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谿文集
兩谿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巻十五
明 劉球 撰
書
上東里楊先生書
球學疎識淺生四十餘年於世故猶未甚鍊獨於事先
一事不敢不盡心竊念先世有合族之祠於邑西湯村
經兵燹喪之先祖遂徙邑北葛洲先君思復舊祠不可
將營於徙居之東球以進士去家時先君指謂之曰得
吉即成之成則記必請之東里楊先生先生德行足以
表當時文章足以名後世祠不記於先生不足以傳乆
也又曰同郡諸先正以忠節聞天下者吾家籍中皆有
其文楊先生令名盛業當不在諸先正下必求得其記
然後終吾志不幸球行未達京而先君訃至歸服喪既
祥與諸父昆弟謀如先君志成之祠成已七年球之叨
禄禮部亦四年而記尚未之請是固球兄弟不恭先命
之辜然亦未為無所待也今先君荷朝廷推恩將有贈
命之及家兄復走戒球無易先君命必求記於先生者
數矣故敢踵門來請先生幸無卻焉若祠堂中大小禮
節則惟朱子家禮是凖其間亦有宜於古而不宜於今
者勢固不能必其皆合又不可不就有道而正之惟先
生博古今之學達時勢之宜球又辱以鄉郡之故承賜
教誨為多欲求正乎禮而不即先生門則無可適矣先
生幸無塞其欲求正之意葢家禮緣古道尚右故次髙
曽祖禰神位皆自右而達左今世以中為尚以左為尊
故祠堂神位之列皆尚中而尊左其不合者一也家禮
祭始祖於冬祭先祖於春祭禰於秋已謂冬至之祭似
僭矣况今國家無此三祭而居下者有之非禮也因皆
罷之而所致者惟時祭焉其不合者二也家禮時祭皆
於先月下旬卜用祭月三旬吉日今國家時享定於孟
月朔故四時有事於祠堂亦欲用仲月朔以省卜日之
繁其不合者三也凡祠堂所祀之主惟忌日焚黄等祭
羣主所不當與則獨遷本主祭於正寢若四時羣主皆
與之祭則不遷止於祠堂行事家禮則凡事皆遷主於
寢其不合者四也在昔舊祠通一族共之今逺不能宗
惟自一世而下至五大房始開之祖及其後有德望爵
位顯聞於人有光於族者各以昭穆合為一圖藏之祠
堂嵗正月初約宗族展而祭之上以存舊規下以親族
屬而家禮未有是祭其不合者五也凡此五不合者乞
定其可不可而去取之其可取者願附之記庶後之人
永永守之使有識者終不得指摘其非則先生於寒門
大有德其或有觀感而起者猶將利其澤潤於無窮焉
若其世家居里則别狀以呈乞採撰焉
奉侍讀李先生書
後進之士必得先達之賢者奬掖誘拔之於其上則業
可茂而聲可𢎞先達之賢者必得後進之士奉承演播
之於其下則道愈光而流愈逺是故歐公欲避子瞻之
路南紀卒表昌黎之文使達於前者𣙜其美而不顧其
後進於後者𣙜其美而不顧乎前則情日離而交日壞
其為過均也球無髙材異能以自見乎世偶一第即沉
落下里因循二三年來不間外内踈戚皆惡其迂要之
達而在官者惡其卑賤其未達而巷處者惡其出已前
經生學友惡其教不與時俱省徑當道之有勢力能輕
重人者惡其不委蜿逢合其意市井里巷之人惡其不
與之遊故壹置諸齒舌之外無復有能心存而言及之
者矧閣下為時長德歴職要地朝廷無日無其迹天下
無處無其名忠諌足以光載籍文章足以淑來學誠今
先達之賢者也視球之不才無聊為大衆人所同惡絶
者正如大倉中粒稊意必不復記憶世有其人矣近聞
人來京師猶辱賜問且怪其書乆不至何大君子之於
球獨不類乎時之人也豈猶以球為可教欲奬掖誘拔
以進之於善耶抑將使之奉承演播以廣其善耶夫球
之惷愚鄙塞問學未廣於詩書聰明日損於耳目已不
當承蒙大君子之念戀不忘矣况可與之進善而廣其
善哉雖然使世有能進人之善已如韓歐之用心則亦
必有廣其善者如南紀子瞻其人出焉謹獻近作十首
冀詳察幸幸
與孫參政書
比詔大臣舉賢補春官亞卿僉舉執事僕竊自喜承教
有日竟以事阻莫遂所期然執事之賢名自是益著朝
廷之知執事自是益深安知所期終弗遂也幸慎所履
以俟之僕固未能一日忘乎斯也敝邑劉修譔麟應執
事同年其為人其問學皆執事所知今致仕家居僕常
惜其未老而休無以展其所藴欲起而致諸有用之地
又無其力來嵗鄉試得緣辟命以司文衡亦足為斯文
光執事曩在儀曹每舉㑹試考官必汲汲然引翰林諸
前輩退休者為之况修譔其知己乎量必盡心故敢以
言采納幸甚
與王廉使書
僕性至愚又好任情肆論不能委婉以逢合世好其見
棄絶於時之顯貴人宜也乃辱足下問及之又賜之諸
家法帖使得窺古人心畫以自進於古學足下之待其
同年也何其厚哉僕於同年雖不能為德然聞其有異
政善行輙樂道之及其所為有未盡善亦不能不為之
言之比者陜右多虞而供億之民退得康其私進則急
於赴公安然自得人以為由掌憲事者能嚴於下禁信
於致罰以剔其宿蠧鉏其元奸故民得以遂其情足下
奉天子命察一方未踰一年而得人譽如此可謂措置
有方而託付已效矣僕固得藉口以誇同年中之有人
足下亦何患無進秩超用之地哉雖然刑罰之施自古
聖賢未嘗不以為重而欲人之慎之也舜典曰惟刑之
恤哉吕刑曰刑罰之疑有赦魯論曰如得其情則哀矜
而勿喜無不欲人存仁恕之意於誅流捶擊之下今陜
右百郡邑之刑柄操於足下之手鞫讞之際豈可不以
仁恕為心哉僕辱愛厚故敢進其一得之愚於左右茍
陜右之人得蒙仁恕之澤則見足下之於同年不獨厚
之且能用其言矣幸加察焉
唁彭太尹罷官書
别來聞有沛之役者再歴年而三致無恙問矣然其中
之鬱鬱者無早夜不問居羣處獨恒不能以自置何其
念之乆而悼之勤哉葢以足下之蓄材不為不富濯行
不為不潔納交不為不廣擅聲不為不早然猶排抑若
此阨塞若此則後有志於勵足下之風聲持足下之節
槩者又將髙何智見仗何法守以能不見忌於人而免
咎戾乎其身哉此僕所以念之乆而悼之勤者不但為
足下發亦有以自發也雖然士君子之處身立世能不
類乎庸衆人者非有所顧藉於外在有諸中而已茍中
之所藏者實則進而顯諸用固可以發其身而惠利乎
民退而晦其迹亦可以立言垂教以曉乎世以淑諸其
徒而作式於將來是故子長繫而史遂成仲淹歸而教
大闡使二公皆得其志皆能行其道於當年以崇髙其
位而光澤其身家則功名事業不在時之名公輔下可
必矣然求能業著述身教導使後之操載筆者不外其
籓籬而世之秉鈞衡者皆出其門下又可得乎二公寧
有此而無彼此其所以髙於人而取重於後世也足下
昔之所志與夫今之所屈似彷彿乎子長仲淹者矣茍
力而為之不改道而進之尚何患後之所就不為子長
仲淹哉然世之欲為子長仲淹者甚衆而卒不能為者
豈皆富貴繋之哉葢又窮阨移之患難沮之也以足下
自見之明自守之固自進之力必不以得失之自外至
者為其身之屈伸與其心之欣戚以阻其進以害其成
故敢竭已進言以汙聽左右俟行李入京道寓地借一
日之留得少盡其筆所未備者願賜察之
囬梅翁叔父書
顔親來拜家書及詩自姪婦以下皆以叔父叔母尊候
萬福為慶蒙叔父喻及鉞第進士入翰林實為榮幸雖
然嘗觀王文正公戒兄子舉進士書有曰吾常以大盛
為懼古之人不榮其子弟之達也如此姪又安敢以兒
子輩一遇為榮幸哉但得其朝夕相近為安耳餘無足
快者復湯村祠堂雖甚佳但彼中諸族無有力人能主
其事者恐志大無成徒為人笑必有人能主之乃可不
然莫若求數十畆田於楊梅因故址新本亭為嵗時㑹
族省祭之所甚便且易急與長兄諸弟族人商確以必
其成先後寄上賜銀五十餘兩託長兄買田以給族子
弟為學之費未審就否叔父其區畫之南塘本可居叔
父營之實宜但須移田便地為乆安計耳姪年來髪鬂
三分已白其二鬚亦有一二莖白者舊病寒疝亦時或
舉發數欲乞身期與叔父兄弟共田間之樂特以史事
未畢經筵方開未可遽有自便圖然此心未嘗一日忘
之所奉絹及通鑑綱目必至清樂叔墓文待玭達時自
求今但詳一行狀以為他日謁銘之地耳玭之學不免
徇外為人叔父須督其進毋令他日悔之雖疇亦然蒜
坑諸弟回亟安存之以篤至親餘不能悉干凟尊嚴不
具備
荅汝耘弟書
别去踰月書來謝弗欵弟之尊其兄者固宜為然使弟
克和其家務勤為學不冺沒先世光雖蔬茹湯啜兄亦
怡怡其樂若弟家弗協諧學靡務進於先德有忝則珍
鼎陳前鼔鐘設左右兄亦不能樂也兄之南還誠今昔
所希遇自謂弟之曠於業者必可以律而成今一年來
中外離離比在京之嵗無甚逺恐徴命日夕下無以承
厥先而惠厥後每居閒處獨記憶西堂燈火風雪雞鳴
與吾弟相講閲如疇昔夜者乆不得再豈弟之棄歟亦
兄之辜也同舟之丁寧貽書之切責對床之告誡惟恐
其不出人前兄之矜憫於其弟葢無往不極其情矣更
長夜静髙枕寒忩百感之俱寂旦氣之初凝弟於時也
亦可念其兄之用心而思有以副答其萬一則前人幸
甚後人幸甚一時諸父兄幸甚若徒諉曰有命是與其
兄故為矛盾也殘臘之㑹明春之期當力踐之毋誘於
私利毋牽於佚樂毋安於小成以餒其志以枉其材以
虛其嵗倘不拒兄之命敏厥修罔自怠於進必期於成
他嵗賔賢使人曰某有弟某在列用是以尊其兄為榮
多矣又奚在飲食哉道家者流素不為兄所信愛亦未
嘗業為其文為是來請已大謬矣因併復之均采擇是
幸
與焦憲副書
來者皆言執事按吉能憫吾安福人控訴還其已退知
縣何澄且將上其得民心無可退之狀於朝聞者皆議
執事是舉謂風憲尚有敢言不附勢君子風化為有賴
焉今更數月而章不上達論者疑執事必有所畏避寢
其事獨一二同年力辯執事素剛明臨事有斷不肯媕
婀依隨必無所畏避且留澄之事逺近人已聞之勢不
可寢彼必欲審之詳而後發耳何用疑為退而思之亦
恐執事為義不力則僕輩之爭反為公議所短不可以
不白夫廉察有司之賢不肖而去留之者風憲職也為
風憲而欲急於存賢有司去其不肖者非徒曰欲使所
部之民蒙其福不被其毒而已葢將使羣有司之賢者
有所勸不肖者有所懲風化之所由繋也有一賢有司
而人欲去之為風憲者又不能仗義以存之則賢者聞
之必曰彼以賢而見黜我亦何所恃哉將不樂意於為
善矣不肖者聞之必曰彼以賢而見黜我又何所畏哉
將無所忌憚以為不善矣風化必至於壞為風憲者將
何以避其責哉如澄者其秩不過七品其所宰不過百
里其去與留何足為人輕重哉然聞吾邑人誦其慈祥
之政無異詞又聞其就考時文意實不在人下但自讓
其才不堪任以故見退及代為縣者至即出宿於外人
贈以財悉却不取又聞鄉民父老送至於河累百千人
相望數十里莫不咨嗟泣下如失父母僕雖與之未相
接不知其人器宇儀觀何似然因其所聞以想其人之
處心立行則誠賢也賢而不得康其職竊恐時之賢者
懼而不肖者得志風化移而為不美也僕雖不當風憲
而心常憤忿不平意澄至京而銓曹或貶其秩則將言
其事於朝以明澄之抑萬一得罪所不避也已而聞執
事有此義舉私幸風憲得人可以免僕之越職而言也
今乃遷延至此豈執事之心果有所畏避者不過以澄
之退倡於侍郎趙公和於都御史王公二公當道有權
力人其勢不可忤然不知二公之志未嘗不欲扶植風
化今必悔其始也所為之誤矣得執事一舉以葢其愆
二公必將以為德又何必畏避以隳其義以廢其職以
啓士論之紛紛哉僕所以言之切者非為澄也葢欲成
就執事之義也執事幸聽而用之必言於朝以正其事
使天下後世知聖朝有舉職之風憲無枉棄黜之賢有
司不亦美哉慎無謂其逆耳而不用昔陽城為諫官若
有所避而不言韓退之作諍臣論以諷之城遂翻然改
行正色立朝論陸䞇之賢斥裴延齡之奸天下義之至
今聲譽不朽執事其慕陽子之風勉成義事垂美名於
無窮幸甚
與徐教授書
夫好與人之進以汲汲於奬就來學者君子樂勸善之
心也今之居師位能以君子樂勸善之心為心又未有
先於閣下焉僕雖越處旁郡未及覿一面聆一音接一
殷勤然閣下之教聲已滿其耳閣下之風采無日不想
慕於懷誠以家諸父沐教愛之惟多而道盛德之不已
也僕私以為雖未承教受命猶當推所識之欲舉進士
者使出閣下之門以助成閣下樂勸善之心亦後輩事
先生之禮所當然也况辱教命於家諸父音問間者甚
勤尚敢隱其人不為閣下言之哉故嘗因家諸父進二
三子於閣下左右果辱不見鄙棄即遣人來取其家狀
又不意若王生達者歐陽生璉者俱為有勢柄者奪去
幸别得其人以報嚴命其明於經而工於文如王生浩
者今河南參政之弟嘗應試於往嵗未偶而人皆以為
屈又如前胡進士之子冲者劉侍御之子文者皆以經
學師閭里擅能文聲亦有年葢各得其家之傳又嘗親
於僕者願皆進而教之上其名於貴府以總試之必能
中主司之選副閣下之望而稱僕之所舉也昔有盈尺
之寶棄擲道側掩其光於塗壤中則與瓦礫無異一旦
俯而拾之於卞和之手列之於羣玉之笥則覩者不能
釋其手售者為之倍其價葢以収得其人之所致也今
二三子得由閣下之門以出豈不猶遺寳之遭卞氏哉
冀亮納之
與王主事書
球混迹流俗中不能出就問學於世之達士長德以求
去其不如人而増其愈於人者其不足與進於善人人
已覘測之矣閣下獨不以庸劣見待每進而語之以六
書法奬掖後學之意甚盛故每居窮處獨必時取古法
帖臨摸三五過願效其顰於萬一然窮神於㸃畫之習
則貽憾於體象之乖作意於神彩之精則未免於法度
之越是以希其工而益見其拙求其精而愈滋其惑抑
資品凡下有所拘而不能大有成耶將古法峻絶非近
功所能入與後之人所能到耶不然何其效之難収而
志之易懈也閣下曩官京師㑹天下之名能書者合手
於翰墨之林争妍於筆札之府其於鍾王之筆法歐虞
顔柳之家學必深得其奥妙而未語諸人者故敢潔已
進問覬悉所能以教導之夫適國而未底乎郊關望嶽
而僅即夫㟝嶁是雖往者自懈其罪而導焉者亦不得
有其功也所望不逺其地不鄙其人不恡其教時加警
覺庶免其自懈之罪以収夫導之之功幸甚
貢鮑先生簡
乆缺問安之敬負愧良深然尊况之佳未嘗不察以自
忻慰但未審先生鑒此忱否賢郎再膺薦擢出貳方岳
何其快哉先生覩此榮慶於遲暮之年於心不能不樂
雖然以道自髙用享盛福於未涯實維其時城府之迹
意必稀濶葢得乎已者復何所願於人哉球業不加修
徒役役以文字為人忙甚非古人為已之學也先生將
何以教之使不謬於道幸甚
答萬大尹書
今年二月二十五日郭方來致足下去年正月廿日書
情詞懇委於故舊可謂能不遺矣視衆人以達之先後
位之上下時之得失而厚薄其所交者越朔殊轍矣然
猶謂其疎於僕足下亦何自遜之過歟僕雖越在丘莾
然賴天子明聖賢公卿有容凡同進之人皆職清要足
下復留内閣預筆削二十三年言事以為後代耳目雖
逺不及面猶且誠歡誠願每欲達其慶幸私情於足下
之左右限於制守不得以時遣去足下乃謂僕必待其
先施而後報焉是以衆人望僕非以君子之道望於僕
也夫君子之於友也患已未先施不患人不先施僕雖
愚無能亦幸聞此矣復敢徼先施於知已者哉僕自去
足下來過莫聞之耳善莫責於躬問學莫激昻其志羣
疑衆難莫釋之心鄙吝莫去之懷抱凡施諸行而措諸
詞者莫指摘其是與非忽忽度日自憚少年之易去暮
景之倐來然後思昔焉與足下共處之有益惟足下出
當時而居得地有二翰林以為歸有三進士以同處有
同鄉異邑諸官京師者以共往來相長相推宜其術業
日以精志意日以遂矣然而慎思為以立其敬重言答
以厚其信先交接以崇其讓公好憎以昭其義明與取
以勵其廉時顯晦以通其變是六者足下亦宜自力以
樹名今之世而追迹乎古賢達人之途無若僕之惑志
迷道卒於無成也編著有暇辱數惠誨以去其所不似
幸甚胡侍御久繋無親子弟在側日夕顧念惟衡鑑與
足下一二友生是賴尚力為之亮察不宣
荅士元書
前承誨帖索所為文觀之值有邑南之行應命弗即近
歸察其疵謬尤甚宜不敢左右陳然足下去喧慕寂日
加意貢舉業將惟文是聚用摘獵其所寡以培益其所
多期與四方士争鋒於筆陣下故不暇計其人之凡異
與其辭之工拙例用収采及於淹抑者流於用心勤矣
又誰敢禁而不發哉雖然文主乎理理載於書而應乎
心心罔玩其書則理罔由明理未明則文罔克工韓子
所謂必有諸其中者是也以足下之聰明天與見聞日
増誠欲其文之合於時而髙於時則莫若究極其理理
不外在唯平其心以求之於經加之以孔曽思孟之書
與夫百子史之説循環而誦之早夜以思之不中止不
疾成不為外物奪章捜而句得之使片辭隻字皆由中
出則其來也必源源乎有本滔滔乎不竭矣尚何患其
不合於時而不髙於時哉果能是則視凡今之謬戾者
殆將覆瓿其何能少留於心目間歟尚加察焉
答彭檢討書
僕去京師來家不為人所尊重每見棄絶於交游閣下
不謂其無聊逺賜之書並詩於故舊情莫厚矣况又謂
其能學古且欲其出而仕於時又何其奬之深而招引
之有其術哉雖然僕自少讀古人書見古人之立心操
行與古人之行事甚有志乎古之道今年三十有三卒
無一言行彷彿乎古者非古道之不可為於今也才質
之不古逮問學之不古倍故嵗已往而德未増志欲怠
而道不及見閣下猶以古學見推葢亦見其外而不見
其中聞其聲而未察其實也且古之仕者非慕乎爵命
之貴穀禄之富也所欲行於時者道所欲流於外而潤
乎民者德與澤故不必乎資格之循僕既乏古人之道
德而欲外資格冒然以自進則非但不足以追古且將
獲戾於今矣若今世仕者先富貴而後道德故不能脫
念慮於升斗間以自濯礪求與古君子並立而齊驅固
非僕之所願為然有副公望職詞林立然為時名獻如
閣下之拔出羣倫人人謂其迹可躡乎古道可行之今
芳可流之後矣猶自謂其縻於升斗不若僕之能進於
古不知庸碌固滯如僕之所為又何足取於人而何足
用於世哉無乃閣下許人之大過而許已之不逮責人
之甚緩而責已之甚急歟閣下謂僕既第進士不宜違
衆獨潔以散人自目其所以責之者甚當而愛之者誠
切矣雖然僕之待上命兩谿間也言責無所歸官守不
相及似無所縶而無所干矣然猶恐其心梏於物而身
或役於外故又託號於散人以屏内累以解外覉非有
意於潜名逸迹以自遂也但不當用於交際間以起閣
下之問敢不謹受教命而慶責善之得所託哉書來數
月誦一過而意一新使人擱筆不敢復者乆今幸有所
遣去覬察之不宣
答歐陽隠君謝訓子書
球群居庸衆人間尠聰明而多疾病嵗月駸駸於易邁
問學落落於難成又不幸挫志於先君之見遺棄斬焉
衰絰中於詩書何暇心游而目照之哉内外學經子弟
慕其聲不察其實群然願推以為師是猶求聾瞶以决
壅蔽就跛刖以習趨走卒致其聞之不廣歩之不前也
况世登科而人好學如歐陽氏一族又邑南之望也亦
辱遣子就業其門辭避再三終不拜棄釋之命方恐荆
山之琳琅斵喪於拙工之手華陽之騄駬奔蹶於庸馭
之車發汗懷慚正未有已廼辱惠之以艶辭貺之以厚
幣加之以盤飱如欲重其惶懼然雖賢父兄欲誘掖其
子弟之進不自顧愛其所費而取之者得無虛蒙人之
賜歟制中不及繪辭以復聊此以代面不宣
兩谿文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