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谿文集
兩谿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兩谿文集巻十九
明 劉球 撰
題跋
青紫聫輝圖識
畫菜二根雜青與紫十數葉葢雲間朱君藎臣以進士
遊閩時其故交所贈之圖不畫他花木而畫菜者葢欲
以甘淡泊勉之也其題曰青紫聫輝者葢欲以取青紫
期之也交游之意葢亦周矣後藎臣還京拜禮部主事
陞員外郎清節見重於人人功名日就於逺大可謂能
副其交游勉而期之之意矣藎臣以予同年又同官嘗
手是圖請識之予未施翰而藎臣遽沒然藎臣雖沒而
其請識之念則未沒也請識之念未沒予固不可偃然
沒之而不為之識予不沒藎臣而為識斯圖以歸其子
又豈能無懸劍之悲哉吁
跋宋賜楊忠襄公家田劄後
宋楊忠襄公九世孫尚炳來京師示予以紹興五年尚
書省下吉州賜其家食田公牒而忠襄公死節與宋朝
勸卹恩禮大畧可見當建炎末金人䧟建康守郡者皆
降獨通判楊公義不屈敵脅之以威不屈誘之以富貴
不屈卒厲聲罵敵以激其怒而死之其為忠也烈矣髙
宗中興贈公為朝奉大夫謚為忠襄廟以祀之収其二
子而録之又詔有司給田二百畆食其家其報之也何
其厚哉夫忠固臣子所當盡而朝廷勸忠之禮亦不可
不厚焉宋能厚之故自紹興至德祐百有餘年偏處江
南一隅浸削之地以控金元數十百郡强勇之衆而人
心不去雖大社已屋而抗敵死節之臣猶奮然連衽而
起或者以為此皆朝廷厚於勸忠之禮有以感激其然
也不亦信乎然則有國家而不知勸忠義以勵臣節固
不可也是牒迄今將三百年尚不失為楊氏子孫舊物
亦可見忠臣之家世有人矣故謹跋而歸之尚炳云
跋志谿彭氏所存瀘溪先生十帖後
右瀘溪王先生與其子壻志溪彭將仕家十帖垂二百
年餘傳守者家沒入官喪焉又數十年其族之長同升
殫計力購歸之家時㑹賔客觀之且欲付其子若孫世
藏之於戱使先生多遺其壻家物産則亦湮於變故移
於他姓必不能流傳以迨今矣使同升不知重先生手
筆則亦視如地芥棄如弁髦必不能寶有之如昔矣是
則遺親愛如先生斯可以有傳嗣先守如同升斯可謂
無忝余以彭氏外孫覿盛美而溉餘波者乆請書此以
為之殿云
跋李信豐手札後
天球赤刀之陳於周廟寶玉大弓之紀於魯史皆所以
尊先傳而昭示來修也况書翰通朋游之情而先人手
澤之在其可不加重哉觀彭氏罔便存留李公行簡所
與其家貳郡公手翰於海田變遷之餘則可謂知所重
矣葢李公為春秋㑹通而其教與江河同其流行死信
豐而其節與泰華比其崇髙世之人得其遺墨猶知重
而藏之况貳郡公之生也與之同鄉學也與之同經其
第進士也與之同年其宦遊四方也與之同欲砥名而
濯行則其來翰又可不重於彭氏之後人哉初二公皆
篤師友好於吾家大史公兄弟則其手翰之來吾家也
必富今皆冺沒無遺獨罔便能存此紙則其賢於人又
豈不逺哉故跋其末而歸之
跋戴氏所傳宋元名賢翰墨後
僕展是巻觀知録府判所得誠齋父子書知戴氏有宋
名筆誦廬南所得圭齋讚知戴氏有元名筆及觀古愚
與其子去伐得二少師及諸學士題其巻尾又見今代
名筆多有於戴氏於此不獨有以信其家世有賢者能
與士大夫相游處亦可考見三朝名賢詞翰芳華照暎
於後先也
書倪縣宰瑞麥巻
毘陵倪君叔大宰仙居之明年麥有一莖兩穗之瑞産
其郊耄老以為倪君惠政所致相與進而賀之邑之士
夫又從而詠歌之翰林侍講杜君宗謐又為之序之來
請予題夫邑有瑞麥固足驗其宰之仁愛洽於民和氣
動於物矣然以倪君之賢為政未幾已獲兹應又豈得
不舉昔賢之事以朂之歟陳述古先生之宰仙居也常
教其民厚彝倫事文學貧難相救婚喪相助無為盜竊
賭博争訟欺奪之事必以讓人敬老為先由是禮義之
化行仁厚之俗興逺近遂以仙居為有道之邑今其教
條具在倪君履其位撫其邑之民亦能追想昔賢流風
思取其教以教其衆否能取以教其衆則閭井之間殆
見人有德而家有禮嵗有豐穰之樂無寒餓之憂而頌
聲隨以起其為瑞也甚美且鉅豈但麥穗兩岐而已哉
倪君幸力於此他日偉蹟明效之可書者當不一而足
瑞麥之巻特其兆耳因書其末以俟之
書王紹懷先巻端
從游王紹服其先君敏求翁之喪既練乃葺名儒貴士
所遺其先君書翰詩篇若干紙次序為巻時展誦以致
其哀慕於懷請余名之余以紹於是巻因其人而懷其
先君之所交觀其所誦之善而懷其先君之所履詳其
所言之事而懷其先君之所為則不必趨庭下侍膝前
而其先君之髙風雅度常在於心目矣用名曰懷先巻
且問之曰先君沒而可懷者豈獨是乎紹曰不惟是也
有大者焉先君臨絶時呼紹兄弟至前不及家諸事但
目紹曰紹爾既就師攻舉業宜惟勤惟一以勉就爾學
毋以吾棄遺爾之故堕厥志又顧謂諸兄弟曰爾兄弟
其奬輔紹志如吾存時使紹終有成吾雖沒泉下又奚
憾其咸憶吾言勿忘是命也無日月無時刻不往來紹
懷余曰是誠重於巻所葺者尤宜懷焉務力學以副之
則庶幾其不委之地紹請書之遂並其事書其巻端以
勵紹之進云
書范先生候官藁後
昔吾清江范德機先生以詩鳴元盛所謂候官藁者乃
其佐閩幕時所作總五七言詩不越五十七篇已可見
其用思之清苦制辭之婉正類事之切實足以形容山
川之勝物景之美吏政之得失民風士氣之好惡况窺
其全藁哉宜乎其與虞楊揭二三先生並稱賢當時也
自泰定迄今百有餘年度兵燹而復覩文明之盛其手
筆猶幸存之友人劉大彰家自非其精神流佈浩然有
不可沒而又托得其人亦何能如此其乆於世哉夫時
之人遇古名畫者圖一山臨一水描狀一卉一木一鳥
獸蟲魚輙購之以厚利珍之若至寶然徒能資玩好而
無益於已之修豈若此藁誦之則足以博見聞習而得
之則可以發吟咏悦性情較彼之能資玩好者大不侔
矣惟大彰則賤彼而貴此則其賢於世之人也不既逺
哉余故樂為書其後以歸之
書龍雲劉氏仍輝樓巻後
洪熈改元之初球奉嗣天子召命將入京有龍雲劉氏
齊賢手仍輝樓巻來需題觀之不無感焉葢龍雲距吾
茨谿不半舍初其家有擢紹聖詞科官吏院進攝翰林
學士曰弇文最工也而與吾秘書府君襟連而誼合有
舉嘉定進士累贊軍機拜澧州守曰鳯驥政最優也而
與吾家中郎巢林同舉於鄉節幹方舟同䇿於廷有䕃
授至融州守死義靖江曰子薦節最髙也而吾家簽判
書臺哭之有詩大史容窓為之立傳則吾兩家之劉在
宋元時固耦德而齊聲矣自海田變易而茨谿之族落
莫如吾家多徙之四方其未徙皆濵江野處弗自康其
故地故昔者寢興之處今皆禾麥生矣昔者衣冠往來
之道今皆蛇蟻所宅有狐兎之跡矣昔者觀遊絃誦之
區今皆荒茅藂竹而鼪鼯魑魅日夕相呌嘯矣獨龍雲
諸劉昭前光繼往躅如齊賢父子世有其人而大棟連
宗穹垣廣庭園池玩好之美花竹之富麗俱不改昔人
之舊簮紱之華儒人學士之來㑹以發詩書之聲序時
節讌遊之樂又不減昔人之盛故仍輝之樓不能不起
頌於士大夫嗚呼豈龍雲之後人皆賢而吾茨谿之後
人皆不似歟抑茨谿之隣風里俗不若龍雲之仁且厚
歟將山川風氣之所鍾獨綿延於龍雲而短遏於茨谿
歟吾雖有上命不敢逗遛其鄉然嘗謀之父商之兄與
弟欲於茨谿求數畆田葺數椽居期與齊賢父子相交
接以尋昔者之好掃吾先墓使如齊賢之先墓而芻牧
不敢犯碑砌完以固長吾子弟使與齊賢之子弟時得
相㑹以文相切磋以進學又不知齊賢能慫慂之歟否
歟故書此於巻末以問之
書龍雲劉氏潛光集
潛光之集何集也葢劉氏後人懼澧融二史君之節義
隠與夫龍雲先生之文德弗著而聚諸賢所為文辭一
大帙以暴白其休也吾吉之士盡忠於有宋者固多方
宋德之浸殷能發淵源之學倡古文辭風勵士類以興
三百年崇文之治如吾歐陽子者天下一人而已而周
益公序龍雲集曰廬陵自歐陽子殁龍雲公卓出其後
而文足繼之是則簸歐之波瀾於已息之餘者亦一龍
雲公也暨宋運之既去而能奮干戈之武鞠躬盡瘁與
國俱亡以収十五廟養士之功如吾文信國者天下一
人而已而其與二史君書&KR0616;&KR0616;稱其公明英烈非所敢
及而二君果皆先之以死節是淬文之忠芒於未鋭之
日者乂二史君也後歐陽子而出者其文同先文信國
而死者其節一然歐也首四忠一節之稱萬口誦其文
於無已文也都四忠一節之美百世仰其風而莫及而
劉氏二三先正之文與節一則僅著之文苑而頒行之
議已缺一則僅収之死節傳而廟祀之命竟寢嗚呼吉
之郡一也其人之文章節操無大相逺也而名有顯不
顯者豈其時有幸不幸歟然而不幸之中豈無幸者存
彼士大夫之載筆有在交友之緒論可采為之後者可
不掇拾纂輯以昭先德以淑來世哉故斯集不可不存
也斯集存而見劉氏一門有歐公之學有文公之烈可
以五四忠可以兩一節一族之光乃一邑之光一邑之
光乃一郡之光也一郡之光乃天下之光後世之光也
尚何潛之有然集斯集者誰融史君五世孫士培也續
斯集者誰士培之嗣為章也余二村之劉素相望而余
又受知於為章故書此於末云
書東菜黄氏訓辭後
慈其子者不可無教而孝於親者不可不守其教今觀
東菜黄氏訓辭而見慈孝之道存焉方少保公以工部
尚書往撫交阯也為此訓辭授其子琮而首以潛心向
學謹身修行為言其下事條雖多然大要不出此兩言
之外葢學不至則無以明其道故必潛心於内以自進
於學行不積則無以成其德故必謹身於外以自立其
行是皆為巳之功君子之事也而公以是訓子可謂篤
於慈也矣琮佩服是訓十餘年且求發明其義於縉紳
間也甚切非孝於尊其親之命能是乎昔之人有不教
以義方而欲納諸邪者固異乎公之存心亦有誦父之
簡不忘者琮亦何愧於彼哉雖然公自蚤嵗入仕即知
以名與節自勵今年愈増而位愈崇清白之操未嘗少
損而忠猷德業著於朝廷加於海内施於邉陲動足以
為世法非優於學行不及此士之聞其風者猶皆起慕
况為之子乎然則力學篤行求世其美琮亦不可不懋
也易所謂鶴鳴子和者吾冀黄氏有焉特書其後以待
之
書趙氏潛德巻後
大尹趙侯學成之德政在吾安福固多而崇重儒道一
事尤為偉焉葢廟學大於前士氣増於後者莫非其力
也及侯沒京師獨少子智在側羣𨽻弱之謀市惡棺歛
侯而焚焉以便其歸而利其貲予與户部照磨康旭明
翰林修撰劉顯仁聞而念侯素有功於斯文間不可使
其殁而遭此毒即冒風埃走智所問曰聞子欲以先君
之柩焚之有諸曰然因語之曰禮敝帷不棄為埋馬也
馬猶存敝帷以埋之而况親耶乃忍殘之灰燼中先君
之貲裝足以歸其柩也子何儉之若是耶設歸而壽母
令兄以不能念親之體魄責子其將何詞以自解也智
慟哭曰是豈孤所欲哉羣𨽻之謀孤亦不能制也倘徼
執事之福得奉柩歸非惟先君有賴雖孤不孝之罪亦
得少雪焉予退而呼其𨽻之頗解事者責之曰爾曹自
窶人起至富室者果誰力耶縱故尹之德可孤獨不思
後尹至而將爾咎耶何不盡忠故尹収美名以為他日
親事後尹之地耶皆唯唯智以故得更美棺制服發喪
以歸吾儕亦備賻薦誄以佐成之然則侯之得成禮以
葬於吾邑者皆平昔崇儒重士之報也而世之居官者
每欲疎絶士大夫而暱比奴𨽻人豈不謬其所擇哉因
述侯之事附其潛德巻後使人知士大夫不負人其負
人者必奴𨽻之徒也
書華川王氏寳翰巻後
雜長短詩幷手帖跋尾若干首皆故待制贈翰林學士
謚忠文王公之子國學博士仲縉於蜀邦得獻王所賜
手翰也王數以此加惠王氏者豈為他哉葢以忠文公
仗節死使命夷荒無忝為聖朝藎臣國博走畏途歸父
體魄故土無忝為世家肖子不假文墨寵異而嘉進之
何以奬忠而勸孝歟所以下教於王氏不厭其多如此
也王氏始也藏其真跡甚秘屬長史鄭楷臨為似本以
便展閲遭事變來真跡喪而似本幸存予嘗拜覩於其
後人禴手不惟見王尚賢之意篤亦有以知王氏忠孝
餘慶施諸乆逺為有光且王於篇中有謂善為貽謀無
作名門羞者尤足為王氏後人至訓禴其可不懋哉
題蓮社圖後
予在禮部時得觀馬和之所臨蓮社圖於主客郎中王
君士睿所愛其筆跡不減於李龍眠至描寫十八人同
遊匡廬山水間而陶謝二公肩輿騎葢相望道途又妙
極其趣固不待辨已知其為淵明造焉而出靈運慕焉
而入之况矣當時蓮社得名士大夫往還之跡亦何盛
哉今王君方謝事有淵明歸去之髙矣不知松江之上
復有人能結社而招之傾葢而遇之可以彷彿圖中風
流意態否
題分水方氏族譜
紀善方君迪自衛邸調輔伊藩將與予别乃手其續修
方氏族譜屬題其端受而閲其叙述方氏之所從來也
逺矣至其分水一派自鼻祖子宅迄於紀善之子凡十
五世其間宗不遺乎支昭不紊於穆疎不間於戚盛不
棄乎衰秩然倫誼明而尊祖親族之道於是乎盡紀善
之用心可謂至矣雖然予於此又有以知分水之後人
必將盛大而悠逺焉何也以皆山之植德深至而終老
寂寞之濵縣尹之為政平恕紀善之為性淳美皆未躋
顯榮之地其積累既厚而自食其報甚薄豈非天欲嗇
之將以昌啓其後之人耶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予
觀斯譜足以知方氏後人將享其先世餘慶於未涯也
特書以俟之
題歐陽氏所藏春洲殘巻
巻一幅經喪亂脱其首末文字僅存揭文安公虞文靖
公歐陽文公暨一時閣老臺儒所為春洲詩二十餘首
皆潤於辭而精於翰讀而訊諸前輩人然後知其為宜
陽孫春洲先生作也孫氏㣲而是巻淪落民間世家歐
陽氏以文公裔與孫氏有𤓰葛哀其殘缺収之三傳至
俊質且表飾如其初予三即其家三出觀之尋緘書附
之來請題余少遊里序見有書裹紙厚且固有字數十
皆蒼竒可好惟接挂壁之飛猱渺翻天之雲濤二句成
誦心悦之未知其何人筆也他日於舊家棄籍中拾一
履格其紙與字類向之書裹但存逺遊而賦離騷一句
其傍日月下有眉山蘇軾書於六字合二紙方知其為
東坡所書松醪賦而不可復完因慨昔賢手書不多見
於世者非皆灰燼於燹災也葢多毁裂於頑夫愚婦所
不能知與知而不能好也故書僅存其半儀禮但有
十七篇樂經至於無傳皆由是患則是巻得不為書裹
履格者其幸遇歐陽氏能知而好之歟若歐陽亦可為
世有賢子孫矣故敬題其端而歸之
髙宗召傅説圖識
宣德中余以禮部主事使蜀未返而有經筵之舉郎中
孫君原貞為之喜令國學生呉某為髙宗召傅説圖以
貺之余自揆庸劣卑鄙學不得其道能不足禆於國於
古聖賢人之事何足希覬於萬一哉固讓不敢受孫君
作色曰我所以為此者篤同僚之好耳志不忘於古人
也在子安用讓為余亦徐念古之人有為周公輔成王
圖以勸人之忠者豈其人果能周公歟亦有為老子出
關圖以祝人之壽者豈其人果能老子歟特愛之深者
期望之過耳非謂其人必能此而後授以此圖也孫君
愛余之深故有此貺義不可郤遂受而藏之已而孫君
有河南叅政之擢與余不相接者數年間閱是圖則懷
憶故舊之情輙不能勝因出以求題於名公卿並識其
始末以示不忘孫君之意且使後人知是圖所自至歟
紀李丞殮其縣長事
嗚呼去古逺而人多趨勢與利以相與寮友之交能不
壞於平時已鮮况能全於倐合忽沒之後如李紋仲綉
之於伍冕士元耶仲綉九江德化人舉賢良方正擢温
之樂清丞未幾士元以桂東司訓用薦來為其邑令仲
綉佐之未數日以事適旁縣士元方勤於政晨出涖公
座决事忽頭目眩四體俱不仁急呼侍𨽻扶以退未及
舍身已不能舉就榻卒不能言俄而遂絶在側無親故
人惟二僮奴遽臨變皆倉皇莫知所措仲綉聞訃馳歸
撫士元屍慟哭且哭且顧寮吏問棺襚備否皆曰備矣
仲綉往視之乃惡棺敝衣衾歎曰以樂清之大吾儕俸
有餘獨忍儉其縣長之殮乎即易以美棺鮮衣衾按禮
具小大殮法將殮之又念其既殮則子孫欲復窺其顔
面無由矣乃命畫工傳其容而後殮焉殮畢則設位率
僚吏朝夕臨召匠作喪輿計其水陸道里費遣能𨽻四
人隨二僮䕶喪牒前途諸縣逓給輿夫以歸櫬發之日
令民素服執紼送於郭門外民感其化争出錢帛為之
賻所過市巷皆設縞具香燭約數十家一致奠聞者莫
不嗟異則士元沒而殮不至於草草𦵏得祔其先塋者
仲綉之力也仲綉與士元接未乆乃能經紀其後事如
此其備孔子所謂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仲綉有焉
予非素知仲綉者然與士元同鄉又最善悲其歿而聞
其有賴於賢寮以克厚其殮歸其喪不能不慰於心且
其事足以勵交道惇薄俗使人不忍沒其善因書以為
世勸
書萬里朝天圖後
西蜀距京師萬里地險而途多阻處其境者得一造天
子之廷輙自以為榮且幸其親故之贈行也亦多喜為
萬里朝天之圖以榮之是圖葢蜀人贈成都䕶衛千户
繆廷禮之子純來京代職也又益以蜀府教授徐振昌
之文與士大夫之詩所以描寫其行役之勞形容其觀
國之盛既無不至固足為純榮矣雖然丈夫之仕於時
也務求盡其大者焉以純之年方富志方壯才質不下
於人又承父爵以位乎千人之上其樹立也不為無地
矣誠知竭能効勤使勛業著於藩邦勇畧聞於朝廷則
被天子之惠顧陞其階而進之輦轂之下也可指期而
待又豈獨榮於今日一來而已哉然其所以大其成也
未必不自今日之來始於其歸特書於圖後以期之
書王員外使蜀巻後
正統初今禮部員外郎王君士華以主事致册封之命
於蜀予及士大夫多贈以詩及其還也蜀之能詩者又
歩余韻為之贈多而至於盈巻帙葢予嘗使蜀蜀人既
熟其面故見其詩輙喜步韻以贈君是亦忠厚之至也
然予留連龜城錦水間半年未有人能賦詩贈之者君
至彼逾月廼能得詩如此其多於此亦可見其為人之
賢非予所能及矣况君自蜀還未四三年而逺歴東廣
近涉郊畿今復有荆湖之役所以廣其見聞舒其懷抱
著其勞績既綽有餘而所得之詩又多於舊予則守官
禁林不得復有所出雖遇作者亦無從起其興發其詞
又可見其不如君也逺矣雖然君尚朂之功名事業當
日益盛詩足云哉然非詩則無以形容其實詩亦不可
無也君所得詩葢自蜀始故特識使蜀一巻以爲後來
者發端
兩谿文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