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麓堂集
懷麓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懐麓堂集巻三十八
明 李東陽 撰
文稿十八
雜著䇿問頌表
原夀
夀之道有三說焉曰數曰氣曰理天地以運人以世花木以
嵗蜉蝣之属以日數也人能使物不夀而不能以自夀天地
能畀人物以夀及其至也雖天地不能以自夀然天地之數
有恒而人物之夀無恒于人之中又百有不齊者于是數之
說窮而言氣者勝上古之時其世鴻䝉其質敦龎其欲寡而
不淫故其民夀中古以下質澆而欲滋及于後世嗟乎極矣
雖有夀者猶将戕之矧其未必有耶然方其鴻䝉敦龎也固
不免孩殤夭折之徒而黄髮傴僂鯢而鮐者亦間見乎今之
世何哉于是氣之說窮而言理者勝傳曰仁者夀又曰大徳
必得其夀夫茍植徳則睟面盎背身安而氣和其所醖醸培
植自有不可已者殖私稔惡者反是此天下之通理也
然顔之夭跖之壽恒不免夫君子之論於是理之説又
窮而天下貿貿焉不知其所歸矣夫有理斯有氣有氣
斯有數三者固相有而不相無者是何其乖戾錯逆之
甚哉意者其各自為用而不能相通邪其或轇轕紛亂
乎其間而莫之辨也然則君子將何居曰理勝洪範九
五福曰壽富康寜攸好德考終命德者壽之所以成始
而成終者也吾觀夫自古以降其有能植德者不壽其
身則壽其名及其子若孫雖其修短盈朒或不能齊而
其所享皆所謂睟盎而安和者雖皆謂之壽可也殖私
而稔惡者反是雖不謂之壽亦可也及其惑也則求之
於醫藥而不得則求之於服食而不得則求之於禳禬
巫祝之間則其説愈繁而愈不可通矣然則如之何曰
修身以俟之先其事而後其獲若曰有氣焉有數焉君
子不謂也今人以壽祝人人雖知其未必得必喜而受
之以德勉人人雖知其可得壽鮮而悦而受者君子之
愛人也以德故祝之壽者必願之德願之德乃所以為
愛之至也作原壽
記女醫
京師有女醫主婦女孩稚之疾其為人不識文字不辨
方脈不能名藥物不習於炮煉烹煮之用以金購大醫
求婦女孩稚之劑教之曰某丸某散某者丸之某者散
之載而歸人有召者携所購以徃脈其指炙其面探藥
囊中與之雖誤投以他藥弗辨也然而婦女之愛其身
若子者舉其軀付之無疑焉幸而不至于䘮敗捐糓帛
金珠予之不少吝其恒䘮且敗者曰命也且傳引譽之
于隣里而不足則譽之鄉黨而不足則又譽之婣戚識
知之人隣里鄉黨婣戚凡識知之人有疾者皆樂而求
之幸而不至于䘮敗則又引譽之其䘮且敗者則又曰
命也非女醫之所治者雖名家術士未嘗信之其彊而
治之者雖治亦弗之貴也其不幸而䘮且敗者則悔且
咎之曰不用女醫之過也雖士大夫家亦不免焉其愚
不明亦甚矣嗚呼豈獨女醫哉
記女巫
女巫者主呼召鬼物問吉凶禍福祛疾病凡疾病者女
醫不能治則之焉女巫者焚香飾盛服或被髮手刀劒
自試以神其不能傷或衣錦衣腰數十鈴跳梁噭號或
嘯以呼鬼且至則呼其先姓名曰某為神某為女神某
為祟某為禍可禳可除惟令之從祈而聽者曰某之先
誠有是誠有是咸稽首伏地不能起願殺雞羊□酒化
楮以為謝葢人之死者無有不為神神者無有不祟且
禍焉者也又令圖其神之形于家以祀以禱乃棄毁其
所事之主而鬼其親之身若是者家有之焉有所喜則
召女巫至皷舞號噭以為福有所憂患則因以除之雖
湛溺老佛亦未有若是甚者卜筮而下弗論也彼女醫
者予恒慨之若是者将何如邪夫女醫者不過殺人之
身而巫乃能䘮其心此其害又有甚者人不自愛其身
又不有其心其愚不明又甚矣嗚呼又豈獨女巫哉
醫戒
予年二十九有脾病焉其證能食而不能化因節不多
食漸節漸寡幾至廢食氣漸苶形日就憊醫謂為瘵也
以藥補之病益甚則補益峻歲且盡乃相謂曰吾計且
窮矣若春木旺則脾土必重傷先君子憂之㑹有老醫
孫景祥氏來祀曰及春而解予恠問之孫曰病在心火
故得木而解彼謂脾病者不揣其本故也子無乃有憂
鬱之心乎予爽然曰嘻是也葢是時予屢有妻及弟之
䘮悲愴交集積歲而病累月而憊非惟醫不能識而予
亦忘之矣於是括舊藥盡焚之悉聽其所為三日而一
藥藥不過四五劑及春而果差因歎曰醫不能識病而
欲拯人之危難矣哉又歎曰世之徇名遺實以軀命託
之庸人之手者亦豈少哉鄉不此醫之值而徒託諸所
謂名醫不當補而補至于憊而莫之悟也因録以自戒
食戒
予病脾時沈都憲時暘嘗對食退語人曰是非不能食
乃多食之過耳後鴻臚凌主簿遠為予言少時病不能
食有一叟問曰汝欲食乎吾教汝食翼日可空腹以來
比至設飯肉各一器將就食遽以手止焉曰未可也取
其飯以箸畫之為四分乃使食食下一口輙欲就肉又
止焉曰未可也如是者三盡一分使食肉一臠如是者
四而器盡復問曰汝尚能食乎曰能曰不可子姑去凡
食必凖此為法及歸不閲月而食進徃謝且問之叟曰
脾性惡膩汝未食而先以膩物困之安能使之運而化
乎予聞之重有感焉越十餘年病再作皆用此法而差
因録以自警
思石鐘山辭
予嘗讀蘇文忠公石鐘山記壯其為辭以為善辯者無所
施其巧博物者無所用其智誠兹山之偉觀也竊獨擬
之辭勝者近夸勢勍者難敵而材力萎薄莫之敢攖加
以逸歩多艱寡聞成癖未嘗不攘臂三叫臨文長吁思
欲駕長艫逆巨浪揖山靈於岩際酹坡仙乎水中而卒
莫可得也王君湖口之産宦遊京師出所為圖發我幽思
作思石鐘辭
儵鏗鍧以騰越兮潜發乎予之耳傍既跌宕以旁擊兮
駭予聽之無方蹇予䖏此一室兮獨何為乎此聲曰惟
有石鐘之山兮恍若見而莫予征披山經以窮搜兮極
地志之所載翳兹山之為靈兮屹立乎吳楚之㑹彼夫
人之好竒兮爰告予以嘉名厯漢唐之閎辯兮匪坡仙
其孰明儼圖畫其若兹兮目髣髴其遇之予固不知其
靈異之至此兮葢始信而中疑夫山之偶得名兮紛不
出乎一口或以形而與聲兮葢旁觀而博取茍聖人之
所遺兮安知不出乎牧叟與樵童彼固知歌鐘無射之
為何物兮又焉用夫鞺鞳與噌吰矧坡仙之所陋兮鏗
考擊其猶在豈不可乎為名兮彼渤也其何罪惟詞人
之豪宕兮筆鋒莫之敢當縱馳波於萬壑兮寜肯度尺
而寸量予既不知其果不然兮敢争衡於千古鼓蘭棹
予南遊兮念長路之伊阻嗟昔人之凋䘮兮徒下上其
求之山既不能以自鳴兮猿鶴聚而咻之相九州之竒
跡兮予獨滯此一邦也幽恠慌惚紛不可名兮曽何獨
此石鐘也豈刻雕而為之兮造物者之㝠㝠也縱不得
與於嘉名兮亦何害其為形也石鐘之山&KR0886;崒而嵯峨
嗟爾石鐘兮其如予何
大雅堂辭
大雅堂者番陽胡氏世居之堂也胡之先有振卿者當
元季之亂以鄉兵應韓邦彦累功授饒州路簽判為賊
所得紿之降醉其衆手殺數人事弗濟罵賊而死其妻
趙氏携其孤叔儀間關還其鄉守節終身時有名斯堂
以暴其事者六世孫刑部員外郎韶以遺巻請予為楚辭
以傷之
嗟大雅之久不作兮歲月忽其不反世汨汨以競趨兮
見頺波之既奔元社屋而人非兮巋斯堂之獨存當彭
蠡之弗瀦兮魚鰕亦紛其跳躑民倀倀其無所歸兮詎
一倅之能䘏慨胡公之烈烈兮奮長戈而獨前顧吾力
之幾何兮支大厦於既顛轉百戰而不少摧兮胡一蹶
而弗興吾豈甘霽雲之就縛兮寜為區寄而無成血余
口而罵弗絶聲兮亦何慙乎杲卿諒萬事之不可為兮
終一死以自明哀彼婦之&KR1137;&KR1137;兮亦哀哀其兒泣身秉
節以不渝兮誓黄泉之同入寜不知身之可惜兮惟全
義之為急亦豈無夫忠婦節兮誰使夫一門之交集信
二美之不可兼兮俗每難乎獨立番之水兮匡之山流
清泠兮聳孱顔鍾彼氣兮靈傑孰妖氛兮可奸殆將使
汙潢若泚而自雪培塿若増而㠝岏彼冠屨兮何人矧
箕裘兮後賢撫斯文兮若不可以復和徒一倡而三歎
夣鶴辭
御史張君希載之生其母夣有鶴自天而降予聞而異
之從而為之辭
若有夣兮滇之陽厯倒景兮遡瑶光彼鶴兮何來捩孤
雲兮下翔入我户兮升我堂縞雙袂兮𤣥裳召卜史兮
占之奄何為乎彼祥鬱佳氣兮葱蘢覆髙門兮如葢倐
余子兮降神將有徴兮其類美姿兮修能潔冰霜兮靡
中與外睨雞羣兮鶠軰迥隔彼兮塵壒繡裳兮冠豸光
繽紛兮綷縩望天門兮峩峩振我羽兮誰鎩漸鴻兮薦
鶚髙翾兮遠擢桀塒兮奮若或内顧兮如怍鑑余影兮
清漣抗余音兮寥廓縱曹分兮彚較天壌之間兮孰如
我鶴鶴之生兮惚怳鶴之來兮夣想彼人之鶴兮非幻
彼占之祥兮疇能以我為爽雪為骨兮玉為顔駕弱水
兮超蓬山覧圜方兮在睇俯㸃視兮齊烟閲萬有兮獨
壽與四靈兮為羣諒兹語兮不愧彼曲江之人兮若千
載而猶存
寫騷亭辭為葉崇禮太守作
古之風兮云邈騷之辭兮誰作吾寫吾騷兮吾寜以此
為樂髙歌兮傷烈㣲吟兮愁絶寫吾心兮中結彼世之
人兮無寜以我為拙晨暉兮夜膏風燈兮露毫徃不棄
兮復不為勞寫吾心兮匪吾騷諒兹興兮有託豈吾生
兮不遭騷兮騷兮楚乏人欲寫而不可得空送子兮江
臯
藻軒解
青華主人建閥南輿髙居江渺搆材為亭甃石為沼層
瀾碧皺衆卉雲繞擷芳潄潔名之曰藻客有過者難之
曰萬彚藂茁羣植並分鉅者為楩櫲秀者為篁筠堅者
為檜栢芬者為蘭蓀山苞水葩莫可具陳彼藻之細何
足以云主人曰君子設佩聖人取物匪名則嘉惟義斯
擇品不必富類不必僻泥形為迂執象為惑子坐聽我
言藻之德夫藻者氣孕天秀根含地靈内秉柔質外敷
素英不雕而華匪馞其馨順時生者為孫命與物徙者
為和光寜負潔以自濯亦何心於行藏客曰可得聞邪
主人曰窮海之裔荒溪之涯舟檝之所不至人跡之所
不加以汗漫為方以波濤為家雖溷跡於艸莾寜委情
於泥沙客曰媺哉善藏其用子既出矣請言乎動主人
曰或載衣襟或登筐篚滌以甘泉薦以方簋陋末跡於
芻蕘𦕈遺瑕於葑菲繪形則與火齊光比德則與鑑為
軌功雖著而不知其勞用非奢而莫閟其美客曰韙哉
君子之斐主人曰嘻物貴實用禮戒彌文弗玩其華而
采其根楚佩江&KR0581;周歌澗蘩桃李薇蕨維葛與蘋匏𤓰
行葦列國所陳繄藻之德於吾則均朝爾吾居夕吾爾
羣匪藻吾軒亦藻吾身下雪民隠上華國勲惟夙夜是
存以無負於吾軒客起再拜歛容棘吻君門巍巍矇者
莫瞬君行濯濯瑕莫可捃包荒納汙辭不我擯鄙人何
知敢謝不敏主人不答莞爾而哂
冷菴對
陳君粹之以冷名庵舊矣比以江西僉憲考績京師持
巻視予因託問答以著其意其辭曰
冬季之月隆寒初沍積凌増丘飛雪㫁路冷菴主人方
下帷閉户僑于燕山之下客有過之者但見空籟灑地
冷颷襲巾鐵光面發玉屑譚紛爐圍不煖纊挾無温客
曰嘻事有定分理有固然今子寒不為郊隠不為袁貧
不為睢窮不為䖍拖幽守寂冷何利焉主人曰我性固
是也客曰天有夏令祝融煽陽赤龍奮飛火傘髙張野
埴龜坼曾波沸湯石爍金流鳥獸遁藏無邵堯夫却扇
之能王仲都環火之方子於斯時能保厥常主人曰吾
冷自若也客曰地有炎陬南海之窟歊氛晝壅毒霧朝
&KR0008;汁漓成漿氣吐成炥䝉絺若負揮筆如失無葛仙翁
入水之神費長房縮地之術子遊其間雖冷奚益主人
曰吾冷自若也客曰煌煌要路赫赫權門勢焰騰天炎
埃漲輪名腸内煎欲火中燻獄鍜者為能吏手炙者為
通人故月不可火勝玉不免石焚子不能逺走出世髙
飛絶塵胡周旋其間而弗䘏厥身主人曰噫吾聞之矣
伐國者不問仁擬人者必以倫此獨何言而於我是詢
吾固濯吾行操澡吾心思松桂為徒霜雪為期將使憸
人膽落而不復逞貪夫股栗而不自持矯彼煩濁歸于
清夷冷之道其莫予知也又安能移火鼠之智而䘏夏
蟲之疑也哉於是汲汍泉煮白石餐清冰嚙苦蘗客亦
再拜飽冷之德願同晚歲為冷菴客
政難贈楊質夫
天下事非一人所能獨辦也官官而稱人人而繼然後
能徧舉而不墜外由學校郡縣以至于藩憲内由百執
事以至于卿相職寖簡而人愈難得或得焉又不能久
舉而莫之繼猶弗舉也然則交承之際亦難矣若魏相
之嚴而繼以丙吉之寛時人翕然以為知大體然或病
其風俗傷敗而不能問郭子儀之寛也李光弼以嚴代
之旌旗卒伍精彩一變而士有憚色幾不能安乎其位
此其斟酌調齊之宜固各有在而下上之異議彼此之
殊觀乃爾况未必當乎夫學校者政之一也而其務甚
重今名籍給禀稱為士者未嘗不志道慕功而其情則
多樂放縱而惡拘檢是自為異也朝廷懼士之不自力
則置為儒師又恐其不力於教而統之郡縣又慮其所
統之不專也則置憲臣以領之天下之大欲憲臣皆得
其人者固難而前創後繼殊上而異令彼以為是此以
為非彼以為便此以為非便者多矣故嘗譬之農農師
者固欲其鼓舞勸相戒㳺懲惰去稂螣而培嘉禾也業
不勤田不殖則責歸之然或時不均力不節業未及成
而農已告瘁矣人孰不欲穫良田食嘉糓於此得農師
焉又撓之使不得盡其力此政之所以難也山西提學
僉憲之任去年得吾友楊君應寜丁政之弊力起頺廢
遭訕怒而不悔不踰年以憂去未竟也四明楊君質夫
實繼之議者曰應寜嚴矣非寛則無以有濟宜少貶繩
墨以狥人之不能或曰學政之弊也蓋十弛而一張舉
於暫而不持於久未可以為善或又曰弊久則習玩玩
則易變則難其勢宜漸未可以一朝致也予嘗以質質
夫曰子安從哉質夫曰皆是也天下事必有理事有所
在則理各有所宜某豈敢適莫於其間哉度時宜觀士
習視今日之緩急而為之耳某固知懲羮吹虀之不可
為亦何截趾適屨之足為尚哉然固有不可易者先自
治而後治人之謂也某知此而已予曰政得其宜則易
失其要則難質夫以文學舉髙第厯兵刑主事清慎守
約移政於所未試其無難焉耳矣昔韓非作説難韓退
之作行難皆有感而為之者予於是亦有感焉質夫又
予禮闈所舉士以予為知已不可以無言也作政難以
贈之
喻戰送李永敷南歸
永興李生貽教從予㳺見其文奔放不可羈&KR0919;心甚愛
之然懼其激而過也稍為之所俾俯就繩尺盖其心始
而疑中而翕然更張之卒乃奮然嚮進若不我惑者久
之其名益彰同舉者未嘗不孫避焉及試禮闈復失利
予為之愕然以驚曰有是哉既閲月生以别告予謂之
曰子知戰乎鼔進金退左射右刺者法也神出鬼沒東
聲西擊變化而無常者用也韓信以意用法故勝趙括
能讀書而不知合變故敗薛萬徹好出竒不拘常法故
不大勝即大敗若衛青之天幸李廣之數竒者皆不論
也生之文豈不既律矣乎然而不㨗者數也是未可以
自沮而亦未可以自足也勉哉生乎吾待子於屈賈之
壘矣易曰師出以律否臧凶是豈獨於文為然生乎勉
哉予猶懼生之文或過於博也故贈之片言以示約云
擬楊文懿公諡議
吏部右侍郎兼詹事府丞楊公諱守陳之卒也朝廷賜
諡曰文懿按内閣所擬御筆所定葢諡法所謂敏而好
學柔克有光者也文之義十有二懿之義三獨取此二
者以其近也公髫丱頴出讀書目五行下考正諸經辨
疑發晦抄録論議出人意表出而應試舉浙江解元登
進士髙第入翰林厯宫坊為編修侍講為洗馬為侍講
學士少詹事其舉業精確録于有司傳之四方又見諸
考校為鑑衡模範昭不可掩及播而為紀述制作之文
竒聳徤㧞脱凡化腐叙事寫物迭出層見偉然成一家
之言尤晚生穉筆所覬望而不可及者傳之後世不卜
可知也夫是之謂文若開門授徒汲引牖導因才而教
温顔而善誘之不煩懲創剗艾之力而士多成材世獲
其用居家雍睦與諸弟為師友無宿怨無間言䖏官際
物紓坦夷之懐履平直之行而禍機不加于身嫉言不
聞于耳榮名顯爵以壽自終夫是之謂懿文言學懿言
行文見乎外懿兼乎内體用之謂也昔孔文子失於飭
身而不聞諡懿孟懿子不能守禮而不得諡文合是二
美稱于一代其於千百世亦有徴焉顧非今之所甚難
哉國朝文臣出自翰林類諡為文以文嫓懿者惟英廟
時有若内閣學士吕公原及公吕公亦浙人亦舉解元
進士又翰林䑓閣之地銓衡之任差若有殊而階秩之
多寡年壽之修短以彼較此亦有可論顧其學行之賢
考諸諡法皆可以無愧矣東陽辱公愛最久不敢用私
比為公累竊惟淵頴吴公萊為書院山長不登仕籍而
學士宋公濓軰為議以諡之公諡出朝廷所賜雖薄劣
顓固不敢與有司之事而官在太史職專文學據禮析
義侈恩命揚令譽以俟來世亦其所得為者也遂為之
議謹議
應天府鄉試䇿問二首
問天下之事處之必有攸當嘗觀古人之行而有疑焉
錢糓問内史决獄問廷尉善論相者也而吏禮委延賞
刑法委渾者則以為不可分載其清静府中無事善為
相者也而自校簿書流汗終日者則知之而不能變白
去副封者有矣而以瓦壺焚䟽者乃蔽之而不聞不用
宻啓者有矣而以啓事選官者固先擬而後奏或曰願
從逄干也或曰願為臯夔也或薦賢為國非為私也或
明揚士類獨少此也是何其事之異邪有入定大政雖
大臣莫知者也而兄弟燕語不及政事者有之有告君
獨㫁雖舉朝莫奪者矣而力主新法不䘏人言者有之
有十説𤣥宗而後拜相有三奏髙宗而後議和有不欲
補外入守少府者有被罷願留自至中書者布被之詰
則曰黯忠政府之短則曰凖直登聞之命則曰頥入恐
其不静也諫官之舉則曰介入恐其責難也是何其事
之同邪夫人皆賢也而所施異其事事相似也而所出
異其人不可以不辨也是將以一言葢一人一事葢一
時者非邪抑猶有同而異異而同者存乎其間邪即已
行之事以求當然之義則其言也非出位之言也試為
我言之
問古之論為國者曰食與兵此二者相湏而不可闕者
也夫兵民之判久矣今不暇逺引姑以時之切務言之
南畿多良田而賦亦仍舊宜其足供也而徃徃有闕賦
之夫北畿多閒田而賦又甚薄宜其足耕也而在在有
無田之室賑貸美意也而貧民或不䝉其惠勸借權法
也而富室或并受其菑儲蓄長計也而有司或虚有其
籍此又天下之通弊也茲欲使民之家必給人必足雖
有水旱不足以為害何道而宜嶺海之間南蠻之率服
久矣然必有區畫之方關塞之外北戎之挫衂屢矣然
必有備禦之䇿肄練有法而作止或有未齊勾稽有籍
而什伍或有未實禀給有制而衣食或有未充此亦天
下之恒事也兹欲使兵之戰必勝守必固雖有外警不
足以為患何施而效夫水旱者堯湯之所不能免也四
夷者三代之所不能無也然則先事而為之慮及時而
為之圖以求所謂久安長治者茍有經濟之志宜於此
焉熟矣其悉陳之母隠
順天府鄉試䇿問三首
問國家開科䇿士必首舉聖製為問而經史時務次焉
尊時制也在我太祖髙皇帝時則有大誥三編太祖文
皇帝時則有為善隂隲孝順事實性理大全書宣宗章
皇帝時則有五倫書英宗睿皇帝時則有大明一統志
及我皇上嗣位以來則有續資治通鑑綱目或躬御翰
墨次第成編或分官纂修手賜裁定顧其首簡必親製
序文或繼志補作以著述作大意天下臣民家傳人誦
佩服而體行者葢已久矣王言之博大篇帙之浩瀚固
不可以一二指亦不可以頃刻陳也請問諸書述作之
大意何居見諸序文者何説仰窺伏讀之餘有得於心
而願體諸身者何事夫不知其意而徒習其辭者雖多
無益不體諸身而徒得其意者雖精亦且無用皆非所
望於諸士子者盍敬陳之
問古者帝王建國立都必在天下形勝之地三皇五帝
三王之都史册所及載者果皆形勝之所在歟漢唐宋
之間或以都名或以京名其制不一其為形勝抑有可
論乎否也我太祖髙皇帝定鼎應天肇開帝業太宗文
皇帝駐蹕順天為億萬載太平之地今两京對峙諸曹
並置稽諸徃牒亦有之乎應天形勝古有是論至于國
朝始足以當之若順天之形勝盖天造地設非偶然而
得也而古之論者未始一及焉何也且體國經野必有
規制太宗之創業度越前代無容議矣今地勝于古則
其規制宜亦有古之所不及若漕運之法屯田之地衛
兵之制邉閫之寄出于太宗之所貽謀者其亦可講其
一二邪諸士子生於斯長於斯㳺學于斯請言形勝之
大與宸謀睿筭之深且逺者以昭示天下後世其毋有
所譲
問禮著無隠孔子稱勿欺此事君之法雖㣲事細行不
可畧也古之人有入仕陳狀不妄增年者有不令子弟
冐籍他州者有訓子孫不得洗補官文書者有飲酒坊
市不飾他辭者有齋所食肉對上不隠者有不與遊燕
辭以貧故者或條對得失稱客所為或薦詳議官而不
隠其事或保郭&KR1027;而不願易名或得智髙不辨真偽而
不以奏功若是者果孰難乎抑亦有優劣於其間乎若
以野鳥為竒應以玉杯為秘物增部民户口以升秩奏
左藏銀帛以受賞常懐數奏僅出一二者有之私書僚
佐勿令上知者有之若是者果孰甚乎抑其情猶有可
原者否也夫論人者必以其世鍳徃者可以知來善可
以法而惡可以戒也諸士子較藝而來階是以入仕有
日矣請言其志
㑹試䇿問三首
問帝王之馭天下必有詔令以宣德意振紀綱施政立
事其用至大唐虞三代之典謨訓誥不可尚已後之詔
令近古者莫两漢若創業如髙祖守成如文帝中興如
光武約法關中民惟恐其不王布詔山東老羸至扶杖
而徃聽領長安市者决聖主於一見焉其感人動物亦
不可誣也及王通取七制以續聖經而説者以為僣意
者於三君之外有所未愜乎恭惟我太祖髙皇帝天縱
聖神驅天下之豪傑掃蕩六合挈斯民於祍席之上盛
德大業振古所無如正綱常明禮樂重教飬訓官職慎
固疆圉控制邉鄙詔勅所布皆親御翰墨或口授意㫖
辭嚴義正直追古帝王而上之餘不足論也當時文學
侍從之臣徃徃極其揄揚賛述雖未盡其大而亦有得
其槩者今令播天下副在有司或板刻南雍埀訓後世
皆士之所宜伏讀而卒業焉者請著一二于篇若由之
而不知則凡民之事非所望於諸生也
問廟祀國之大事而祧與祫又祀之重者或謂唐虞夏
皆立五廟至周始立七廟或謂自古皆七廟其為説孰
是乎周廟七矣又有所謂文武世室者數不足定乎或
謂祫以七月或以十月或謂有時祫又有三年之祫将
安從乎漢之廟制不暇論已唐之獻祖既不合食建中
諸臣有請遷别廟者有請正東向之位者二十年然後
决而韓愈有不可之議宋之祫行於嘉祐矣當時諸臣
有請太祖東向者有請依故事虚東向者宋之僖祖遷
於治平還於庻寜論亦不一而程頥有折衷之説其後
撼於紹興遷於紹熈亦復異説而朱熹有復古之議其
是非得失可悉言乎我朝列聖繼世百有餘年議祧議
祫固其時也今天子嘗下廷臣集議正德祖之位奉祧
懿祖制為夾室肇行祫祭之禮誠一代之盛典也其於
前代何所合乎諸士子嘗聞爼豆之事行且有駿奔之
職矣請敬陳之
問國之資於人者二曰貢獻曰工役其所以予人者亦
二曰官爵曰賜賚皆有常制古所慎也中世以後君臣
之論議政事古風尚存乃有郤千里馬焚雉頭裘關市
舶者有不受之命進良馬者有對仗之劾露䑓惜金洛
陽罷役汝南傷民則銘屏以懼之上陽導侈則劾罪以
免之對禽獸者欲拜之官而或以為不當拜獻𤓰果者
欲授之秩而或以為不當授寜抑得黙啜之功而僅授
郎將寜失平江南之約而尚惜使相敝袴以待有功佩
刀以旌佐命神䇿之賞難繼則議分邉軍之給圜丘之
賚太廣則請聽两府之辭其慎如此然亦有難易優劣
於其間乎夫有君有臣則有是政而觀於此亦有不盡
然者何也聖天子即祚之初止藩閫不得私獻禁郡縣
不得擅役清名器於既溷之餘褫服色於已頒之後真
足以兼總百王垂訓萬世矣吾曹百執事之臣果盡能
將順斯美而無所負歟茲欲各守其職不違道以市功
各戒其事不徼寵以為利庻幾禆聖德而成聖治其職
所當守事所當戒亦必有可論者試畫一言之以助官
師之規可乎
豊年頌(閣試/)
古者聖人重農為治舜命十二牧曰食哉惟時箕子叙
洪範八政一曰食孔子論政亦曰足食故詩稱豐年春
秋謹歲事其所繫甚重也今天子既受億萬民命于天
于祖宗躬耕籍田以示先天下每月朔日輙進畿内耆
老于朝俾順天尹諭以務本作業蠲除之詔振䘏之令
見于比歲者葢至再至三于今矣乃成化甲午歲大熟
畿内及山東之地實先焉于是朝士大夫相賀道商旅
相慶野之民老稚癃疾聚而嬉遊起而歌呼惟天之靈
惟吾皇之德信如蓍卜㨗如影響無有違逆於戲盛矣
臣待罪史官擬為頌歌以紀盛事臣誠材識卑譾不足
以鋪叙德美闡敭瑞祥至于推本陛下敬天勤民之意
昭于上下用供能祈天永命之實則不敢闕也頌曰惟
帝十祀雨暘時偹農夫告言曰有豐歲其歲繄豐孰肇
厥同維甸之封于山之東維民播止于彼原隰穜稑既
茂黍稌孔碩不荒于稂不害于螣相之勃勃其來繹繹
維民穫止百力具作載車載槖載臿載糳以畢我賦以
饗以酌朝饔夕飱永以終樂民食于囏甔石則多既飽
而遺囷有藏餘民之祁寒卒歲是謀有緼有繒申襲其
𥜗道塗其幢民亦云徙今入其室父兄婦子以及閭里
賓友燕喜惟皇䘏民不遑寤寐有振有賚有蠲有貸民
之生矣惟皇之頼今天降釐嘉福來萃曰此豐歲皇有
大惠有開明堂敷德納祥迺儉于贏迺儆于康皇曰予
庻力爾耒事迓休四方以報上帝曰予羣牧勿謂民富
無亟其逋俾我民厚民拜稽首皇德斯懋維德之懋皇
有萬壽庻幾終祐以淑我後小臣作歌敢告左右
瑞麥頌
瑞麥頌豊年也和氣旁逹嘉麥效祥頌聲作焉以
歌上德昭農事也
維田有麥載被其隴既堅既實岐岐總總我塲我隴其
積如踊皇德斯播于植于動維此瑞麥曰帝之寵
又
維麥在田載耕載&KR3442;胝我手足劬我耜銚以夕以朝中
心孔怊載抃而謳于歲之秋曰兹豐年維我民勞
又
天監帝德亦念民阻嘘以和風渥以甘雨貽我嘉麥及
我糓黍維年之祥祈不我拒以徧率土于天之下于天
之下永荷皇嘏
擬進憲宗純皇帝實録表
伏以君明臣良極一代治功之盛父作子述垂萬年簡
册之光故聖謨暨神器俱傳而功業與文章並顯憶憲
皇之震出屬國運之豐亨虎歩龍行識太平之天子河
清海晏知中國有聖人文陳干羽于两階武汛烟氛于
八表復鴻名于景泰漢髙之大度弗如上徽號于聖慈
虞舜之尊親斯在重儲嗣則著文華之訓明史學則續
綱目之編衿佩三千聽橋門之警蹕豆籩十二増闕里
之褒崇聲華赫赫以無前靈爽洋洋而在上望遺弓而
引睇繙徃牒以傷心欽惟皇帝陛下道盡君師孝兼繼
述祖有功宗有德議隆九廟之儀文左記事右記言思
繼五朝之實録承玉几垂衣之命念青宫授簡之恩啓
百司庻府之攸藏合九服諸藩之所輯曹分館析綱舉
目張大而典章政教之施細而名物度數之備功由衆
集敢自謂劉知幾之一家式自古稽奚獨遵沈既濟之
五例德輝下照炳若丹青善惡具陳判如白黒庻幾天
地之運散見于日星之餘涓滴之勤仰禆于海嶽之大
伏願藏諸便殿副在秘書上以厪乙夜之觀下以備甲
令之籍監于成憲確乎家國之蓍龜詒厥孫謀逺矣河
山之帶礪
擬册立皇太子賀太皇太后表
伏以居宫闈而母天下養已極於两朝閲子姓以及曽
孫年未踰於六紀天休滋至國本彌尊率土交歡含生
均戴恭惟聖慈仁壽太皇太后陛下聖同坤厚慈若春
温仁包海宇以為家壽與岡陵而並筭慶延夏啓遥從
有子之塗山德比周姜親見斯男之太姒乃值佩萸之
月重占繞電之祥采輿議之攸同謂皇儲之當豫前星
炳耀藉寳婺之餘輝少海淵澄出銀潢之正泒鸞旂鶴
駕絢爛交陳桂殿椒房鬱葱旁接覩仙顔之載悦識内
教之夙成下以貽哲命於初生上以應嘉名於長樂博
觀載籍所記在古誠稀粤有宗社以來於今尤盛臣等
恩沾俯育身際竒逢報稱心勞揄揚力薄聽韶音而獸
舞望嵩嶽以山呼紫禁深嚴懼寸誠之莫逹金甌鞏固
祝萬歲以無疆
懐麓堂集巻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