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毅文集
襄毅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襄毅文集巻十二
明 韓雍 撰
跋
跋項御史竹
監察御史崑山項璁彦輝奉命按治江西既得代將歸
持其邑鉅卿夏太常仲昭所作萬竿蒼玉圖求余題之
余惟國朝墨竹自王孟端後推仲昭獨步士君子得其
一筆寶之不啻大貝然頗自珍惜非其人不易致此巻
瀟灑琳琅蓋其得意之作明窻永晝焚香盥手時一展
閲足以清心而明目於乎古人以竹比君子其徳多矣
璁尚身體而力行之以永終譽哉用書以歸之
跋致政吳僉憲贈行詩巻
廣東僉憲南昌吳君伯輔既致政歸以余昔嘗同官因
持其僚友諸君子贈行詩文巻求余題於乎功成名遂
而身退始終之道也然世之人克全斯道者豈多見哉
君起家明經為推府為僉憲幾二十年所至有所建立
皁卓著賢聲及年逾耳順遽求引退可謂全始終之道
矣視世之衰耄昏瞶於邦家無所裨補生民無所利賴
而貪戀禄位不知止足者賢不肖相去何如况諸君子
之作皆本之義理而有關夫名教非直寫交游叙離别
而已誠足以為家傳之寶也用書以歸之吳氏子若孫
尚世守之哉
跋趙松雪畫陶潛歸去圖
江西按察僉事溧陽楊君宗毅既得請致政還故鄉詣
予言别因出其家藏松雪翁所畫陶潛歸去圖求題潛
昔為彭澤令郡守遣督郵至縣吏白當束帶見之潛嘆
曰吾安能為五斗米折腰向田里小兒耶即日解印綬
歸去遂作詞以見其志後累徵不仕卒謚靖節嗚呼名
節關係風教大矣松雪一代偉人畫此蓋有深意安得
復起斯人而與之示風世教哉楊君歸林下明窻永晝
焚香盥手時一展閲亦必超然大有所得矣君昔為御
史時予取進士觀政内臺同道後同官官舍又比鄰日
相與交契最深於其請也誼不能辭遂書此以歸楊氏
子若孫尚世寶之哉
跋惠菴詩集後
吾郡多儒醫而鄉評以惠菴與其弟致和為稱首二先
生讀書明理術有神效敦義而薄利賢名播傳逺邇中
外顯官聞人有疾至閭闔必求治于惠菴賤貧賴以濟
者不可計然惠菴負才氣持論耿直於人少許可獨雍
深辱奬愛焉雍不肖叨荷寵恩待罪一方未克效分寸
裨補故雖二親在堂定省久曠亦未敢言私然凡二親
有疾延先生視之雖寒暑風雨不少倦必康復乃已雍
雖逺隔知其羸弱亦數投以良劑俾調護焉嗚呼醫道
體仁以惠濟為心然今之業醫者率罔知此經方不明
脈理不精妄言以希僥倖遇富且貴則奔走以鈎厚利
貧賤之家曾不一顧焉若惠菴者非但今人不易及其
殆古人之流與古之人若馬嗣明之博綜經方藝術精
絶為人診脈而能豫知其生死徐文伯之世精醫業有
學行性倜儻不屈意於公卿郭玉之仁愛不矜雖貧賤
厮養必盡其心力先生蓋兼有之矣安得今天下皆若
人者之為醫以濟吾民之夭扎哉顔氏家訓嘗曰父母
疾醫雖賤雖少則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雍二親沐先
生惠衰暮之年得康强無恙而先生又徳可貴齒可尊
報禮既卻又未獲一載拜焉因作惠菴手冊求名公詩
文以彰其美兼識數語于末以表感謝之私云
跋陳僖敏公輓詩後
陳僖敏公即世雍既哭而奠之矣然念雍昔為御史辱
公禮遇迥異常流既幸同升雖獲知己之遇而終無以
報其徳故求縉紳學士詩文以輓之嗚呼公之元勲盛
徳足以銘彞鼎被絃歌者固非詞章能盡形容然後之
人即此而觀亦可以知其槩矣陳氏子若孫尚世守之
哉
跋賜遊詩巻後
右賜遊西苑詩記并賜遊後山觀走解射栁詩皆天官
少宰桐廬姚公所作公名徳重天下上簡任而寵眷之
故勝遊皆預然公之心拳拳焉不能忘多為詩文美談
而樂道之者蓋有感而然公厯宦途足跡半天下天下
佳山水未嘗不求其竒勝如西苑後山者平生所未見
西苑後山在禁禦祖宗以來元勲大老位極公孤者閒
或得一至若卿佐大夫得遍遊而周覽者前此所未有
預前此所未有之遊而覽平生所未見之勝固皆上之
殊恩千載一時之竒遇宜公之感激尤深形之紀述賡
歌焉况公之所作温厚和平光明正大情文之妙非但
侈上恩模勝槩而已而其忠君愛國圖惟報稱之誠藹
然言意之表誠可續巻阿之詩以裨世教敢以易觀哉
雍菲薄亦嘗幸從公後故敢僭書以識私感之同傳曰
遇以國士報以國士公與雍皆當勉旃
跋懷二都賦
古之君子賦京都者多矣班孟堅之兩都張平子之二
京左太冲之三都皆假為問答而艱深其辭辭雖富且
工然皆蹈襲規模窮竭氣力而成識者不能無可議若
蒙軒陳先生所著懷二都賦殆免乎是議矣春雲之流
空其自然也秋濤之出峽其順快也天機錦綺之呈露
其新麗也泰山峯巒之森立其嚴重也讀者豈可易觀
之哉
跋裕軒記
右裕軒記景泰二年秋予補外臺道故鄉時所作于今
八年矣今年夏予弟來自鄉軒之主人附此巻屬予求
京師名公題予展閲累日中心悚然何也軒之名義大
矣推主人之心吞陽山不知其高吸震澤不知其深飽
烟霞酣風月不知其廖廓而拙作鄙俚不足以發揮盛
美雖欲更出新意以足其萬一執筆搆思竟不能成於
戲歲時茍延學不加修可慚也遂求詩若干首書此歸
之以俟作者
跋高岡墨跡
右高岡先生手書平生所為詩歌若干首詞翰兼美先
生起家庚辰進士擢縣尹署京兆進秋官郎中以言事
遷衛輝别駕所至著聲稱此特其餘事耳今其子文綬
讀書善醫惠嘗及人其孫民悦以明經第進士拜大行
人駸駸顯融可謂世濟其美矣於戲所貴乎世族故家
以文獻足徵也民悦寶此以圖永傳亦賢矣書以歸之
跋王永昌挽詩後
右鄉先輩王永昌挽詩一冊正統戊辰永昌卒於京師
時諸名公所作也永昌有丈夫子二人一壻於都憲陳
公一壻於亞卿李公故永昌之卒二公為歸其喪陳公
復命其子求學士陳先生銘其墓求諸名公能詩者為
挽章于今未二十年學士都憲亞卿諸公已為古人而
為挽章者多陳公之臺下名御史今則多為顯官于四
方矣於乎學士當代名筆諸作連篇累牘珠輝玉璨皆
可寶也永昌之潛徳幽光必賴此永傳復何憾哉因其
子珍請言遂為書此
跋陳都閫家譜
都帥陳公彦章家譜成持以過予徵序一言予遍閲之
凡彦章作譜之意與其為人之賢名縉紳叙之詳矣所
可重者譜㫁自高祖阿七府君始逺而失其傳傳而忘
其諱者皆闕焉其視稱太傅為宗袞叙諸李為昭穆認
汾陽為逺祖者賢不肖何如也夫作譜叙世系使子孫
知慶源所自孝也不牽合附㑹以亂宗支孝也廣求名
縉紳詩文顯揚先徳其孝益至矣斯譜也吾知傳之百
世陳氏子孫雖隱顯不同必皆念先訓重宗盟求如古
人所謂感彼行路眷焉踟蹰之傷必無也是則彦章之
孝其永傳哉傳曰求忠臣於孝子之門余於彦章有望
焉
跋李祭酒遺墨
予嘗備員都臺巡撫江右時以古亷李先生精忠直節
清徳正學言于朝為之請贈謚蓋先生當代人望表表
然不易得者也今觀先生所贈魏公廷用遺墨一巻著
意觀之見其聚精藏鋒於鈎畫之内一筆不茍譬之大
人君子垂紳正笏端坐於廟堂之上雖不加喜怒人皆
望而敬畏之非尋常之書可比也楊子曰書心畫也心
畫形君子小人見矣若先生之書非有君子之徳其孰
能之廷用嘗為濬縣丞以子瀚貴封監察御史剛方不
阿惠政有聞而且有詩名瀚亦克肖家聲懋著聲蹟稱
予故題此以傳
跋顧廷貴手巻
余少時嘗誦古人之詩有曰貴人昔未貴皆願顧寒微
一自登樞要何曾問布衣心竊疑焉及登仕途觀世之
市道交誠有如詩之所云者方其同硯席歴寒苦更相
導勉誓他日得志相引援真若可信一旦雲泥異途多
反眼若不相識或權位相扼則多方相傾陷雖門生故
吏亦多視勢之炎凉為重輕此皆禽獸四裔之所不為
而忍為之何世道之不古若一至此哉今觀憲副劉君
欽謨上舍顧君廷貴始同韋布時欽謨贈以詩及欽謨
既貴而歸復為之重書是可見欽謨貴而不驕久要而
不忘而亦廷貴之賢有以致之其視市利之交大不侔
矣皆可書也因書以為世教勸凡羣英之作在巻者皆
詞致高逺可為寶重顧氏子若孫尚珍藏之哉
跋王元之簡墨
右王公元之簡墨二十三幅其二十一幅元之為都憲
總師南征今都督李公為㕘將時所貽者二幅元之進
位司空致政家居李公進平蠻將軍總兵官時所贈者
元之才氣高一世非其人不輕許與今觀貽贈李公之
簡雖曰籌兵略約機宜叙舊好而賛公之賢曰仁智勇
嚴曰茂功偉績曰謀慮極善曰為國之誠諄諄稱其出
諸將之右是誠李公之賢足以當之故元之形之於筆
劄也今李公作鎮湖湘兵聲振揚蠻夷畏服而且屢獻
克捷之功環湖湘數千里之境晏然無事足以分主上
南顧之憂貂蟬封拜指日可卜然非公素有元之所稱
之賢能致是乎元之一代名卿李公一代名將且其簡
墨蒼古雄俊類其為人皆可書也故書以為李氏家藏
之寶
跋贈馮憲副聨句巻
右武功先生諸公與予聨送馮士定憲副詩一時倉卒
牽合成篇不暇煅削賦一律恐招四公子棋之誚然諸
公皆名能詩意氣亦頗相入而武功乗興揮灑筆勢豪
放落落乎有張長史之趣觀者必能鑒别也但士定與
予同鄉同門而仕路每相值予知其人品心迹甚端料
事甚明處事甚善臨大事甚不怯若使之當重寄而展
所抱負必大有所濟惜諸公之詩未及也雖然明天子
在上求賢如渴執政元老薦賢圖報之心亦皆拳拳焉
吾知士定兹行必有遇矣詩云乎哉
跋葑溪草堂聨句藁
右諸老枉駕草堂與余聨句藁武功先生手筆也先生
文翰重天下聨句時已酒酣興發信筆立書似不經意
而勢態豪放神彩俊逸比之他時書尤為可愛雖晉有
風俗不多讓也世傳王右軍蘭亭帖興樂而書若有神
助醒後連書數十百紙終不能及顔魯公醉後書京庠
石刻者亦然豈酒酣興樂則神完氣全不自知其臻於
妙與斯藁字畫雖家數不同而其得意之妙蓋近之矣
但先生與諸公意氣相入筆力高古而鄙句亦厠于其
間又復跋後且為之書無乃招碔砆混美玉之誚乎良
用良徳知愛重如此其賢於人逺甚故書之
跋錢允言遊山詩巻
右天全徐閣老惟清祝大㕘廷美劉僉憲累遊西山更
相賦咏親書以貽同遊高士錢允言而雲間錢學士次
韻之什珠玉相輝山川増重雖南金不易得也允言復
求予題予再閲之玩天全自嘆之句深有感焉昔謝安
石負一代盛名隱㑹稽放情丘壑雅好音樂每與王逸
少許詢支道林輩遊東山必以妓從當時人曰安石不
出將如蒼生何然徳業未聞心志已荒君子不深取焉
此安石所以止於安石而晉之治所以止於晉也今天
全公歴事累朝文翰相業獨步一時大㕘僉憲奮敭中
外徳業兼隆皆以功成名遂而求退允言又東吳詩人
而相與遨遊乃不安石是好惟吟咏性情是圖其氣志
之高下奚翅霄壤耶况學士公詞翰超絶有類天全使
諸公復起其匡濟乂安之功復隆古雍熙泰和之治决
非安石比也予將何言哉予亦曰諸公不出將如蒼生
何此為世道言也
跋聨句贈金内叔巻
成化五年冬十二月雍叨拜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
之命將戒行内叔金公適有使事由金陵來吳與雍相
慶不數日欲别去鄉黨諸老具酒肴就朱揮使池亭餞
之見公威容辭氣雅相敬重乃相與聨句為贈而俾雍
亦厠其間雍不獲辭因念公平生為人剛果正直竒特
英爽好善嫉惡出於天性而或交游有險極力引救畧
不顧避誠有古烈士風既舉進士天曹知其有剸繁治
劇搜剔奸穢之才故有南京工部之除到官未三月與
僚友同寅恊恭肅清弊政上下交譽之峻擢大用可期
矣然予嘗聞先正有云内剛不可屈而外能處之以和
所濟必多矣又曰以之遇則可以成功不遇則可免禍
者其晦乎公宜警之予故於末句致意焉倉卒牽合不
暇煅煉未免招續貂之誚知者不以為誚
跋致仕魏冢宰寄袁亷憲詩
南齊冢宰先生文學徳望重一世而年幾百齡誠當代
人瑞也袁憲使舜舉嘗一造訪不遇先生迺作詩逺寄
温厚和平藹然有徳者之言且手筆細書莊重不茍豈
非年彌高而徳彌邵者與舜舉律已執法清譽卓然越
資超擢人猶未滿望且能雅敬先輩不以其退休而迂
道逺謁有古君子忠厚之風宜先生敬重形諸咏歌而
期望焉士可以不自立哉袁氏子若孫宜世寶之也
題東巡倡和詩巻
予駐節羊城按察使祁陽甯君出其㕘政浙江時偕同
事分巡官倡和詩巻與予觀意蓋欲予有所鑒别而難
於言予遍閲之詩若干首皆縉紳士夫更倡迭和之辭
亦云富矣復何言哉獨追念景泰中予巡撫江西今冢
宰崔公為左布政使適甯君為大行人齎詔書至既還
崔追送數舍循例以白金數錠為贈甯一無所受至其
他開詔處亦然時予與崔已深器重之而期其逺大必
矣今甫二十載君累官中外其操益謹已進至外臺之
長夫行人官八品而按察使三品士夫輿論方期君進
極品未已則凡士之出仕可自庫其職而不自重又可
不圖堅晚節而圖倖進不已哉予故樂書之以為仕者
勸
表
擬唐以韓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謝表(代鄉闈/作程文)
伏以神州重寄總民社於赤縣之先憲府尊官肅臣僚
於清班之首顧兹兼職宜付殊才豈意凡庸遽䝉超擢
兹蓋伏遇皇帝陛下聖由天縱學與日新主鬯春宫逹
徳久聞於中外握符天位深仁廣被於華裔承列聖之
丕圖闡巾興之昌運竄奸邪登俊乂配虞舜之聰明収
兾部定幽都叶成湯之勇智功高莫比徳盛難名臣賦
性戇愚立心狂直學雖慕古才不通今待罪荒州承召
已登於國學宣威强鎮蒙恩復進於天曹方深鰥曠之
羞又玷寵榮之命發奸摘伏慚趙廣漢之如神糾繆繩
愆愧韋思謙之不屈臣敢不道以徳齊以禮振風教以
安四民端其本澄其源樹風聲而清四海于以賛皇圖
之鞏固于以祝聖壽之悠長臣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
營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
銘
銘端硯
端溪北巖産石竒絶成於琢磨之工次於文房之列馬
肝深紫瑩而且潤鴝眼圓緑高而又活扣之聞宫商相
宣呵之見烟霧四塞有兔爰爰仰視盈月其受水也兎浴
波而月載生明其運墨也兔藏雲而月旁死魄蓋山川
之精英非尋常之瓦石銘而刻之以彰玉徳寶藏于家
不啻拱璧吾子孫其世守為蘇城韓門之舊物
忠孝堂銘為總兵官彰武伯楊公作
凡厥有生惟皇降𠂻曰子曰臣惟孝惟忠其忠伊何以
身徇國知無不為罔敢怠忽其孝伊何行道立身終始
不渝揚名顯親猗歟楊公關右華族服官守家維此是
篤三令節鎮克殫勞勤邊陲晏然建兹茂勲才優志充
盡瘁罔既堯舜君民厥心斯遂帝心汝嘉推本所生鸞
書煇煌存殁顯榮禄養既豐時祀弗懈今兹永感眷言
增嘅惟公之行循乎天常惟公之名奕世允彰翼翼其
堂我銘其壁昕夕弗忘神錫爾極
賛
徐布政像賛
其心休休其容肅肅其才足以尊主而庇民其徳足以
表世而範俗蚤脱穎於儒林遄蜚英於科目擢憲府之
美官繼前修之芳躅立朝則補過而拾遺按部則發奸
而摘伏外臺持斧威聲久振於中州行省專符令望獨
高于九牧既功成而名遂遽抗章而辭禄無愧一生克
全五福彼君子兮蓋古所謂知止不殆知足不辱者與
三谷居士像賛(南城左㕘政父也/)
其心休休其容怡怡其學不流於異其行不毁於隨其
身獨善其慶後垂其遺徳寵史筆之褒其贈官榮聖恩
之推噫殆古所謂無用以為用無為而無不為者與
常山楊氏族譜賛
此常山楊氏之族譜也其支流蔓衍于今其本原肇基
于古始封楊侯厥維鼻祖中葉屢遷乃居兹土箕裘逺
紹家聲不墜乎詩書科第相承宦迹每榮於簮組惟積
徳而累仁肆流芳而接武攻軒岐之世業其術允精擴
濟利之仁心其功斯溥孝思更切於顯揚家乗久勞於
綴補宗支聨屬合修允契於庭堅昭穆分明叙列又同
於義甫噫此故家文獻足徵所以重浙東之稱數歟
慶太平春圖賛
一鼓而平桂州白面之厓已刳峽賊之腹心再鼓而空
横石大坑之寨復㫁峽賊之喉頸五征不克之險巢悉
灰燼於兩戰之餘百年難制之狂冦皆族滅於旬日之
頃黄童白叟鼓舞得更生之懽碧水丹山清肅無烽烟
之警是固監軍總戎親督戰以成功而實天佑國家錫
南邦之嘉靖掀天動地威風震懾乎百蠻旋乾轉坤懽
聲沸騰乎五嶺賛軍臺老目擊盛大竒勳畫圖張筵齊
慶太平春景
成化元年乙酉冬十二月大軍次潯州進攻大藤峽
賊太監盧公總戎趙公親統兵直擣桂州厓等處太
監陳公亞卿薛公遊擊和公與予及御史汪霖劉慶
親統兵直到横石嶺等處皆復夾攻勢如破竹俘斬
以萬計不半月而峽賊盡平凱旋之明日適值新正
因置酒大㑹作此以紀其盛是月除日
賈太守像賛
此吾鄉郡太守賈公為御史時寫真也其氣昻昻其容
申申特立聳春山之凝重徐行藹秋水之精神甲第高
登文學見推於流輩琴堂小試循良稱重於儒紳爰膺
剡薦入為憲臣封章諫院待漏嚴宸白簡豸冠凜無私
之鐵面繡衣驄馬行有脚之陽春四海固期其逺到三
吳尤慕其來旬當宁簡知銓曹上陳暫屈以專城之寄
甚慰乎無告之人嚴而不苛羣吏畏其清操寛而有制
四民感其深仁政通人和俗厚風淳雖羣情深恐其速
去而清議常欲其大伸彼君子兮真所謂廟堂之器邦
國之珍其名位所至豈有垠哉
鄭㕘政像賛
此吾友鄭公克寛之像經濟才優剛方氣盛發逹賢科
遭逢列聖立朝為良御史分省為賢㕘政奸邪懷側目
之嫌黎庶遂更生之慶惟圖稱效恥事奔競勇退急流
順時安命美髯照金紫之榮野性適山林之静彼君子
兮所謂知止足之幾得出處之正者歟
雲窩張先生遺像賛
其學明通而不背于正道其心純一而不惑于他岐其
操存一本乎誠而不出乎矩度其註述一根乎理而不
專乎文詞謁選天官顯庸及時忽焉觀化遽止於斯天
雖茫茫終焉有知令器已發軔於秋官其季亦為庠序
之竒將來榮盛不卜可期而朝廷褒贈之恩典指日而
必推與
字說
李氏四子字說
今之人多尚美名有子成童出就外傅必求字之美者
名之然非世族儒家或不知在禮有名則必有字其子
既壯且老賓親朋輩之稱呼斥其名而已間有謁儒流
於燕㑹談笑之間率爾字之亦未告以所字之義使之
加勉終無益於其人也其有武弁之家克遵古禮以字
其子不亦重可嘉與吾友戸侯李原善蘇衛中之英傑
也好禮慕義崇尚儒雅有子四人長曰份次曰倫曰儒
曰俊甫垂髫皆遣從鄉先生學既長皆冠之以禮致書
京師屬予字惟古禮冠而字之敬其名也為之字說所
以使之顧名思義進於成人之道也份者文質兼備之
稱世俗相因文勝其質過中者多矣爾份字曰思中爾
其歛華就實使文質之允中倫者三綱五常之理民生
不齊倫理弗明凟亂者有矣爾倫字曰思明爾其講明
斯理俾天倫之益叙通天地人謂之儒然或有儒名而
無儒行則學不可以不力字爾儒曰思學爾宜親賢友
徳取法其人才過千人謂之俊然徳勝才者為君子則
徳不可以不進字爾俊曰思徳爾宜孝親敬長不違其
禮此則四子取字之義也然此各就其字為言耳約而
言之凡四子之事皆人人所當勉爾四子誠能玩其言
思其義以踐其實則不負吾言不辱爾父亦可進於成
人之道矣不然人將此言議之曰某也徒愛其子而欲
進之而其子不克肖則豈不重有累哉
書簡
與大司馬王公度書(成化元年/)
二月四日早得驛報使者齎㫖意文書至隨備儀仗奉
迎至司百拜啓封伏蒙聖恩不以雍不肖進以顯官付
以重寄驚汗流背懼不可言又得閣下所賜珍翰拜而
誦之獲知出師之詳伏念雍久歴仕途才知不逾於中
人過舉有玷於名教外補以來自分已足復起之想絶
望久矣不意復蒙朝廷優容而閣下又體朝廷之心排
羣議斥衆沮極力引拔致此倖進聖恩如天感戴極至
粉身碎骨不足言報而閣下知己同升之徳銘我心肺
亦何待於言哉神之聽之不敢誣也兩廣地方頺弊已
極赤子之命如在倒懸而推本所由朝廷知之閣下與
公卿大夫亦知之雍何敢言然振頺弊解倒懸必得大
抱負之才方克允濟是以承命以來晝思夜慮寢食弗
寧深恐付託不效有孤朝廷之恩有傷閣下之明恒凜
凜焉所喜幸者明天子在上神謀睿㫁洞鑒萬里假借
威靈事不中制而閣下掌邦政於中用人行事一惟大
公至正有若已出之美無媢嫉之嫌事事必指教而扶
持豈兩廣之人否極泰來斯其時乎朝廷洪福之被及
或者其時也雍自回姑蘇候至二十九日勑書等件始
至三月一日即啓行初八日至南京候總兵等官至議
方略進兵雍實無他才能軍中惟博採羣謀折𠂻行事
信賞必罰一惟至公以圖滅賊報萬一若偏執欺蔽容
一毫之私心而遺地方之深憂則非惟不敢見朝廷而
亦不敢見閣下天地鬼神亦必不相容矣臨書感動不
覺衝突伏希寛容未間萬萬愛重用副朝廷之眷注天
下之嚮仰不宣
與致政大司馬王公度書(成化四年/)
一笑山陽迎欵累日握手逺餞倍萬恒情既而閣下入
掌邦政雍辱薦南征閣下復勇退西還不相㑹者五年
矣平賊之後曾作一詩寄林同寅轉奉浮沈何如竟無
消息後累欲寄聲衰病日作讒謗交侵鬱鬱昏昏殊無
好况每一動意輒復自止遂與閣下真若秦越交游㑹
合之難如此哉夫名者美器造物所忌享天下之大名
者求退良難閣下犯其所忌而得其所難固已轟轟烈
烈高出一世矣然竊念自古天生撥亂反正之大材多
見抑於顛危見忌於羣小使之因挫辱排擠以長養其
剛大不可屈之正氣卒然世有大事不得已而應之必
建無前之勳業考之信史固比比有人但天下之事圖
治於未亂易拯治於已亂難今天下四方一有草冦竊
發命將出師固已討平之矣然禍根固在荆襄之流民
西北之逆敵是也星文示異地道失寧水旱饑饉盜賊
縱横長江無守險之具塞垣無拒敵之䇿中原郡邑城
隳廩空兵寡且疲整頓未皆有人恐一旦禍變復作滔
天之勢燎原之焰誠未易為也當此之時閣下雖欲堅
卧不起朝廷必手詔起之起之不得幣帛徴之徵之不
得安車蒲輪迎之閣下雖欲終不起得乎非但閣下欲
不起不得凡天下之人有一才一藝而不旅進旅退者
亦恐不得不備使令於閣下之左右耳閣下其怡情養
神以備不得已而起則凡天下之人有所依歸必能濟
天下之大事建忠臣烈士炳炳烺烺之偉烈光前而裕
後始信天之生材不虚雍亦與有榮焉彼媢嫉之徒朝
露耳何足為閣下輕重哉雍比來憂勞過度耳聾眼昏
鬚鬢漸白精神減耗頺然如一老人上章乞退未得請
乞添官分理如得巡撫二人然仍忝提督兩廣干係固
在也但幸地方悉已平民皆復業二歲又大豐駸駸乎
比先年太平氣象雖間有就招殘孽一二旦出暮没終
不能為大患不足勞閣下慮也相望萬里外布此馳情
㑹晤未期不勝拳拳伏惟保重副天下嚮仰答天下願
治之人之望不具備
襄毅文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