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文僖集
倪文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倪文僖集巻二十二
眀 倪謙 撰
序
送都憲高公歸養序
人子之事親也能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可謂之孝矣故
古人之於養親必曰忠養曰養志者忠謂盡其心志謂
體其心也能心其心則啜菽飲水足以為懽不能心其
心雖日用三牲未足為孝此大舜之心所以惟欲順於
父母也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貴溪高公上達以進
士起家累陞前職家有二親賴一弟侍側為養故公得
移其事親者以事君既取科第以為親榮又能脩職以
濟時用致朝廷雨貤恩封褒顯乎親其亦遂人子之至
願矣公受恩感激竭智殫誠以圖報稱英聲茂實燁然
著於兩京朝廷知公材可大用委任日隆公亦克肩重
負仰承上意其建功立業固駸駸而未巳也奈何弟忽
殂謝二親衰老年近八旬無人備養二親之心豈不欲
公之在左右乎然人臣之道不以私害公是固難於啟
口也公之心豈不欲輔成盛治乎然人子之道不以義
掩恩是固堅於引身也故公之始也備以三宜退者上
疏自陳欲乞致仕上方倚注不之許終也備以親衰老者
上疏再陳&KR0548;乞歸養上嘉其孝乃許之蓋公所存惟以
父母之心為心必求歸養以順之不得其請而不止是
雖禄之天下有弗顧繫馬千駟有弗視矣其肯貪榮慕
利忍遺其親於衰耄之日乎此其為心真仁人孝子之
心矣視彼分羮而不之䘏絶裾而不之顧者詎非公之
罪人也耶茲歸也率其婦子拜二親於堂上會聚之頃
恩光耀於里閭懽聲溢於房闥不知天壤之間復有何
樂可以加此者也南京刑部大理諸卿佐咸歆艷其行
命予為序以贈於是乎書
送少宗伯章公歸省序
天地有正氣得之者為正人正人之生也心術則正而
不譎學術則正而不曲處事則正而不僻事君則正而
不阿道之所在則任之而不辭義之所激則勇往而不
憚志節堅峻可與泰華爭高氷霜爭嚴莫非正氣之所
為也古之正人吾不得而見之矣今見一人焉章公太
經是也公學端邃有氣節登正統己未進士高第授禮
部主事陞郎中立朝謇諤以骯髒自用拳拳以愛君憂
國為心匡時澤物為志遇事敢言多所禆益景泰中上
言十四事剴切懇至備&KR0377;忠欵朝廷惡其峭直逮寘圜
扉天下聞之莫不重其人而危其身公怡然處之曽不
以死生禍福少動其心也所謂正人非公其誰歟天順
初英廟復登宸極嘉公忠義詔復其官尋擢禮部右侍
郎調南京禮部召至文華殿面加奬諭賜白金文綺而
遣之其簡在帝心可見矣未幾賜誥贈其祖父皆如公
官祖母母皆淑人既而遷南京吏部所以致恩眷者甚
厚今上嗣統之五年復擢南京禮部左侍郎其倚注於
公者日隆重也兹公念自出仕以來未得一歸其鄉先
壠久違慈幃曠省具情以聞詔許之趣裝戒行南京諸
公卿咸出祖以餞以予為公同年士也屬贈以言惟夫
忠孝臣子之大節也公之事君惟思勉竭公義不敢少
顧私恩是以至是始言而朝廷從之忠孝為兩盡矣肆
惟朝廷方用正人以輔理興化如公者豈宜久去位哉
展省之餘還斾早來以副朝廷之望可也公為閩王審
知太傅仔鈞之二十二世孫舊居浦城始祖賁生太尉
務始遷樂清南閣宋之時若楶若得象若淳諸宰執皆
其世徳之顯者也公蓋無忝先烈云
慶興寧尹劉君夀六十序
予友劉君士達初知浙江麗水再知湖廣耒陽今知郴
州興寧三宰名邑皆在江南故凡遇考績述職必得便
道過家省丘壠會親戚故舊以叙鄉情去嵗冬當㑹朝
之期北之京師今春朝罷受勑還治歸經故里適士達
夀届六十三月十三日其初度也於是親知咸為之喜
為醵㑹以賀之其内弟戸侯胡君彥奎謂予與士達相
知尤厚宜序以言正統間予與士達同遊應天府學年
皆弱冠朝夕相與講習討論麗澤之好甚得也時司教
者則有詠菴張先生提學者則有昚菴彭先生皆吉人
與士達父祖同鄉里視士達如子姪深愛厚而期待之
士達學日有名二先生問其所與友未嘗不以予言也
二先生於予亦加愛厚焉士達之故也後予賴二先生
之所奬厲出登仕路承乏詞林而士達遂得百里以治
二先生亦未嘗不為予與士達喜也予二人在仕路幾
三十年士達年已六十予年亦五十有八矣媿予以未
成之學誤遭時用曽無寸長少補於世自宜引退而歸
而士達方展其材智布宣聖天子徳意以及於民不啻
大鵬遇扶搖摶其勁翮良驥適康莊騁其健步予得不
敬羡之哉夫治民與治身初無二道也治身者不撓天
真以順乎理不伐天和以養其氣則身無不安而自得
乎夀治民者不拂民性以順其欲不擾民業以養其生
則民無不安而各全其天士達之治其民所至能使其
民無不安者一皆推治身之道以治之也是以不特夀
其身而又能夀其民也孟軻氏以君子大過人為善推
所為豈不信哉士達為縣既久民情世故更厯老練無
所不知行將滿績趨朝必有大用之擢其所設施夫豈
後生小子可及晚年聲華事業倍於少壯之時也審矣
若夫夀年之永士達固有自得之道有不待予言之祝
焉
贈祭酒王先生獻績序
國家之治本於賢材賢材之用取于太學而太學之教
主於祭酒蓋天下之士學業有成膺科貢之選者始得
升于太學太學之士教育有成登銓曹之選者始得列
于有位是則太學者賢材之淵藪祭酒者師儒之綱領
也故國家鼓舞一世之人材尊賢使能俾釐百工之績
而盡君道之責於上祭酒甄陶一世之人材舉賢薦能
俾周百職之用而盡師道之責於下是致萬事以理四
海以治而兆民以安者祭酒施教育材之功也其任豈
輕也哉自非學行足以表於人徳望足以服乎衆者未
易以勝斯任也若毘陵王廷貴先生豈非學行之兼備
者乎先生神韻清粹博極羣書志操淳雅辭藻俊㧞蚤
自京闈出領鄉薦景泰辛未㑹闈高擢殿試賜進士及
第為第三人入翰林為編修陞侍講進左春坊左庶子
載筆史館纂叙鴻猷勸講經筵緝熙聖學尋擢學士於
南院文章之富傳播京邑蔚然為士林之宗其學行徳
望企仰於人也久矣一旦南京國子祭酒虚席朝廷素
重先生名特擢居之先生恪盡乃心端嚴自持正已率
物左繩右矩動遵禮則訓督諸生悉遵成規諸生得於
觀法皆改行遷善一趨於正出應任使者莫非有用之
材而又増修黌舍煥然一新用是師道以立儒風以振
而士習以美昔人謂韓文公為祭酒國子監不寂寞其
先生之謂矣茲滿三載獻績於朝朝廷爰念舊學必留
侍左右以為輔弼則褒封進秩之典有不及於先生乎
先生匡時澤物之志有不著於朝廷乎王荆公贈胡安定
之詩有曰先收先生作梁棟以次收拾桷與榱於是行
見之矣翰林舊寅南京太常少卿李立之諸公相與餞其
行而屬予為序庸書此以致望焉
困志集序
樂清章公大經予同年進士也平生性鯁介負氣節景
泰中為禮部儀制郎中上言時政缺失十四事皆闗國
家之大計格君心之大猷不意批逆鱗觸忌諱詔下錦
衣衛獄三木囊頭五百殘膚備嘗楚毒頌繫三年人皆
為公危幸而不死公茹荼如飴無所怨悔惟形諸賦詠
以自適積久成帙題曰困志集天順改元英宗皇帝復
登大寳遇赦得釋上知公忠義召至文華殿深加奬慰
特擢禮部右侍郎閲一年拜南京禮部賜以金幣未幾
遷南京吏部復轉南京禮部左侍郎予悞䝉聖恩獲厠
僚末日得接公緒論間出是集見示予捧誦之則見其
發諸肺腑協諸聲音者皆和平怡懌凡以寓夫愛君憂
國之誠思親懐舊之感而絶無怨悱抑鬱之態焉故曰
在心為志發言為詩觀公是詩忠孝之志可知矣嗟夫
君子之事君固以行道為事是以自古忠諫之士無非
欲致君堯舜措世隆平而道因言以行也初豈暇為身
家計哉使其有所顧計則畏縮而不肯為矣惟公炳炳寸
丹孶孶為國是以披肝&KR0377;膽直言無隠冒鼎鑊而不避
當雷霆而不懾果何恃而若此哉不過恃區區之忠義
耳故公甘就羈囚與死為隣而夷險一致安危一節使
他人處之將褫魄喪氣無聊之甚矣何暇寤歌嘯咏以
抒寫其胷中之耿耿乎孔子曰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
無入而不自得焉公之謂也公之諫疏已有學士錢公
叙之矣不鄙欲予一言叙是集嗚呼公之大節著于國
家聞于天下夫人而能知之至於處患難之高致則未
之知也使得是集而睹之其仰慕又當何如是用叙之
使傳於世
同年唱和詩引
正統己未科進士僅百人至成化甲午三十六年間物
故者已過半而仕於南都者惟禮部左侍郎永嘉章公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淳安胡公而已寥寥若太白之配
殘月吁可歎哉去嵗朝廷復起侍讀學士雲間錢公於
翰林悞起予於禮部禮部翰林皆在禁垣之東官署相
近而胡公憲臺乃居直北太平門外相去殊逺欲會頗
難故錢公章公與予三人以近得數㑹焉况予三人皆
嘗中遭坎軻一旦咸荷天恩出畏途而就夷曠相與聚
首於此視百人為後死私竊慶幸又幸代遭聖眀職清
務簡公退之暇遇凡有所燕會予三人未嘗不偕會輒
作為詩歌更唱迭和以為驩蓋君子不以外之所遇為
戚忻而視中之所存為何若茍中無所怍雖在畏途亦
無入而不自得使有所媿雖處安榮尚何足以為樂哉
故予三人者惟其志同道合俯仰無歉是以發諸聲詩
雖云暢叙燕樂之懐無非寓夫感恩圖報之意與鳴國
家太平之盛也錢公收拾衆藁錄為一帙其門人内翰周
君宗勉儒士劉君振之偕自海虞來訪于翰林偶從几
上見而閱之宗勉欣然操翰編成若干巻而振之遂欲
刋梓以傳噫予三人一時唱和豈有意於傳哉而二君
忠厚之意不能遏也遂叙此於簡首
贈都憲張公巡撫寧夏詩叙
士君子能建大功樹大名於天下者由其材識志節涵
養有素故舉而措之無難也使或養之無素一旦授以
重柄寄以重地烏能鞏固疆圉輯寧邦家也哉故曰有
大抱負者必有大設施詎非然哉巡撫寧夏都察院右
副都御史張公騰霄保定淶水人也自父祖以來皆事
儒業祖領鄉薦拜慶府長史父舉進士拜職方主事公
生於宦寓器識英偉少承家訓學問充足登景泰辛未
進士第拜山西道監察御史正色立朝志操卓特遇事
敢言風裁凝重竟忤權要謫戍廣西其所養有可見矣
今上登極宥復其官重立臺端清操逾厲甫二年擢福
建按察使又二年擢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兩廣又
二年改任南臺眀年仍改僉都督運淮上尋命巡撫淮
揚等處又明年仍改南臺甫三月而寧夏之命又下矣
蓋公所至撫綏有方剖決無滯嚴而不苛寛而不弛處
事當乎人心舉措合乎公論是以士民感悦動致成功
朝廷知其材名徳望久矣故一聞陜西巡撫憲臣有缺
上以為更事老練無逾公者遂排衆議而特用之此其
所以有是擢歟夫寧夏東接延綏西連甘肅邊防之重
鎮也背負賀蘭以為屏蔽南面黄河以為環衛其險足
恃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况乎邊鎮可不恃險以為
守乎然自外蕃構逆頻年侵擾境用靡寧興師進討累
厪聖慮柰其出没無時兵至則竄兵退則集非不為我
兵所摧而襲故蹈常終不知戢夫禦戎之䇿以治内為
本治内之道在於明斥堠阻要害勤哨掠察姦細精簡
練備儲偫利器械蓄威養鋭以逸待勞凡若是者固皆
公胷中物也内治既脩則以戰則克以守則固曷慮外
侮之不戢哉公往撫軍膺斯重柄必不以險為可恃而
以内為當脩運籌帷幄折衝尊爼而兵備無不飭可知
矣自是敵騎潛蹤邊亭卧鼓參旗井鉞廓然太清則疆
圉容有不固邦家容有不寧者乎所謂北門鎖鑰萬里
長城非公其誰也如是實足以仰答皇上之知遇而大
功之建大名之樹有不於是行見之也哉南京六部諸
公卿榮公之行咸賦詩以贈而命謙叙簡首云
松岡先生文集叙
永樂二年太宗文皇帝選狀元曽棨而下進士二十有
八人為庶吉士上象二十八宿儲養於翰林出中秘書
及古法帖使之誦習親臨課試期之曰文必如韓歐字
必如羲獻禮待優異儒者榮之後果成就皆為名臣宣
徳中宣宗章皇帝遵永樂故事亦選進士若干人為庶
吉士儲養之意禮待之優皆比二十八宿樂安姜先生
實與是選先生宣徳癸丑曹鼐榜進士也天分既高而
又得閱秘書以博其學日從閣老文貞文敏文定三楊
先生及泰和臨川二王先生游聆其議論觀其製作浩
然有得故其為文舂容詳贍和平典雅一以韓歐為法
詩則清新富麗有唐人風致宣廟時召試於文華殿愛
其所作特加稱賞每一篇出膾炙人口遂著名於翰林
四方來求者屨滿戸外宣廟亟欲用之授以檢討而宫
車上賓矣英宗登極命纂修宣廟實錄叙事有法咸稱
其有良史才書成受燕賚進職修撰日以文字為職業
所作益富然體素孱弱竟謝病歸其鄉歸未幾而竟卒
其所遺文稿甚多子鄉進士京收蔵于家久無知者去
年秋先生門人淮安太守袁潔士瑩就京錄得三百餘
篇慮致泯沒乃親加校正編為十一巻先之以文後之
以詩總題曰松岡先生文集以予與先生為舊寅相知
也走書來京求序是集刻梓以傳未盡錄者俟續編也
嗟夫道者無形之理文者有形之器也無形者茍非有
形者以載之則道何由而見乎故文者載道之器文不
載道雖工無益也載道之文六經不可尚已自亞聖七
篇之後至唐而有韓子宋有歐陽子皆能發眀斯道振
起衰陋一趨於古其時號文章家非無栁子厚李翺籍
湜王臨川曽蘇之流至論大家正脈未有過於韓歐者
也是以朝廷獨重之先生之學本於六經貫穿乎諸子
百氏生際文眀亨嘉之運光嶽氣完之日資諸老漸濡
之益荷朝廷作養之厚是故胷中所蓄理足而氣充筆
端所運意新而辭達今觀是集升韓之堂嚌歐之胾其
材之辯博若入萬金寳蔵左携右取而用不窮其勢之
步驟若馭千金駿馬長驅逺騖而力不竭追大家而接
正脈有不在斯文乎誠不負朝廷之所期矣使其獲久
於世則視草北門代言東閣足以潤飾絲綸而無愧而
事不可必如此此固士君子之所共惜者也然其一生
精力所寓頼士瑩而有傳焉亦足以慰先生於地下矣
其與李漢集昌黎之文同一厚於師者也漢自為韓序
士瑩顧謙以屬予第慨當時舊寅皆已物故存者惟予
一人此予所以不得而辭也故叙其儲養之故以見朝
廷待之有在云先生名洪字啟洪松岡其别號也
贈司訓方先生之淮上序
人非生知豈宜不學學豈容無師生而不學則無以通
古今識事變必至於擿埴而索途面牆而居暗也學而
無師則業無所授惑無所解必至於孤陋而寡聞茅塞
而榛蕪也是以古人為學莫不有師况乎承祖宗勲業
之重荷朝廷貂珪之榮茍不從師而授學焉將何以成
就徳器出謀發慮建立事功而匡輔國家也哉此國家
於元勲世胄必為立師以教之而世卿之家亦必延師
以求學也元服方先生世家錢唐徙居金陵學邃而才
清行端而徳茂黟國莊敏公前為平江侯守備南京時
聞先生名延居家塾遣其子今嗣平江伯陳公志堅師
事之執經問難開牖良多尋薦之於朝特授訓導之職
館於其家有年後平江伯嗣爵登朝青年偉器為朝廷所
重奉勑佩征蠻將軍印鎮守兩廣先生與偕軍機戎略
多所裨補已而淮上官軍疲於運餉念公祖恭襄侯理
漕遺恵欲得公繼繩祖武連章奏達於朝皇上乃召還
移鎮於淮公至區畫得宜漕運通利國計充足官軍便
安頌徳者如出一口是雖公材識過人所致然先生平
日造就引翼之功亦不可誣也自公總戎淮上先生留
居金陵恒往來其間今年夏公乃具舟遣使迎先生至
淮以居蓋冀朝夕相親得聆誨益也其始終典學之心
夫豈沉酣富貴者所可及哉先生挈家將行告别於常
所來往於是陸君志學與先生有斯文契好來需言以
贈其行嘗讀韓昌黎師説有曰道之所在師之所在也
是則公之師先生者豈不以其道歟今公之董漕也徳
合天心而致河渠之盈溢忠契聖心而致簡任之専倚
恵洽人心而致逺近之歡愛其聲華事業為日盛矣而又
崇儒重道迎先生以求其所未至焉他日豐功偉烈表
表樹立足以紀旂常而銘鼎彞者可量乎哉予知先生
茲往名固重於九鼎矣是為序
贈浙江㕘議盧公赴官序
古人有云士之致逺先器識而後文藝是雖以器識為
先文藝為後使其器識既優文藝復美其致逺也得不
益有以建立事功負荷爵禄也哉此予於盧君廷佐有
以見其人矣廷佐予同庠友也素知其為人美姿儀寡
言笑沉毅而莊重寛裕而有容立心正大居家孝友處
事詳審裁制得宜其器識之過人也早遊京庠博學能
文材藻英贍領薦而起登進士高第其文藝之超衆也
故其授兵部主事陞郎中持廉秉介清譽籍然嘗奉勑
選軍河南䇿應闗陜師行有紀秋毫無犯擢福建布政
司左㕘議縉紳咸以小其用為惜廷佐忻然自足慮弗克
稱到官不憚險僻遍厯郡縣以撫綏之時值嵗荒饑民
將相聚為亂即為開倉賑濟施以恩恵遂皆寧謐未幾
以父憂去官民愛慕挽留不可得奔喪回家塟畢廬墓
側者三載手植松栢旦暮悲號有芝草十二莖生於墓
傍人皆以為孝感所致南都公卿多為詩文美之服除
當詣闕念母老在堂不忍去左右將有終養之志然其
賢名素聞於朝特改授浙江左㕘議即其家起之廷佐
不得已辭親赴任所喜幸者道里便近音問易達甘㫖
易將可以少慰其衷焉今夫覆杯水於㘭堂之上則芥
為之舟何則其器小也惟滄海則萬川歸之而不見其
盈尾閭泄之而不見其虚夫夏蟲疑冰井蛙疑海何則其
識小也惟鯤鵬則扶搖九萬而徙於南溟廷佐器識之
大固不異於滄海鯤鵬而又文藝美孝徳著昔㕘閩藩
當饑饉之際尚能拊安其地今往浙藩乃康靖之時其
撫安之效有不倍於往昔乎吾知其事功之建立也必
益大爵禄之負荷也無不宜尚何逺而不致乎南京禮
部司務徐鉉閩人也思公遺愛合諸縉紳屬筆於予以
為贈於是乎言
前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公輓詩序
喜怒哀樂皆人情之所發也然發而尤迫切者惟哀為
然若孔子於舊館人之喪則惡夫涕之無從於顏淵之
死則不知慟哭之至是乃出於至情而不容遏也今觀
縉紳諸君子於都憲陳公之歿發為聲詩以輓之所以
哀其志之無成遇之不幸傷痛迫切至不忍讀兹非出
於人之至情而不容遏者歟公諱价字維藩别號退叟
其先為河南光山人元未徙蜀之銅梁家焉自幼穎異
學識過人弱冠領鄉薦登進士第知臨湘縣選擢山西道
監察御史陞江西按察僉事進副使遷貴州按察使召
拜右副都御史此其厯官也其為縣令也遺愛在人至
今思之其為御史也清刷京畿諸郡文巻巡按河南辯
出積年寃獄人稱神眀也先犯順撫安郡縣民皆安堵
其在江西也聴斷眀決獄無滯囚豪猾屏跡風裁凜然
其在貴州也土官懐貳奏發其姦宣布朝廷威徳遂致
革心向化夷獠猖獗坐制息滅邊境以寧其為都憲也
勅巡寧夏英宗皇帝召至文華殿面加奬諭賜以楮幣
今上登極遣賜白金文綺甚厚及錫以副都御史誥命
封贈祖父母父母如制此其政績之槩也及其移巡陜
西也時值頻嵗旱饑親行賑䘏固原州土民滿俊夷種
也?起逆謀據石城山以叛公慮其與河套達兵毛里
海通為患非小宜急討之乃與總兵官㑹議進兵俄得
巡撫延綏都御史王鋭使報會期同進公以方略已定
勢不可止惟囑其趨行䇿候為上遂謝其使而行兵去
敵巢不逺遇敵與戰殺傷甚衆忽狂風起西北塵坌障
天彼此莫辯兩軍俱潰遂退駐蔡祥堡議復進戰間得
報朝廷遣都御史項忠等以京兵來會因退駐固原以
俟協謀再舉比項公至旋致克平王鋭兵竟不至且怒公
異已乃奏公貪功失律取敗以避責徵還勘驗無狀猶
編管貴州此其被謫之由也公在謫中但分咎自責惟
以詩酒自娛於得喪不計也嘗省侍其親於鄉遭母喪
哀毁感疾竟不起嗟夫迅雷不及掩耳故兵機以速為
神也公料敵勢方合當及其未固而破之緩則滋蔓難
圖矣使不為風塵所撓不旋踵而撲滅之矣不幸天不
見祚遂有以來詆訾之口非命也耶卒之年僅六十大
志未獲少伸而含垢以歿則夫縉紳諸君子感傷之深
痛惜之至又烏能已於言哉是宜形諸哀輓其情迫切
有如是也其子南京兵部主事揆裒集成帙屬言弁首
予與公同己未榜中人也嘅念公平生事業敭厯中外
表表奇偉雖晚遭坎壈而裨補於國家著聞於天下者
固不容掩也公論久而自定天道好還安知積隂之不
霽乎遂抆泪為序以寄吾哀
夀南京刑部大司冦周公七十詩叙
南京刑部大司冦周公以永樂丁亥降誕距今成化丙
申蓋七十年矣南京諸公卿大夫皆喜其享有夀考作
為聲詩以賀之屬予言叙首簡余以謂公自入官以來
輒司邦憲詰姦刑暴眀法慎罰者四十餘年厯臺省之
光榮荷朝廷之眷顧禄位之進有加而無已信任之専
有隆而無替豈無其故哉良由公存心忠厚仁恕公平
直而不阿寛而有制惟求厥中而無所枉抑是以刑清
民服而人皆仰戴豈非一敬慎之徳以為本哉徳之厚
者福之厚也是以公厯世四百二十甲子而精神炯炯
容貌悦澤色若孺子步履輕便健若壯夫高夀之徵不
於是而可見乎昔司冦蘇公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
以蘇公之司獄惟在乎敬慎故能重民命以延國命已
之夀命亦由之而有永也公之敬獄不下蘇公夀命之
永不亦宜乎不特此也至其諸子又有若荀龍之盛而
且賢長子伯常任翰林編修為經筵講官以文學嚮用
次子綋領薦鄉書以科名登進森森蘭玉亦皆克承家
學將接武而起又有諸孫若干人環侍膝下世澤之長
不於是而可驗乎昔于公為獄吏所決人皆不恨後起
屋高大其門曰吾為獄吏多有隂功後子孫必有顯者
令可容駟馬高蓋車至定國果為丞相公之隂功不下
于公子孫之顯不亦宜乎公既有致夀之由又有裕後
之本則自兹以往年彌高徳彌邵屹然為國老成人不
翅砥柱之峙中流泰山之凌霄漢朝廷有所倚賴縉紳
有所表率其福夀之來有若川方至日方升殊未已也
予也辱公愛厚不可無一言以賀詩曰樂只君子邦家
之基樂只君子萬夀無期敢誦是詩以為公祝焉
倪文僖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