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麓堂集

懷麓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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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懐麓堂集巻三十

               明 李東陽 撰

 文稿十

  記

   逰西山記

西山自太行聨亘起伏數百里東入於海而都城中受其朝

靈秀之所㑹屹為層峯滙為西湖湖方十餘里有山趾其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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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甕山其寺曰圎靜寺左田右湖近山之境於是始勝又三

里為功徳寺洪波衍其東幽林出其南路盡叢薄始達於野

乃有玉泉出於山噴薄轉激散為谿池池上有亭宣廟巡幸

所駐蹕處也又一里為華嚴寺有洞三其南為吕公洞一竅

深黒投之石有水聲數步不可下竟莫有窮之者又二十里為

香山樓宇堂殿與石髙下其絶頂勝甕山其泉勝玉泉又二

十里為平坡寺俗所謂大小青龍居之迥絶孤僻其勝始極

而山之大觀備矣成化庚寅四月之望刑部郎中陸君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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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客十人逰之晨至于功徳寺有冦生者亦載酒從勸

客數行僧食客蔬食已復上馬南至于玉泉求觴斚不

得又不可掬飲相顧爽然良久方别道取饁者瓦桮還

飲之又南至于華嚴有俗客數輩不顧徑去又西南至

于香山坐而樂之曰美哉山乎而不得在西湖之旁造

物者亦有遺技乎或曰其將靳於是或曰物固然爾造

物者何容心哉因相與大笑望平坡逺弗至乃循故道歸

過甕山登之孟昭復大饗客飯僕芻馬日昃乃返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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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元啟預號于衆曰至一所須一詩成不者且省罰罰

依桃李園故事然竟無罰者孟昭曰維西山實勝都邑

不可闕好事者之跡然官有守士有習不得巖探窟到

于旬月之頃取適而止無留心于兹蓋有合于弛張之

義者不可以不記乃起揖客請授簡于執筆者

   惺惺齋記

聖人之道邈乎不易入也其入必以敬敬豈易言哉謝

上蔡常惺惺法蓋其近者也夫惺惺者欲人不死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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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死則可以入道矣夫心本虛靈而理斯具而事斯

應其具無不善應無不可寔同厥初既而貿貿焉昧昧

焉如醉之湎如夢之魘如疾之眩顛倒錯逆罔知其極

者其心死也于死不死之間不能以髪故古之聖人有

盤之銘丹書之戒以警其心懼其死于一髪也不死則

聖死則狂一髮之生死甚微而聖狂之相去逺甚人可

以不常惺惺乎予之志於道久矣恒内顧曰吾存也一

不善焉行也一不可焉吾何為者于時蓋翻然而興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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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省湎者若滌而醒魘者若警而悟疾者若藥而釋

有人之所不與知者吾之心固不死也及其因于所應

而守之不力則不能無湎而魘而眩而不自知者此予

之所病也嗚呼予其有感于惺惺之言夫有以名齋者

泰和陳處士善敬甫其子給事中鶴請記于予予曰處

士之志予同也其顧者省病者懼也然亦有與予異者

處士隠者也其於事不多接或者其無所擴之也嗚呼

惟理無所不存惟事亦然固有所當為者也其不得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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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固其所得知也者董五經者近乎知矣然不能擴其

心于萬變或與予之所謂知者不同茍不能擴其心而局

于小明也而曰我惺惺我惺惺則禪者亦惺惺也其於

道益逺矣吁其誠可懼也夫其重有所感也夫

   半村記

半村湯原靜居于蘇之楓橋橋東距州城數里許㕓&KR0146;

相比至是而極極則為平田方湖曼衍暎帶彌望無際

而其居適當其交因自號曰半村半村昔甞㳺尚書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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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楊公之門工琴解詩旁及醫術用是往來江湖淮泗

間而極于京師雅好文事凡名大夫士鮮不識者予曩

見于奚進士元啟家其於元啟蓋中表之䣊也元啟卒

其孤不能舉半村為治後事殫財與力予謂其好義者

心愛重之既又因刑部主事顧天錫來詣予請記其所

謂半村者去年予南經蘇夜泊橋下憶張繼題詩處徘

徊久之時半村又客于外求其居不可得也既還京師

宿負未釋半村以詩來者再足及門者多至不可數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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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愧之癸已之夏持巻告别予不得置也笑而問曰夫

仕與隠殊塗而異尚二者不惟不能合或據其地以相

訾謷故擊磬之音昔人所惑招隠之詩後世反之其勢

然也人有在吏為隠居山中以宰相稱者是將安所取

𠂻哉子之居村郭之交也出則為士為官處則為農為

圃有所慕斯進之矣有所歛斯晦之矣今子以半村自

名而不著其志將為河内之老自處于可否之間乎將

為漆園之吏置其身于才不才之間乎不然則將用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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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舍則藏所謂學顔氏之所學如吾徒者乎半村憮然

作曰噫澂將去矣書予言以遺之

   氷玉齋記

泰和羅先生明仲甞作氷玉之齋其名寔因其曽大父

徳安府君君平生以清白著東里傳稱其有氷玉操者

也明仲少有志於古孔孟之學近慕先世之賢乃摹濓

溪明道伊川横渠涑水康節晦菴像于圗别録前人所

為七賢行實于帙掲之于齋而名之曰氷玉每仰而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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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不如是不足為此祖之孫況古人乎齋既成以告其

友李東陽者使為記予乃言曰天下之徳莫大乎無妄

徳而無妄可以言至矣夫氷淆于水則離玉間于石則

疵寒煖不相入瑕瑜不相掩故中貞而外潔凝聚為形

質而發越為光輝今持玉以示人雖奴𨽻知其為至寳

持氷以示人雖嬰孺亦知其為寒彼所謂氷與玉者亦

將受之而無愧此無妄之至也君子之學積中而盎外

蘊之為道徳發之為文章措之為事業皆明對天地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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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鬼神仰質前聖俯俟來哲中無留情外無靦顔縱不

能無疑于一人而必信于天下縱不能無疑於當時而

必信于後世彼小人者掩覆藏匿惟恐其不深鋪張夸

耀惟恐其不彰及其計窮智極幾微倉卒之際蓋有頳

面泚顙而不能自已者故可以欺天下而不能欺吾之

一心可肆意於四海之外而不能自安於閨庭之内故

人能無疑於嬰孺奴𨽻而自免于頳與泚也則可以言

至矣書稱惟幾易賛退藏于宻孔氏之徒皆稱慎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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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聖賢未有舎此以有成者氷玉之義其盡于是乎若

明仲者雄談博辯而人不以為狂髙志逺慮而人不以

為迂孤履危行而人不以為異自是以往精義以約之

定力以持之何所不至哉雖然中人之志茍有所感激

或可當大事處大難而精粗外内終始不變者雖聖賢

亦以為難故君子貴乎重且逺也故以明仲為有餘力

而易焉者吾不敢也予辱從明仲久所恃以為氷玉者

甚至凡予所執論固皆其緒餘而於其名齋重有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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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學必有所入而後成然非相與警䇿砥礪之或至于

委靡沉溺而不自覺此明仲之名齋與予之記皆不可

闕也請書于其齋與同志者共覽焉

   聴雨亭記

靜觀子既闢北軒作亭其南綴于後堂之桷其髙可仰

也亭之前襍植羣卉而性獨愛荷置二盆池種者常滿

尤愛雨雨至衆葉交錯有聲浪浪然徐疾疏宻若中節

㑹靜觀子閒居獨坐或酒醒夢覺凭几而聴之其心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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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以思蕭然以逰若居舟中若臨水涯不知天壤間塵

鞅之累為何物也因自題曰聴雨亭客有過者問之曰

天下之物有聲者皆可聴何子聴之専也靜觀子曰夫

聲物皆有之然其矯揉而為之者弗貴其為聲也今夫

風雷雨雪禽蟲草木皆自然而成聲吾則適之然取之

也無窮遭之也不恒以不恒之遭應無窮之取雖日僕

僕且不給吾何適于聴故吾於所遭者取之其所弗遭

遭焉而不吾適者吾弗暇也客曰夫雨人固知聴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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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為物其華可玩其馨則可臭也今子必盡舍之舎之

而取其聲敢問何擇靜觀子曰人在目為視在耳為聴

在鼻為臭皆殊遭而異用以其所用應其所遭茍不為

之節其為煩且困抑甚焉故君以適吾聴而已安能效

人之目以為視效人之鼻以為鼻哉客曰視聴與臭均

也今子以靜觀自名而顧動於聴吾恐子之目太逸而

耳似勞其何以均之靜觀子曰君子有主乎其中無累

乎其外故恒以物適情而不以情狥物是吾之靜未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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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觀而聴亦未嘗勞也客爽然自失曰善哉子之聴也

可以觀徳矣予不佞不能為臧三耳之辯今當登子之

亭玩其華采其馨且食其實子如不暇則願以假我靜

觀子不能拒乃笑而許之因書于亭壁以為記靜觀子

吳姓字汝賢翰林修撰莆人也

   守貞堂記

守貞堂者安福張敷賢氏所作也敷賢之先處士淵洌

娶于吳數年而疾疾且革屬敷賢于吳曰我病且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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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終殄于天幸今有孤焉我即死汝其無愛一日之力

以為我張氏保此孤也吳泣曰天矜君而予之孤其將

有成乎君之言實與孤俱存吾何敢死之惟終身焉夙

夜是圖君無患焉處士卒吳竭力治𦵏𦵏既躬績織以

食其孤及敷賢壯娶而生子吳猶未衰蓋二十有二年

于今矣敷賢念母之徳輒流涕曰某不幸不及父事頼

母而後行㷀㷀昵昵以至于有今日有婦與子以永宗

祀幸不於先君之遺業是墜皆母之徳天之報也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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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奉母而居名之曰守貞以識不忘既又曰吾能識母

之徳不能使暴于天下無以稱為子謀于其從兄鄉貢

士公美公美以其言告其兄車駕郎中公實以請於子

曰願有記予嘆曰鳴呼人疾痛愁思必呼天其悃愊哀

懇有不容偽者然此非足以動天也惟守之以正則天

必應之坤之六三曰貞曰有終婦代夫終正也喪夫之

道非死則守之觀吳孺人非不能死即死無所益乃能

勤苦淬礪歴寒暑饑饉之變其難奚啻百死卒終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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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志成其子之身若孺人之言則哀且誠矣其守則可

謂貞矣天之為報昭乎在此繇是以迓祉廷作垂休于

後之人寧有既也乎若孺人者表之以為世則可也予

與公實同舉進士入翰林甚厚其所居地與予茶陵比

堪甚邇且親故知其家世甚許公實之先御史公實死

國事今又有貞母者出乎其族何其多賢也予又聞孺

人實學士與儉先生從女禮義之教固於是乎在因并

記之以告其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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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莊記

蘇之地多水葑門之内吳翁之東莊在焉菱濠滙其東

西溪帶其西兩港旁達皆可舟而至也由凳橋而入則

為稻畦折而南為果林又南西為菜圃又東為振衣岡

又南為鶴峒由艇子浜而入則為麥丘由竹田而入則

為折桂橋區分絡貫其廣六十畮而作堂其中曰續古

之堂菴曰拙修之菴軒曰耕息之軒又作亭于桃花池

曰知樂之亭亭成而莊之事始僃總名之曰東莊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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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東莊翁莊之為吳氏居數世矣由元季逮于國初隣

之死徙者什八九而吳巋然獨存翁少喪其先君子徙

而西既乃重念先業不敢廢嵗拓時葺謹其封濬課其

耕藝而時作息焉翁仲子原博以狀元及第入翰林為

修撰獲以其官封翁朝士與修撰君游者聞翁賢多為

東莊之詩詩成而莊之名益著修撰君以謂予曰幸君

子之識之也夫人之業未有不勤成而侈廢者翁之為

東莊也承往敝而修之懇悃劬瘁歴數十年然後備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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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艱矣而翁又遵道畏法雖處富貴泊然與韋布者類

則所以保其業者豈茍然哉易曰幹父之蟲有子考無

咎厲終吉由是觀之翁之業雖百世可知也吾又聞翁

積而能散衣寒食餓汲汲若不暇則兹莊也寧直以自

樂為燕游而已今修撰君科甲重朝廷文章望天下愛

民憂國恒存乎心而見乎眉睫則推翁之心以達之天

下又豈直足以保其私業為兹莊山水之重而已邪然

君子論家業之艱考世徳之有歸信文獻之不可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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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自兹莊始作東莊記

   祁陽縣學重修記

古之論學者有三其上為道徳其次則為事功又其次

則為文章凡以為世道計者挾此以仕雖其所施不同

然皆足以澤天下及後世其弊也則專事進取不知其

所以仕乃或因而假之若芻狗然既有所得則委置不

復顧而古之所謂學者蕩乎無有矣論學之政者亦三

其大則正倫理厚風俗其次或教其政事或課其辭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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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能有所成就然必居之以館舎養之以廩禄齊之以

號令條格使有所繫而恱其心有所據而致其力有所

警動感發而成其業然後為可其弊也則修節目而棄

本根或又茫然無所為坐視其委靡頺墜而莫之救則

其為教亦蔑矣人必賢聖然後不待觀而為善不待懲

而不為惡今學校遍天下而賢聖不時出則學之不修

豈非為教者之責哉泰和蕭公自南京刑部主事為湖

廣按察僉事慨然以風紀為任成化甲午至永之祁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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覩其學舍敝陋集縣官師儒而問焉曰兹學也肇宋歴

元復于國朝洪武之初蓋百有餘年于今矣公與吾徒

二三子實任其責其無所與讓乃命知縣吳謙董厥事

訓導熊威佐之會籍程物而後從事伐木于林鑿石于

山取則于官丹堊髹采不賦而集工師役徒弗相而邁

凡室以間計為明倫堂者七為書齋者各五為會講之

堂會饌之堂者皆如齋之數為號房者二十為庫者若

干凡門為靈星門為㦸門為學門者各一凡費以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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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若干以榖計者又若干始以十一月某日終以十二

月某日月一匝而成蕭公乃臨而觀之則告于羣屬曰

學之政有廢有興政有本末事有先後順理者為善治

具舉者為全功爾諸君其黽勉倡厲使爾政與兹學俱

新也衆皆曰敢不夙夜惟公之命則又告于諸生曰仕

不患無名患學之不成不患不能學患不知所以學爾

諸生歸而求之洗濯磨淬入聖賢之域庶幾爾業與兹

學其俱新也衆皆曰敢不夙夜圗惟公之命退則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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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曰兹惟公之嘉志偉績不可以無記於是教諭王冕

具書牘訓導楊玉上京師以請于予惟吾徳侯之盛舉

隣邦之美政與諸君之有志乎教與學也皆可書已為

之記而歸之俾刻于學宫以詔于後之人公名禎字彦

祥予同年進士也

   紹興府學鄉射圃記

射藝類也君子之所不可闕故可以正心志可以習容

體可以立徳表行其道大矣賓主有分比耦有數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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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節勝有孫負有罰其儀著矣鄉射則以習禮樂燕射

則以通上下賔射則以接徃來大射則以擇士而與于

祭而其制重矣降于後世國典不立學校之政不修故

儀文散闕而其為道漫然莫之究其用之者不過戰鬪

爭敓之資爾噫豈非職教化者之責哉我太祖髙皇帝

稽古建學令諸生以暇日習射其制甚宻厯嵗既久名

存實廢比年知建昌府謝侯士元始用古禮行時制凡

春秋朔望皆有射其後知蘇州府丘侯齊繼之提學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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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戴君珊圗下南畿諸學又繼之成化乙未戴君之從

兄琥自南京御史知紹興府初政之暇寔倡兹禮遣諸

生二人往習于蘇既又與其寮佐蔣君誼輩參互考訂

無戾于古乃闢圃作堂于府學之後山隂會稽二縣學

皆㑹焉將事之日禮物咸備笙鼓翕繹降升有容諸生

在位皆起肅興讓薰為至和怠者作肆者飭彬彬蔚蔚

不知為禮之至于此也訓導孫君先輩率諸生作而言

曰惟侯克復古禮茂昭文教其功甚矣苐侯著美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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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擢擢且去其勢必弛弛則沮後恐隳前功某甚懼之

若礱石勒圖建于兹石為文以紀嵗月庶幾不墜圗既

成蔣君適以公事至京師則以諸君之意屬予記古之

論禮者有本與文文有因革損益時異而代不同然皆

本乎心術基乎徳行由是以教則薫陶革易不勞而化

由是以學則涵濡浸漬入乎善而不自知其感動變化

之機不容以髮故不有闗雎麟趾之意則周官之法度

亦不能行也鄉射之禮儀禮所載其文甚備戴侯博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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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操施于有政可謂知本矣由是持循蹈履以輔徳成

業以不負國家建學立教之意成賢侯之教者其責必

有所在諸君勉乎哉茍徒儀文度數而不求其實則雖

日執經史談道義以為美觀無益乎世也而況於射乎

若秉彛好徳人心所同有倡乎其前有和乎其後來者

之弗繼非諸君患也於是乎書

   成齋記

刑科都給事中長洲陳君名瑄字玉汝自號曰成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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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諸生時已然及官京師所寓輙掲名于齋予顧而問

曰何義也玉汝曰此某之字西銘之說也予曰有是哉

夫所謂玉汝于成者貧賤憂戚之謂也今子登巍科為

顯官遭天子明聖諫行言聴敷陳宣布之澤及乎天下

名揚而志遂天下之事無所拂乎其中矣是惡待此而

後成邪玉汝曰某蚤失怙家中艱黽勉就學學必窮日

夜磨砥刻厲久而後有得焉生不慕富貴自叨官職以

來懼我責之不易稱展轉刺促求分寸之益而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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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未甞一日安於心將念成之艱而卒思所以自玉之

也予曰嗟乎成之義其大矣哉世之揚聲振華者謂之

成名舉政事樹勲業者謂之成功涵養培積得於心而

不失者謂之成徳其成也亦惟其志力所至以為等若

身之有窮達榮辱吾所以成者不繫焉故富貴福澤本

天所以厚吾之生而貧賤憂戚乃所以玉我于成厚我

者不為私成我者不為虐惟無愧其所厚而不負乎其

成也斯可矣記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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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其固在兹乎傳又謂成已將以成物乃性之徳人之

所有事也非功與名之謂也蓋至是而成之道盡世之

濫窮者每自棄于成君子之達亦未必不益乎身以為

成物之資也所謂生憂患而死安樂蓋為恒人言之者

豈盡然哉予始得玉汝塲屋間如其人不止文字之懿

及其律身奉職危思逺計以大賢君子自鑒蓋其成亦

不于功名止也予固將相之有未可以䛕言贈者因記

于其齋詩有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予之言未必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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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之助也

   春濡菴記

知衡州府徐君孚既謝事居黄巖始修墓事墓在縣東

三童鄉凉棚山西原衡州之曽祖考提舉諱某祖考諱

某考贈蒲州知州諱某各以世葬而其兄某某皆祔焉

衡州結菴為四楹去墓南數十步嵗春秋率子姓合祭

其中名之曰春濡菴成以書附吾同官謝君鳴治屬予

記其畧曰吾之為兹菴者凡以吾祖考也登兹菴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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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覩春雨之濡秋霜之降怵惕悽愴其能已乎中邪

然秋隂之歛而歸者其鬼不可求春陽之發而伸者其

神或可得而接吾之心有感焉此菴之所以名也鬼神

之理塞乎天地而祖考之氣通乎吾之身隂而歛陽而

伸者浩乎其無間也然必有所自而感亦必有所在而

待故君子七月戒三日齋或求諸陽或求諸隆祭之道

也人之終體魄降而魂氣升所謂發揚昭明焄蒿悽愴

者神而已故隂微而陽著即其著而求之蓋庶乎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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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易也若以神為陽陽專在春也而求之可乎且人子

之於親也終身而慕顧其感也有時其祭也有節亦豈

特秋露春雨之間哉祭義曰大孝尊親其次不辱其次

能養死之祭生之養也是人子之報其親者又豈特羶

薌爼簋之間而止哉衡州舉賢科牧大郡有政事才封

秩命數延于先世不辱其親矣又能敦典盡物慎名與

義其亦不悖乎禮矣後之登兹菴而祭者非其子孫邪

使狥名而忘義已愧於兹菴而況其親邪衡州於墓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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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營一竁為歸全計蓋亦孝之事也子孫之所當知也

故并記之以告其後云

   約齋記

應天府尹天台魯公懋功少時其先都憲戒使常自檢

束以澹泊安靜為事公拜而識之既壯成學舉進士授

吏科給事遷南京太僕少卿以至京尹出入中外幾三

十年懐念先訓懼自放逸以陷于過名其居曰約齋間

以告予曰幸為我記之以識不忘比予校文南畿公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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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聘薦周旋閱月寅恭如一日見其衣服輿乗不事華

飾與之言藏衷先見而訥若不能出口及觀所著堂壁

記皆憂民為國檢身奉職語知公&KR1029;&KR1029;非竊禄茍位者

其名約也固宜乃言曰賢哉公之能約也夫約放之反

也君子者必檢身内必有所養外必有所制若規焉彠

焉惟所在而莫敢或過故貴則恐至於侈富則恐至於

驕樂則恐至於縱逸則恐至於惰非惟富貴逸樂然也

雖貧且賤亦然才太髙則銳必養之以晦意太廣則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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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斂之以實功太盛則危必守之以謙言則不躁動則

不迅惟約之守而不敢或肆如是則大可以至於道而

小亦可以免過孔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故曽子守約

孟子求放心程子所謂鞭辟近裏著已者皆此道也然

人之情多玩於久而官或怠於成故雖強制於旦夕已

惰於持久之餘素守於平居已逸於倉卒不備之際其

雖如此若公之約宜尤有甚難者蓋士起於窶賤幸而

不為居養所移易則易以守世禄之家鮮禮滅義者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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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盛世亦不能無今先公官大臣都厚禄能以是訓其

子而公承藉優裕能以是承其父此今世之所寡聞而

僅見者也而況持之於久而守之於成者又豈不甚難

矣乎賢哉公之能約也公於是矍然起曰吾欲子之規

予也而反予譽予曷敢以承然亦曷敢不勉使吾老而

不愧於子之譽則於先公之訓也無負耳矣請書之遂

書以為約齋記

 懐麓堂集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