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文僖集
倪文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倪文僖集巻十九
明 倪謙 撰
序
贈都憲王公詩序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公公度二親相繼早世皇上御
極之初嘗推恩賜勅贈其父為給事中母為孺人矣又
三年復賜誥加贈父為僉都御史母為恭人公思欲録
黄燎告丘隴時奉勅總督江淮漕運撫廵畿甸郡邑属
頻嵗河決為患水旱饑疫相仍民生寡遂公勞心焦思
方務築塞賑䘏未敢言私今年為患者已息相仍者已
蘇時漸康復嵗之秋仲還朝議事始䟽其情上陳乞歸
展墓皇上若曰朕倚卿以國計之重民務之殷而卿眷
念桑梓孝誠可嘉事畢卿其速來以副朕望於是錫楮
幣為道里費俾乘傳歸以寵榮之恩至渥也陛辭朝之
公卿偕同年諸君咸賦詩為贈而授簡於予以敘之予
以謂君子盡心王事不以私而害公者急君之義也報
本反始必先公而後私者厚親之仁也孟氏曰未有仁
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忠孝盡於君親
而仁義之徳著矣非公之謂乎公之先湖南人移家河
州早逰庠序以明經領薦陜藩擢魁春官為名進士拜户科
給事中進僉憲再進今職其在朝也數上書論天下事當
鑾輿北狩權姦誤國則奮大義以快衆心及外蕃犯順提
兵追擊拒扼邊闗則揚天威以挫勍敵其奉命以出捄
災䘏患還定安集則化凍餒為飽煖轉呻吟為謳歌民
頼全活者以億萬計有優為之材而又有剛大之節果
何為能然哉盖公性資英邁識逹政體其浩然者有以
充於中故表然者有以著於外也是浩然者在天為景
星為卿雲在地為醴泉為朱草在物為麒麟為鳯凰人
爭快睹之而鍾之於人則為雄偉不常之器皆是物也
公得於是者獨厚是以發為事業磊磊落落功施於
社稷澤被於生民豈惟天下想聞其風采而名之傳
諸後世垂諸簡册可得而泯也耶公之歸展敬親塋龍
光輝赫照映泉壤邦人必皆歆豔歎慕以為西河
之間前此未有也于以見皇上體人子之心而遂其孝
而公之德實足以承之所謂非閭里之榮邦家之光者
也故予樂為天下道之若夫遄歸就職仰承睿㫖此公
之志也而詩已具矣茲得而畧焉
送王公珮歸侍詩序
太醫院士松月王先生正統間以老謝事其子公珮自
淞來京代之先生獲歸佚於鄉余時恒於士大夫所㑹
公珮接其儀度言議雅愛重之以為若公珮之才宜就
儒業以出足為天下用乃覊於醫曷克展邪及其卜鄰
甚邇朝夕往還益洽然後知公珮㓜從内翰楊廷端先
生㳺學有授受為亞卿周公侍御趙公郡博孫公所器
待咸欲舉入郡庠而公珮亟以代親為事不果其孝可
嘉矣公珮攻書喜吟詠毎偕二三友過予静存軒中篝
燈夜酌輒投壺聨句以為樂酒酣竒語疊出拊掌諧笑
興意洒然胷中抱負何如也見予鄙作必加賡和頃刻
數十篇不厭睹其詞鋒差差余固斂鍔之不暇也景泰
改元公珮隨王師往平閩寇而余亦乞假歸省遂爾闊
别明年予還朝又明年閩師始班公珮以功授醫院幕
職食其禄不事其事乃復胥晤暇即尋盟過從情好固
不異於疇昔也茲公珮念二親衰暮久曠定省得請于
上翩然戒歸余性木鈍不能俯仰與世諧頼公珮不鄙
棄予今其歸矣則酬暢之樂誰歟望之及思公珮始之
遺外功名甘就醫業者既為親而出今之登名仕版思
盡榮養者復為親而歸一念之孝始終在親予敢以朋
友私分怊悵於其去乎於是舉觴餞之而歌以侑觴曰
南風之薫兮三泖波九峯無雲兮欝其嵯峩君茲歸止
戲綵服而進春酒兮親亦怡止髪皓而顔酡燕喜之樂
兮奈爾何朝家需忠賢以翼理兮惟孝之求豈容君兮
抱道不試而逺逰車載脂兮馬就服君來朝兮吳淞不
可以久留歌竟在坐之賔咸歌詠以餞之命予序之然
必及夫交誼者以見公珮與予斯文之好若此也
贈内翰戚文湍序
古人論不朽者以立言與立德立功並稱故君子道明
于已而不獲見諸行事則必立言以垂後若史氏之職
是已三代以上之史即詩書春秋皆經聖人所刪定不
可尚矣秦漢而下其英君誼辟之盛德大業賢臣名士
之豐功偉行與夫一代典章法制之施理亂汙隆之跡
使後世得以究其顛末詳其是非逮仐久而彌彰者不
有頼于史筆之存也耶使無載言之筆雖功髙德懋孰
為傳而有聞乎是惟言不朽乃功德所由以不朽宜其
稱之並也以立言為職者其重且要不亦明甚矣乎今
之史職在翰林曰脩撰編脩檢討朝廷於是職必慎簡
甲科文學之士以充而餘姚戚君文湍獲拜翰林編脩
葢出於慎簡也文湍自㓜侍親宦途夙承家學性精悟
不凡年十五六時操筆為文章雄詞麗句已纍纍不窮
比弱冠其辭益騁若百金駿馬追風絶塵逸氣横出盖
其得於天是以過於人也予毎期文湍之才足以魁多
士居翰苑而無媿其後出領秋薦果登進士髙第選翰
林庶吉士被擢為史官竟如予之所期但少歉於魁名
耳茲文湍既陟清華禁近之地任立言要重之職則纂
述鴻猷鋪張盛化褒功贊德著於簡册以傳信於天下
後世者固朝廷所望於文湍者也而無識者類以閒冗
視之尚曷足與議也哉顧予學殖荒落亦嘗職立言而
不知所以言以今觀之増愧於文湍者多矣然則文湍
善培積而不已其嚮往可勝既乎太醫院士滑志庸君
郷人也榮其拜命來需贈言予與文湍交最久知最深
故喜一道之以見朝廷用賢當其才而且為吾黨賀也
贈刑科給事中王君序
給事中言官也以諌争封駁糾劾為職在昔諌議拾遺
補闕即其任也古者諌無官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
比諫士傳言諫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上自公卿大
夫下至士庶工商無弗得諌者漢唐以來諫官始有定
員以天下之政四海之務得失利病萃於一官使言之
其任不亦重乎是以天子深居九重而耳目所及罔不
周知者由諫官以言之也為是官者必練習憲章明逹
治體有長慮却顧之識存忠君愛國之誠衮職有闕
則犯顔而不難大臣有失則直指而不忌誘以厚利而
不動臨以白刄而不懼然後為有以盡其職也易曰王
臣蹇蹇匪躬之故斯之謂已雖然進言固難而納言尤
難鴻惟皇上言路大開納諌如流為言官於今日者豈
不足以行其志乎瀘川王君廷鑑夙負異姿先君子耕
樂處士朝夕躬課以詩書比長博延名師訓廸故其學
有授受正統戊午領薦而起兩辭教職不就卒業太學
業益充博景泰辛未擢進士髙第今年秋拜刑科給事中
君之在太學門下從㳺之士甚盛乃相率來徴贈言於
余余惟有官守者脩其職有言責者盡其忠官守言責不
得以相侵也然使當責者拱黙而不肯言不當責者又
侵官而不敢言將何以善其治乎君抱充博之學有用
世之志兹獲任言責之重際納諌之君則昌言論列而
効蹇蹇匪躬之節盖千載而一時也蹇蹇之節著則言
之行者道之行也由是善治裨於國家風采振於廷端
尚曷讓古之諫臣也耶昔宋歐陽脩余靖蔡襄王素為
諌官當時重之謂之四諫余於今固有望於廷鑑矣遂
書以為之贈
劉侍御輓詩序
嗚呼此為吾亡友敘珙劉君自新哀輓之什也然縉紳
君子哀吾自新者抑何若是之多耶盖以自新早失怙
恃克篤志力學攻苦毄淡不以祈寒暑雨少懈遂以詩
經發觧于蜀登正統己未進士第拜官行人九載榮滿
薦授貴州道監察御史奉勅諭蜀山都掌夷寇遷秩甫
半載髙位厚禄未及晋承而遽以疾卒此其為可哀也
自新魁岸磊落為行人將命四方擅專對之譽為御史
深入賊境曉以禍福諸寇悉降不煩師旅其才畧為甫
見𢎞猷大志未及盡展而遽止於斯此其又可哀也自新
嘗言吾先世以來多不得壽不知吾齡之延否也乃以
山岳名諸子今自新甲子果不及週年僅五十有一其
命矣夫此其尤可哀也自新之可哀者若是則凡縉紳
君子篇連牘累所以悼惜之者安能已於言耶言之發
也人情所同又安得而不多耶予與自新同年舉進士
交契甚厚其子山敘郡薦為陰陽正術以其為世宦之
家也山頃來京授職乃以諸作輯録成編徴為之敘嗚
呼吾尚忍序君茲什也耶雖然世固有躋華陟要者矣其
官資非不髙也壽年非不長也至其材德畧不為人所
稱甚則詆訾交集在生前且不免焉况身後乎由是觀
之則吾自新雖不得隆貴壽於生前而所以壽身後之
不朽者固有頼於是編也故不辭而序之使傳焉
清風林詩引
出南京朝陽門外四三里有俞氏文貴居焉文貴維揚
人居於是數世矣父彦清偕母氏年垂八十具慶在堂
文貴有兄文顯文德文德任南京留守左衛百戸皆敦
睦有行誼豐於貲畜賢而好禮家林有竹數千挺望之蒼
翠蓊欝賢士大夫樂與文貴㳺者恒造竹所嘯詠時或
天風徐來柯葉披靡觸撓參錯播而成聲恍若登有虞
氏之廷聞鳴球之戞擊趨文石之陛聆珮玉之珊然也
挹之者汙濁為之䟽瀹煩囂為之滌蠲不惟悦人之耳
而又爽人之神也因名曰清風之林文貴商於湖海心
未嘗不在是林也頃來京師慕太常卿夏公墨竹妙天
下乃持縑素求圖其所謂清風林者而時展玩焉將徴
名能詩者題詠其上以寫其適介秋官員外錢君原博
屬一言為之引惟夫風大塊之噫氣也不自為聲而聲
生於物之所激不自為形而形生於物之所遇故風一也
簸塵沙則為狂鼓濤浪則為怒汎蘭轉蕙則為香是皆
因物而有變也至於竹中虛外直有冬夏不易之節中
立不倚之操物之至清者也惟竹之清也故激之而成
聲遇之而有形而風也亦從而清焉是以人之挹之悦
乎耳而爽乎神徒知風之為清而不知因夫竹之清也
且天下之物可愛者多矣而文貴於竹而植之而圖之
而詠之而獨加厚焉何耶吾知其心必窮逹不移其守
得失不渝其志羣居而不附麗特立而無比周於竹之
清實有契焉者觀人之親其徳者無不愛而接其儀者
無不悦是何異於竹風之相值也耶此文貴所以不他
之愛而獨厚於是良有以也詩曰維其有之是以似之
其文貴之謂乎昔者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今諸君子皆
能言之士詩之作也固亦若是文貴披是圖也詠是什
也不知清風之在林歟抑亦清風之在詩歟其所得當
益深矣是為引
贈揚郡太守王君赴官序
昔太史公傳漢循吏謂其能奉法循理不尚威嚴故得
列於是予嘗思夫代之為理者法而能奉則承流宣化
以盡職而非法者有所不為矣理而能循則持㢘秉公
以守身而非理者有所不行矣如是則徳化漸洽而民
心悦服又何待威嚴之及哉凡假威嚴以為治而強民
之從者皆不足於理法者也内之有不足而惟外是假
欲臻治理之效不可得也及效之不臻而乃誣民曰難
治豈理也哉揚之為郡介淮海之間自唐以來天下繁
盛之地稱一揚二益人民之夥物産之殷逮今猶然乃
江北一都㑹也比者郡守以缺聞少保髙先生其郡人
也欲得循良之守以惠彼民而素知大理寺副王君宗
貫賢薦之天曹奏于上擢補是缺宗貫陜右三原人中
辛酉鄉試登戊辰進士第選翰林庶吉士日親炙館閣
耉老成人所聞所學皆康時之略聖賢之道尋拜官大
理剛毅頴敏著于有為屢平反大獄執議不回無少阿
懾今都憲蕭公時為棘寺卿毎以第一人稱之其足乎材
立乎志者若是宜為少保公所知而擢守大郡也夫揚
固大郡也頃因水旱相仍民多告病使或為守者矜智
挾私而立威以逞其何以堪之今乃得材足志立之宗
貫焉則夫斯往承流宣化持㢘秉正惟理法是循是奉
葢可知矣其徳化容有不洽民心容有不悦而治效容
有不臻者乎由是豈惟將受國家増秩賜金之褒他日
儻傳循吏又當不後於古人矣君將赴官内翰劉君偕
縉紳徴言以華其行故述期望之意為贈
丹陽董莊睦氏族譜序
睦氏之先望出魯國五季時有睦三府君始自真定來
擇練塘之南句曲山之左居之是為丹陽董莊之睦嗣
武畧將軍鎮江衛副千户良佐念其先人武畧府君嘗
脩輯歴世譜系未就而沒茲承叔祖伯林景曦二公之
命詳加考訂以睦三府君為始祖其後有遷毘陵者維
揚者茆山者彭橋者甕城者朱巷者石漂者市居者黄
土橋者坊前者凌口者合之為一十九代析之為一百
四十二枝逾五年始克成編一開帙間則上下五六百
年之乆昭穆世次粲然有倫俾後之人知本所自出而
篤尊尊之義知支所由分而盡親親之恩其用心亦勤
矣豈非敦本厚倫之士乎譜既成自序以見志復徴予
言予以謂三代世家自得姓受氏有五宗之法以統族
属故列國皆有本系秦漢以來天下無世卿國滅宗散
其法遂廢於是以門地相髙而譜牒始興隋唐之時盖
家有譜及五季喪亂相仍散佚者多自是知其本者鮮
矣宋興惟歐蘓二氏之譜著稱於世遂為後人之法焉
夫世系之自非譜何由而明昭穆之别非譜何由而叙
族属之繁非譜何由而合是宜良佐汲汲於家乘之修
而追成先人之志也其孝可嘉矣然其為譜斷自五季
而下其上也不敢妄引而強合焉是為得實亦可見其
先世所積之厚故逺而益盛若此也良佐之賢既能承
先志以成斯譜為後人者繼繼繩繩皆能心良佐之心
以光其族則蕃衍昌大未可涯涘續是而書者又容有
窮乎遂為識其左而歸之
潞渚驪歌序
景泰六年八月定襄伯郭公奏臣生三月父喪母守節
教臣獲底成立至正統初母喪遺言與父合葬南京祖塋
属有同産兄病不能往權厝西山俄兄又喪七年南征
麓川十四年北征留鎮大同景泰五年召還往返備邊
久未歸葬臣得禄思親不勝哀痛幸賜回遷葬以副遺言上
憫其情許之詔工部為營葬事遣官諭祭有司給驛舟
歸其喪陛辭將行縉紳交㳺胥與餞於潞河之渚咸賦
詩為贈凡得若干首合而命之曰潞渚驪歌盖取古逸
詩之義也謂予辱葭莩之末宜敘簡首惟人生大節忠
與孝耳子盡孝於親仁也臣盡忠於君義也仁義脩而
君子之徳立公世家臨淮大父營國威襄公從太祖髙
皇帝削平宇内為開國元勳男尚貴主女侍椒房一門
貴顯世莫與倫公為戚里貴㳺器宇瓌傑材識英邁而
能折節事學書無所不讀發為詩文清竒雅贍膾炙人
口是盖有得於天而非積習所能及也自洪熈初宿衛
禁庭立朝幾二十載才不少試既而仗劍臨戎南征北
討始克展其將畧累樹戰功用致茅土䟽封河山入誓
時族嗣侯方有酎金之失公不藉梯媒復起而得之龍
章褒錫貤榮祖禰非忠盡於國曷能爾乎茲復拳拳以
繼述為心念母夫人顧言力襄大事不逺千里奉其體
魄祔於祖塋非孝盡於親曷能爾乎忠孝兩全大節以
立君子之徳莫有逾於此者矣然朝廷於公顧遇至渥
今日遂公之孝者又將望公之忠於無窮也昔周宣王
之命仲山甫有曰纘戎祖考王躬是保命召康公有曰
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自古繼體之君所望乎世臣者
盖若此君子不以私害公然則公也豈宜久於去哉予
諗于公公曰唯唯
贈吏部侍郎俞公賜告序
太子少保吏部左侍郎嘉禾俞公以疾在告上䟽願歸
故里調治詔許之諭之若曰朕久留卿冀疾有瘳而卿
固願歸治卿歸宜慎疾自愛務近醫藥疾愈速來輔朕有
司其月給米十石初公得疾上數遣太醫來視予善藥
逾年不愈公始欲歸上䟽不許又逾年疾如初乃再上
䟽至是始賜告官其一子為給事中俾侍疾南歸公何
以獲朝廷眷遇之隆若此哉盖公以醇實之徳博贍之
學正統中侍皇上於藩邸講明正心誠意之方敷陳堯
舜周孔之道朝夕納誨輔成聖徳故皇上於嗣統之初
進公鴻臚寺丞尋擢少卿累遷至今職方倚公贊理𢎞
猷共興善治公亦竭忠盡瘁展布其才奈何沴氣侵而
疾疢作矣孟子曰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髙宗命
傳說曰予小子舊學於甘盤自古聖君哲后未有不資
於學以成聖者是以皇上緬懐舊學恩意惓惓勉其留
厚其去而望其來也使公無恙豈宜一日去左右哉宜
其眷遇之隆若此也抑予聞之昔秦少㳺卧病汝南直
舎髙符仲携輞川圖示之曰閲此可愈疾少㳺得之喜
甚即於枕上引之怳然若與摩詰入輞川數日疾良愈
公之歸故郷山川歴歴在目睹先世丘隴之所覽童子釣
逰之跡其心之喜殆有甚於少㳺之觀圖者矣疾寧有
不愈者乎尚勿藥早來以仰副睿諭之盛心是縉紳之
所望也太子少保兵部左侍郎俞公偕諸君子篤僚舊
之好屬筆於余以為贈於是乎言
贈逹先生赴襄陽教授序
先生括蒼之宦族也始祖哈麻仕元為鎮江路逹魯花
赤髙祖志公為撫州路同知曽叔祖兼善進士及第死
節封魏國公諡忠介祖彦廣仕國朝監察御史陞湖廣
僉憲父文有隱徳不慕仕進日以詩書教子姓以故先
生之學得自家傳深有源委永樂庚子以詩經領薦浙
藩登甲辰春官貳榜第來教應天府庠宣徳初大理卿
西昌胡公撫廵南畿大興學校増廣生員謙甫髫年預
在選列獲𨽻先生講下執經問難啓廸良多方&KR1269;卒業
於朝夕而先生以滿考去矣後聞先生擢教新淦再擢
鎮江所至勤於誘掖士子彬彬造就鎮江乃其始祖宣
化之地卒葬於此丘隴所存先生因卜居焉先生有三
子曰顯曰褒曰鎮皆秀敏克家而顯之子曰頴曰毅性
亦聰悟俾二孫俱入郡庠紹儒業今年再以滿考來京
將辭老歸於鎮江遂休致之樂天官卿謂其耳目聰明
筋力不衰而年且未至不允奏補襄陽教授不日陛辭
將行括蒼新淦以及鎮江諸縉紳慕先生之徳咸徴能
文者為序以贈應天諸君子以謂吾輩可無一言矧子
職文辭又在門墻桃李之列欲黙得乎謙惟以門弟子
而為文以贈師果理乎哉抑觀古之人於其師言動之
詳必謹録而識之不特孔門為然則文以贈之盖亦理
也先生性温厚坦易執禮恂恂然甚恭遇義舉則毅然
不讓為文不事絺章繪句必傅於理教人隨其資禀高
下訓諭之皆有所得存心介特一毫無所苟取此其槩
也故其三歴名邦前後三十餘載道化日孚徳譽日廣
豈偶然也哉則夫先生斯往襄陽士子固知坐於春風
中矣謙不佞因述先生言動之槩為贈用附於古人謹
識之義云
盤泉詩集序
詩者言之有音節者也言之有音節一皆本於自然而
不容已焉若康衢之謡擊壤之歌二南之詠是皆髫童
野老委巷女婦逹其情之所欲言者初豈有意而為之
哉以今觀之雖學士大夫反有所不能道何耶由其被先
王教化之深而發乎天性之真者自然而成音也後世
之為詩者養之未至而欲模擬古作極力馳騁排偶聲
律風雲月露以為工牛鬼虵神以為竒而古意索矣惟
陶韋之冲逸李杜之典則膾炙人口世争傳誦之以至
於今豈不以其音節自然有得於風雅之遺者乎盤泉
先生名實字篤恭姓李氏盤泉其别號也先為豫章人
九世祖始徙豐城先生生而長身美髯居家孝友早從
鄉先生朱至貞逰刻志問學授徒於鄉不慕榮進永樂
中郡守以秀才薦起之理刑憲臺拜河南盧氏丞持身
㢘謹有惠愛之政後謝事歸以夀終平昔喜吟詠毎有
所得輙形於詩詞逹而止不事絺章繪句然惟以自適
多不存稿其子太平知府若虛掇拾遺墨僅得若干篇
彚萃成帙凡古選歌行近作絶句諸體畧備所謂存十
一於千百者也以予有同年之契屬為校定既刻諸梓
復俾予序之予觀先生之詩冲逸而不窘廹典則而不
竒詭有和平自然之音無模擬馳騁之態盖渉陶韋李
杜之蹊徑而上追乎風雅者也考其所詠或酬答親友
或紀述宦逰或寫已懐或勉子徳無非天理民彛之懿
而其操履之端學術之正涵養之厚居然可見得不有
傳於世乎孔子曰有徳必有言於先生信之矣若虛以
名進士出守大郡文章政事卓稱於時嘗荷推恩贈先
生為兵部主事茲復圖其不朽者如此是則仁人孝子
之用心矣遂忘其謭陋而序於篇端
贈夏文振序
易曰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
萬民以察盖取諸夬夬揚于王庭其用最大也故周官
保氏掌養國子則教之六書書必同文漢制太史試學
童能風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為史又以六體試之課最
者以為尚書御史唐則有明字之科墨試説文字林通
者為第古之重字學也盖如此詔令之出政事之紀道
徳功業之載制度文章之述率惟字書焉是頼可不重
乎使作字者或體有未精義有未究而弗得其法則其
所書非謬必俗烏能布諸簡冊而傳諸天下後世哉是
以國家慎重其選凡貴逰子弟能攻字書者俾入綸閣
以精習之俟三載業成授之以職盖即古昔教試之遺
意也崑山夏文振氏乃今太常少卿仲昭先生之季子
也先生早以髙文碩學登進士第入官翰林以精字學
選書聖製太宗文皇帝愛重其書嘗面加奬諭示為人
法於是先生以善書名天下文振秀頴超特篤志儒業
讀麟經究褒貶之㫖暇則操觚染翰傳其家學體義兼
精波磔有法字畫遒美無謬俗之弊今年秋時當大比
以侍父官舍不獲還鄉就試上章乞習書翰苑以便孝
養試之入第詔允其請交㳺咸以為榮徴言以贈惟夫
自古專門名家匪獨經生學士為然字學亦莫不然也
故以王逸少為父而有獻之以歐陽信本為父而有通
以米元章為父而有元暉以趙孟頫為父而有仲穆世
遂以二王大小歐陽二米二趙並稱茲非名家者乎今
先生既以善書名天下而文振復起而濟厥美不日業
成致有禄位于以粉飾絲綸黼黻皇猷以揚于王庭則
南橋北梓聨芳禁闥世之稱詡者夫豈獨專於王歐米
趙也耶庸書以贈
倪文僖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