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園文集
東園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園文集巻七
明 鄭紀 撰
序
壽太子太保吏部尚書介軒王公八十序
𢎞治乙卯太子太保兼吏部尚書致仕三原王公介軒
年八十某月某日其初度之辰也先期其子南京前軍
都督府經厯承佑將乞恩歸省以為公壽南都文武公
卿大夫咸賦詩助其侑觴退紀為序紀以天将壽人之
國必生老成人以延其命脉焉彼老成之人非能移其
齒數以益之也其言行政事皆上天至理之所存人君
得之則君徳全下民受之則民生厚國家命脉雖出於
天而斯人實造之也昔三代之時享國長遠莫過於周
其八百餘年之天下雖曰后稷文武世澤深長然當成
康之時周公為太師召公為太保迓休定命之力詎可
誣耶自後享國惟漢有天下四百餘年唐則幾於三百
宋則三百有奇雖創業中興各有賢主然申公之勸力
行狄梁公之復唐祚韓范富歐諸公之定儲靖國縱非
周召之偶而社稷之功又可誣耶公正統辛酉領鄉薦
戊辰登進士改翰林庶吉士厯大理評事至太子少保
兼兵部尚書乞骸之疏凡十餘上始得致仕未踰年今
上即位復遣使召陞吏部尚書尋加太子太保兼吏部
尚書幾六載疏又十數上始得㫖賜寳鈔乗傳還鄉有
司給輿米公自登進士至致仕食禄四十六載厯事五
朝職銜十有九轉享年八十國朝以來元勳故老百無
一二殆亦天地間氣之所生歟或者謂公為郡守辯獄
賑飢全活數萬民方伯平盗止殺保障一方巡撫之挫
權奸止貢獻民受實惠督河之疏通漕運叅賛之培植
根本冢宰之薦賢為國杜絶私門與夫論諫諸奏章無
非格君心厚邦本之藥石公之徳澤如是此其所以得
夀也或又謂我太祖髙皇帝以布衣登萬乗掃夷狄以
清中原撥反弔伐之功湯武視之當有慚徳三代而下
不足言矣故天欲延國朝運祚過於往古萬萬必得多
壽之人為之輔翼此天之所以夀公也予以謂天非為
國家而夀公固不足以知天謂天徒為國家而夀公亦
未足為盡知天也盖天素有夀國之意特難其人耳於
是鑒視百僚惟公徳業足以當之此天之所以夀公而
公之所以得夀也書曰天夀平格保乂有殷其斯之謂
歟雖然古人有致政家居而朝廷有大利害知無不言
者有致仕十有五年猶著諫疏百二十巻以上者公受
上天夀國之寄不知今日林下以為何如
夀履素陳先生七十序
履素居士邑之蜚山人生於洪武戊寅距今年閲春秋
七十矣鄉人榮之相與崇殽載酒禮居士之廬以為夀
謂予宜有言以張之予觀上世之人有數百嵗者中古
時猶有百餘嵗者秦時有人避亂入山中不通人世亦
有二三百嵗者今之人至七十而上則閭里傳誇以為
稀年而夀之國朝毎加恩海内必優寵有差盖以得之
者少故也是豈造化之窮不足於賦予歟或人所養之
失其道歟皆不可得而知也予嘗驗諸火與木焉如紅
爐置於暗室不扇不颺則光焰終日移于疾風之中不
旋踵而寒灰矣木生深山斧斤牛羊所不至則聳壑凌
霄大者百圍小者合抱厯寒暑星霜不能計其久近若
膚村達徑則不待拱把而摧腐無遺矣是何也得其養
與不得其養故也予在庠時嘗友居士之子景猷見居
士與人為禮必罄折以為恭與人對坐終日手足不移
與人言聲音似不欲出喉或尊禮之報必加不敢後横
逆相臨受而消之不介于懐時多指目之以為迂以為
愚以為怯為懦為鈍為拙予時尚幼亦未窺居士之門
户也及往嵗得告歸謁鄉之父老首及居士之門目其
貌耳其言與往者不殊尺寸然後知居士之迂之愚之
怯之懦之鈍之拙正予數年涵養修飾而未能者毎嵗
舉行鄉飲居士處賔介之位十有餘年去嵗行禮有期
有司戒宿如故事居士稱疾不赴邑中士大夫咸相謂
曰不得陳履素為賔鄉飲可勿舉也有司力起之衆望
乃慰嗚呼予閱人多矣如居士者僅見於今日是所謂
暗室之火深山之木者七十之夀豈足多哉然予聞居
士之先自萬泉公渡江而南厯唐宋元至于我朝代有
顯人如郡守肇慶公直學心田公縣令上村公或置學
田以培士彚或造仙溪橋以利渉鄉人至今思之不衰
居士於天順間與修腰帶水以壮學宫而用力居多是
即増學田之意也今修安利橋居士雖與諸父老同事
而用心獨勤是即造仙溪橋之意也居士與肇慶諸公
生異世而舉動毎相似然則居士之迂之愚之怯之懦
之鈍之拙殆亦肇慶諸公有所發之歟是居士之夀亦
肇慶諸公之夀也居士能以肇慶諸公之夀為夀後之
子若孫若曽若𤣥能如居士之於肇慶諸公則其夀又
居士之所為也居士與家君松庵生同甲子而家君差
長數月予既夀家君於堂上退即屬居士為夀之文居
士繼此等而上之踰七而八而九而至於百嵗則予毎
夀家君之後而居士之文又可以次第而成也若居士
之子之孫之曽之𤣥有如居士之夀者時予則老矣恐
不腆紙筆即今日之文亦可以夀之矣因預祝於此云
贈宫保閔公總憲内臺序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屠公簡卿天曹有㫖議代
廷臣僉拔卿亞資望深重者以聞上意代兹固難代代
者亦難留中月餘欲起先以是秩致政者得免代遷臺
諫交争廷議遂以公名進制可赴召有期南都公卿大
夫闔餞于石城門外守備魏國公倡詩為别左銀臺吕
君秉之集而成巻退予敘于右方予以天之生人不能
皆君子未免有小人雜於其間人君之用人亦不能皆
君子但君子其長官足矣葢君子小人迭為進退君子
進則小人退小人盛則君子衰理勢之必然也在易復
之初九一陽始生於下其力尚微然羣陽因之彚進積
而為臨為泰而至於夬則變為純陽矣姤之初六一隂
始生於下其害未見然羣隂因之彚進積而為遯為否
而至於剥則變為純隂矣宋至道景徳間李文靖王文
正諸公執政故慶厯以來韓范富歐相繼而起羣賢滿
朝熈寧間王安石執政則章吕曽蔡之徒亦相繼而起
是文靖盖初九之復安石則初六之姤也今臺諫之争
廷臣之拔帝心之簡必得公而後定其得抑姤扶復之
意歟公由天順甲申進士拜監察御史厯副使按察使
都御史迺者自總督兩廣軍務召還為南京刑部尚書
未一載又有是命厯官三十餘年勲階十有餘轉端方
凝重始終一節其臺端之表儀廟堂之風裁不必言矣
十三道官僚方以獻納激揚為務又得公以綱領之則
吐氣揚眉價増百倍親昵無幸位疏逺無遺材羣賢濟
濟布列中外豈但如慶厯以來數君子而已耶雖然心
純則賢才輔賢才輔則天下治茍非積其誠意以格之
于先使君心純於上則所進未必為所用所用未必皆
所進徒汲汲争辨於可否之間非予所望也公姓閔名
珪字朝瑛淛之湖人
贈都憲陳公巡撫延綏序
𢎞治庚申秋延綏缺巡撫天官卿以南京大鴻臚陳公
本仁名請上簡公擢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奉勑便宜行
事其權任可謂專且重矣按圖志陜城之北為延安為
綏徳延綏之北為榆林城榆林迺巡撫行臺整勑兵備
之所太監總兵叅将遊擊官軍咸在已北則沙漠矣先
此北寇内侵我師失律近之警報又急於前命下人多
危之公獨曰君子生世當為國家分憂豈可以地方多
故為慮耶遂促装上道南都公卿闔席餞于都門之外
復有詩歌以壮行色退予為序予以古之将相初無定
位後世文武分為兩途國朝以都憲巡撫而總督軍務
則合文武而為一矣然兵法因地而施長江大河戰必
以舟髙山峻嶺戰必以馬平原曠野戰必以車此古今
不易之通論也近世征戰之法率用馬歩操江船隻亦
備名數而車戰之法則寥寥焉愚意山陜地方高峻者
多而平曠之處亦在在有之髙峻則馬平曠則車馬但
便衝突而已車則行載甲兵止環營寨上可施弩刀下
可芘士卒其利甚博昔衛青破匈奴以武剛車公孫賀
以輕車出雲中田豫以員陣車平代都是山陜用車之
明驗也况車有大小大者施於平曠小者與馬并行髙
峻彼胡騎蹂踐而來遇車上之刀㦸弓弩必不復能進
而吾之将士亦有所依附而不寒心不知此法可行於
今日否也雖然此特兵車之盛而已茍觀容債帥左右
縱横粮餉恣其扣除資装極其誅剥丁力聽其占役官
旗士卒垂首喪氣雖有堅甲利兵将安用之此則巡撫
合文武為一之權受朝廷既重且專之責他人不得而
與焉公以江西文獻之族生長邊轅起家進士昔居諫
垣謇謇諤諤文事武備兼収並蓄今日之行豈但泰然
不以為慮己耶聖天子可無西顧邊民可無内徙士卒
可無前日之患者端有望矣是為序
送同寅强廷貴考績序
士君子處天下事唯於理之可為者為之而已矣能是
然後能自立於天地間若曰是利身吾趨之是任怨吾
避之欲有所立也難矣君子非惡福而愛禍也以愛惡
有重於禍福者且禍福係乎天非愛惡所能趨避也君
子豈勞心於人所不能之事哉亦惟循其理而已予同
僚强君廷貴南甸溧陽鉅族也永樂間世父徙籍滄州
始為滄人以丙戌進士宰涇起為監察御史成化庚子
巡按遼東時有權倖觀軍容恣威舞智擅開邊釁以邀
功賞兵餉匱乏士卒疲苦君上章直指其罪詞語峻激
憲宗皇帝大怒下君獄理官順風㫖欲中以危法置君
死罪不得状竟戍遼越四年癸卯用言者賜還復原職
致仕于家又五年丁未今上登極復起為山東按察司
副使未踰年召拜大理少卿又未踰年轉都察院右僉
都御史巡撫大同又未踰年改南京通政司右通政與
予為同僚兹者合少卿僉都通政三秩為一考獻績于
朝行且有日南都公卿各賦詩為别退予為序予以君
向之巡遼也權倖之威燄漲天豈不知觸之必禍也君
以事之當行有重於禍焉得而避之及其戍遼也倖燄
猶存自分得保首領于遼足矣未幾得致政及其還鄉
也自慶以為得優游林下足矣數年擢今職然則前日
之禍固非君所避今日之福豈君之所趨哉亦曰循理
以事天而已予昔休棄山中仰君丰裁有年今幸與君
先後改官於兹接君之談論跡君之行事信盛名不虛
勲業不偶也然觀君所遭禍福視宦途之尋常進退利
鈍者奚翅天淵耶使當世士大夫皆能如君之為則權
門要路皆雀羅矣予於君之事而有感焉於是乎書
送太宰泉山林公奏績序
公與予同領景泰癸酉鄉薦公登成化丙戌進士厯官
翰林春坊二十餘年𢎞治庚戌擢國子祭酒尋以禮部
侍郎掌國子監事盖在國學幾十年矣上以人材所以
輔君而出治也國學育之銓曹用之茍所用非所育寧
無枉乎乃移公吏部侍郎與今致仕太子太傅尚書屠
公今叅賛機務南京兵部尚書韓公同主銓課天下舉
人下第入監毎三年登進士恒居新科之半入選之時
公一一記其姓名材貌與二公相品題云某學行敦篤
某材氣充贍某節操剛方某可掌風紀某可司獻納某
可治繁某可治簡因材授任毫髪不爽未一年得人之
聲聞于中外偶南京吏部缺尚書上遂以公補之履任
以來與少宰楊公相與正儀刑端表率南都百僚顒然
孚仰國家毎有大事必㑹集商𣙜愽采衆論公發一言
羣僚莫不悦從皆足培植基本滋養元氣非但小小補
塞其罅隙而已故甫三載而徳業益隆聲望日著然古
人三載考績首以敷言之試終有車服之庸公兹往其
所以庸者乃聖天子之殊恩其所敷者則皆人人之所
願聞也近年以來進士拜親民之官欲其重名器而立
事功固善矣然超遷太速民無實惠寧不賈虛名於傳
舍乎廟堂任老成之人欲其稽天謀而考古徳固善矣
然雜流入仕者率多髮秃囊空民何堪焉就中當有乗
除變通之術以濟之否也公家庭之學受於先公之太
守傳於司馬之郎官玉陛之前自有對揚幸以教我将
為贈言諸公道焉
送曽學士致政序
南京翰林院侍讀學士南洲曽公士美三年奏最上疏
乞歸情懇上以侍從詞臣特賜俞允兼與應得誥命公
還至南都若銀臺徐君以中夏君廷璋諸隨公歩瀛者
相率請文為贈夫幼學壮仕老歸君子立身之大節也
先生少游郡庠以文章馳名江右連不得志於主司因
貢卒業南雍成化辛卯領京闈鄉薦戊戌㑹試登正榜
殿試䇿對出人意表憲宗皇帝親擢第一甲第一人賜
進士及第拜翰林修撰尋言事忤權貴調南翰今上登
極召修憲宗實録陞左春坊左諭徳三典禮闈未幾南
院缺長改今職掌院事往嵗以年七十欲請休致士林
中咸以公状頭人望學士清密之地朝廷不輕畀詞臣
得學士之封者百無四五公尚精力宜少待得推三載
之恩以盡孝思公黽勉共職至今年秋當最期至京陛
見後未引滿即上疏懇辭迺獲前命公喜形於色即促
装南還君子立身大節公始終無恨矣雖然昔白居易
以刑部尚書致仕結社香山自號香山居士鑿龍門八
節灘為遊賞之樂范景仁既退居客至無貴賤皆野服
見之不復報謝張嘉貞致仕不營家産有勸其市田宅
者答曰吾為将相何憂飢寒比見朝士廣占良田身後
適足為無賴子孫酒食之資吾不取也公兹歸結社山
中有太子少保蹇齋尹先生國子祭酒冰王羅先生皆
詞林舊好也杖屨相隨詩酒從事南洲勝境獨不可為
龍門乎野服不報自有舊俗子孫無賴之資可保其不
為也此又老歸之後一大節也聊以公之歸卜之
送魏都檢致政序
𢎞治紀元秋八月南京都臺檢校魏君淑英以年踰六
袠致政還鄉里道經于淛憲副仲禮其從子也延致外
館予與同僚諸君往候之見其神氣怡怡笑語詡詡富
貴功名畧無一毫係累態衆咸異焉予解之曰四時之
序功成者退消息盈虛理數之常也君蚤受庭訓遊邑
庠卒業胄監如是之學講之熟矣且厯官都臺數十年
更事益深閱人益多以所見聞質其所學其榮辱成敗
之跡又驗之廣矣今日之處固所宜然或晋而言曰先
生知魏君矣然而未深也龍溪為漳附邑濵海環山城
郭幽野實晦菴先生舊遊之地至今俗尚詩禮民業畊
桑故家文獻閭巷相望士君子經遊其地者咸有移家
之愿况君生於斯長於斯聚族黨於斯禮俗之美實其
世業其在南都也引領南睇毎曰九龍之山臨漳有臺
我登眺也石獅之嵒竹外有樓我棲息也東西二湖我
釣游也屏山之石我題詠也龍江月池紫霞赤嶼我之
筆床茶竈猶在也薦紳故老山翁溪叟又與我之相還
往於諸景之中以共樂夫餘年者也跡則都城而心已
嵒穴矣居則軒裳而夢魂已杖屨矣况今得以適意而
歸者乎予起而謝曰子之言是也成化乙巳予游漳時
君始釋内艱正郎林䝉庵郡守劉思侃副郎盧深容大
尹董敦仁俱已致政相與登臨覽勝倡酬終日之數山
水皆几硯壺觴之所從事者今纔餘三載而道君之行
藏遂不及此豈遽忘之耶殆不然予之所論君所以自
得於中也子之所言君所以借助於外也使其中所得
有未深雖方壺蓬島襍陳於前香山洛社諸老日折簡
以相招其能强之耶因兩其説以為君贈且以訊仕途
諸君子云
宦途贈别圖序
四時之序功成者退天之道也君子幼而學壮而仕老
而歸所以順天也國子助教遺菴林先生文華領正統
丁卯鄉薦厯邑博士至今官一握青氊幾四十年矣豪
傑之士出其門墻者項背相望今年六十有六上疏乞
骸骨上允之天官卿嘉其知退給劄令有司致禮先生
装潢為軸大司宼何公廷秀題于上方京之薦紳親友
又别為巻冊繪圖分景賦咏累數百篇道淛其内弟少
宰彭公鳳儀適巡視于此留話信宿為序贈别者之意
又丐余言以續其後夫模寫風景鋪叙情懐諸作盡矣
余又何言先生今致仕而歸處其鄉也或問仕與處鄉
孰難曰仕易處鄉難或惟予言之迂因解之曰官守不
加言責不及入則家庭出則閭里桑梓相過非親即故
有銜杯之樂無按劍之猜處鄉似乎易矣獄訟盈庭簿
書滿案亟則民怨緩則吏欺强宗豪右亂政奪法者攘
臂側目于旁仕似乎難矣雖然仕也者殊鄉異井民聚
觀乎下者望風奔走但覘一時之得失莫測平昔之淺
深故吾之信易孚而彼之心易感茍天資之美少自檢
律則迎刃生風山揺岳動又平易以施之仁慈以發之
則頌聲載道古循良之名殆可得而取也處鄉則左鄰
右舍皆我比肩微言細行在其耳目欲興一善俗也彼
将聚而訾曰汝之某事未善也欲倡一義舉也彼將指
而證曰汝之某事未義也宗族鄉黨豈盡得其歡心乎
少年無行豈盡無慢侮乎所識窮乏豈盡無厚望乎寃
抑豈盡無求直乎妻孥豈盡無嘆咨乎田園劑券豈盡
無逋負乎是非毁譽豈盡無所動於中乎數者茍有一
焉雖居鄉閭不能一朝居也是仕雖難未有如處鄉之
難也雖然豈終無可處之道也老少安懐童冠浴詠此
其上也鬻金㑹客結社賦詩此其次也如或不然惟杜
門以謝客習静以怡神榮辱不知是非不聞以先我而
逝者處餘年以先世遺我者遺子孫則又其次也如是
亦未見其難也或恠且釋因書為先生贈先生兹歸先
試其難余將繼至以觀其易
宦途贈處圖序
成化丁未予拜命兩淛至杭時省政則吾莆吳君思周
叅之黄君汝器議之學政則予承其乏明年戊申今上
改元三月間虞部林君居魯以督𣙜至六月刑部右侍
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從吾彭公以巡視地方至視
予與思周汝器皆禮意甚洽初無纎芥形迹予軰亦忘
其巡視也甫旬日從吾巡寧紹以及温處汝器以分方
偕行無何四川少叅陳君宗調兩廣僉憲李君元鎮克
美惠州貳守林君仲璧皆以朝賀還雲南大叅方君宜
約亦以拜除道杭思周與予合酒殽讌集潮鳴寺中諸
君誇頌聖天子新政亹亹不倦傾戀之餘襍以鄉園舊
事情懐懽甚翊日宗調蚤發弗及餞繼而元鎮克美仲
璧俱行予餞于淛江驛仲璧以舟中有他客弗與因分
俎品餞于舟中時與二君懽㑹不減潮鳴也是夕汝器
以從吾有金衢之往歸自温處又翊日宜約行思周汝
器亦餞于驛中予以理装之衢弗偕乃追留之至晚予
携觴至居魯亦至相與傾倒者乆之夜既深居魯歸去
予與宜約共宿驛舍殆又不減於元鎮克美之餞也是
夜五鼔潮人報候遂得與宜約聯棹桐江以抵蘭衢再
翊日從吾亦至蘭又得夜話舟中因知元鎮克美仲璧
諸君皆得相見於衢溪之上明發從吾下桐江巡嘉湖
以歸于杭予考較畢别宜約于衢亦歸從吾謂思周曰
昔子路去魯謂顔淵曰何以贈我顔淵曰何以處我今
吾與諸君十人于兹贈者半處者亦半豈偶然耶遂命
工繪圖首倡近體一章以寓聚㑹之懽又因原韻聮成
五章以為諸君贈在處黨者如之予觀從吾之作氣象
宏渾深得贈言之體予不揣有云去去蚤償經濟債還
家莫待雪盈頭句甚拙而意頗真贈與處或可通用也
圖成從吾叙于右方虛左以待思周思周於予為鄉榜
長兄命服其勞遂書之異日宦途邂逅披圖而觀則湖
山奇秀舟帆往還有客數人于于詡詡於江籬亭柳之
間者即今日也
東園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