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邱文集
椒邱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椒邱文集巻三
明 何喬新 撰
䇿府十科摘要
吏科
銓選
致治之要必資扵賢才得賢之道必由扵銓選葢賢才
用則上無廢事矣銓選精則下無遺才矣為治之道孰
有外扵此哉成周之世鄉大夫舉賢能而賓以禮司徒
教三物而興諸學司馬辨官材以定其論太宰詔廢置
而持其柄内史賛予奪而貳其中司士掌其版而知其
數此皆古之法也漢以郡縣守相之髙第者然後為二
千石二千石有治行者然後為九卿九卿之稱職者然
後為御史大夫然張釋之十年不得調揚雄三世不徙
官賈誼歳中超遷至大中大夫公孫𢎞徒步數年至宰
相封侯未始有資格之拘也成帝時置常侍曹尚書一
人主公卿二千石曹尚書一人主郡國而銓曹之名始
扵此焉光武改常侍曹尚書為吏部尚書而専主選舉
所用者必以歳月先後之次尚書從而簡試之魏文帝
時陳羣立九品官人之法州縣皆置中正以定其選行
修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行虧則降者亦然及其弊也
惟知閥閲不辨賢愚隋制尚書舉其大者侍郎舉其小
者六品以下咸吏部所選唐文選吏部掌之武選兵部
掌之皆為三銓之法在尚書則典其一在侍郎則分其
二其綱維所係不過二端一曰試法二曰集法試以訂
其實集以限其來已集而試察其書判既試而銓察其
身言此試法也期以十月畢以三月此集法也其後裴
光庭作循資格以矯試法之弊陸宣公立計闕例以救
集法之偏然躡級限年賢愚一槩扵是有四十而從仕
六十而未離一尉者矣宋朝典選之職有四文選曰審
官東院曰流内銓武選曰審官西院曰流外銓元豐定
制合東西審官之院而歸之左右尚書合流内三班之
事而歸之左右侍郎扵是吏部有四選之法焉嗟夫馬
有騏驥駑駘惟伯樂為能識玉有瓊玖珷玞惟卞和為
能辨司銓衡者誠能澄其慮如氷鑑平其心如權衡如
毛玠在魏而典選清正如山濤在晉而甄㧞人物則何
患不得賢才以為用哉
爵禄
嘗謂爵以崇德不可以濫授禄以養賢不可以濫及葢
爵禄者人君之大權所以厲世而摩鈍也爵禄無僣濫
之患則天下可從而理矣粤稽諸古成周冢宰以八柄
詔王馭羣臣有曰爵以馭其貴禄以馭其富司士掌羣
臣之版有曰以徳詔爵以功詔禄載師之職有士田賞
田而卿大夫之采邑則有大都小都之田任官然後爵
之位定然後禄之外而公侯伯子男則有九品五命之
制内而公卿大夫則有八命四命之别固未始輕以授
人也自春秋之時吳越之君僣號扵中國而古人列爵
之意遂亂戰國之時諸侯惡害其已而皆去其籍故司
禄之職遂闕今其遺制僅見扵王制孟子之書自公一
位而至子男同一位者皆爵也自君十卿禄而至下士
在官者皆禄也漢承秦制其頒爵也曰闗内侯者即無
受邑曰徹侯者乃得食禄曰大庶長以至公士者如吏
職耳要之自侯以上則食租自大庶長以下則贖罪遷
轉等級截然有紀其頒禄也曰真二千石者歳得千八
百石曰比二千石者歳得千二百石曰中二千石者歳
得二千百六十石曰二千石者歳得千四百石下至百
石亦各有差光武中興千石以上减扵西京舊制六百
石以下増扵西京舊秩在唐則爵有九等曰王國至子
男邑數亦有九曰萬戸至三百戸然後假以虚名而無
管攝之柄焉俸禄之多寡則視其品數之高下京諸司
則有公廨田諸州則有職田然其後方鎮所取無算而
京官俸禄寡薄焉宋懲唐弊其爵有五等曰公侯伯子
男也其禄則内外百司皆有禄以養之也斟酌其制惟
天朝因古今之宜定爵禄之制功有大小則爵有尊卑
位有高下則禄有厚薄葢與成周之制同一揆也又豈
漢唐宋所可比哉
戸科
井田
井田行扵三代之上而天下無貧民井田廢扵三代之
下而天下無善治夫井田者王政之本也井田之法行
則經界可正而榖禄可平矣井田之法廢則貧富不均
教養無法雖欲善治其可得哉請詳陳之井田之制黄
唐肇啟於前夏商稍定於後夏時一夫受田五十畆每
夫計其五畆之入以為貢商人始為井田之制以六百
三十畆之地畫為九區區七十畆中為公田外為私田
八家各受私田一區但借其力助耕公田而不復税其
私田故謂之助周時一夫受田百畆鄉遂用貢法十夫
有溝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則通力而作收則計畆
而分故謂之徹夏商之制其詳不可得而聞矣成周之
制則可得而考焉大司徒自五家為比五比為閭積而
為鄉五家為隣五隣為里積而為遂故遂人之治田野
則夫間有遂十夫有溝百夫有洫千夫有澮萬夫有川
其上有徑畛道塗以達扵王畿此鄉遂公邑之所寓軍
賦之所出而在逺郊近郊之地者也小司徒之均土地
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故
匠人之為溝洫方里為井方十里為成方百里為同其
間為洫者十為澮者百為溝者萬此公卿采地之所入
車乘之所出而在大都小都之間者也遂人之造都鄙
辨其一易再易之差匠人之治田野分其上中下地之
等其受田則由百畆而差之至扵二百畆其列等則自
上農夫而等之至扵下農夫疆理有常度分畫有常制
地力足以食人人力足以闢地信良法也迨夫李悝盡
地力扵魏商鞅開阡陌扵秦而井田之法蕩然無遺矣
自是以來董仲舒師丹建限田之説以謂井田之法雖
難卒行宜少近先王之法而限民田庶塞兼并之路而
贍不足此其有得扵裁抑豪强之意也而時不能用趙
過立代田之法一畆三畆歳代其處善田者令學養苖
之狀無牛者教以人耕之法此其有得扵一易再易之
意也而行扵武帝之時占田之議出扵石苞謂王公以
國為家京城不宜復有田宅今可限之自國王公侯以
至丁男丁女皆有降差而行扵晉武之時也均田之法
出扵李安世男子露田四十畆婦人桑田二十畆戸絶
者以為公田刺史十五頃縣令以上六頃其田則更代
相付而行扵後魏孝文之時也司均之官置扵後周視
戸口之衆寡而有五畆四畆三畆之宅有家者田百四
十畆有丁者田止百畆而行扵伯政之初也永業之制
出扵北齊男十八以上皆授口田婦十八以上皆授口
業沒得以為子孫長乆之計而行扵河清之時也唐太
宗因貞觀之盛而損益數代之制以二百四十步為畆
百步為頃民年十八受田一頃八十畆為口分二十畆
為世業田多可以足其人者為寛鄉田少不足給者為
狹鄉凡徙鄉及貧無以葬者得賣世業自狹鄉徙寛鄉
者得賣口分已賣者不復授此其最為精密若可行者
然比之周制其不合者多矣嗟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
界不正則田無定分而豪强得以兼并賦無定法而貪
暴得以多取雖欲言治皆茍而已誠能採張子講求之
意朱子經界之説擇亷幹之吏以重其選申乆任之法
以責其成抑商賈禁逰惰使野無荒頓之土民無逰惰
之夫則庶乎不失先王之遺意矣
荒政
有備荒之政有救荒之政備荒者所以防之扵未然萬
世之長䇿也救荒者所以拯之扵已然一時之權宜也
成周之世遺人掌邦之委積以待施惠倉人掌粟入之
藏以待邦用他如積倉扵邠峙糧扵申無非備凶年之
振施也豈非備荒之有其政乎司徒以十二荒政聚萬
民曰散利薄征緩刑弛力舎禁皆所以施寛恤之恩曰
去㡬𤯝禮殺哀蕃樂多昏皆所以為節制之道至扵索
鬼神以兾救旱除盜賊以去民害無非救災之大端也
又非救荒之有其政乎平糴之法肇扵魏之李悝視歳
之上中下熟而糴之有差小飢則發小熟之所斂中飢
則發中熟之所斂大飢則發大熟之所斂故雖遇飢饉
糴不貴而民不散也常平之制行扵漢之耿夀昌豐年
榖賤則増價而糴以利農凶年榖貴則減價而糶以利
民有益扵民無損扵國民甚便之義倉之制行扵唐之
戴胄民之有田者毎畆税二升粟麥秔稻隨土所宜商
賈無田者以戸為九等自石至升出粟有差豐年則斂
之凶年則散之或以賑貧民或以為種子宋之朱文公
扵崇安立社倉其始也請官米六百石以為本逓年收
息二分斂散以時各有明法其後本米還官息米三千
餘石遂定為乆計更不收息故雖有水旱之變而民無
飢饉之憂此皆備荒之政見扵後世者也若夫春秋轉
粟勸分之策惠王移民移粟之政西漢則有丞相以下
出粟之詔東都則有入粟補官之方富弼之在青州也
募民入粟益以官廪散處其民以便薪水而活民五十
餘萬韓琦之在益州也蠲租税逐貪殘罷冗吏為饘粥
而活民九十餘萬趙抃知越州任糶者増價以致米商
陳堯佐漕兩浙則發廪減直以贍貧民此皆救荒之政
見扵後世者也夫氣化有不齊陰陽有愆伏而水旱之
災不能無也田野熙熙民物怡怡勿以時之未荒為可
以少安力農務本儲積有備庸可不以此為念乎生靈
焦焦有識凛凛勿以時之既荒為無可柰何轉豪勢之
有餘以補不足發倉廪之儲積以賑飢窮庸可不以此
為計乎不以此之為念不以此之為計茍安扵目前坐
視扵危急其可以為民父母哉
禮科
郊廟
國家之事莫大扵敬天而尊祖祭祀之禮必在扵備物
而盡誠葢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
其先也然儀物之不備禮意之不周又何以達吾之誠
敬哉古先哲王以為萬物資始扵天故扵冬至日祭天
扵南郊之圓丘葢取陽氣之始也萬物資生扵地故扵
夏至日祭地扵澤中之方丘葢原陰氣之萌也丘圓而
上所以象天丘方而下所以象地㤗壇南郊之壇也以
之燔柴㤗圻北郊之坎也以之瘞埋燔柴以升煙則扵
樂六變之前瘞埋以達氣則扵樂八變之前先王燔瘞
扵郊丘其牲角繭栗其牲體全膋器用陶匏藉用藁秸
其車玉路素車其服大裘衮冕南郊之樂宫用夾鍾于
震之宫以其帝出于震也而謂之圜鍾者取其形以象
天也三一之變合陽竒之數也北郊之樂宫用林鍾于
坤之宫以其萬物致養乎坤也而謂之函鍾者取其陽
以象地也四二之變合陰耦之數也禮坤之玉則以蒼
璧禮祗之玉則以黄琮祭天扵圓丘則神南面王北面
祭地扵方丘則祗北面王南面此古者郊祀之大畧也
更秦則興鄜宻上下之四畤以祀五帝至漢則増以北
畤以祀五帝漢之祀天不扵南郊而扵甘泉其祀地不
扵北郊而扵汾隂河東壇有八觚席有六采樂有玉女
車有鸞輅騂駒龍馬一切侈靡元始之間繆戾尤甚春
則天地同牢扵南郊冬夏則天地分祭扵南郊光武兆
南郊扵洛陽之陽兆北郊扵洛陽之陰其儀禮度數一
遵元始之制而先王之禮隳廢殆盡良可悼也唐初冬
至祀昊天上帝于圓丘正月辛日祀感生帝扵南郊以
祈榖而孟夏雩于南郊季秋大享于明堂皆祀五天帝
高宗顯慶中議以六天出扵緯書而南郊圓丘一也由
是盡黜鄭𤣥之説而南郊祈穀孟夏雩明堂大享皆祭
昊天上帝開元中王仲丘議以為宜扵祈榖祭昊天而
兼祭五帝既而蕭嵩撰開元禮雖未能合古而天神之
位别矣天寳元年遂合祭天地扵南郊是時神僊道家
之説興而𤣥元皇帝之廟建凡有事于上帝則廟獻扵
太清朝獻扵太廟然後有事扵南郊遂為故事終唐之
世莫能改為可不謹歟有宋因之未遑釐正元豐間陳
襄援周禮之文始分祭天地扵南北元祐初蘇軾引昊
天有成命之詩復合祭天地扵南郊殊不知南郊非欵
地之處冬至非見地之時黄鍾太簇非致地之音燔
柴升煙非祭祗之禮合祭之説果可用乎至扵祀天帝
之説鄭氏則謂昊天上帝北辰耀魄寳也其五帝則東
方青帝靈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拒北
方黒帝協光紀中央黄帝含樞紐然詩書言天之與帝
天即帝帝即天豈昊天上帝之外又有所謂五帝哉周
禮所謂祀昊天上帝五帝亦如之葢五帝者五人帝東
方其帝太昊南方其帝炎帝西方其帝少昊北方其帝
顓頊中央其帝黄帝此五人帝皆有大功扵天下故以
之配天帝焉晉從王肅一天之説扵是除五帝之位則
自太昊至扵黄帝不得祀扵明堂南郊其失又甚矣萬
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宗廟之禮又當講焉有虞氏禘
黄帝而郊嚳祖顓帝而宗堯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鯀祖
顓帝而宗禹商人禘嚳而郊㝠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
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若以廟制言之古者天子七
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也太祖之廟始祖居之
昭之北廟二世之君居之穆之北廟三世之君居之昭
之南靣四世之君居之穆之南廟五世之君居之又昭
之南廟六世之君居之又穆之南廟七世之君居之廟
皆南向主在廟之中皆東向各有門堂寢室而墻宇四
周焉太祖之廟百世不遷其餘六廟八世之後毎易世
而一遷其遷之也新主祔于其班之南廟南廟之主遷
扵北廟北廟既盡則遷其主扵太廟之夾室而謂之祧
宗廟之制昭常扵昭穆常扵穆但以左右為昭穆不以
昭穆為尊卑及其祫祭扵太廟然後序尊卑之次惟太
祖東向自如而為最尊之位羣昭列序扵北牖下南向
群穆列序南牖下北向南向者取其向明故曰昭北向
者取其深逺故曰穆迨夫漢惠帝始立原廟而昭穆之
次序無復見明帝同堂異室而七廟之規模無復存至
唐𤣥宗増太廟為九室而七廟又過其制焉若以禘祫
之祭言之追祭始祖之祖曰帝合食太祖之廟曰祫禘
之為言大也惟大祭則謂之禘祫之為言合也惟合祭
則謂之祫或謂之間祀者以其祭在四時之間也或謂
之盛祭者以其合五年再盛之義也三年一祫五年一
禘重其事也祫以五齊禘以四齊昭其數也禘以四月
祫以七月正其時也祫則毁廟未毁廟皆升合于太祖
所謂合食于太祖也禘則惟及扵毁廟而不及扵親廟
所以審禘其尊卑也奈何諸儒之論紛紛不同馬融以
為禘大而祫小鄭康成以為祫大而禘小愚以為大小
之異不必深辨惟明乎禘祫之義則古人尊祖之意得
矣高堂隆以為前三後二徐邈以為前二後三愚以為
前後之説不必深辨惟明乎禘祫之義則古人祀先之
意眀矣禘祫兩祭賈逵則以為一祭二名禘夏祫秋張
純則以祫為冬祭宗廟之禮止扵九獻先儒則曰大祫
十有二獻此皆謬妄之説也漢唐之間禮意不明光武
中興而禘祫之祭僅能再舉是不㡬扵疏而怠乎𤣥宗
在位而禘祫之禮并扵一歳是不㡬扵數而瀆乎惟宋
三年一祫以孟春五年一禘以孟冬其制頗合扵古焉
若夫四時之祭則大宗伯以春祠夏禴秋嘗冬烝享先
王也祠者告祠也禴者薄物也嘗則薦新之義烝則衆
多之義也聖人制禮取法天道以事其祖故三年一閏
天氣小備也扵是乎祫扵太廟五年再閏天氣大備也
扵是乎祫于始祖祠禴禮簡以春夏物未成也嘗烝禮
備以秋冬物成就也他如五齊三酒之辨泛醴盎醍沈
所謂五齊也曰醆曰澄曰清所謂三酒也或以為祫祭
三齊坊記所謂醴酒在室粢醍在堂澄酒在下是也或
以為禘祭四齊禮運所謂𤣥酒在室醴醆在戸粢醍在
堂澄酒在下是也先王祭祀之禮何其備歟
律吕
論作樂者莫先扵定六律定六律者莫先扵審黄鍾葢
六律為衆音之根本而黄鍾又為六律之根本也粤自
黄帝使伶倫取嶰谷之竹吹之以聽鳯凰之鳴其雄鳴
為六雌鳴亦六而律吕之制興焉夫律以統氣類物黄
鍾太簇姑洗蕤賔夷則無射陽月之管也故謂之陽律
吕以旅陽宣氣大吕夾鍾仲吕林鍾南吕應鍾隂月之
管也故謂之陰吕黄鍾長九寸太簇長八寸林鍾長六
寸此三律無餘分他律則餘分參差不齊也若以律吕
相生之法論之陽律生陰吕曰下生三分長而損一陰
吕生陽律曰上生三分長而益一皆隔八律而左旋黄
鍾下生林鍾林鍾上生太簇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
姑洗姑洗下生應鍾應鍾上生蕤賔蕤賔重上生大吕
大吕下生夷則夷則上生夾鍾夾鍾下生無射無射下
生仲吕此京馬鄭蔡諸儒及杜佑通典所説也然班固
漢書所載律吕相生皆一上一下而京房等乃自蕤賔
重上生大吕以後咸易漢志上下之號何哉葢一上一
下者相生之道也言重上生者吹候之用也論陰陽相
生之正則當從班氏之説若必施之吹候之用則當從
京馬鄭蔡之説二者並行而不悖焉京房又推相生之
法以上生下皆三分生二以下生上皆三分生四黄鍾
下生林鍾林鍾上生太簇陰陽相生而終扵仲吕十二
律畢矣中吕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扵
南事而六十律畢矣十二律之變為六十律猶八卦之
變為六十四卦也律吕之中其用全律則為正聲用半
律則如子聲如黄鍾之管正聲九寸為均其子聲則四
寸有半葢樂音最忌相凌如黄鍾為宫其律最長以次
諸律用正聲固順若以他律為宫則長短相凌故半用
子聲然後高下得以相依清濁得以相間而樂無不和
矣若夫五音之中宫音屬土其絃八十一絲為聲最濁
君之象也商音屬金三分徴益一以生其絃七十二絲
其濁宫次臣之象也角音屬木三分羽益一以生其絃
六十四絲其清濁居中民之象也徴音屬火三分宫去
一以生其絃五十四絲其聲㣲清事之象也羽音屬水
三分商去一以生其絃四十八絲其聲最清物之象也
凡聲尊卑取象五行最多者濁最少者清大不過宫細
不過羽然商角羽無變而宫徴有變者何哉葢臣有常
職民有常業物有常形此所以無變也君緫萬務不可
執以一方事通萬變不可滯扵一隅此所以有變也然
太史公謂五音始扵宫窮扵角此乃始扵宫終扵羽何
哉葢宫徴羽商角隔八相生之序也宫商角徴羽是乃
還相為宫之道也雖然古人制律皆本扵中聲中聲黄
鍾之宫也度量衡扵是而受法十二律由是而損益故
曰黄鍾為聲氣之元八十四聲之中至為純粹者也中
聲既定然後十二律可得而定焉宋西山蔡氏深以鍾
律為急著書兩巻明白而淵深縝宻而通暢其言雖多
出扵近世之所未講其實無一字不本扵古人也試之
成法蓋若黄鍾圍徑之數則漢斛之積分可考寸以九
分為法則淮南太史小司馬之説可推五聲二變之數
變律半聲之例則杜氏之通典具焉變宫變徴之不得
為調則孔氏之禮䟽因亦可見至扵先求聲氣之元而
因律以生尺則尤所謂卓然者而亦雜見扵兩漢之制
蔡邕之説與夫國朝㑹要以及程子張子之言可謂得
作樂之本矣
兵科
兵法
大易論行師之道而惓惓扵師出以律之言周書載誓
師之辭而諄諄乎六伐七伐之法葢兵凶器也戰危事
也用凶器而臨危事其可不知料敵之方制勝之道哉
是故星宿孤虛天陣也山川向背地陣也偏伍彌縫人
陣也此非所謂三陣乎直陣屬木鋭陣屬火圓陣屬金
方陣屬土曲陣屬水此非所謂五陣乎天地風雲虎翼
虵蟠飛龍鳥翔此則風后八陣也方圓牝牡衝方罘罝
車箱雁行此則孫子八陣也車箱車&KR2343;曲陣鋭陣直陣
卦陣衝陣鵝鸛陣此則吳起八陣也洞當中黄龍騰鳥
翔連衝握機虎翼折衝此則孔眀八陣也李靖六花陣
則中軍左虞候右虞候左一廂右一廂左二廂右二廂
是也李靖十二陣則大黒大赤青虵白雲左突右擊前
衝後衝摧凶決勝破敵先鋒中黄逰奕是也若以兵法
言之孫子之言兵也則有五事五法之論吴子之言兵
也則有五名四機之説與夫司馬法之所謂七政鼂錯
書之所謂三急皆用兵之先務也曰道曰天曰地曰將
曰法非五事之謂乎曰度曰量曰數曰稱曰勝非五法
之謂乎義兵强兵剛兵暴兵逆兵非所謂五名乎氣機
地機事機力機非所謂四機乎曰人曰正曰辭曰巧曰
火曰水曰兵此所謂七政曰得地形曰卒服習曰器用
利此之謂三急圮地無舎衝地合交絶地無留圍地則
謀死地則戰途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城有所不攻地
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此則孫子所謂九變也地形
有通者有卦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險者有逺者此則孫
子所謂六地也火攻有五豈非火人火積火輜火庫火
隊之謂乎用間有五豈非因間内間反間死間生間之
謂乎然用兵莫先扵擇將擇將之方有八證一曰問之
以言以觀其詳二曰窮之以辭以觀其變三曰與之間
諜以觀其誠四曰明白顯問以觀其聽五曰使之以財
以觀其亷六曰試之以色以觀其貞七曰告之以難以
觀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觀其態然將有五材五謹有
五危十過所謂五材者勇智仁信忠是也勇則不可犯
智則不可亂仁則愛人信則不欺忠則無二心所謂五
謹者理備果戒約是也理者治衆如治寡備者出門如
見敵果者臨敵不懐生戒者雖克如始戰約者法令省
而不煩所謂五危者必死可殺必生可虜忿速可侮亷
㓗可辱愛民可煩是也所謂十過者勇而輕死者可暴
也急而心速者可乆也貪而好利者可貴也仁而不忍
人者可勞也智而請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信人者可誑
也亷㓗而不愛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緩者可襲也剛毅
而自用者可事也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若夫荀子論
將有六術五權三至五無壙之説號令欲嚴以威賞罰
欲必以信處舍欲周以固徙舉進退欲安以重欲疾以
速窺敵觀變欲潜以深欲伍以參遇敵决戰必行吾所
明無行吾所疑夫是之謂六術無欲將而惡廢無怠勝
而㤀敗無威内而輕外無見利而不顧其害凡慮事欲
熟而用財欲泰夫是之謂五權可殺而不可使處不完
可殺而不可使擊不勝可殺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
謂三至敬謀無壙敬事無壙敬吏無壙敬衆無壙敬敵
無壙夫是之謂五無壙慎行此六術五權三至而處之
以恭敬無壙夫是之謂天下之將至扵尉繚子論人君
必勝之道有十二焉一曰連刑謂同罪保伍也二曰地
禁謂禁止行道以網外姦也三曰全車謂甲首相附三
五相連以結其聫也四曰開塞謂分地以限各死其職
而堅守也五曰分限謂左右相禁前後相待坦車為固
以逆以止也六曰號别謂前列務進以别其後者不得
争先登不次也七曰五章謂章明行列始卒不亂也八
曰全曲為曲相從皆有分部也九曰金鼓謂興有功與
致有德也十曰陳車謂接連前矛馬冒其目也十一曰
死士謂衆軍之中有材力者乘扵戰車前後縱横出竒
制敵也十二曰力卒謂經旗全曲不麾不動也雖然用
兵固不可以無法而亦不可泥扵法故霍去病為將不
學古兵法張巡用兵未嘗依古法趙括讀父書不知合
變卒死扵長平陳餘稱義兵不用詐謀卒死扵泜上此
為將者所以貴扵臨危制勝料敵設竒也豈可拘扵紙
上之陳言哉
兵制
自昔帝王之興憂天命之圯絶而求與之保合憫人心
之陷溺而思與之拯援扵是修軍政設武備立行陣之
制申教閲之令内以消奸雄覬覦之念外以杜蠻夷猾
亂之階是有所不得已焉夫豈其心之所欲哉粤自黄
帝有涿鹿之戰顓頊有共工之戰兵之名見矣而兵制
則未立也舜有三苗之征夏有甘扈之誓兵之制立矣
而制度則未備也至扵成周因農事而定軍令因井田
而制軍賦自一里之井積而為成為同凡百里焉自百
里之同積而為封為畿凡千里焉而天下之田井矣自
五人為伍積而為兩為卒者百人焉自五卒為旅積而
為師為軍凡萬二千五百人焉而天下之軍立矣自四
井之邑而為丘四邑之丘而為甸積而為六十四井為
戎馬者四為兵車者一為牛者十二甲士三人步卒七
十二人其出各有差焉自百乗之家而為千乗之國積
而為萬乗提封九百萬井出賦凡六十四萬井為戎馬
者四萬匹為兵車者萬乗其數靡不具焉當時之兵居
則為比閭旅黨州鄉出則為伍兩卒旅師軍當時之將
居則為鄉師黨正大夫出則為將帥長與司馬連率比
年簡車卒正三年簡徒羣牧五載大簡車徒則選擇為
有時矣春振旅以蒐夏苃舎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閲
以狩則練習為有節矣任地事以令貢賦故農時不違
因農隙以講武事故武備無闕其平居也出入相友而
恩義足以相結其戰陣也音容相接而死生足以相救
此古者兵制之善也春秋之世齊管仲作内政而寓軍
令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軌長率之十軌為里故五十
人為小戎里有師率之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率連長
率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率之五鄉一師
故萬人為軍五鄉之帥率之國中之事為兵郊野之民
為農兵不諳耒耜之功農不識干戈之具扵是先王寓
兵扵農之意冺矣迨夫晉作州兵魯作丘甲齊以技擊
强魏以武卒奮秦以鋭士勝民自勝甲以上皆籍為兵
則當時民力之困可知矣漢無計口授田之法故賦兵
以丁而不以田自其二十三為正卒五十六為退卒京
師有南軍北軍之屯以備宿衛郡國有材官騎士之制
以備行兵南軍衛尉主之北軍中尉主之材官騎士都
尉主之南北軍不出京師而民兵散扵郡國如巴蜀三
河潁川則有材官隴西天水安定則有騎士西北之地
則多車騎東南之地則多樓船以至臨淄之弩手荆楚
之劔客各任其土之所宜而習熟之一旦有事則以羽
檄召赴而無有不集者武帝平百粤内増中壘屯騎步
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八校尉外置樓船皆歳時
講肄其後南北二軍皆郡國畨土扵是有養兵之患而
京師之兵制壞矣元狩以後兵革數動民多買役扵是
發七科之謫而郡國之兵制又壊焉中興之後兵旅尤
弛都試之法不可罷者罷之校尉之官不可廢者廢之
而兵制蕩然矣唐因西魏周隋府兵之制而益修之二
十為兵六十而免而民無常兵之勞三時耕稼一時治
兵而兵無常聚之患置府六百三十四而居闗中者二
百六十一所以明輕重之勢兵散扵府將歸扵朝所以
杜禍亂之原至扵器甲則出扵兵衣糧則取辦扵民而
國無養兵之廢此其為法最為近古奈何貞觀而後畨
役更代多不以時是以張説募騎兵以為長從宿衛而
畨土之制已廢李林甫募長征兵以息山東之戍而邊
戍之制又廢天寳以後騎兵之法又稍變廢折衝諸府
無兵可交而方鎮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天子亦自置兵
於京師號曰禁軍焉宋之制兵其名有八禁軍之親近
曰班直其出戍邊者曰屯駐𨽻總管者曰駐泊以糴賤
而留之者曰就糧諸司募者曰役兵諸州募者曰駐泊
什五其民教以武事為之民兵蕃夷内附紏而用之謂
之蕃兵其制精兵二十萬京師屯十萬足以制外變外
郡屯十萬足以制内患内有三衙四廂諸司外有總管
鈐轄諸將然亦未若唐置府立衛之意為善也
刑科
刑制
三代而上以徳行罰其效深三代而下以罰行徳其效
淺葢以德行罰則欽恤之意存乎其中先刑罰而後仁
義則能存欽恤者鮮矣何怪其治效之異哉夫刑以輔
治聖人之所不得已也有虞之世伯夷降典折民惟刑
臯陶作士惟民克允故民協于中而四方有風動之休
成周之時有蘇忿生敬爾由獄扵前有康叔封敬明乃
罰扵後故刑措不用而厯年有八百之永漢高祖入闗
除秦苛法約法三章可謂簡矣繼以孝文恭儉化民感
緹縈之言而肉刑之法遂廢從釋之之議而犯蹕盜環
之罪獲減景帝患笞者之多死也而更定箠令元帝患
重刑之繁也減三十四事哀帝又減八十一事其心亦
仁矣然治效不能比隆扵虞周者盖文帝寛厚而禮樂
未遑景帝刻薄而誅戮肆行元帝牽制文義哀帝寵信
嬖倖此豈有仁義之道哉唐高祖入闗除隋苛法約法
十二條亦可謂簡矣繼以太宗仁恕為治念肉刑乆廢
而斷趾之刑不敢復覽明堂炙圖而鞭背之刑不敢用
高宗永徽中詔省律令四十七條𤣥宗開元中詔定絹
估並以實錢是時天下大辟有終歳止二十四人及五
十八人者亦可謂仁矣然治效亦不能比隆扵虞周者
盖髙宗柔懦廢嫡后而立孽妾𤣥宗奢侈殺愛子而戮
諫臣又豈有仁義之道哉此漢唐之治所以不古若也
宋太祖始用士人分治州縣之獄太宗遣官提㸃諸路
刑獄而又置審刑院扵禁中防大理刑部之失凢獄必
先三司然後闗報審刑院事從申覆然後下丞相府丞
相又以聞然後論刑其謹重之意如此迨末世則不然
矣
法律
三代而上以仁義而行法律三代而下以法律而行仁
義盖仁義者化民之本法律者防民之具也古者教化
有本故民務為仁義以求免扵刑罰後世教化無本故
民慎法律之及身亦相勉扵仁義也請詳陳之有虞之
世象以典刑自五刑而至扵金贖法之經也自𤯝災而
至扵怙終法之權也厥後夏作禹刑商作湯刑至周其
法益備大司㓂掌三典詰四方一曰刑新國用輕典二
曰刑平國用中典三曰刑亂國用重典以五刑紏萬民
一曰野刑上功料力二曰軍刑上命紏守三曰鄉刑上
德紏孝四曰官刑上能紏職五曰國刑上愿紏暴司刺
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所謂三刺者豈非訊羣臣羣吏
萬民之謂乎所謂三宥者豈非宥不識過失遺㤀之謂
乎所謂三赦者又非赦㓜弱老旄蠢愚之謂乎其政令
詳明教條嚴整使人知畏懼而已穆王命吕侯訓夏贖
刑五刑之屬至扵三千而大辟之屬止扵二百重刑之
條目減扵前而輕刑之條目増扵舊也世道愈下法律
愈繁李悝制律書六篇有盜賊囚捕雜具之法蕭何作
律令九章而増戸婚擅興廐庫之篇叔孫通又益律之
所不及者十八篇惠帝除妖言挾書之律孝文去收拏
相坐之法馬鄭作律令章句陳思作决事比例曹魏作
新律十八篇晉解充増損漢魏為二十篇隋令髙熲更
定律令分笞杖徒流死為五刑凡十二篇一曰名例二
曰衛禁三曰職制四曰戸婚五曰廐車六曰擅興七曰
盜賊八曰鬬訟九曰詐偽十曰雜律十一曰捕亾十二
曰斷獄唐之刑書有四曰律令格式令為國家之制度
格為有司之常行法為守法之常法凡政事必從事扵
此三者有所違而入扵罪者一斷以律律之為書因隋
之舊而長孫無忌等作為疏義焉宋太宗時則有太平
編勑真宗時則有成平編勑仁宗時則有嘉祐編勑神
宗命有司編修勑令凡舊載之扵勑者多移之扵令蓋
違勑之罪重而違令之罪輕也他如傅霖作律統賦而
櫽括律意無復餘藴竇儀上統刑而文義簡古可亞六
經我朝頒降律令分吏户禮兵刑工為六篇凡三十巻
四百六十條以八字為例曰以曰准曰皆曰各曰其曰
及曰即曰若以八議論刑曰議親曰議故曰議賢曰議
能曰議功曰議貴曰議勤曰議賔輕重適宜用舎各當
著昭代之盛典為萬世之常經蓋與虞周之制同一揆
也
工科
水利
嘗謂食之所出者本扵田而田之所頼者在扵水此周
禮述溝洫遷史書河渠良有以也粤自大禹盡力溝洫
商髙宗始為經界而水利之興尚矣至扵成周而後制
度大備營溝行水之制則職之匠人止水蓄水之令則
領之稻人可决則决而無泛濫之患可塞則塞而無旱
乾之虞三代之時所以家給而人足者未有不本扵此
也秦漢以來人君志扵惠養黎元者亦莫不汲汲扵得
人以任其責漢則京師有水衡之官郡國有都水之職
宋三司則有都水監諸路則有提舉自春秋以降興水
利者代有其人孫叔敖起芍陂而楚受其惠李永堰江
水而蜀以富饒鄭國導涇水扵秦而谷口有禾黍之歌
史起引漳水扵魏而鄴旁有稻粱之詠下至劉漢穿㳛
口以溉繁田則有文翁焉開渭渠以灌闗中則有鄭當
時焉莊熊穿龍首渠扵馮翊之地兒寛鑿六輔渠扵髙
仰之田白公引涇水扵池陽之區召信臣造鉗盧扵穰
縣之南王景修芍陂而廬江之境大豐馬臻築鑑湖而
㑹稽之民獲利此漢之得人也其在唐也引黄河以溉
田則有雲得臣焉毁碾磑以導渠則有長孫祥焉引雷
陂之水築句城之塘非李襲之在揚州乎决鄭白之渠
復秦漢之水非黎幹之尹京兆乎温造開渠扵朗州而
溉田二千餘頃之多孟簡開瀆扵常州而沃壤四千餘
頃之廣田𢎞正開古河之道而水患以除白居易浚錢
塘之湖而水利以興此唐之得人也他如許景山修蕭
何之故堰而廢壞之地化而富饒趙尚寛修召信臣之
舊渠而荒瘠之土變為沃壌築海隄以衛田而民享其
利則如范文正興水利有功而治累得聲則如劉彛復
馬氏之龜塘而溉田萬頃者吕頤浩也修鎮江之練湖
而灌田十萬者錢良臣也此又宋之得人也然諸君子
有聲於水利者豈有他哉亦惟相地勢之崇卑放溝洫
之遺法穿陂塘以備亢旱之虐使田之高者無龜拆之
憂堅隄岸以塞泛漲之勢使田之下者無浸淫之患不
貪小利以害大謀不急近功以遺逺害田疇有灌溉之
益川澤無壅塞之憂則其有利扵生民有益扵國家豈
淺淺哉
屯田
立國資乎兵兵有餘而食不足是餒其兵也養兵資乎
食食有餘而兵不精是蠧其食也何則兵者國之爪牙
食者兵之命脉有國其可無兵乎養兵其可無食乎茍
兵精而食足以守則固以戰則克誠國家萬全之計也
成周之世比閭之中卒伍具焉耒耜之暇干戈屬焉民
之所蓄即兵之所食故屯田之法三代之前無有也田
不井授國有兵費糧以漕運士有飢色後之欲為富國
足兵之計者不出乎屯田之制耳自漢文帝募民耕塞
下已有屯田之説自武帝遣戰士田西域始有屯田之
規成扵昭宣廣扵魏晉而極盛扵唐然漢之屯田以兵
唐之屯田以民漢自通西域始以校尉將卒屯田渠黎
而用戊巳校尉屯田車師趙充國既罷騎兵所留蓋弛
刑應募及灌陽汝南兵此皆以兵也唐因軍府以置營
田天下之屯凡九百九十有二或𨽻司農或屬苑内或
分諸州軍或以少卿巡行或以御史蒞輸或有警以兵
千人助穫此則以民也他如諸葛亮屯田扵渭水羊祜
屯田扵荆州則如漢人之制也任峻募民屯田扵許下
隋人立堡營田於河西則如唐人之制也然屯田之説
有三兵屯而不戰則可以耕如諸葛亮之田渭水張公
謹之田代郡皆養兵蓄鋭而不廢耕墾也議定而不揺
則可以耕如趙充國之田金城棗祗之田許下皆素有
成謀而不惑異議也將帥先士卒則可以耕如郭子儀
躬耕百畆軍士不勸而耕婁師德身衣皮袴士卒樂為
之田此皆將帥先士卒之驗也宋初置屯田務扵唐鄧
襄三州雜置營田使扵河北東西路若王守斌調兵卒
田河北耿望調丁夫田襄陽兵民盖通用矣髙宗中興
尤切留意書充國留屯之事以勉之申建隆歳課之法
以督之是以韓世忠田金陵岳飛田鄂州王之竒田兩
淮吳玠田梁洋當時淮南官四十三耕田二百二十
五頃官得萬九千九百九十八石建寧官莊三十九耕
田一百八十四頃官得六千五百二十石其明驗可見
矣夫屯田固富國足兵之要誠能倣漢唐之制酌古今
之宜沿邊則責之將帥而部兵以耕境内則責之守令
而募民以耕如此則上有益扵國下有益扵民矣
椒邱文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