆剖析有條處置有方足以信予之所
言退而有請予言贈者予何敢愛其言而不為之道哉
塩之為利雖甚愽然運司不得人則其利不失扵官即
失扵民不失扵民即失于商逋負累積而徴之無其法
侵漁百姓而禁之無其術官必失其利矣鹵出愈緩而
賦入愈急亭户愈少而嵗課愈繁民必失其利矣非撓
於權勢以先後其所支之期即狥于貨賂而髙下其所
分之塲商必失其利矣利失于官則所積愈少而所資
愈不給利失于民則貧者衆而負税益多利失于商則
無以取信于人而入粟塞下者益寡其足為國家之患
一也馬君行矣尚勤所職以求均其利使官有餘而民
無不足商亦不至扵困則其為當時之賢運使也無忝
矣其不負大臣所推天子所選也必矣因序以致其期
望之意如此
送曽司訓赴弋陽序
督江西儒學僉憲王公孟堅嘗舉吾吉眀經之士足以
為人師表者七人以補郡縣教官之缺上詔試其文學
果優皆授以司訓之職泰和曽庠蒙訓其一也得弋陽
司訓命下之日予以弋陽子弟才器之成也可期而蒙
訓聲名之大亦必自此始也盖蒙訓之為質也美而曽
氏諸賢為翰林庶吉士者其先君也今為侍講學士者
其季父也吉士君有學問文章未及用世而没其貽休
委慶扵蒙訓也固未涯學士先生為天下之大魁負儒
林之重望動足為世法文足與古期其所以面命口授
於蒙訓也尤詳且切蒙訓筮仕便地有名教之寄矣豈
不能推其平昔得於家庭者以淑諸人以成其親長之
徳哉予故以為弋陽子弟得所師而蒙訓之躋顯榮有
其兆也譬之水焉其所由來也有本則流而為川瀦而
為淵非但可資灌溉走舟楫而已逮天之欲雨也其氣
輙憑雲霧上升霄漢下其潤澤于九土以滋育乎萬物
其為功也莫大焉蒙訓則誠有本之水矣予尚望其升
霄漢為甘霖以蘓萬物也施教雨以滋一邑豈足盡其
能耶䝉訓尚愽于詩書以濬其源深乎仁義以大其流
脩乎禮敬以固其防俟時之至而發之則澤之及物𢎞
也可必矣蒙訓將行貴溪胡司訓如瞻與之同舉來請
文贈之予因述其素所望扵蒙訓者以塞責云
送禮部司務明君還大同祭祖序
正統五年秋禮部司務明君得請而歸展先墓其寮陳
君珪來属予言贈之予為主事禮部時明君由國監生
擢今職相交接未㡬而予將有大同之役君謂人曰大
同吾鄉也先人墳墓在焉安得一從是役以致吾桑梓
之恭掃其蓬藋之穢耶予聞而即言扵尚書胡公固讓
之行距今甫六年而君又得援例以歸専修祀享之禮
官未九年而足跡已再徹鄉土展其孝思其榮且幸為
何如且大同為古雲中之地逺接雁門逼近塞外昔漢
隆時數為匈奴所蹂躪迨唐中葉冦復縦横其間厯宋
三百年其民未嘗一入中國版圖况六朝五代雲擾鼎
沸之禍接跡以興當此之時其地士大夫欲一翺翔軒
冕進觀上國之光身被中華禮義之化且不可及况得
宦扵清朝數還其鄉以申其孝而致其榮如君今日者
耶則君之得徃來鄉國後先增慶者皆朝廷控御有方
之力四方無事太平之徴也又可不知其所自耶茍知
所自則効報之念自不容已而優陞美任之及之也可
期君試待之君名禮字敬之其出身也由科目其為人
也剛果而疏達可謂窮經而能致用者也歸抵其鄉尚
即樓煩故城顧盼匈奴出没之道攷求李牧魏尚戰守
之迹退為守邉之臣告曰古之良扵為將者安不忘危
故能保有萬全之功慎勿以邉塵滅息而怠於事
也予留心于此也乆矣特因君歸一陳之以為大同
乆安計
送王教授赴福州儒學序
徃嵗華亭王汝善先生以淳安教諭課績京師與翰林
諸君會飲進士周瑄所侍講洪君宗器言扵座曰先生
篤學善教人吾淳安學者蒙其作育以出而魁鄉薦第
進士凢若干人今當遷秩為教授吾邑不得專其恵矣
予聞而欲得之教于吉侍講陳君叔剛又欲得之教于
福州然皆無夤縁以致之先生遂有處州之任今先生
䘮既祥復至京則陳君已謝世獨予守官如初吾吉又
缺教官洪君又為侍郎吏部意其必能探予初意以先
生為吾吉恵矣除目下乃轉先生福州予雖惜其不得
於吉為子弟矜式而深喜其得扵彼有足慰吾陳君扵
九原也已而兵部主事項君文曜來請文為贈予又豈
得辭哉夫師弟子之相遇也其猶工之扵材歟大林之
材雖足充棟梁造舟車必遇良工師然後有以成其器
良工師雖善引䋲墨斵斤斧不得大林之材則亦無以
施其巧福為八閩首郡地大而民富逢掖縉紳之儒相
望出絃誦之聲不輟于野固産英傑之大林也先生道
欲古期教思身率又有疏達之才足以佐成其徳扵内
備舉其學政扵外其真造就後學之良工師歟其徃也
誠能廣禮義之訓為之䋲墨嚴學校之規為之斧斤使
狂者有所裁狷者知所進懦者有所立惰者知所勸則
福州子弟必將感激而興起不為名材不成偉器不自
已也向者禮部策大廷吾吉與福之士徃徃相後先由
今以徃吾吉之士其將退避後塵以讓彼出一頭地歟
何也以先生徃教其郡卜之也先生其亦自勉以副人
望焉
送呉知州赴任序
教與治之名不同而同欲推已道以匡人之入扵善也
舉詩書禮樂之訓仁義道徳之説以開人之蒙去人之
惑使其氣質随以變而才器有所成教固足以善夫人
矣詳扵徳刑之施明扵政令之布督民以職業勸民以
孝弟使顛連者有所賴以為養暴横者有所畏而不
敢肆淳良者有所恃以自安治又足以善乎人焉然今
之典教者雖有治人之才而或無由展為治者雖有教
人之術而或無由施得為民牧扵師表之餘如呉君方
振其治教將並著扵世乎方振嘗由鄉貢士起為教諭
荆山繼以䘮故改香河兩邑學者服其化而興扵徳成
扵業也不少其教既有以及扵人矣年滿當遷秩用知
者薦擢知廣西賔州事治之下扵民也又當自茲始焉
或者乃以賔為邊夷之郡毒瘴之鄉方振儒者非所宜
居予則以為善治邊郡莫儒者若也九真昔在漢世人
惟射獵是習罔知農作駱越之民又無男女之辯其俗
固夷扵今之賔矣任延以時名儒守之能歸民扵農教
以嫁娶之禮由是民食足而彞倫叙風雨順其節瘴癘
不為害嶺表之習俗風氣幡然與中國並佳儒者之善
變夫風俗也如此方振徃而平心以處之善其道以理
之自足為賔之任延豈可謂儒者不冝扵居彼耶方振
吾江右新喻人刑部主事方大之兄也士大夫與其弟
交者來属予文贈其行予因其教之有成而知其治之
必效故敢以任延之績望之方振亦不可不自朂
送従弟縣尹赴莆田詩序
朝廷重縣尹之職以廷臣舉任不得人詔用進士為之
吏部扵進士中得十七人以應詔弟玭求素其一也蒙
恩擢尹莆田吾既為之喜亦不能不為之懼盖閩之有
莆猶吾江右之有吉其文風之盛賢人君子之多素名
天下固為海濵儒邑也玭嘗従吾學其平昔得扵耳目
以蓄諸懐思皆儒者事以儒者治儒邑必可少行其志
以驗其所言者可見諸事為非但能資誦説而己故不
能不為之喜然其邑大而附扵興化郡城郡之為邑者
三而賦税之出力役之征送迎徃來之費則其邑當彼
二邑常十八九其政煩而弊巨也稱是又為當道劇邑
也玭之出仕也新以新仕而涖劇邑茍措置不得其嚮
方必將獲戻于上下以重吾之不徳懼豈能忘于懐耶
雖然守官家法在扵處已之以潔涖事之以勤待物之
以平而其要又皆本於誠也誠以潔已則心清而見益
眀誠以勤事則政舉而績益茂誠于平物則令行而民
益親能是三者則邑雖劇理之已有餘况于儒道有合
又何患其化之不流而效之不臻也玭徃而力扵此則
欲免吾之懼而益吾之喜勢不難矣因作詩以朂之詩
曰致身七品階作宰百里邑既為國保障亦係民休戚
所以聖眀朝孜孜選賢徳筮仕拜兹命固當竭所力况
彼莆陽地附在郡城側儒風古所稱吏政今殊劇填門
獄訟來盈几公文積刀筆肆為奸鶉衣苦乏食到官亦
何措以成理化績君子立當道所守貴清白涖事綽有
功亦在勤弗息平易以臨民自無離怨色持此二三規
已無虛詐飾上可荅君恩下能拯民溺家聲信不隳華
要豈難陟方春氣和至雪净河氷釋不寐顧王程所思
在行役斯湏骨肉親屈指川原隔别離奪恩愛歌詠道
衷臆服此茍無忘庶㡬古賢迹
送禮部侍郎陳公致仕還東莞序
上嗣大寳之七年禮部左侍郎陳公拜疏乞謝事士大
夫以公自儒師擢知滁州有恵政秩滿當遷因民之請
陞揚州守而還撫滁至今滁人稱牧守之賢必以公為
最繼陞憲使扵蜀肅清風紀之餘數進儒生講學著書
以作起士氣至今蜀人稱監司之賢必以公為最及自
南京通政使兼國子祭酒轉而至禮部位日益尊而徳
日益光以故人稱南京大臣之賢又必以公為最凡厯
内外大小之職既以賢稱最又年未髦視聼精神未甚
衰尚可少留闕下以輔聖徳以正雅俗以為天下望未
可以遽退也然公欲退之志已决雖欲留之不可强其
留矣扵是賜老命下而禮部諸曹以尚書胡公意來属
予文為之贈予自弱冠聞鄉先生遁逰楊子道公之賢
而心慕之逮今二十餘年數欲一承教誨以少損其愚
無能而公已行矣扵心尤不能不拳拳雖然逾嶺而南
名才顯宦世出不少其間政事文章俱盛則前三百餘
年獨一余襄公稱賢扵宋又前三百餘年獨一張文獻
公稱賢扵唐廸二賢之美扵聖眀之朝得非公耶然二
賢皆老扵宦途欲一退身嶺海間日與鄉人舊故徃還
南陌東阡追尋少時嬉㳺之迹以樂其遅暮之年皆不
能得公獨得之則公雖出二公之後而有以享其福之
全矣因序以見其不留扵此為足惜而得二賢所未得
者為足慶也
贈武庫員外郎程君序
浮梁程君惟賢馮君至誠皆予同年友也馮君自縣尹
用薦入為監察御史而程君以南京行人補秩行在遂
有兵部武庫副郎之陟馮君以同年在翰林獨予一人
來徴文以為程君貺予因念昔吾同年之盛聚則滿都
下散則徧海内其意氣之相得聲望之相髙有如春木
向榮藹然日盛扵一日時吾三人未及與焉十數年來
升沉去就存没之跡異而感慨扵是乎興則又不啻秋
葉就悴蕭然日稀于一日而吾三人始相合焉不得逐
跡扵方盛之時而得聚首于既衰之後兹亦不為不難
矣文豈庸辭耶夫君子抱才器以仕扵清朝幸被上擢
使其位日以進禄日以增則所履不可不加慎于事不
可不加勤扵績不可不加懋盖蒙恩既優必思所以盡
其報稱之意者君子之心所當然也今副郎之位髙扵
行人其等已五而分禄之入倍之恩意之加不為不優
矣程君可不益慎所履益勤所事益懋乃績以圖報稱
於無窮哉昔韓魏公厯官愈髙則自檢愈嚴而奉職愈
恭或勸以功名如此可少自休無親細事公曰已憚扵
勞則人必受弊且禄已厚而不事事扵心不安其事業
所以髙扵人勛績于以著扵國賢名所以施之扵悠逺
者非以是歟程君幸以古賢之心為心則其所以為吾
同年光也必有加扵前日而盛于今日焉
送鄭太守復任寜波序
朝廷欲施澤扵下非賢郡守無由宣其意烝庶欲徼福
扵上非賢郡守無由達其情由郡守而上雖有方岳之
臣而其位尊尊則其勢不得與下接由郡守而下雖有
縣邑之吏而其位卑卑則其分不得與上親處乎二者
之間深為上下之情所共属者惟郡守為然故漢世稱
郡守為吏民之本而大小百職不與焉為郡守而能不
負衆情之所属是豈不足為賢乎鄭侯希玉由翰林庶
吉士擢刑部主事有能聲用知者薦為四眀郡守其禁
令之所出徳刑之所施無一而非益國字民之美政嘗
以内艱去官五邑之民皇皇焉如嬰兒之失慈母懇乞
其還故僅襄事而奪哀之詔下亦足驗其為下情所属
殆不異扵冦恂之守潁川也至是上六載之績於京師而
丘壠之念方切扵懐因乞歸致展祭之私朝廷以専城
之寄不可虚未允所請故方奏最而復官之期已廹又
足驗其為上情所属雖杜詩不得去南陽不是過也今
而即郡則望益隆治益新績益茂矣雖然必有以悉其
民之所病與其所願欲徹諸宸聰以除而遂之使太平
之清化得沾被乎阻江極海之區然後扵上下之所素
属者可以不負而為今世之冦杜也何忝哉太守行士
大夫有属予文贈之者予以鄭為三山望姓其諸父昆
弟皆起儒科官中外所謂文者其家世業也予文奚足
增其重哉而属者必欲得之因序其所以得扵民而不
釋扵國者以勵其治效之有終焉
送恵州通判鄭君復任序
失意扵不虞之中而收名扵乆抑之後予於同年友莆
田鄭君季述來課績也有以知其然焉宣徳初君為刑
部主事天子以廷臣有荒扵酒者思有以懲之遣人宻
詢其情寔以聞遣者不達上意欲致其詳惟以庶寮不
在官者當之時君以病在告已月餘又素不能酒而悞
名其間再三求白不得免遂有通判恵州之調是豈其
道所宜得而分所當然耶無乃咎至自外也然君去刑
部已十年故寮宿契猶有在者咸謂其處心平而易决
獄詳而恕非有沈湎惰職之狀斥而置諸嶺以南則為
善者無所恃為不善者無所懲非所以為移易風俗必
引而復之然後有以愜衆懐則公論猶眀於内也其在恵
州以慈祥勤慎為藩臬大臣所器重每有難均之政乆
滯之獄輙委之理民亦素服其令不敢欺以故事多厎
績上下之人交誦其賢且謂其來也必留京師以澤扵
天下豈得乆為其郡所專也則公論又眀扵外也内外
之公論俱眀豈不足為君脱去悔吝以即亨嘉之兆歟
君之奏最還也尚茂厥徳以熙厥政以永厥譽不自懈
焉以待之凡為同年者莫不以是望焉予特序以致其
意
送胡太守復任南昌序
南昌太守胡君本恵捧永樂庚子鄉書時已與予友及
㳺太學又與江陵王君伯宣交其後予在禮部伯宣入
翰林胡君以户部主事著績陞員外郎數與吾二人相
徃來以篤舊日之好已而胡君用薦擢守南昌吾亦繼
伯宣入翰林望其治法之修扵官恵澤之下扵民聲譽
之隆扵世也不謀而同乆而徃徃遇部使者自江西來
問其列郡之治孰優必曰無逋賦淹獄藏奸積蠧者惟
南昌問其四境之民孰安必曰無愁嘆之聲凍餒憔悴
之色者惟南昌問其郡守孰賢必曰和而有守寛而有
為不為赫赫之威皦皦之行而人自服其令仰其徳者
帷南昌吾二人以是喜胡君之為政也有古循吏之風
足不負其知已所望矣今胡君上課京師與吾儕握手
交歡如故吾儕又竊冀其奏最復官當有以新厥政然
政之所務莫大扵尊賢尊賢者化民之本移風易俗之
首務也南昌之在漢時賢者固未盛出自陳蕃為守能
尊其郡之賢者徐穉常設一榻以待之無徐子之徳者
不與焉感激其民皆化于善自是大江以西髙風清節
之士接踵而起其道徳文儒又相頡頏乎其後遂使其
地名為忠節文獻之邦流至于今而益盛尊賢之效其
逺若此可不務哉胡君歸而求其郡人之賢者加禮焉
則民將自勸于善俗將自歸于厚又豈不足為今世之
陳蕃歟君扵民尚盡心焉同一南昌毋使彼獨擅名乎
其間
贈古評事序
今天下仕者亦衆矣其由眀經出學校者億萬人中僅
千人焉雖眀經出學校矣其得出身進士之科者千人
中僅百人焉雖出身進士矣其得蒙上選為庶吉士翰
林以盡讀中秘書充其所有而後出者百人中不十數
人焉則由庶吉士出而受職者視進士為已少視出學
校者為尤少又豈發跡扵他途者所可累數而等較哉
至于涖官行事其由他途由學校由進士起者力或有
餘而由庶吉士出者才或不足然則政績理效之著又
不繫乎所出之地之髙而惟視其人之所以自立何如
耶則為庶吉士者尤不可不勉以求無負其出翰林也
太原古鏞宗器以眀經第進士為庶吉士翰林久而有
大理評事之擢與之交者來属予文贈之予以評事之
職所以平乎諸司刑獄之不平而致其平也以吾宗器
居之則昔焉愽諸秘籍徴諸縉紳大夫辯諸其友以得
其大中至正之道扵己者今則可舉以為輕重刑罰之
權衡使讞訊之下偽者得其情枉者得其直平反有道
而刑之所施無不中矣所謂勉扵自立求無負其出翰
林者在宗器必能之也或者乃謂宗器之儒術則優矣
未見其理獄之眀也予謂孔曽仲由非儒者歟仲由扵
獄可片言以折之其果扵理獄也如此曽子告獄官曰
如得其情則哀矜勿喜其仁扵理獄也如此孔子之聼
訟則曰必也使無訟乎其聖于理獄也如此宗器學其
學也有素扵獄而能得其果存其仁而希乎聖則聖賢
之事業可期國家生民尚有所賴何可謂優扵儒者不
能眀扵獄也哉或人不能難因書以為宗器逺大期
送兵科給事中劉君致仕南歸詩序
今天下士大夫置官而巷處者固多吾吉𤣥思堂劉氏
其又盛乎哉前六年翰林修撰顯仁年僅五十已謝病
而歸矣今兵科給事中文縝年未六十又得請老以歸
焉給事君修撰従子也二賢並起科目並従㳺縉紳間
修撰君在北京以文章顯當世而遂退給事君掌南京
工科轉兵科復得展其政事之才竭其獻替之職翹然
為人所尊重秩滿九年當有不次之擢亦果扵求去畧
不以利禄累其懐得非有慕扵其叔父之髙風耶修撰
君居田里嘗合宗族作先祠扵故居為嵗時會祭之所
亦必有意待其従子之歸給事君既脱宦途又豈不能
奉其叔父優㳺田社撫喬木之餘隂想清門之故事以
時叙其倫樂哉盖知其念木本水源之至篤桑梓恭敬
之餘又能表率其族人使長者篤慈愛㓜者循孝弟仁
其子弟者必先扵教恭其父兄者必勤扵學富者不忮
而貧者有養禮讓興而詩書之聲足以消其忿爭不平
之氣如是則二賢雖去官守退居閒安之地而有益扵
其族也甚大鄉里之俗亦將化歸于厚焉何徃而無恵
澤以及人哉嘗考古賢叔姪得並著稱扵休致之後者
莫過漢之二疏今二賢退休之迹去疏氏不甚逺矣能力
行以善其俗如疏氏又豈不足為今世二疏耶予因序
交㳺贈行之詩為給事君告且致意扵修撰君欲其居
鄉必以古道自勵或予他日幸獲退休之命當従𤣥思
堂觀儀而考法焉
送何太守復任詩序
能廣上之徳意以拯下之人窮此有司之良而為政之
恵者也毘陵何公彦澤之守袁也其得是道歟宣徳乙
卯江南之民苦饑天子寔深憫焉屢詔有司發粟以賑
之而有司多怠其事不思所以恭上命遂致澤壅而不
流民困而弗恤上下俱負所望獨袁州不然時予有事
于蜀還道見湖廣之民飯草木死者相枕籍長沙尤甚
袁與長沙隣也入其境則民饑餓之色愁吟之聲視長
沙己减其十七八而炊烟蔽野農饁交途人相安扵室
又非長沙所能有因怪二郡之地相錯何故人事若此
其異歟詢諸父老知公之奉詔賑饑也能盡心焉量時
之緩急以為先後視民之有無以為損益又能勸民之
富者出粟以贍貧人非若衆有司之果扵慢厥職也故
能濟乎其民不至如他郡之窮且急焉此盖公之恵政
一端然予所耳聞而目覩者因是而知袁人被公之恵
必優乎有餘焉盖公由賔賢起而厯官中外三十餘年
熟扵理而詳扵事所謂廣徳意以拯人窮者廼其心所
素存推是而従政何施而無恵民之寔歟予故知其恵
之及扵袁人多也昔者子産之養民也恵孔子謂其有
君子之道焉公之治袁也其亦君子之道歟不然何以
民受其恵之多也公來京師考績㝡而歸縉紳之士皆
為詩以贈之予復序以道其能恵袁人之意亦使袁人
徳公扵無窮焉
叙喜贈李給事中
榮名美任加乎身者人情所㝡喜也然喜扵一己孰若
喜扵國中而及乎天下耶慶鍾其家則一家之人喜之
光賁其鄉則一鄉之人喜之功施扵國而及扵天下則
自家而及扵天下無不喜之徳之及人有逺近而喜亦
随之者其勢然也予知李震用初之喜深扵已溢于家
洽扵鄉進而不已殆將遍扵國中而達扵天下何也以
予嘗為之喜占之也予筮仕禮部時用初大父侍郎公属
為用初擇師予以修撰劉君麟應報焉公即遣用初受
易其門已而用初學業有成予既為之喜及公即世尚
書毘陵胡公以公之故言于朝録用初為國學生俾予
送之従國子先生學未㡬用初領鄉薦第進士予又為
之喜及予在翰林用初來為庶吉士相接為尤數相知
為尤深今其擢工科給事中行義達道自兹始矣予豈
得不為之喜耶予既為之喜則其父兄子弟為之喜扵
内比閭族䣊為之喜于外為可知也然以用初之賢居
侍臣之列有言責之寄凡百官司所為之或謬所掌之
或缺皆得舉以為上陳而置諸法使其職舉而志行則
大小之臣必思善其政朝廷必將蒙其福烝庶必將被
其澤其為喜也可涯哉欲致是喜不難也在慎所履竭
所能以狥所務而已殆非色厲而内荏者所能與子思
子曰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其是之謂歟用初其朂之
予因鄉貢士鄭韶之請特序所喜為之賀而亦有以為
之期焉
送劉給事中兄弟榮歸序
為故家舊族而科甲之名宦遊之跡相承而弗替亦豈
偶然之故哉自非世澤深厚家慶有餘不足以得此予
扵吉水劉氏而益信其然劉氏世業詩書有潜徳洪武
中宗平先生以易經領鄉薦積官至翰林檢討其嗜學
其好士至老不衰人稱之為其家斯立焉宣徳中檢討
之子崇益又以易經第進士擢兵科給事中其才質粹
然而詞氣容色稱之人謂其家原父焉正統初給事中
之弟崇觀又以易經魁鄉榜第進士其才敏而志不凢
人謂其家貢父焉父子兄弟繼起科目仕清朝皆有賢
稱于士大夫間亦足驗其世澤家慶所従來也逺矣今
給事中與進士又皆得請以奉其母歸故鄉展先君之
墓其榮且幸為何如哉雖然是皆至自外者也有當盡
諸已者焉澡雪其行砥礪其節施之扵鄉必使徳義著
禮讓興動輙足以為人法措之扵官必使道與政行功
随事立動輙有以為國利是則盡已之事君子之所當
為穹爵美職不與焉而穹爵美職之加乎其躬也未始
不資以為之本惟令兄弟其朂之予徯雙鳯之効祥扵
有道之世也乆矣故因進士歐陽某請而復申之文詞
間云
兩谿文集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