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橋藁
平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平橋藁巻八
明 鄭文康 撰
序
玉山雅集詩序
金臺羅侯永年作宰於崑將十年通政人和百廢具興崑
之山去縣治二里先是為樵牧之所日臻於童侯買柏樹之
禁無剪採便凡瘞體魄於山之隂者咸安其蔵焉衆口一辭
名栢以郎官用寓不忘正統丙寅春侯囬自京政餘慮有風
雨之患率僚吏躬視之吏部尚書郎夏君仲昭攜酒往焉一
時聚㑹者十有四人中書舎人夏君孟暘禮部主事衛君以
嘉刑部主事吳君相虞鹽運司副使陸君孟和延平府同知
甘君用汝㑹稽知縣陳君孟東南海丞屈君季恒臨海丞夏
君存賢慈利教諭蔣君奎章山僧文律其一人則文康也野
花發而幽香林鳥亂而繁音窮深陟顛雲嵐拂衣掃石以坐
引泉以滌謔浪笑傲林谷響應隨寓隨酌酒多盡醉教諭蔣
君首賦近體有百里桑麻同雨露之句葢樂侯之政也
依其聲而和之者多寡不齊交唱互荅没日以返翌旦
衆將獻之於侯使余序其事嗚呼人之聚㑹有不可得
而易者樂亦有不同者焉有心樂者有身樂者絲竹滿
前芳辛列陳蒼頭赤脚頥指氣使身固樂矣其如心有
隱憂何是不得謂之樂也今侯以吾民飽暖為樂羣公
際遇聖明優游鄉里從侯而樂孰為隱憂者耶况合斯
文而一之夫何而不樂哉此雅集之詩所以作也雖然
無已太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唐風蟋蟀尚
當為諸君誦之
致和樞要序
醫仁術也利濟為甚博非若巫與函人然惟君子為能
擇而處之天地隂陽之氣耳目口鼻之欲一失其正皆
能使人疾疾而非藥無以收和平之功藥之則病者愈
而死者甦矣精其術者利濟一世其心猶謂未能盡我
之仁又著書以垂後若近代河間潔古東垣丹溪諸公
此仁人君子之用心也金陵徐子宇先生有志利濟於
人弱冠時即取先世所藏儒醫二家之書盡讀之理日
以明學日以贍居善藥以療疾抱竒疾者療之多竒中
永樂中先公被召入太醫院與金華趙公友同海虞吳
公訥往返先生所余時為兒侍聽其緒言餘論鑿鑿皆
實理至今頗能記憶先生亦欲仁及後世倣古君子著
書若干巻題曰致和樞要余竊論之立言不易之事而
亦不得已之為也要在厭服天下後世使天下後世用
之而無差在古之人或言之而未及或及之而未當非
我言之終無以發其久蒙補其未備必有待於我之言
不然烏在其為言也然天下若是其大也後世若是其
逺也以我之言布之於甚大而且逺茍非至要而至精
豈無是非可否於其間哉矧醫之為言生殺所繫不但
是非可否而已先生之書隨類立論而繫以方藥確乎
其可憑的然而有見知其必傳而無議矣讀者當自得
之
送徐推官致仕序
瑞安徐公某由上舍授蘇郡推官始兩考入京即上章
致仕其故人尚書何公止而語之曰子何為去之亟乎
子亟去則所當留者誰耶以子之才小大内外煩劇簡
静無施不可少試於郡已見端緒今天子勵精圖治求
任老成人子奚宜去哉近例朝廷用賢必命大臣遴舉
所知今之為士者異於古一聞有舉士即求主坐此用
多敗事我方注意於子凡遇蘇之仕於朝者即問焉甲
曰仁恕乙亦曰仁恕御史出廵而還者必問焉甲曰仁
恕乙復曰仁恕方將推轂以大爾用以茂爾績子奚宜
去哉禮七十有引年之義古先聖王念其久勞而逸其
老也今子耳目聰明筋力强健漢吏重聽猶以不妨拜
跪用留在位子奚宜去哉爾負未可去者三我無取乎
爾之亟去也公謝曰某幼充學官弟子蠲徭於家繼領
鄉貢食廪於官藉朝廷不以下體而遺葑菲授官為郎
慚負實多此可去者一也詳讞是非負明敏者猶或不
逮某才無絕人明無燭妄能無枉濫於聽斷之下乎此
可去者二也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過分妄圖悔吝隨焉
矧今天子明聖宰執皆賢故山有先人之廬薄田足供
賔祭歸而伍田夫野老頌歌太平志願畢矣尚書何公
知其不可留也親為文送之餞於都門之外崑山縣尉
王日昇公之鄉人也以其清風髙節遍告縉紳大夫求
言送之余因歎曰蘇郡大邦也推官要職也郡不屬藩
臬無廉訪監臨之臣樂地也官大邦領要職居樂地為
子孫計者咸願老於其位𤓰期既及遲留覬覦吾見亦
多孰肻以六載之近二毛始别從容亟去猶敝屣者哉
予雖以文字為業茍非其人不敢妄與稱述若公之賢
敘以送之夫何愧之有哉
送談主簿致仕序
君子幼而學壯而仕老而得以其官告休者有則不可
不加之敬焉初士之修於家積勤勞思以為不及古人
則弗已視彼帷薄不修簠簋不飭者恒私議而竊訿之
一旦使有爵位越禮愆度尤有甚於彼者或一㨗而即
蹶或再轉而遂仆坎坷終身委棄弗錄其能至於告休
者幾何人耶惟其不可以倖致在君子不可不加之以
敬焉長沙談君惟進主崑山簿者十年雖無赫赫之聲
而民自不忍欺之朝廷以天地為心仁愛臣工内外大
小羣執事久於位而筋力弗勝者咸許冠帶優歸而吾
談君在告噫若君者可不加之敬乎君還也内無愧怍
之疚外無縶維之慮桑梓以怡遲暮詩酒以歌太平豈
無因君而感動者乎必有善守其官亦欲有君之日者
矣此又流風餘韻之所及也行李在門叙以識别
送郭士紳序
山隂馮翼夫教諭崑山即余曰兩京交游夢寐不相忘
者一人焉余從而問曰同年乎曰否同官乎曰否同里
乎曰否居是三者而人或秦越否則何不忘若是耶翼
夫曰不然同門似乎同年同寓似乎同官同浙似乎同
里非同而同吾於郭君士紳不能相忘焉士紳樂成人
文通先生子也永樂初文通與先子同寓南京我與士
紳俱齠齓相伍相偶不殊周親者幾十年迨後文通薦
入内廷先子亦官近侍我與士紳髪俱燥復同寓北京
受業今吏部尚書魏公伯房門下相偶相伍無異前時
者又十年宣徳中文通予告我亦忝科名教諭儀真始
與士紳相逺矣南北垂廿年言無我虞行無我詐心腹
相孚若同年也有犯弗校有譖弗行道義相結若同官
也有無相通休戚是同始終保䘏若同里也曩在儀真
朋簪一盍今將數年無復言笑徳之不能忘也忘之不
能得也余聞而咨嗟歎息恨未識而與之遊焉今年夏
士紳恐日就衰暮走二千里㑹翼夫於崑傾倒平生踰
月士紳戒行李翼夫縶之維之而不可得乃繪圖賦詩
用寫戚戚之情欲余有言葢自伐木絕聲谷風興歌朋
友之道薄矣友多同年也翻手則對覆手則背心腹恒
悖也友多同官也一言則諧一言則猜道義恒乖也友
多同里也設險以欺鼓智以愚終始多渝也二君心腹
同孚不必問其同年也道義同結不必問其同官也始
終保䘏不必問其同里也離合不同奚庸戚戚為哉俾
當世之人皆二君之交同其不同而歸諸同則友道幾
幾矣
送沈君序
人負抑鬱不平之氣必發憤懣激烈之言言之者禍患
不以為意聽之者雖陽與其壯而私相笑議其罹咎之
有日也夫以時政之弊民心之寃衆非不知其寃其弊
也特以禍患是懼寧弊寧寃而不敢言焉或者不計其
他而一言痛弊不足以革弊隱寃不能以伸寃徒以𣺌
然之軀而當不測之風波矣此沈君之重得罪於人而
取禍也沈君謀深而智逺氣剛而志大遇有抑鬱不平
之事即發於言非言於私也必與人言焉非言於寡也
必與衆言焉犯顔色觸忌諱畧不之顧則夫何求不得
何欲不遂者寧不欲置之以死地哉今年春沈君以言
而得罪至秋始獲釋與若交者惡其敢言也求言以為
將來之規余維危言危行危行言孫孔子垂訓貴適其
時沈君何勞苦若是耶屋廬足以蔽風雨田園足以供
賔祭酌酒賦詩長養子孫此外奚庸用意哉至若求政
之弊究民之寃朝廷明法自有攸歸而今而後沈君宜
免夫
送張進士赴京序
雲間多明經士源委脈絡甲乙授受雖逺不失其真自
國初以經學進士至今垂八九十載鄉㑹試主司多錄
其解經之義程式於天下天下之士信松之多賢清河
張公濟松之尤賢者其為經生不求於言語文字之末
務得乎至當歸一之趣歲丁夘嘗挾其平時所為文章
數千百篇遊京師爰是名隱隱起公卿間果領薦所司
後歸江上常熟鳯林顧有終家肥而指衆卑辭厚幣聘
主西賔之席俾授羣子弟經公濟告曰摘裂題意發揮
萬言衆方以鸞膠續斷為工吾獨不之是巧立異論居
之不疑彼直以發蒙指南為辭吾獨不之取葢謂經以
載道道在人𢎞援經以求道奚事乎摘裂以道而成身
奚取乎異論茍曰文章而已矣經何物也哉公濟朝講
暮解日課月程型範羣子弟咸有所成就製作時文一
以理為主嗚呼公濟其善教哉今年夏復將遊京師徹
席而去有終率羣子弟追餞江滸謁余贈言余述其教
所以稱君而警人也
送吳竹菴還括蒼序
崑山尹吳侯伯昭迎其父竹菴公至官踰月告歸中書
舍人夏君孟暘湖廣参政沈君孝祥輩留之曰公始至
即去得無近兒女子情不忘鄉土乎公笑曰烏有是哉
吾子昭荷朝廷恩叨掌大縣志願足矣吾嘗病夫作縣
者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於道徳翳跡其為自相齟齬
處已以甚尊視民以莫賤剛則吐而柔則茹喜有福而
怒無禍此外猶有耻談而羞道者使部下之人不敢言
而敢怒坐是多敗吾子不學無術深惟兹懼故初入境
即諏曰尹何為野老曰善曰奚善曰愛民如子也入城
又諏曰尹何為市人曰善曰奚善曰理官如家也嗚呼
使吾三年不下之懐釋於一日此吾所以不必久留也
矧日供調膳恐妨民事食指繁多或損廉節烏乎宜乎
余聞而矍然驚拜於牀下噫自屯田郎中辛𤣥馭殁百
千年間未聞有此髙論若竹菴者其有道之士哉使天
下作縣者皆伯昭之父為父則循吏必多矣將為天下
之民賀矣
伯昭余布衣友能言有局幹文之寓意葢藥之
也龔鈍菴嘗以書為贄條陳三十餘事不納未
久惜其卒以敗去文康識
保嬰集序
保嬰集者崑山葛哲明仲所輯也明仲業傳累世於儒
醫二家之書無不讀於内外諸科之言無不究竊謂嬰
孩之疾語言不通脈理未定猝有所遇無所措手憑仗
者惟色與聲耳汶陽錢仲陽漢東王鐔之言固無容議
若陳文中喜熱而惡寒喜補而惡解利已不免丹溪朱
氏之辯非若張長沙傷寒方法後世莫之違而可據也
爰是采取諸家已試獲效之方分門繫論以藥隨之
劑皆平和而孟浪者弗錄集成奏進宣宗皇帝親覽之
賜宴奬勞明仲存其副於家請言引首噫醫仁術也天
下之術莫有仁於醫者夫父母之於子無所不至不幸
而有疾計無所託乃託之醫醫無良方善樂將奚受其
託哉得其人則變危為安甦死為生非其人則患有不
可言者世系或至於莫續宗祀或至於遂殄矧萬金之
産乎此明仲保嬰集之所由輯也明仲博學明脈而有
恒心今為迪功佐郎楚府良醫副云
崧髙遺意序
河東吕時處中集錄前軰餞送其大父沁州先生與其
尊人建昌公詩文若干首分為十巻題曰崧髙遺意余
讀之不能無所感焉國初崑山多文學之士率貴重名
節佩詩書為文繡嗜禮義猶飲食其於利祿一介弗肻
茍且取受於人華亭殷奎孝章范陽盧熈公暨及先生
先後被召孝章得教諭咸陽公暨得同知睢州而先生
丞浦城進守沁州三人者皆古君子不因窮達而有所
變後皆不幸殁於官所咸陽雖掌文教不與民事而二
州一縣之民哭者載路斂與塟家不能辦悉出於彼此
官府焉事載縣誌可考也建昌之行畧附見余所撰朱
都事墓誌中迨今三家之子孫雖無良田華居以享厚
遺而舊時門户不改筆硯未蕪噫天道可憑如此未知
今之仕者其向後子孫又何如也嘗聞致仕教諭睢陽
朱士栗談沁州公在浦城赴召行諸父老各持鈔相贈
公厚謝之一無所取至杭已無買舟錢抵家以新榖二
斛償之及得沁州之命時天已寒體無綿衣過徐舊時
授經弟子共買一毛裘并驢一頭以去今誦其詩讀其
文追想其人而俯視乎今安得不發慨歎而寓景仰也
哉
梅塢詩序
梅塢者包山老人之别號也老人姓徐氏字某年踰七
袠誠心直道隱然太古之民童年讀詩板卒章即知求
致夀考之道其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
爾游衍喟然歎曰夫理出於天天即理也逆理則悖天
悖天則獲罪雖未速置以死亦不福汝矣爰是言一言
也必度諸天果當耶抑否耶行一行也必揆諸理誠順
耶抑逆耶夙夜前後左右若有鬼神監臨者自少而老
子姓繁衍壽考而康寜焉嗟夫在人之事不可用智求
而力致者非壽而何以有主宰者為之予奪也然在大
舜有必得之文又似可求可致嗚呼徳孰有若大舜者
乎是知智求不可而可以徳求力致不可而可以徳致
徳亦理而已矣天曷負於人哉元翰林學士涿郡盧摯
處道座右銘大書一天字其下分註六字云有記性不
急性今包山老人壽考康寧豈摯所謂有記性而然歟
南州徐君用理軰賦詩與老人壽推予為序如此云
秋夜宿山中分題詩序
景泰丙子秋八月十有五日余偕邑宰蘄陽鄭侯叔通
掌教泰和陳君從善登玉山絶頂酌酒賦詩盡一日之
歡及暮鄭侯陳君既去余與三人留山中主僧昌瀹茗
設素食供侍者進具衾枕幃帳滌除湢浴溷厠奔走事
客惟恐客或不樂余飲少被酒輒為所使不自持謔浪
笑傲無復禮法入更侍者請就寢余辭未能乃與三人
取卧具分題賦詩詩限五言人各五韻久之未有就者
衆皆垂頭腕脱令侍者擊節以作其困然後甲乙而成
時漏下三鼓矣遂踉蹌而睡翌旦昌請記其事留詩山
中余性最喜山水之樂自賜告歸屢與中書舎人夏公
孟暘禮部主事衛公以嘉期一宿山中數年以來願與
時乖今與三人不約而聚豈人事不繫於有意而遂歟
使天下之事能遂於有意人將竭智力為之而不顧矣
嗚呼歲月易邁人生幾何禮部公已殁世中書老不能
行達人智士宜及時相樂也三人者懐柔令尹孫恭武
徴士周徳元永懐住山嗣南宗曰余謂誰開封鄭文康
也
平橋藁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