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集
方洲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方洲集巻一
明 張寧 撰
廷䇿
皇帝制曰朕以眇躬祇膺天命纘承祖宗大業臨御兆
民顧惟負荷之艱莫究弛張之善肆虛心於宵旰冀資
弼於忠良固聖賢樂受盡言在堯舜惟急先務何則天
下之本莫有外於家國兵民朕欲聞其至計何先切望
何最君心之發莫有著於禮樂教化朕欲聞其損益何
宜隆替何繫制治䝿於未亂其方術何良保邦䝿於未
危其謀謨何逺以至為政之寛猛何尚備邊之籌策何
長人才之賢否何由刑賞之緩急何可與凡災祥感召
之機何速外蕃向背之故何在皆朕之所欲聞者也夫
事䝿乎師古不稽諸古固無足以為法於今而施䝿乎
合宜不宜於今又何可以徒泥諸古子大夫明先聖之
道來應賔興賢能之詔皆得於古而將以施於今者也
其悉㕘酌詳著於篇以俟朕之親覽
臣對臣聞天以大徳而生萬物聖人以至徳而化萬民
天與君其道常相通也皇天無親惟徳是輔天命之去
留者在徳民罔常懷懷於有仁人心之從違者在徳徳
惟治否徳亂世道之安危者在徳徳有善有不善古之
稱善者曰俊徳曰𤣥徳曰明徳曰顯徳曰令徳曰常徳
曰文徳其不善者曰惡徳曰凶徳曰穢徳曰逸徳曰悖
徳曰暴徳曰虐徳其善於徳者必勤不善於徳者必怠
勤與不勤善惡之所自始也古之人君勤於用徳故諛
佞之流屏之逺方恐其以甘言進而移此勤也聚斂之
徒斥之使去恐其以貨利進而敗此勤也聲色勤之蠧
也必思逺之淫巧勤之酖也必思絶之鷄鳴而起日昃
而罷所以勉此勤也居近正人行近正道所以成此勤
也内外有史左右有諫一或不勤而言者至矣上帝下
臨黎民上仰一或不勤而應者至矣此人君所以能以
一身而統御天下者不過勤於用徳而已矣是以自古
善為治之君未有不以勤於用徳為先善言治之人亦
未有不以勤於用徳為先論堯舜之徳曰克明曰濬哲
然其所以能用是徳而致於變敏徳之化者不過曰兢
兢而已矣論湯武之徳曰寛仁曰執競然其所以能用
是徳而致建中建極之化者不過曰汲汲而已矣商之
三宗皆能平治斯民者也迹其所以則曰悔過恭畏而
已焉周之成康皆能康濟斯世者也究其所由則曰敬
迓保釐而已焉以至於漢之七制唐之三宗宋之太祖
真宗仁宗雖厯世不同皆能勤於用徳故今之稱漢唐
宋者不能舎是數君焉臣所謂自古善為治之君未有
不以勤徳為先也唐虞之世有道之極者也禹臯陶之
言曰無教逸欲儆戒無虞商周之時全盛之至者也伊
尹召公之言曰檢身若不及夙夜罔或不勤明良之歌
不忘於欽戒之詞昌言之陳無己於傲虐之戒以至於
賈誼董仲舒陸贄韓愈歐陽修蘇子瞻雖逺近不一皆
能以勤於用徳而告其君故今之稱善進諫者不能舎
是數人焉此臣所謂自古善言治之人亦未有不以勤
徳為先也欽惟皇上體乾剛之徳𢎞不息之勤講道之
心不遑求言之詔屢下但見普天率土黎民有徧徳之
休薄海窮荒四方有風動之美其所以用是徳而見於
治固無不勤矣然猶進臣等於廷降賜清問首以祇膺
天命纘承祖宗大業臨御兆民顧惟負荷之艱莫究弛
張之善肆虚心於宵旰冀資弼於忠良固聖賢樂受盡
言在堯舜惟急先務為言臣有以見皇上不自滿足勤
勤無己之心也臣請得而備言之夫善則得之不善則失
之天命至可畏也一或不勤則此心已流於怠忽天雖
降監引逸有所不知矣有所當修有所當舉先業至難
保也一或不勤則此心已流於昏昧業雖重大宏博有
所不顧矣撫之則服逆之則去兆民至難治也一或不
勤則聚斂徴求皆自此出尚何暇恤民哉今皇上既能
以是三者為心而形於言則其勤於用徳上以是承天
命中以是繼先業下以是臨兆民舉得其要負荷之艱
有不難守弛張之善有不難究凡策臣者皆不足為皇
上憂矣而猶虛心於宵旰資弼於忠良𢎞聖賢樂受盡
言之量法堯舜急所先務之誠此其用徳之勤無間於
旦夕無間於人已無間於上下無間於小大而勤其所
當勤者又皆有所主矣然臣猶且勸之以勤者非欲衡
石程書如秦始皇而後謂之勤也非欲衛士傳餐如隋
文帝而後謂之勤也又非欲强明自任不任宰相如唐
徳宗而後謂之勤也又非欲以察為明無復仁恩如唐
宣宗而後謂之勤也特以今日乃中興之時皇上中興
之主我太祖髙皇帝以及宣宗章皇帝皆能勤於用徳
以為家法是以八九十年天下晏然海内富庶今比年
治體比之祖宗之時亦不可謂坦然無事之時矣既不
可謂坦然無事之時則臣之所以望於皇上者將何以
為説乎將望以進學也則嘗親御經筵講明治道矣將
望以法古也則嘗稽諸故實動法前代矣將望以陟黜
也則嘗勅命重臣分考天下矣將望以賑貸也則嘗詔
命四方減其田税矣將欲勸以逺聲色則無聲色之習
將欲勸以絶貨利則無貨利之求將欲勸以篤倫理則
倫理無闕失將欲勸以廣視聴則視聴無壅蔽將欲勸
以攬權綱則福威之柄亦未甞不出於上皇上於是數
者處之固無不盡美矣臣之心猶恐其作於上而或廢
於下歟謹於前而或失於後歟豈其隠微之間或有不
自知者歟積習之餘或有不自度者歟董仲舒曰王者
之道必有偏廢不起之處非其道不善也久而或有之
失也今天下治體少異於前時則用徳為治亦當倍而
又倍於前之時可也此臣所以昧死盡言而以勤於用
徳為勸也臣伏讀聖策有曰天下之本莫有外於家國
兵民朕欲聞其至計何先切望何最臣以為欲盡治家
國御兵民之道誠不可不勤於用徳臣聞古之能勤於
用徳而善治家國兵民者莫如文武不能勤於用徳而
不善治家國兵民者莫如桀紂蓋文王能勤於用徳是
以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而得三分有二之
天下武王能勤於用徳是以八百諸侯以師畢㑹壺漿
之衆盡入版圖而不待血刃以成大勲此文武之善治
家國兵民也桀紂不能勤於用徳是以昬棄厥遺王父
母弟不廸不信仁賢而瘝民者在位先人所有之家國
悉取而割裂之重役嚴刑而劓割夏邑前徒倒戈而反
以資敵先人所有之兵民悉取而疲敝之此桀紂之不
善治家國兵民也然其故則起於徳不徳勤不勤伏惟
皇上法文武之所以興戒桀紂之所以亡則必能勤於
用徳而家國無不治兵民無不足矣臣又伏讀聖策有
曰君心之發莫有著於禮樂教化朕欲聞其損益何宜
隆替何繫次及於制治保邦為政備邊又次及於人才
之賢否刑賞之緩急又次及之以災祥感召之機外蕃
向背之故臣有以見皇上之勤於求道勤於致治勤於
用賢勤於事天勤於柔逺必欲用此徳而底中興之美
未肯自以為道成治極也臣聞禮樂者為政之成教化
者為政之本三代之禮樂率皆本於君心之和敬而將
之以儀文發之以音節是以行於朝廷而羣后徳讓奏
於郊廟而神人以和其所損益者不過制度文為小過
不及之間耳今日欲知禮樂之所當損益請以三代之
禮樂質之則其何者當損何者當益者可見矣三代之
教化率皆本於在上之躬行而言行政事皆可師法是
以當時化行俗美比屋可封而其隆替則實係乎其人
何如耳今日欲知教化之隆替請以三代之教化觀之
則其何以致隆何以致替者可知矣若夫春秋戰國以
至嬴秦先王之法崩壞盡矣下至漢唐時之禮樂教化
不過儀文音節政令法程之間宋雖文儒昭明亦不古
若我朝制作夙具治功時熙論禮樂則郊廟之建燕享
之所太常所掌教坊所隸先臣解縉亦嘗言之論教化
則學校興行徳行振舉民庶順則逺近同風比之近古
相去逺矣此臣願皇上勤於用徳以端禮樂教化之本
而正損益隆替之原此即所謂天子建中和之極即所
謂君心立教之本者也夫君之臨民若朽索之馭六馬
六馬易驚朽索易絶善御者知其然也必為之固其控
勒堅其銜策力以防之雖遇峻險無慮也茍待其辟易
而始為之謀則雖王良造父無善算矣古聖人知其然
是以其立政也廣求賢俊布列庶位民無衣食也有農
桑之官教之樹蓄矣民未知善也有掌教之官導之禮
義矣民無知而犯法也有典獄之官平其刑罰矣為禮
以一之作樂以和之如此而求天下之不治不可得矣
此臣願皇上勤於用徳而為保邦致治之本此即所謂
儆戒無虞者也此即所謂不見是圖者也若夫世之治
或過於寛而不立則濟之以猛或過於猛而急迫則濟
之以寛蓋一於猛則民無所措必致於畔亂一於寛則
民無節制必致於放溢是以三代之時一則尚忠一則
尚質一則尚文非别立一規模以自異正所以因乎時
而有濟也成周之治始則克慎中則和中終則保釐非
自作一教條以求異亦所以因乎時而有濟也今日之
政果宜寛耶果宜猛耶欲尚寛則吏之倚法為奸者接
迹於下矣欲尚猛則民之饑饉流亡者無復聊生矣此
臣願皇上勤於用徳弗張於前而弛於後弗偏於一而
失其中嚴以立御官之法而裕以待凶荒之民則寛猛
得中無復煩亂放溢之敝矣若夫邊境之患何代無之
自岐山之避朔方之城東周之遷長城之築以至漢唐
宋籌策得失具有明徴漢之邊患在北而西羌次之唐
之邊患在西而北方次之宋之邊患在西北而備御之
方不足以始終論矣漢備初本為得武帝好大喜功開
邉遺禍今年遣將出秦涼明年遣將出定襄雖少或得
志而中國之士馬物故亦復相當唐備初不甚失肅宗
寡謀資敵乘虛内侵今年與吐蕃盟明年與囘紇盟終
唐之世迄無成算而邉陲之扼塞漸隳矣蓋外蕃先王
本以羈縻處之得其地不可居得其人不可用僅備之
而已臣嘗聞備之之道其要有三曰形勢曰軍食曰將
帥形勢以據險要軍食以固士卒將帥得其人以總兵
旅重門擊柝以待之此莫善之計也然此特地之險與
人之可恃者耳若夫智者不謀力者不攻則莫重於得
天心之順焉易曰天險不可升地險山川丘陵是也此
臣願皇上勤於用徳以固天命雖有邉警亦無慮也人
才國之利器其賢否則係於在上之一身焉故唐虞人
才比屋可封商周人才君子盈朝何者有是君於上而
感化之機深也下至漢唐之時君非唐虞之君雖曰養
之學校而實徳不存雖曰教之詩書而化本不立欲人
才之賢也得乎此臣願皇上勤於用徳以標凖天下人
才每用一人也必賢而用之退一人也必不賢而去之
將見天下誰敢不讓敢不敬應而唐虞之人才于焉而
出矣刑賞國之名器也故唐虞之時刑曰天討爵曰天
命刑所當刑雖崇伯之重不赦也賞所當賞雖匹夫之
賤不棄也下至漢唐之世以刑賞為愛憎之具言及乘
輿有賜死者獻及𤓰果有拜官者欲刑賞之當也得乎
此臣願皇上勤於用徳以把握福威之柄毎刑一人也
出於人之所共棄毎賞一人也出於人之所共賢將見
賞者勸刑者服而唐虞刑賞之道在是矣若夫災祥之
來雖由於人事之感召而吉凶之應實係於君徳之有無
徳盛而治雖災不足以為憂徳蔑而亂雖祥不足以為
喜河出圖洛出書不加盛於羲禹九年水七年旱不大
戾於堯湯自夫世道漸更而有白魚之祥君徳漸薄而
有鴝雉之異然桑穀共生而商道復興風雷偃禾而歳
卒大熟徳之所在災可反而為祥焉麒麟之出無補於
魯哀之治鳳鳥之至不振乎漢桓之衰不徳之徴祥適
足以為災也臣伏願皇上勤於用徳以敬天仁民以愛
養萬物則祥瑞日見而妖沴不生如書所謂方懋厥徳
罔有天災山川鬼神亦莫不寧鳥獸魚鱉咸若矣至於
外蕃之叛服從違不過視中國之治亂强弱而治亂强弱
之原則在於人君也昔者三苗負固舜敷文徳而七旬
格崇伯干政文王修徳教而三旬降太戊修教明禮而
重譯來朝者七十六國武王惇信明義而通道祇貢者
九夷八蠻及世降徳微淮夷玁狁蠻荆徐戎相繼而起
王室多虞漢自髙帝唐自太宗以後中國之力勝於彼
則曰欵塞曰來朝曰通和而子女金帛之求不可數計
彼之力勝於中國則入寇則犯邉則逼壓畿甸而士馬
甲兵之費疲弊不貲至有與之和親借力徙居内地卒
致播蕩擾亂無有寜嵗沿及於宋武功不振而南遷北
徙不可紀極皆積於中國之不徳也天厭禍亂我太祖
髙皇帝以天錫勇智汛掃不遺再造九州奄甸萬姓所
謂雪恥酬百王除兇報千古自有宇宙以來功業巍髙
真帝王第一主也臣伏願皇上逺宗近監勤於用徳以
篤内治以嚴外防以慎擇將帥以保練士馬縱未閉絶
也必使進出有時雖欲惠柔也猶須賜予有節無幸其
衰而啓黷武之事無怯其强而有結好之謀無信其向
順而弛我拒守之備毋見其背去而忘其窺覘之奸明
足以破其機威足以懾其暴財力足以牽制其氣志北
方輯服則四裔八荒聞風慕義將如書所謂明王慎徳
四夷咸賔不寶逺物則逺人格者矣皇上之策臣者已
至再三備陳之於前而臣特懇懇者蓋即詩所云殷鑒
不逺在夏后之世特願陛下深有鑒於晩宋之不徳而
用徳之勤也然臣之所謂徳非過髙難行鑿空無實之
語即皇上率之以為天下道修之以為天下教其原出
於天而聖學有得於心身之間者也是徳也發之言則
順體之身則化著之事業則永固推其極則所謂惟徳
動天無逺不届何慮乎家國兵民禮樂教化制治保邦
為政備邉人才刑賞災祥外蕃數者之不得其理哉三
代以下自此徳之不明也而知徳者鮮自此徳之不行
也而為徳者鮮自知而為之者鮮則政治之體用不全
而古今之異宜不相通協矣漢髙帝命叔孫通制禮曰
度吾可行至今綿蕞之儀狥時而昧乎古宋襄公欲舉
仁義之師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至今言於泓之戰泥
古而不知今漢宣帝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
之奈何純用徳教如周政此又欲合古今而不知其是
非之實者仰惟皇上清問及此臣益有以見聖學明通
聖徳純正生知安行不待勉强此即傅説所謂慮善以
動動惟厥時周公所謂學古入官議事以制大舜之所
以好問好察用其中於民者臣於終篇尚有獻焉孔子
曰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天下之達徳三所以
行之者一又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
一者誠也誠者真實而無妄臣願皇上察之於微慎之
於獨存省於身心凡施之於朝廷行之於家國達之於
天下者無一不本於真實無妄尤冀不間於物不息於
功使形著動變以至於化所謂盡其性以盡人物之性
可以贊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㕘矣臣學不足以知古
才不足以通今謹因清問所及妄陳一得之愚干冒天
聰不勝戰汗之至臣謹對
廷試策對時屬稿未半禮部侍郎姚公過視有頃復
與尚書胡公借來相顧有喜色自是内外諸公皆接
踵至予輒停筆待觀晷刻盡未予初脱稿適胡姚二
公至語曰此巻宜自重予以紙短告遽命儀制司檢
納巻衍紙續巻尾予以天晩為懼胡曰第自留心吾
為汝進本依曽棨故事給燭天既暝同年皆出乘昏
謄寫忽傳宣閉門諸執事官校皆罷散胡亦不能止
亟命郎中俞欽收巻送予宿禮部戒勿歸明旦攜候
内直房胡姚二公詣内閣請容足巻不果放榜之晨
人猶相傳謂予登首第自是聲達禁中有㫖與牛倫
巻同取入復送内閣後半年吕公逢原黄公廷臣録
出補寫成篇倪進士廷瞻重録此本廷臣欲請諸公
題跋見遺自愧無似不敢徒勞名筆嘗自觀省文雖
不留陳腐若比之古義求為之御且不可何足多上
人時新出草野不識忌諱縱使成篇恐亦不堪引進
屈指今四十年檢拾故紙早已斷爛殘缺老眼驚心
强復加綴緝存入拙作中以志予之感遇以自訟予
之素不敏也𢎞治三年寧年六十有五矣
議
加封孔子議
朝臣建言加封孔子有㫖㑹官於東閣議寧言孔子元
聖天下古今所共尊仰而況出其門墻被其膏澤者切
縁自宋至今代極崇重當時儒碩滿朝設有徽懿未彰
應不遺留以至今日況帝不可封王號已具前代五嶽
四瀆稱號不一本朝盡去浮冗一稱為神髙出千古何
獨至孔子有所増改若謂世必有加不當但已則億兆
無窮之加殆與異説家天尊寶號等矣是豈可以為訓
哉今言者毎欲加以天縱二字尤為非義昔太宰之問
重於多能子貢智足以知聖人一時答述未能形容故
借縱之一詞以見其大自古載籍所傳文字本指未有
以縱為美徳者此何所為事而可以一時借喻之言謹
加於極至之地然使縱字不行則彼又將推求援引以
規成其事其説未肯遽已寧惟事有盡情物有止所譬
之五行陰陽太極無極無極之上自無容詞之隙若必
欲於大成至聖之首曲加美號則是可於太極無極之
端强更立一名也於事物之理得乎竊意言之者衆人
而聴斷者君子在上者無折中之論則下之囂囂者宜
未黙也寧請於覆奏具言孔子道大徳尊其功業文章
著載六經者固天下古今所共瞻仰至其封號有無加
減一不能為之重輕而況大成之外皆小成至聖之餘
皆未至雖有鴻稱煥號終不能過於大至者伏乞聖明
推明六經之文體行六經之道使孔子功徳被之天下
垂之萬世尊崇之典莫盛於斯不必立異求勝於一字
一名之微如此則可以勸上可以率人可以答言者之
意載之史冊亦復可以昭示後世而施諸罔極矣
表
乞進講大學衍義表
臣等猥以庸流謬當言路涓埃莫報寢食懷慚伏念聖
學淵微睿謨廣博加以國憂襄事婚禮臨期由是心欲
言而口不能志有在而時未及兹遇皇上誕崇文教肇
啓經筵禮命文儒講明治化所謂必求諸道于焉能自
得師于此見帝王之大有為用能舉天下之第一事開
休建極端在於斯擇術受言慎惟其始切意聖言幽逺
末學支離經以載道而未悉於後世之變更史以紀事
而不原夫天道之極致著述者不專於論諌訓詁者取
辦於文詞雖皆厯世之遺書非盡格君之要語耆儒宿
學未克㑹通一日萬幾豈能該洽切見先儒真徳秀大
學衍義一編依經據史博古通今言天必有徴於人語
事而不遺乎理録善惡以示百世王之監戒廣節要以
盡八條目之工夫忠臣愛主之諷導箴規人君治世之
格例律令於今可見盡在此書經目不忘開巻有益昔
宋理宗謂徳秀曰卿所進大學衍義一書有補治道朕
朝夕觀覽便合就今日進講及講畢致詞忻然嘉納元
仁宗見大學衍義謂侍臣治天下此一書足矣因命王
約節譯刋行以賜臣下至治中翰林嘗譯之而進呈泰
定中呉澂又以此而進講其時尊而信之者號稱盛治
説而不繹者亦致小康厥後書不見稱世亦多事道之
顯晦足係安危具有明徴類非臆説伏望勑命館閣儒
臣經筵侍從於五經書史之中得以此書毎常進講仍
乞以别冊置之便殿以備清燕之觀仰冀弗間其功弗
移於物聞聖賢義理之論譬猶學近其人監古今隆賛
之原設若身處其地有所疑必形諸顧問有所得必措
諸躬行如此則道術自明人才自辯治體自審民情自
知逸慾去而敬畏崇言行謹而威儀正家國以治天下
以平物理之精粗表裏揆之心而有餘民庶之逺近親
疎動諸身而皆準矣其或政令未孚臣工失度事干明
徳患及新民者臣等謹當條陳利害公舉是非不敢以
急刻病人不敢以依阿負國庶盡匹夫之力仰成至善
之功臣等不勝犬馬拳拳之懷誠惶誠恐昧死具進以
聞
齋醮進香表
臣聞釋道之教邃古所無下至漢唐其法寖盛然三代
君主壽考世運靈長後世衰亂相仍年祚少永佛老無
補視昔可知夫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長幼人之大
倫自古體國立法修政建事無非為此五者而為之經
理防範耳五者順序百度以寧是以聖人之道始於有
為而終於無為彼彿老之法不足以有為而强於無為
遂欲去君臣廢夫婦一切歸諸虚無寂滅假使其教盡
行則婚姻既無生育頓絶不過百年人類盡矣雖有事
物將誰用之厯代英君誼辟有見於此非不欲深惡而
痛革之特以其頗能以禍福輪迴之空談警動於人可
以化導愚昧姑將存之以為治化外之一術耳非真謂
其能扶世立教延永國步而為之崇奉也恭惟皇上曩
在青宫繼登大寶夙精儒學日御經筵於凡治亂之由
正邪之辯洞明深識允蹈躬行當即位之初詔天下寺
觀不許藏匿無度牒僧道等項尋承睿㫖不許増修寺
觀乞請額名上書言事者又每以濫度呌化不便為詞
多被奬納傳之將來固當永逺無弊矣邇者恭遇皇太
后誕日令僧道建設齋醮此見皇上將欲表揚孝道慰
悦聖慈無所不用其極之心也諸大臣及百職事但當
和衷助徳仰贊至情上綏懿祉則心誠道得允合舊章
而禮部尚書姚夔等乃於各衙門斂㑹財物收辦炷香
約以至期赴壇行禮為儒者自失其守業彼者烏知其
非臣雖至愚為此深惜切惟人臣之於君願其福也則
當勸以修徳善願其壽也則當勸以去逸慾願夭心之
向順也則當相之以和保小民康濟四海故曰求福不
囘夭壽平格又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未聞有以禱
祠得福丹藥致壽假符瑞以永天命者今乃不能盡所
當為徒以瓣香尺楮列名其上宣揚於佛老之神相率
而拜曰為朝廷祈福祝壽天地鬼神山川河嶽昭布森
列可厚誣如是哉昔孔子之於異端孟子之於楊墨韓
愈歐陽修諸儒之於佛老為其惑世誣民充塞仁義故
詞而闢之論而排之今若此其流不止於惑與誣矣通
朝之人靡然相從仁義不止於充塞矣學聖賢之學者
既不能闢而排之又不能以正自處天下後世謂之何
哉伏惟英宗睿皇帝當復位之初國事多虞屬有足疾
其時一二大臣所見不逺不察古人行禱之意故嘗舉
行此事蓋一時臣子迫切至情事不得已然非祖宗之
舊典先帝之本心也因循至今實意不存尚沿故習夫
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一指一髮皆其長養一飲一食
皆其賜予若能以齋醮助國雖殺身亦所不辭豈敢自
以儒者門户為此倔强與彼相較量哉但以無益事情
徒傷大體其於經筵聖學不無略有所妨其於進講儒
臣亦恐難以身勸伏望皇上法古昔聖賢正常道之心
監大學衍義明道術之語乞勑禮部及文武衙門今後
凡遇慶賀日期等項不許仍前擅備炷香於寺觀行禮
庶可以扶名教振士風全一代之治體而與三代之時
竝隆矣臣等待罪言官不敢緘黙誠惶誠恐謹具題以
聞
奏劾
禮部攙越行人司差遣
近該行人司司正李寛題為申明職掌事查得洪武二
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禮部議得合差行人事件凡開
讀詔赦諭勞軍務賞賜祭祀賑濟徴聘賢才整㸃大軍
出使四方俱合差遣除奉特㫖差遣不拘此例各官於
奉天門奏奉太祖髙皇帝聖㫖是整㸃驛傳決罰有司
審決重囚不許差欽此欽遵近於正統八年因本部擅
差進士伴送哈宻使臣該本司行人劉澣奏䝉都察院
差御史曹泰查看得伴送使臣終係奉使四方之事今
郎中葉臻不差行人却差進士事屬有違具題奉太上
皇帝聖㫖都饒他這遭欽此續於正統十四年又該御
史楊剛題稱行人職掌奉使今後開讀詔赦必先差行
人行人不敷方差進士進士不敷然後差本衙門官員
具題奉欽准外奈何近年以來奔競之徒肆無忌憚恃
勢要求越職差遣乞查勘洪武年間并御史曹泰楊剛
奏定事例永為遵守等因具題奉聖㫖著該衙門查洪
武永樂年間例來説欽此本年二月十七日本部已經
通行覆奏奉聖㫖今後只照洪武永樂年間事例再來
打攪不饒欽此欽遵臣切惟太祖髙皇帝設官定職各
有攸司其在京各衙門郎中主事等官俱有官守不宜
一時曠廢所以特設是官以通使命往來自洪武二十
七年以前止以承差任使後欲其通達國體不辱君命
始專以進士除授任用之意蓋亦重矣爰自定制以來
一應合差事件俱屬行人間有别項官員無非一時特
㫖或因行人不敷故也豈期因襲既久遂以為常今各
衙門官員一切指此要求請託苞苴公行有因親舊在
任而假途營求者有因離家日久而枉道囘還者有因
懶於坐理而托此游逸者有因有所規避而假此疏釋
者求之者不已主之者不辭易於取覓者皆歸之請囑
難於辦給者必委之行人致使為是官者羣坐無為一
籌莫展及至奏請申明定奪禮部又行强立詞説或言
其沿途搔擾不便或言其止是爭要差使夫擾民之罪
犯者當之豈可預為之疑而奪其所掌差使乃行人分
所當為之事豈可反謂之爭要哉且如李寛所奏洪武
二十七年事例即是太祖髙皇帝舊制今祠祭司郎中
蕭聰員外八通主事周騤等要得支吾不即據此為證
況洪武年間差遣條例見在本科與本部後項查出永
樂十一年以後差人欵目無異却言文巻俱在南京别
無查考其御史楊剛奏准事例與李寛所奏正係奉查
實跡本司因見原奉欽准内有行人不敷方許差進士
等項事例却乃隠而不舉行人楊顯加與李寛所奏詞
情本無關涉本司因見原奉聖㫖有再來打攪不饒事
理却乃故行援引意在希㫖自永樂十一年至今其間
朝廷事務非止一端所差行人蓋亦多矣本司設心䝉
蔽要見多差别項官員是以止開到禁茶伴送塟祭三
件又不明開比時有無奉㫖别差及行人不敷縁由亦
不知本部是否因襲前失止是朦朧開坐却言别無定
奪此其巧於欺罔昭然可知臣㕘照蕭聰等奏對不誠
奸慝斯漸下侵庶職上罔於君原其今日創謀之由實
為他日自謀之地乞挐送法司究問以彰變法之罪再
照本部尚書胡濙侍郎薩琦姚䕫不行用心查考却乃
依憑蕭聰等開奏草稿即與具題亦合究治仍乞收囘
原㫖再行查考舊制及近今事例遇有事務先儘行人
方許差遣别項官員其奉特㫖者仍前不拘此例如有
請托等項事發一體治罪庶使祖制不違而職有定守
官難作弊而人不茍求矣縁聰等係堂上并在京官員
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鄉試時劾奏少保户部尚書大學士陳循少保吏
部尚書大學士王文
切照大學士陳循王文職居輔弼任重經綸所當正己
正人為上為下而乃以子之故紛章疊奏煩瀆聰明秖
為私謀不恤國體大臣之道果安在乎臣等聞宋范質
為相從子杲求遷秩質作詩戒之曰爾曹當閔我勿使
増罪累比之陳循賢否何如也韓億為相其子維舉進
士不就廷試蓋以父任執政為避比之王文髙下何如
也沈文通登進士第一馮京第二時以貴胄不可先寒
畯乃進京而退文通比今文巻已落而求與中巻比對
者得失何如也世之庸人愚婦亦知不談子徳有所失
則歸過而反責之豈有身為大臣元宰公為其子暴才
稱屈於朝廷之上哉即使才而屈猶不可也況無實之
爭何以服天下且今歳順天府就試者一千八百餘名
而中試者僅一百三十五名劉儼等借使考試未精則
其間遺漏者亦未止王倫陳瑛設若一槩援例求進拒
之則情偏從之則弊起是陳循等一舉而壞科目之制
矣仰惟陛下優禮大臣准令㑹試恩已極矣而循等乃
欲將劉儼等問罪以文其奸臣等聞樹徳務滋除惡務
本用法不可以太寛太寛則犯之者可幸免而不知懼
施恩不可以過當過當則得之者以為易而不知感循
等假公濟私要君脇下其所存施非止一日今情狀自
敗罪犯已彰大小人心莫不共怒但畏其勢而不敢言
耳陛下若又待之以寛施之以恩而不絶其根柢則循
等愈無忌憚乞將循等執送法司明正其罪罷田里别
選文學公正之臣以居内閣用昭輔平明之治其王倫
陳瑛仍照不中生員事例一體發囘原籍讀書下科各
就本處應試則科目有定制逺近無異法人不茍求而
真材斯出矣縁循等係大臣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方洲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