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文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倪文僖集巻二十五

　　　　　　　　　　　　　明　倪謙　撰

　跋

　　書抱呆子集後

盈天地間凡物之有聲而鳴者皆軋於一元之氣使然

若雷之轟鍧風之刀蕭水之砰湃木之吟號獸之吼鳥

之嚶蟲之噪其聲之發為氣所軋雖欲不鳴而不可得

也他若竅於竹縆於絲虚於金冐於革其為聲也雖假

於人以鳴謂非軋於是氣不可也惟人也得是氣而理

寓焉情鬱於中則聲必發於外其音響節奏長短疾徐

亦皆出於自然而不容不鳴者也故其為聲可歌可誦

可喜可愕上而朝廷學士大夫鳴國家之盛下而委巷

肖夫女婦自鳴其情者何莫非是氣之所為乎此君子

所以貴養其氣氣得其養則聲之鳴者自不渉於凡近

矣金陵孫政秉忠甫先世以武功官揮使至君食禄不

事事雅志恬靜隱居鳳臺杏花之村工繪事喜吟詠其

所徃還非帯笭箵之翁則負襏襫之叟蕭然物外與世

相遺胸中茍有所得輒形諸聲詩文辭以鳴其情之所

欲言幽清閒淡脫塵絶俗盖有莊生逍遥屈子逺遊之

趣焉非其浩然之所發耶秉忠甞録以見示題曰抱呆

子集抱呆其自號也君子即是集而觀之固足以知其

所養者矣

　　恭題寵榮録後

永樂中太宗皇帝北巡仁宗皇帝監國時則有春坊庻

子進詹事府少詹事鄒濟職輔導侍左右敦厚純誠端

慎和易文詞雅贍才徳老成啓沃匡贊多所裨益上䆳

於聖學好文重士於公心志契惬眷顧特厚恒有詩及

手札以賜公殁上登極追念舊徳賜誥祭贈太子少保

諡文敏其子南京禮部尚書榦繕寫為副彚為一帙名

曰寵榮録鋟梓以傳出示臣謙且告之故曰先人所得

宸章凡八紙第一紙為丁酉冬至朝賀畢上遣中使陳

昂賜肴羞十卓于家并賜此詩第二紙己亥春隨侍皇

太孫五皇孫朝京陛見文廟喜曰這老秀才還好時為

善陰隲書新成未頒特賜一本留月餘遣還上遣中允

黄琮賜醃鹿五隻内醖五十瓶至滁迎勞并賜此詩第

三紙有進讒誣搆者文廟曰這老秀才是朕所除者置

不聽上聞之喜賜此詩慰安第四紙上因皇孫進學孝

愛賜此詩褒勞其後四紙一則索書一則答問安一則病中

寛慰一則諭祭者也臣謙聞之沐手捧誦伏睹聖製有賢良

作輔翊及鼎鼐得其人之句慰札則云卿之苗裔余為

提挈必不使墜入蓬蒿之流諭祭則云勑有司建享堂

置墳户歲時致祭嘉愛之情顧後之恩䘏終之義藹然

溢於言表三復仰歎聖徳如天所以待公者若是其重

公之事上以道所以得君者若是其深皆可見焉觀之

當時寵遇之隆君臣道合哀榮終始者盖惟公一人而

已猗歟休哉嘅今宫車上賔公亦侍游霄漢而天葩麗

藻粲然具存公之子孫固宜保之於億萬年矣然天下

後世得是録觀之則知仁廟資賢樂善之誠形諸賦詠

其與帝舜明良之歌成王敬之之頌夫何異歟榦起家

進士兹果不墜蓬蒿致位宗伯清慎端介紹休前聞為

時名臣克副上之所期於昭在天之靈其必有知而忻

慰矣自今子孫尚繼承家學出為世用以無墜先業無

忘聖徳哉謹拜手稽首而識其後

　　跋楊文貞公書途中詩留别李勉菴

正統四年少師楊文貞公奉命歸省于廬陵途間多有

所作至清河手書以遺太守李公信圭詩雖止十一首

而其重交情感今昔念君親重死節乃具見焉不獨辭

致髙逺而字畫亦竒逸心志之存可識矣公文章為世

所重未甞輕以示人而以遺清河則清河為公所重又

可識矣今為清河子冬官副郎遇所藏豈非李氏之家

寶歟公之詩有東里集傳於世以今考之十一詩皆無

焉豈其録刻者早而晚年者有未及歟有若是軸者存

後人得以徧采而續刻之庻無遺珠之惜也

　　跋王文端公論李勉菴文手墨

太保王文端公與郡守勉菴李公同鄉相友善文端在

翰苑者四十年文名滿天下勉菴甞典文衡然以厯官

郡縣故文名殆為政事所掩耳今觀文端評勉菴之文

謂皆有理趣非茍作者則勉菴之作豈飾輪轅者乎又

舉歐陽文忠公三多之說告之予以謂三多以讀書多

為本書讀既多文不求工自工矣所謂讀書破萬巻下

筆如有神也二公以是相規益其有得於文忠者深矣

豈不足以見其淵源之所自歟勉菴子冬官副郎遇敬

父之執寶藏是帖于家其賢也已

　　跋盧廷佐所藏先世田叟醉歸圖

姑蘇盧文義先生好古博雅家藏法書名畫甚多此巻

畫騎牛醉叟筆意精工因無題識漫不可知故說者不

一或以其冠帯謂為田畯或以其㡌插牡丹謂為洛陽

賞花者未知果得作者意否大抵時和歲豐穡事有成

少有所給老有所養故於春時祈年制為酒食以相燕

樂而田野之間有此醉歸之叟也其亦摹寫太平之氣

象歟夫農衣食之本天下之至勞者也今觀此叟陶然

醉飽而得此一日之樂豈不可喜孰知其沾體塗足而

竭彼三時之勤為可憫乎此君子所以當知稼穡之艱

難也先生珍藏此巻意良在是其子愛竹翁暨孫福建

叅議廷佐相繼什襲手澤如新其克承世徳者哉

　　跋香山九老㑹詩

廬陵香山乃王公恒安所居成化庚寅秋恒安弟益安

自河南歸友竹周公偕弟仁迪遜菴陳公徃賀至則㑹

恒安及弟利安子姪省孚墨庄劉公於在春堂凡九人

年逾八十者二人八十者一人逾七十者一人近七十

者五人益安開筵以齒序坐皆蒼顔皓首笑歌為歡友

竹首為七言詩以倡序以紀之八人者皆屬和金舂玉

應鏘然成什誠一時之嘉㑹舉世之鮮有者矣友竹之

子琬繪而為圖刻梓以傳而屬題其後昔唐白樂天甞

於香山履道宅為尚齒㑹預者九人今友竹之㑹地名

人數皆與之同豈偶然哉樂天作詩有曰除却三山五

天竺人間此㑹更應無誇美如此孰知今日友竹之㑹

遂與相埒安可謂此㑹之更無哉况樂天㑹上皆拖紫

紆朱之客而友竹諸老不過三四世家宗族世姻鄉閭逢

掖樂道髙隱之賢尤為難得其視壤叟芝翁又何異哉

但不知此㑹此夕太史曾奏徳星之聚否也予與友竹

數十年前甞遊冶城登髙賦詩為樂闊别既久復見其

有兹㑹之樂知其賞心樂事雖老而未倦也故喜而為

之書

　　恭題永樂四年御賜新進士魯穆還鄉勑

國家之於賢材鼓舞作興奬厲而振拔之則賢材孰不

感激思奮砥礪名節以祈不負於知遇也哉伏覩永樂

四年太宗皇帝賜進士魯穆歸榮之勑玉音諄切始終

以聖賢之學勉之又以自滿自怠戒之其期望於臣穆

者至矣為臣穆者果能不負聖諭由進士拜官福建道

監察御史陞福建按察僉事超拜行在都察院右僉都

御史厯官中外三十餘年氷蘖之操始終一節受知列

聖宣宗皇帝賜誥有廉敏剛方焯有風烈之襃英宗皇

帝賜祭有卿以先朝進士久厯風紀允操廉潔之譽則

知臣穆頼聖化之所陶成亦已深矣今臣穆有子臣崇

志克篤前烈世躋其美亦由進士拜給事中陞南京太

僕寺少卿超拜應天府尹清聲雅操接武芳猷寶藏是

勑出以徵題詩曰豈弟君子遐不作人又曰世之不顯

厥猷翼翼其魯氏父子之謂矣莊誦之餘謹拜手稽首

而書其後

　　題三舍劉氏族譜後

自五宗九兩之法廢學士大夫能知其先者有氏族之

志存焉唐初惡故家以門地相髙乃取其說一槩而非

斥之至唐衰而譜學亡矣宋歐蘇二家始為世譜後有

作者咸宗焉故程夫子甞曰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

風俗使天下不忘本須是明譜系立宗子法又曰宗子

法廢後世譜牒尚有遺風譜牒又廢人家不知來處無

百年之家骨肉無統雖至親恩亦薄是知譜牒之修其

可後乎南京太常少卿安成劉公紹和博學慎行篤於

宗族取先世譜牒而續修焉始於南唐工部尚書適其

後三世孫以下相繼皆補成均鄉人遂目為三舍劉氏

傳至三世孫南壽始為之譜十五世孫塤嗣修之又四

世至紹和復續之自宋元以及我朝厯年五百有餘厯

世二十有四由根達支泝流窮源昭穆世次一覽具見

其所以收宗族厚親恩者實頼於兹可謂能尊祖敬宗

不忘其本者矣末復作簪纓一志其有望於後人者豈

淺哉夫不有作之後將何述不有續之前將何傳今劉

氏作之續之世有其人得不傳述於無窮哉後之人繼

繼繩繩皆務學修徳以光昭先烈庻不負紹和之所望

矣遂題其後以告其宗人

　　書王亞卿救災奏疏藁後

孟子曰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為悅者也夫社稷之

安者由民安也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是以古之大

臣以安社稷為心者無不以安民為務視民之饑寒困

苦必求有以安之不惟身任其責又必聞之於朝以冀

言之必行非安社稷之臣抑何能若是哉予於今南京

户部亞卿王公見之矣公於成化九年為刑部侍郎時

奉命總理河道因見自京師抵揚州頻年旱饑臨清武

城至徳州又有黒氣之異民多流亡雨澤少降具疏言

狀乞朝廷遣祭山川之神祈禱雨澤及詔廷臣講究弭

災䘏患之䇿皇上覽其所奏惻然興嗟即下詔盡蠲山

東稅粮順天被災處所亦量減免仍發倉儲出内帑以

賑濟之仍遣禮部侍郎劉吉祭告東岳鎮東海之神凡

其所言一一舉行皇上敬神䘏民之心如是是以天心

昭格災沴頓消遂致畿甸山東之境雨暘以時歲大豐

稔粒米狼戾民食以充天人感應之機何若是其速也

哉嗟夫上有願治之君則下必有興治之臣惟聖明在

上聽言如流憂民之憂而仁覆四海故公道合計從得

行其言而惠洽羣黎也仁人之言其利不亦溥哉盖公

登進士第入翰林居棘署出典大郡任藩伯擢都憲而

進今官學博才宏清方慎密故所至政善民安蜚英騰

茂而又知無不言言無不納用致冀北山東百萬蒼生

咸遂生息而邦本由之以固所謂安社稷之臣非公其

誰歟予知公將來之徳業日益大矣三復之餘敬書此

以識其後

　　書玉亭題名記後

南京翰林院後舊有亭環植以竹侍讀學士雲間錢先

生學富才雄以文章鳴海内服外夷及居閒於家朝廷

念其舊學復起用於南院先生至號其亭曰玉亭因念

我國初至今掌院事者氏名無紀實為缺典乃稽故牘

題其氏名刻石置亭中使後來者有考甚盛舉也謙於

成化丙戌夏甞奉命南院視事未行而遷禮部則南院

者謙亦甞授任於斯者也南京太常少卿西蜀李公立

之安成劉公紹和皆輟翰林講讀而來相與嘉刻成而

徃落之併識歲月於後云

　　題白鶴山人傳後

韓昌黎甞稱燕趙古多慷慨豪傑之士如郭隗樂毅荆

軻蔡澤之流皆其人也今觀白鶴山人豈非襲其遺風

者歟山人名瑄字韞輝仕至尚寶卿大司徒夏忠靖公

之子也山人雖世居楚而實生燕趙間好俠而任氣有

朔方之餘習少馳馬試劍喜論兵志欲有為於世而落

落與世難合甞三上章欲募兵北出祁連不果乃去而

西遊華山南望匡廬越洞庭上衡岳返櫂黄鶴磯下泝

襄漢以歸博物洽聞不下司馬子長所至感今懐古慨

念時事輒形論議發為詩辭浩瀚而洪放皆鑿鑿可行

世寡知者獨兵部王亞卿知其人甞薦其有經濟才時

不能用山人益韜晦晩求南都便祿以養母然山人負

其竒崛不少屈節於人用不用一付於命故作白鶴山

人傳以見志予讀之而為題其後曰

平生磊落負材雄爭向明時惜未庸白鶴不知髙幾許

山人氣節擬相同

紛紛肉眼笑狂迂誰識經綸志有餘莫道山人無膽氣

也曾三上靖邊書

　　題韓公大傳後

天佑國家莫先於生賢佐故必有命世豪傑之才出際

文明之景運𢎞太平之盛業初非偶然之故也若右都

御史韓公鍾淳粹之秀氣全英毅之美質文章政事之

兼優文事武備之並懋四方頼之以平王國頼之以定

勲業炳炳照映今古非上天生是異材以保佑於我國

家也歟觀學士錢公所作公之大傳可以見公之為人

矣公生而姿禀異常幼已為人所竒矣及長而甫冠輒

領鄉薦登進士髙第拜監察御史陞廣東副使擢都察

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江西改山西副使召陞大理少卿

尋復右僉都御史奉勑巡撫大同宣府陞兵部右侍郎

出為浙江左叅政未幾拜左僉都御史督征兩廣蠻冦

尋陞左副都御史提督巡撫兩廣加賜綵幣以勞之聞

父䘮守制勑陞右都御史起復總督兩廣軍務開總府

於梧州得便宜行事久之引疾乞退上初不允乞休不

已乃賜致仕此公厯官之槩也其為御史也辯寃獄平

冦賊能聲蚤著巡撫江西也均徭役定歲辦賑饑民劾

不法其居臺端也事有枉抑者輒固諍之多得伸雪其

鎮邊方也廣儲蓄却强敵嚴軍法軍中震慄其征南也

提兵擣賊大藤峽破之餘寨悉平威名大振其竒謀妙

筭舉無遺策廣人為立平蠻碑以紀其績其他籌畫悉

合機宜此公政績之槩也且其胸次軒豁機神明敏藻

思英發沛然莫禦心地坦夷不設城府誠命世之豪傑

也非天為國家生之而何哉昔尹吉甫作蒸民之詩以

美仲山甫既備舉其徳復備舉其職是即山甫之傳也

然必歸之於天故曰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今考公之傳

與山甫之徳業不異則其生也何莫而非天乎公久勞

於外雖暫居閒而朝廷之上四海之逺無不仰公勲名

望公復起入而保王躬補王闕以𢎞濟大業此固山甫

永懐之心而亦公之志也故吉甫作誦以慰之予固非

吉甫比然知公永懐之心有素故題公傳後而亦以是

慰之

　　跋錢宗嗣醫者滿腔生意畫冊

右畫一冊乃金太守伯玉及善繪者為名醫錢君宗嗣

所作者也其畫有山水花卉禽鳥總題其端曰滿腔生

意來徵余言予以謂生者天地之大徳也人得是理以

生所謂仁也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民胞物與一視

無間惻怛慈愛無不欲其同生並育於天地之間然欲

行吾之仁惟醫為然故醫之為術濟人利物起死囘生

施其藥石之功躋之壽康之域其生意何如也宗嗣於

此觀其山水滃然而雲霞舒森然而林木茁無非生意

之流通觀於花卉禽鳥發榮之暢茂條達飛翔之悠然

自得無非生意之動盪即物理之生意有感乎滿腔之

仁心其生意之勃勃果孰能禦之哉是則繪者以是畫

為宗嗣贈乃所以為其仁心之助不特資其玩好而已

也

　　憂樂格言為夏都憲題

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君子純乎天

理故能樂天知命雖處貧賤亦坦然蕩蕩無入而不自

得小人不知乎此所以雖處富貴而其心常戚戚歟古

之人至以萬乘之君不如陋巷之窶夫為言其垂訓也

至矣都憲天台夏君甞得前人所書格言一方足以警

於其心也裝於巻端而求題其後君執法憲臺茂建功

業悠然東歸無所係累此其能樂天安命也可知矣宜

其珍重是書而不之棄也豈非知言者哉

　䇿問

　　鄉試䇿二道

問禮教導民於將然刑罰禁民於已然者也是以古昔

帝王之治天下尚徳緩刑率有導民之典以故教化興

行世臻熙皥在唐虞三代其載於經有可考見者歟肆

惟我太祖髙皇帝條成大誥三編太宗文皇帝纂集為

善陰隲孝順事實宣宗章皇帝采輯五倫書列聖相承

前後一心無非勸善警惡導民歸於禮教而已其亦有

合於經歟三誥五倫其終始以何條善孝二書其終始

以何人歟五倫君臣之道則詳其目父道而下何為畧

之歟三誥三書其理亦有相通否歟諸士子服膺聖訓

有年其悉陳之毋泛毋隱

問洪範八政以食貨為首盖食者民所急貨者民所資

而政莫先於養人故也方今上供京師之食率仰給東

南餫餉軍民相兼漕輓止藉一渠之達使渠水充滿則

舟行通利而粟可致矣設或水淺舟膠則有起撥之費

水溜舟覆則有償納之費及登岸抵京又有僦車之費

歲復一歲欲軍民無疲困也得乎稽諸古有請糴近粟

可省漕卒而後果便者有江淮之道各自置船而免傾

覆者有諸州囘船給鹽以償其費者有引泉便漕舟通

而陸費省者可得聞其設施之方歟其法亦有可行於

今否歟方今通行四方之貨曰銀曰楮曰錢銀出山川

所産歲有常額市有定價惟錢楮出於國家鑄造使相

兼而行則利柄歸上而民亦便矣今則楮日加輕有停

滯之弊錢日加重有盜鑄之弊銀日加散有消耗之弊

日復一日欲國用臻富足也得乎稽諸古有言不惜銅

愛工而盜鑄自息者有設質劑之法而民以為便者有

出内帑收授而㑹子自重者有赴平準倒折而子母相

權者可得聞其措置之術歟其法亦有可行於今否歟

夫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治法之所當然也伊欲水陸

無虞費無浮浪而人力以甦輕重得宜物無翔貴而國

用充羨必有其道願酌古準今以對將采而獻之於上

　對

　　味澹對

無欲丈人與味澹叟相遭於廣漠之野丈人曳杖逍遥

外物不撓而人世若超叟曰此有道之士也吾可與之

定交乃周旋追陪携手同歸髙坐劇談鈎𤣥索微言投

氣合泊然忘機丈人指其軒中之扁而問之曰人之吞

㗖必待調齊入於唇吻然後可味至若澹者歠焉漱焉

若吸風飲泉雖已下嚥而莫辯其然叟之味之請聞所

言叟曰走之願納交於丈人者實以為知我今顧廑問

厥情曷左盍試為我陳之而走也敢先𤨏𤨏乎丈人曰

口之所别其味有五曰酸曰辛曰鹹曰苦以至曰甘澹

非其數生於五行洪範是譜鹹生於水苦生於火金木

酸辛甘則生土薄乃爽神厚傷臓腑酸多敗脾辛多損

肝鹹苦甘多心肺腎殘初雖不覺久而療難孰若此澹

吾心所安不燥不濕匪熱匪寒惟兹是味他總不干誠

為滋益氣血之良劑保養壽齡之大丹意必有在於是

也叟曰此所謂味五味之澹者也人具是形固當調攝

保玉以全爾天年雖然似陟乎方外之習有我之私也

走之志未止於斯

丈人曰君子於味所存以正所嗜以常常則可久正則

允臧彼醯醢淋漓烹飪精鑿禁臠侯鯖山珍海錯雖可

以塞爾饑腸充兹大嚼然致之匪易得之亦艱茍庖人

之弗繼將必俯鉉朶頤顧鼎垂涎是以動色於炙染指

於黿寧知禍福於是糾纒孰若此澹味得天下之正而

恒在日用之間至美不和純質以全一飽之外曷足以

累吾之天叟之意其在是乎叟曰此所謂味飲食之澹

者也孟子曰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為其養小以失大也

請言其大

丈人曰人之一心衆欲所攻物交於物乃引厥中是以

耳悅淫哇目好冶容鼻臭蘭茝口嗜肥穠四體所務安

佚是從驕奢宴樂鴆毒厥躬彼其居列粉黛筵開綺羅

食前方丈笑擁笙歌醬酒藿肉刲羔宰駝沉湎敗度其

存幾何出則鮮衣怒馬寶鞭玉勒牽黄臂蒼遺鈿墮舄

百萬呼盧千金結客嗜欲無厭終豈貞潔至有非分妄

求貪多務得富擬封君田連阡陌忘身殖貨珠貝駢集

髙明之家鬼瞰其室孰若此澹有典有則音在黄鍾色

惟尚白環堵之宫聊以容膝韋布自煖藜糗可給掬月

吟風枕流漱石一榻之外舉為長物中有真味匪言能

悉若是何如叟曰此所謂味澹薄之澹者也武侯曰非

澹泊無以明志此亦儒者之素行耳願聞其它

丈人曰作徳者逸作偽者勞順理優裕逆情鬱陶富貴

在天窮達有命恬澹自守何事奔競爾其爝火乍舉羣

蛾競集醯甕一開蠅納自溺走利絲毫奔祿寸尺是以

衒玉求售投刺願識趦趄囁嚅患得患失囚首䘮靣奴

顔婢膝吐露肺肝指誓天日初若可信久寧有實爾或

美宦是躋志盈計得聲勢誇詡驕蹇可挹恃其矯劇惘

不怍其心迹其至位髙則嫌勢均生敵疑軋懼逼承間

伺隙既擠於井復投以石此固世所常有與穿窬其奚

擇敦若此澹無營無求與造物者游載沉載浮若不繫

之舟隨寓而安萬慮以休樂天知命夫復何憂其味之

雋永雖太羮𤣥酒而莫之與侔若是何如叟曰此所謂

味恬靜之澹者也夫君子孰不欲仕又惡不由其道故

孟子比之墦間之乞盖甚之也然知命樂天非體道之

君子不能走甞從事於斯矣更聞與進

丈人曰䆳古之初是曰大朴其民顓蒙其氣渾噩無思

無為不雕不斵觀其動止則茹毛衣革穴處巢居卧則

呿呿起則吁吁鼓腹而游含哺以嬉俗雖鄙野至徳自

如觀其飲食則燔黍捭豚抔飲汙尊簣桴土鼓致敬鬼

神禮雖簡陋天真自存逮夫繩結既舒風氣漸闢人文

日宣寖勝厥質遂至瓊宫瑶臺榱題數尺籩豆簠簋錦

衣玉食物我相形利欲滋殖故智者攟摭而兼取愚者

株守而窘迫變詐旁午譎獪百出攘敓紛拏庻獄狼籍

試一味之舌本遭螫欲挽太古伊何能及孰若此澹天

君泰然身處今世心游古先衣茹雖非毛革而與葛天

無懐之民比肩居處雖非巢穴而與渾沌赫胥之子周

旋古澹是嗜世味徒妍彼夸毗之勞擾殆猶蠛蠓之過

前若是何如叟曰此所謂味古朴之澹者也夫唐虞三

代而上其天地日月即此天地日月也則知其人之心

獨非此心乎走誠願學焉丈人盖先得我心之同然者

矣雖然尤欲聞其古味之實

丈人曰人匪生知孰容弗學具載方冊博文守約知其

味者貴乎能嗜嗜其味者貴乎能樂蹊徑一差大道叢

薄故四聖爻象帝王謨典詩之性情春秋襃貶樂則神

人以和禮則上下以辨洙泗問答濂洛講明大彌天地

炳若日星逺徵近取拳拳服膺施之于家則長幼序措

之于國則教化行布帛菽粟是為典刑彼莊老𤣥虛楊

朱仁義申韓刑名管晏功利蘇張縱横范蔡辯議不韋

吕覽太公史記以至憤世嫉俗幽人狷士放言髙論殆

千百計非不馳騁古今發揮理致豐縟美新駭聞驚睇

膾炙人口膏馥可味然以之輔世植教迪民成治致逺

恐泥其流也不能無弊孰若此澹在乎聖言揖堯舜於

寤寐接丘軻於几筵蔬食水飲簞瓢陋巷而得所樂之

自然飽經飫道含英咀華而忘魚兔之蹄筌若是何如

叟曰此所謂味理趣之澹者也得之矣然猶未也史談

曰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豈其然哉豈其然哉必有

至當歸一之論幸畢其說

丈人曰厥有一物生天地先張主人物萬化出焉代明

日月流峙山川飛潛蠕動發育兩間存乎吾心之中則

純粹而混融虚明而宣通不偏不倚至正大公推乎其

前而弗究厥始推乎其後而莫知厥終不以桀跖而有

嗇不為堯舜而加豐但全之則為聖為賢失之則為狂

為蒙是為古今之㑹事物之宗故舜禹之精一執中所

以執乎此也湯武之建中建極所以建乎此也周公之

思兼三王思乎此也孔子之一以貫之貫乎此也易書

詩禮之所載載乎此也洙泗濂洛之所明明乎此也則

叟之所以味之者容非在於此乎於此玩味涵養本原

刮垢磨光性真皎然存天理於流行之際遏人欲於未

萌之先自强不息終日乾乾茍無二以無襍可希聖以

希賢此冲澹之極致而莫有出乎其前者也以是聞於

叟何如叟勃然改容避席跼蹐而言曰此所謂味天真

之澹者也至矣盡矣其靡有加矣斯固走之所願聞也

走端居守道存吾心養吾性以事乎天猶懼坐井而未

有所明今得聞丈人啓蔽煥然若執熱而濯我以清泠

也謹再拜稽首以為終身味

　上梁文

　　應天府學門上梁文

應天為京兆之大府儒學乃首善之名區枕秦淮而引

清溪風氣於兹而融結左鍾阜而右聚寶山形相向而

拱迎梵㙮凌空卓東南之文筆江潮通海湧朝夕之詞

源是宜庠序之聿興雅稱衣冠之萃止前修侈靡古跡

留竒宋學士之聮句金舂泉題玉兔吴皇象之斷碑鼎

峙號紀赤烏英俊來遊進其徳而修其業師儒樂育誦

其詩而讀其書深究濂洛關閩之傳上泝禹湯文武之

道共沐菁莪之化雨皆成樸棫之良材濟濟多士之克

生落落名賢之迭出月宫攀桂雲路跨鰲魁京闈而冠

甲科文章追班楊董賈登臺省而榮斧衮政事邁韓范

富歐際文運之大亨仰先聖之遺澤惟是廟堂之空闊

夙恢門闕之崢嶸櫺星居朱鳥之中離火當文明之運

兹焉取象偉矣開祥奈何風雨之震凌遂致材木之摧

腐不有改作曷聳觀瞻兹者恭遇府尹魯公府丞白公

台郡儒宗昆陵宦族斯文山斗善類棟梁顧此一門之

當為欲圖千古之不朽撤其撓棟易以貞珉府推王公

既協謀經始於其前府判宋公復互力贊成於其後掌

教耆碩克符厥志分訓諸彦各罄乃心士希賢賢希聖

聖希天予何人也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吾豈匏哉相

與效修泮之魯侯不惜召剖璞之荆卞乃感地不愛寶

嶽則效靈琬琰出乎崑岡瓊瑶臻乎泮水斷來山骨全

無斧鑿留形移至雲根猶帯峯巒餘潤斷鰲足以立四

極巍然數仭之髙表杏壇而啓重扉浩若千金之費崇

素王之廟貌飾夫子之宫墻雲漢昭回上擎天而下鎮

地樞軸旋轉闢則乾而闔則坤壁立閑吾道之大防矻

峙障廻瀾之砥柱精黌改色逢掖増輝從古所無迄今

始見任使風吹日炙管教地久天長十年百年千萬年

垂衍無窮大書特書不一書揄揚罔既念我昔為游歌

之所可於侯無贊頌之詞請激昂工匠之歌聽敷唱兒

郎之偉

梁之東泮池春水禹門通好待一聲雷奮蟄錦鱗箇箇

化蒼龍

梁之西雲路攀蟾信有梯禮樂丹墀期射䇿胸中文氣

吐虹霓

梁之南四書六籍貴沉酣占却鰲頭春宴處恩波新賜

淺拖藍

梁之北燦燦三台星拱極人才培養頼賢侯要使公卿

從此出

梁之上門闕重輝新氣象於昭黙佑在天靈此去俱堪

登輔相

梁之下絃誦洋洋宣教化席珍待聘應時需美玉良金

無定價

伏願上梁之後學顔志尹家稷人臯歲拔真才接武賔

興之選朝多名宦比肩進士之科鳳凰臺來今日之鳳

凰龍虎榜集盛時之龍虎藴明體適用之學輔弼朝廷

收致君澤民之功翊扶社稷儒風丕振聖道益尊

　倪文僖集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