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博稿
類博稿
欽定四庫全書
類博稿巻八
明 岳正 撰
雜文二十八首
鳳説贈劉文燦南歸
大海之外有丹山山有穴穴有鳥其徳九苞其狀六像
其文五采其栖梧桐其食竹實其名曰鳳鳯之為物也
靈且瑞故世不得而常有人不得以常見惟少昊時集
於都虞舜時儀於庭周文武時鳴于岐山自後鮮出周
公曰我則鳴鳥不聞孔子曰鳳鳥不至是已雖然世不
常有世亨則有人不常見人和則見以今之盛宜其出
如古時應世瑞快人覩也然而栖之不以梧食之不以
竹則將隠於山藏於穴甘於無人之境亦豈肯屑見其
所謂九苞六像五采者哉潛山劉文燦盖人中之鳳也
今年舉進士得乙榜而辭之以歸其出處又有酷肖之
者於其行燕人岳正既說鳳以遺之恐其自信而長往
也又從而招之以歌曰鳳兮鳳兮遭世之熙竹有實兮
梧有枝可食而可栖毋韜爾靈兮毋晦爾儀式來集兮
慰我民思
畫葡萄説
畫書之餘也學者於㳺藝之暇適趣寫懐不忘揮洒大
都在意不在象在韻不在巧巧則工象則俗矣雖然其
所畫者必有意焉是故於草木也蘭之芳菊之秀梅之
潔松竹之操皆托物寄興以資自修非徒然也夫葡萄
木而草約花而佳實重自上古故神農九種功力為最
至能強志益氣輕身延齡盖中國之名果也二酉六帖
皆謂得之大宛歸種漢宫豈未之考歟意者初不經見
而博望貳師之所得者又將特異故成式樂天遂附會
之歟不可知矣魏文之詔以為華果極珍盛讃厥美似
為知己然徒得其味而遺其徳取其小而不識其大君
子惜之予嘗論其榦臞者亷也節堅者剛也枝弱者謙
也葉多廕者仁也蔓而不附者和也實中果而可醸者
才也味甘平無毒入藥力勝者用也屈伸以時者道也
其徳之全有如此者宜與菊蘭梅竹並馳而爭先可也
世無好之而畫者獨近代有僧日觀者始作之是又不
幸失身於方外野人之手不無工俗可厭使夫徽懿弗
彰悲哉予謫戍窮荒偶見一本因以新意製為長幅用
悼不遇兼暢幽情具目者茍矜其窮而取焉則亦未見
其為不幸也若曰是不象而工豈徒不識畫格亦未有
以知岳生者也
邵氏四子字説
邵薊望也希賢希哲者時以二難許之其邵之東壁歟
希賢三子曰端曰整曰貞而希哲一子曰寜此四子者
亢宗克家所謂蘭芽玉樹稱其家兒者焉齒及既冠三
加禮成將以尊名筮賔命字端曰從正整曰從敬貞曰
從吉寜曰從道所以重其成人者至矣希賢甫猶為未
備假予以伸其辭而致勉焉夫端之於義為直為正正
重而直輕舎輕以就重者學者之志端曰從正者此歟
整之於義為齊為敬敬體而齊用明體以適用者學者
之業整曰從敬者此歟易以前民之用書實致治之本
用莫甚於吉凶本莫要於言志易具貞凶貞吉之卦而
貞當從吉書示道接道寜之文而寜必從道此其立言
之㫖不既深乎盖亦足以稱其所以筮所以賔矣為四
子者宜何如哉生非賢聖善必資學顧名思義由義達
道端非正不為也整非敬不存也貞非吉不趨也寜非
道不履也豈惟不昧於所從不負其名與字以稱成人
乎或出或處立徳立功雖曰躋域賢聖都位公卿使天
下後世知有其名樂聞其字將亦無不宜者矣抑吾聞
之漢有兩孟公而陳遵獨能驚座唐有兩韓翃制誥之
命必與能詩使或身之不立雖有佳名美字不足以揚
休一時又况乎垂播于千百世之逺乎希賢甫曰足以
訓矣是為説
讀書箴
莫髙匪天書括其𤣥莫厚匪地書載其理莫大匪道書
盡其要惟不讀書遂成頑愚涵養徳性變化氣質惟書
斯功惟讀斯力勉之勉之開巻有益戒之戒之不學無
術
老子賛
老子道家者宗實見𤣥牝之根識者謂其知道之體其
作用自是一家其效至于手宇宙而身萬化不虚矣五
千言畧示梗槩其流派則為符籙為醮祭為爐火為導
引服食於理也為刑名徳也為清淨行也為柔忍和同
冲虚淡泊嗟乎衆矣後之言老者竟與釋氏並言以抗吾
道稱為三教吾鄉道然比丘自釋究老請賛兹像
賛曰握化機司命門摶日月兮倒乾坤谷神不死儼常
存噫嘻苴土衆派分
自賛小像
有自京師來者傳天語於甘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膽或
以賀正曰上念公如此行召公矣曹生為寫陋容遂櫽
括其辭題于上云岳正倒好只是大膽惟帝念哉必當
有感如或赦汝再敢不敢臣嘗聞古人之言盖將之死
而靡憾也
又一首
孔學不惑孟心不動汝年四十物理猶閧四舉方售非
百中之材一試輙敗非萬全之用既不能隨時以浮沉
又安足為世之輕重倘倀倀然以執迷徒嘵嘵乎而自
訟此盖古人之所為狂而今人之所謂憃者也
尚書耿公小像賛
摧姦以直結主以亷亷則大用直則左遷榮辱無與乎
已行止一聽乎天此先生之大歸而後輩但能道其一
班也嗟乎國之元老民之具瞻清風邈矣遺像凛然
羅狀元小像賛
欲觀其人必觀其志如有所譽其有所試彼何人斯國
之義士科甲纔冠英豪章䟽遽及大事堅此盟而不渝
奚古人之難至僕雖老矣尚能拭目以俟也
石厓居士畫像賛
眉宇儼然威儀敬止蜀中憲使臺端御史跡雖處乎廟
廊心常慕乎黄綺是以自號之曰石厓居士若夫秉大
節以事上推雄才而致理服膺先聖之格言期與古人
而儷美則居士之所藴者非畫工之巧所能得其形似
也
祭外舅姑墓文
維天順元年八月天子以岳正有罪責戍甘州十一月
二日道過咸陽咸陽者外舅姑氏之故鄉也於是備牲
醴羞果之奠敬攜妻女躬歩墓下謹拜手頓首而昭告
曰夫世之所謂有恩徳者矜恤顧戀摩撫嘘喣而已此
兒女子之情大丈夫之所鄙也古之君子識士于未遇
許人以難至情雖深而不以為私事雖違而不以為恥
故曰士為知己者死死亦大矣而以為報效之具不謂
是乎正方髫丱拜公京邸一見之際情投道契既禮以
客復妻以子其試于有司也雖三黜而公不為羞其薦
于王廷也得一魁而公未嘗喜謂斯人之所就必碩大
而雄偉正也何人而辱公賜顧當感激奮厲心口交警
使公知人之明待士之義播之天下而傳之後世也正
之此行縲絏桎梏過公之鄉中懷愧恧雖然公冶繫魯
相如使蜀或約或泰奚榮奚辱知我者誰敢為公告公
之神靈必將判然而旁燭矣嗚呼哀哉尚饗
祭鄒指揮文
文皇造攻逺近欻從時公先子及我先公俱在行間勲
比業同公父死事公方在髫加恩孤兒公爵增髙文孫
出閣㧞用英豪時我先公又帥公曹公來於兹二十餘
春拜公于堂我為遷人公念曩昔遂失其勢推心待我
如子如弟或同燕飲或同嬉戲駿馬雕鞍僮奴女侍曾
不吝惜贈我如棄危疑得此實出望外我暫逰甘談笑
而别云胡一疾幽明遽隔將飲聞訃遂成哽噎方慰窮
途遽為永訣能不思公涕泗嗚咽
祭徐生汝量文
某自童丱獲奉竹軒以周旋也屈指之間四十有年直
道正氣勇抉言宣視履考祥將謂必得於天奈何一身
垂老以獨是命三子既才俱夀不延彼蒼蒼者胡可信
然嗚呼而姪既穉而子亦孱而志之篤而業之專徐門
之興藉而之賢今而已矣誰則弗憐矧在而父悲何以
蠲而靈有知固當飲痛含寃於重泉矣幸諸交㳺各服
義氣而父而孤安能無意嗚呼生也庶其少慰尚饗
題王氏貞節堂詩巻後
魯季敬姜亟稱於孔子君子曰以貞節也夫貞節之在
古昔尤難况後世乎古昔盛時隂教行民彞正閨門之
風宜無可疵者矣然栢舟之誓僅見於諸侯之夫人而
凱風之變不能安其七子之孝養鶉奔蝃蝀之刺疊作
而不已焉所謂貞節也者豈不難哉彼敬姜者以妻也
不辱穆伯之蚤死以母也能成文伯之令名此孔子所
以亟稱之以示後世盖亦有真意哉吾友王君執中之
母太夫人劉氏有敬姜之貞節而其實則又或過之方
太夫人稱未亡人之日裁廿有六嵗執中生五年弟信
生三年矣禀命既無舅姑而應門又乏僕婢徒以區區
少娶攜抱孤孱厲志操於死生之外立門户於殄瘁之
餘逺嫌别疑吞茹艱苦萬狀千態有非口舌筆札所能
既者非若敬姜婦於穆伯有公族之尊顯為大夫之命
室也教子積學奬勵戒飭卒底於成執中自郡庠入太
學為諸生登進士第拜官監察御史延譽朝著而卿牧
重任方屬望於時信亦端謹而稱克家於鄉非若敬姜
之成文伯襲有父祖之成烈者也嗚呼家非公族之尊
顯身非大夫之命室操烈丈夫之志成孤童子之名此
予所謂有敬姜之貞節而其實又過之者非虚言也世
之願學孔子者又宜何如其稱頌賛揚也哉此貞節堂
之詩所由作也詩既盈巻執中授予以題其後予雖未
獲登貞節之堂夀太夫人於座隅而辱知執中且久於
是乎言若夫推封之恩旌門之榮雖所必有而非太夫
人當時之本心故畧而不書
題純素軒巻後
素也者無所與雜也純也者不虧其神也能體純素是
謂真人大哉南華翁之言哉無所與雜者自外而至藥
物也不虧其神者自内而守鼎爐也能體之者在我火
候也夫聚藥物製爐鼎視火候以謹抽添如是而大丹
有不就者乎雖然藥物可聚也鼎爐可製也其難慎者
其火候之機乎羽士姚允中者名徳純其先錢塘人住
神樂觀嘗結一軒而以純素榜之必有見於此者也既
徴予辭而又不我見豈泄栁叚干木之流匹歟又何匿
其名逃其形之深也予當造其所謂純素軒者叩其詳
姑書此而歸之
䟦葉氏家藏巻後
故人葉與中以其五世祖秀實府君遺事相視曰先祖
丁元季所為多義舉此其餘澤也正得而讀之見其規
畫措置整整不茍足以知府君之為人惜乎其言行之
懿不多傳也嗟乎啖鼎實之寸臠味滄海之一滴則其
為甘為鹹者豈異乎哉傳曰仁者必有後與中以名進
士給事黄門顯榮未艾此尤足徴者也
題彭延慶所藏趙仲穆畫馬巻
松雪老自是經濟器而當時處之文學所以逸氣失御
露於畫馬道林養鷹法也仲穆亦好畫馬豈父子同一
道耶今延慶以國老令子尚在士列輙復愛馬其為俊
物可知
題兩母致祭巻
兩母致祭甚多王母者嘗帙藏矣天順初元禍起不幸
遺失劉母者婚姻家外得若干通不孝守莆之暇輙如
王母者潢為巻後又偶得王母者三通因附見焉首以
劉母誌者盖禍由不孝而諸公亦以不孝故特加垂傷
耳為岳後者不可不知
䟦親賢遺墨巻後
宋王廷珪作詩送胡忠簡忤逆檜貶辰州時與壻家書
凡十紙内一紙云己巳冬作書與彭彦直云昭逺欲陷
我而進身我非凡人二沈不出三年必有大咎彦直以
示同僚端修亦聞之莫不笑以為狂言近方知端修死
狀與昭逺無異皆不出三年天道如此我又何憾當有
歸日矣
翰林侍讀安成彦實彭先生家藏將仕所得外家瀘溪
王先生遭貶時書問十紙其題䟦在當時者四在元者
二在國朝者九皆一時名賢中間所論兩家事如寫真
加毫神采增倍忠義起敬理也世俗好云當局者迷傍
觀者清又云目睹不如身歴皆非空談如二沈三年自
是清眼彼當局人方以狂言笑之且自孽不逭具道眼
者必知之而不必期之切於利害者則加審矣瀘溪此
法比與幸災樂禍者不科當以清眼之外議之可也東
里先生乃用道眼䕶為漫語嗚呼巻中人如劉忠愍者
當悉予悲而世無巫咸誰則起之於地下與共語哉
題卞讓所藏趙松雪道徳經後
尊經獲福慢經獲罪世之惑此久矣書家寫經故自有
意智者知之矣卞氏寳此幾二百年又出書家意外嗚
呼此家可謂世有人焉
又題松雪書札後
余嘗序卞氏世譜知其居汴者十四世自汴居常者又
十五世其間文獻足徴不誣曰讓字退之者七世祖次
山翁與松雪老有世契此其往復一紙而已其他名筆
盖不止此可謂盛矣夫盛而必衰固理之常能持其盛
使不至於亟衰者則存乎其人觀者要自知卞氏世能
有人
䟦山谷書
米老云古之能書者獨得一面我獨得三面此書家入
神語山谷此書三面書也其生差後卒能抗衡米老與
蘓蔡並駕非虚士矣
題革象新書後
占天之學本聖賢大事業載典堯舜盖有由也自慎竈
之説行而儒者始術之矣其氛祲祥𤯝周官雖具至甘
石星座其曰騎官羽林丞尉之類襲用秦漢名稱愈疑
後學學者不屑用力焉殊不知經緯天地首務明時時
茍不明終不能撫五辰以播四政矣革象談異十無一
二皆為歴設學者所當究心者也第以邵子之書不堪
作歴致可疑焉皇極經世欠歴數用宋人雖有此談西
山蔡氏以為書不盡言者藏諸用也又曰以當時日月
五星推而上之得堯即位之日是即逆推法而不著其
法者豈非藏諸用乎且數家以毫釐絲忽極于十百千
萬如因影求形無具可隠况康節數學直繼孔子程子
嘗言歴法主於日日正他皆可推洛下閎作歴言數百
年後當差一日何承天因立差法攤其差於所歴之年
以驗分數竟亦不審獨堯夫於日月交感之際以隂陽
虧盈求之差法遂定可謂冠絶古今此非虛語也又按
邵學伯温不與而傳王豫豫殁書殉蜀道士杜可大購
得於發冡之盜以授廖應淮由是邵學復出近世祝祕
傅立齊琦皆傳邵學者本朝宋學士先正最號博洽其
序此書曰傳立極敬畏緣督謂其能發前人所未言不
知立時曾見此説否也又論耶律西征庚午歴精妙絶
出及元許王郭陳鄧諸公相與訂定授時歴可法萬代
曾無一言及邵近舜江人余誠者為予言邵學内外篇
具見傅書而祕傅書又有内外集具天地人三元之學
其天元所論歴數為精簡意必具逆推法或伊川所謂
冠絶古今者耳惜乎吾不得而時讀焉因并書之以為
有志聖賢大事業者告
書陳方菴鶴臞巻後
鸞鶴於羽族並稱鸞貴鶴髙貴莫大於王髙莫過於仙
言徳也然貴由天不可以強髙由我而可以勉臞非鶴
專也先生之臞必倫於鶴者以徳不以形歟
書唐賢夜燕圖巻
禇河南大節過房杜太宗以文學處之何也使其早聞
大政貞觀之美豈兩公專耶或者謂太宗以御李勣者
御河南意或有之是夜秉燭書
又
不可得親疎薛記室品局如此豈河南向下人哉而事
業止於如此何耶夫事業必得君以顯藉位以行而其
名位如此不可得而親疎者顧如此耶明日又書
跋鮮于太常書
正數得觀鮮于太常真跡佳處率用立筆此巻吾同年
友黄大參廷永所收大都有卧筆豈太常少年書歟至
於轉摺向背無不合作而妙處往往逼化雖非太常真
跡自是書家手也
書二老遺芳巻後
仁廟即阼東里先生以舊學亟登台輔宣徳中位望隆
重可謂禮絶百寮矣晞顔先生官史館為編修舎東里
賜第忘嫌忘懐不但忘勢而已正時學於門下䝉昧寡
識意兩先生者必同産久之乃知其為知友耳晞顔先
生弟子湯澂氏所收兩先生在布衣時往來數帖儼然
向日所覩氣象西州門淚不覺澘然雖然此是名教澂
能寳之不可謂非善學者矣
䟦仙逰鄭氏家範
昔周公作周禮立冢宰之職上佐天子下統百官以總
邦治自六卿而下至於庖狄之賤雖職異業殊皆冢宰
之所統内外相承體統不紊周家八百年之基是禮實
造之也向予備員内閣嘗欲言於上舉而行之又自訟
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或未正如天下何後
出守于莆得閲内翰鄭氏家範上有家長以主家政自
副長而下至於耕牧各以其職而聽命焉禮節明情俗
備亦一小周禮也雖然周禮主法制而仁恩貫乎其中
鄭範主仁恩而禮制行於其内以余觀之禮易而範難
也然鄭之孫子果能博學以明其理集義以正其身則
亦未見其難也嗚呼國朝周禮鄭之子孫其可以行之
乎余老矣當歸卧丘園以俟
類博稿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