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麓堂集

懷麓堂集

KR4e0120_WYG_095-1a

欽定四庫全書

 懷麓堂集巻九十五

            明 李東陽 撰

 文續稿五

  經筵講章

   中庸講章二首孟子一首書經二首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

  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

KR4e0120_WYG_095-1b

這是中庸第二十七章説聖道至大惟聖人能行之的

意思洋洋是流動充滿之貎峻是髙大優優是充足貫

徹的意思禮儀是經禮禮之大處威儀是曲禮禮之小

處其人是指聖人説道是日用事物當然之理天下之

所共由惟聖人能盡之所以喚做聖人之道子思説聖

人之道先説箇大哉二字以贊羙之如何見得大處看

他洋洋乎在天地間流動而不凝滯充滿而不欠缺以

言其功用則凡洪纎髙下飛潛動植之物春生夏長秋

KR4e0120_WYG_095-2a

収冬藏都是此道之發育葢物之所以為物不過隂陽

五行之氣此氣之所以流行即此理之所以流行也以

言其體叚則天下之物至髙莫過于天至大亦莫過于

天此道之髙大極至于天而與之無間葢天地之間不

過陰陽五行之氣此氣之所充塞即此理之所充塞也

這是聖道之極于至大而無外所以説洋洋乎發育萬

物峻極于天子思又説這道理優優然大矣哉凡天下

之事禮儀大處如冠婚䘮祭朝覲會同之類有三百條

KR4e0120_WYG_095-2b

之多無非此道之所存威儀小處如俯仰進退揖讓升

降之類有三千條之細無非此道之所在這是道之入

于至小而無内而益可以見其大也所以説優優大哉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這箇道理雖是流行在天地賦予

在萬民散殊在萬物然物得其偏而不得其全人得其

粗而不得其精惟聖人盡此道于身故能行此道于天

下所以説待其人而後行待之一字可見上天之道必

有所付託而使之行而其生聖人者亦不為無意矣臣

KR4e0120_WYG_095-3a

嘗論之聖人之道雖至髙至大而其條目品節却至精

至宻聖人將那髙大的収拾向細宻處着實做将去外

有以極其範圍之大而内有以盡其節目之詳故此道

流行于天下無一毫欠缺使其自已有一事之不盡則

于天下必有一事之不行矣豈足以為聖人哉若佛氏

説空寂老氏説虚無皆窮髙極逺自以為聖人之道若

䆒其實則至于絶人倫廢飲食茫然無所用于天下天

下徒慕其名不辨其失沉溺迷誤愈久而不自知此吾

KR4e0120_WYG_095-3b

道所以不能行而求其行之者必待于聖人也然道雖

常存而聖人不常岀故道之在天下行者常少而塞者

常多自堯舜以來大率數百年而聖人岀岀則行不岀

則塞孔子以聖人而不得位于是以此道傳之後世而

不行者久矣伏惟皇上以聖人之資傳聖人之道居行

道之位而操參天地贊化育之權復隆古之太平除異

端之末學正有望于今日之盛也臣等不勝至願

  惟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

KR4e0120_WYG_095-4a

  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

  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

  天地參矣

這是中庸第二十二章書説聖人至誠的妙用直與天

地一般至是至極誠是真實無妄盡是無欠缺的意思

性是天理賦與人的道理贊是相助化育是造化生育

處參是相叅的意思子思説惟聖人之德極其真實無

有虚假天下不能加尚他既無虚假便自無有私欲當

KR4e0120_WYG_095-4b

初上天賦與我的道理都能盡得如性中有箇仁便真

箇盡得這仁的道理性中有箇義便真箇盡得這義的

道理性中有箇禮智便真箇的盡得禮智的道理内外

精粗始終逺近一件件察得都無有昏蔽一件件行得

都無有欠缺若是有一些虚假如何是盡得這如是惟

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在人的性也同是受于天的只

是稟得氣質有不同處聖人能盡自已性故能真見那

人的性與我一般使他亦能盡其性如不仁的教他盡

KR4e0120_WYG_095-5a

得仁不義的教他盡得義無禮無智的教他盡得禮智

都無有不能知不能行處這是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

性在物的性也是受于天的只是稟得形氣全不同于

聖人既能盡人的性故能真見得那物之性也是一般

使他也能盡其性如牛便教他耕懇馬便教他䭾載仲

夏便斬陽木仲冬便斬陰木獺祭魚然後捕魚豺祭獸

然後田獵與凡生尅制化飛潛動植之物一件件都處

得停當無有不得其用不得其所的這是能盡其性則

KR4e0120_WYG_095-5b

能盡物之性天地造化生育之功雖是至大無外然亦

自有分限天能賦與人道理不能使他盡這道理必待

聖人教化他然後能盡天能發萬物不能使他自然成

用必待聖人制度他然後用得是天地的化育也是聖

人贊助他這便是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

至髙莫如天至厚莫如地聖人在中間也只是一箇人

因他有這贊助化育的功故能上配天下配地將一身

參在中間與天地並立為三少一箇不得這是可以贊

KR4e0120_WYG_095-6a

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葢天地間只是一箇

實理升而為天降而為地鍾而為人散而為物故人稟

天地之氣體即天地之體心即是天地之心本都真實

無妄只為氣稟所拘物欲所蔽纔有不實便與天地萬

物不相干涉了聖人岀而為天下民之主以天地之心

行天地之事故其功用效驗直至參天地贊化育而後

已若使天下有一箇不善的人有一箇不得其所的物

便不呌做參天地贊化育求其所以能如此者不是先

KR4e0120_WYG_095-6b

盡了自己的性如何做得故子思論參贊天地必本于

至誠其㫖深矣這等德行這等事業只是堯舜能之如

欽明文思濬哲文明便是盡性平章而於變時雍慎徽

五典而五典克從便是盡人之性山川水土則大禹成

其績草木鳥獸則伯益順其生便是盡物之性故堯舜

之功直與天地相為無窮洪惟皇上以堯舜之資居堯

舜之位可以建樞機于四表可以漙化育于羣生使無

一民一物不得其所以成參天地之功者只在皇上一

KR4e0120_WYG_095-7a

心之誠何如耳伏惟聖明常加體騐一件政事如何是

誠如何是不誠一件道理如何是盡如何是不盡民已

化矣惟恐有一人之不化物已安矣惟恐有一物之不

安擴而充之以求至乎其極則堯舜之治復見于今日

  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

  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這章書是孟子萬章篇孟子答陳相説帝堯治天下教

KR4e0120_WYG_095-7b

民復其常性意思聖人指帝舜説契是舜臣名司徒是

舜時官名專管教民的事人倫是人之彛倫固有的道

理即下文五件便是孟子因陳相説許行之道要與民

並耕而食因曉教他説聖人治天下只是教養二字帝

舜聖人因帝堯舉用使禹治洪水益治山澤民得其養

又恐民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于禽獸深以為憂

乃使契做司徒之官以教天下且説契把甚麽教他只

是將民原稟受于天的五件彛倫人性中固有的道理

KR4e0120_WYG_095-8a

是那五件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

友有信人之有生至親的莫如父子有父子便自然有

箇親愛的道理為父的自然慈憫他的兒子為子的自

然孝順他的父母都是親愛上發岀來這便是父子有

親有天下便有君臣君臣便自然有箇義合的道理為

君的以義使臣事不合義則不可使他為臣的以義事

君義有不合則不可茍祿都從義上發出來這便是君

臣有義有夫婦便自然有箇分别道理夫婦相處恩義

KR4e0120_WYG_095-8b

親宻中間却有分限夫是夫婦是婦不相凟亂這便是

夫婦有别有長幼便自有箇次序的道理長幼相接等

級不同中間却有箇次第不相侵犯這便是長幼有序

有朋友便自然有箇信實的道理朋友相交彼此來往

誠信交孚不相疑忌不相欺誑這便是朋友有信這五

件人倫都是人稟受于天固有的道理只因飽煖安逸

為私欲所遮蔽將本心都䘮失了聖人教民提撕警覺

引掖開導他使他毎各自完復了那本然之性所以風

KR4e0120_WYG_095-9a

俗醇厚天下治安聖人憂民之心方可以少釋矣使天

下有一人不復其性則聖人之憂不止也是固不可與

民並耕而亦何暇于耕乎臣按聖人治天下有君師之

責君主養師主教二者治天下之大道也孟子吿陳相

雖是一時闢邪扶正之辭實乃萬世君天下者之樞準

也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衆雖堯舜盛時猶不免于五

品之不遜今國家承平百有餘年民情久而昜遷法令

久而昜玩豈無一人不復其性者仰惟皇上纘祖宗之

KR4e0120_WYG_095-9b

洪基膺君師之大任憂民之念思切淵衷伏望以身為

教而示民之可從以道為治而化民之弗率唐虞之治

將復見于今日矣臣等不勝欣願之至

  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底至齊信用昭明於天

  下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

  命于上帝皇天用訓厥道付畀四方

這是周書康王之誥説文武有聖德得賢臣故能受天

命有天下的意思文武是周文王武王丕是太平是均

KR4e0120_WYG_095-10a

平富是富足務是專用力的意思咎是咎惡底致至是

至極的意思去處齊是兼備信是誠實周康初即位告

諸侯説道舊時文王武王為君之德漙博而不狹隘使

天下無有彼此均平而不偏私使天下無有厚薄減薄

稅歛使天下都富足無有窮困這是丕平富人有罪惡

不得已而復加刑刑又輕損而不深刻謹慎而不差誤

不曽專意去尋人的罪惡這是不務咎這箇心推行將

去都到那至極的去處兼盡得來都極誠信無一毫虚

KR4e0120_WYG_095-10b

假内外充實自然光輝發越明白在天下人耳目所以

説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務咎底至齊信用昭明于天下

熊與羆都是猛獸名不二心是一心又是治康王又説

昔文武那時却也有熊羆一般的武士與純一忠實不

二心的賢臣同心恊力輔佐文王武王保䕶經理我周

邦國所以説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

端命是正命訓字解作順字文武有此道當受正命天

也順他所以下箇順字付是託畀是與康王又説文王

KR4e0120_WYG_095-11a

武王既有這等聖德又有這等賢臣輔佐他以此承受

上天的正命上天以此順文王武王之道把天下交付

與他主管故文王時三分有二武王時天下大定所以

説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訓厥道付畀四方康王之意

是説文武如此聖德猶委賢臣輔佐況我之德不及文

武即位之初不頼羣臣輔佐如何保這天命求助之意

可謂切矣臣嘗論之天命之所付託在人君助人君以

共承天命者在大臣人君知此理必能任用賢才不肯

KR4e0120_WYG_095-11b

自恃聰明人臣知此理必當竭盡才力不敢曠廢官職

君臣一體上下同心然後可以承天命治天下此是一

定的道理然一代創業之君必有一時佐命之臣若繼世

之君當即位之初尤不可無舊臣之助故成王吿周公

説公稱丕顯德以予小子揚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

方民居師及康王求助諸侯亦是此意後來二君都是

保邦致治時有召公畢公在其致天下安寧刑措不用

號稱守成賢主豈不是諸舊臣輔佐之功後世守成之

KR4e0120_WYG_095-12a

君如漢元帝尊蕭望之為師傳髙宗知褚遂良為顧命

之臣不但不肯聴信又將他枉害了這是有賢而不能

用漢成帝師法張禹與議大政宋理宗尊寵史彌逺惟

言是從這是用臣而非其人所以當時邦家禍患有不

可勝言者洪惟我朝聖祖神宗宏謨偉烈列聖相承重

熙累洽百有餘年守成大業未有盛于今日者也然功

成治定逸豫昜生聖帝明王未嘗不以為慮伏惟皇上

思上天付託之重念祖宗創業之難體左右臣職之重

KR4e0120_WYG_095-12b

推廣聖德專任賢才以隆宗社萬萬年無疆之慶則成

康之治不足言矣臣等不勝至願

  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於古訓乃有獲事不師

  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

這是傅説告髙宗以法古為治的意思王是稱髙宗建

是立獲是得昔商髙宗既得傅説為相訪以為學之道

傅説因稱王以啟其君之聴説道凡人須求聞見廣博

于天下的道理無所不聞無所不見這是為何惟要建

KR4e0120_WYG_095-13a

立天下的事功蓋有一事必有一理有一件道理不通

便有一件事幹不得然不可全資于人又要求之于古

前代聖王修身治天下的道理都有訓戒與後人做師

法如二典三謨之類件件要學則天下的道理自然有

得于心比之資于人者尤為親切這便是人求多聞時

惟建事學于古訓乃有獲傅説說人於行事之時若是

不以古訓為師法只將私意小智變亂舊章有一利必

有一害利處常少害處常多必至于下失人心上傷國

KR4e0120_WYG_095-13b

體而欲久安長治永保子孫則非説之所聞言必無此

理也這便是事不師古以克永世非説攸聞臣案經書

中言學字起于髙宗傅説問答之詞葢天下之人皆不

可不學而人君之學尤為𦂳要君之學與不學天下之

治亂係焉顧天下之理難辨而昜昏天下之事難成而

昜敗故必資于人以為聞見之地考諸古以證聞見之

真然後以成天下之治保天下之業髙宗所以四海仰

德為令主豈非傅説之言有以啟之哉厥後宋臣范祖

KR4e0120_WYG_095-14a

禹講這一章書畢將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三

句重讀三遍所以警戒仁宗之意深矣恭惟皇上以睿

聖之資傳帝王之學日御經筵講求治道惟在體察斯

言推之天下而已臣等無任惓惓仰望之至

   孟子直解十九首

  孟子曰求也為季氏宰無能改於其德而賦粟倍

  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求是孔子弟子冉求季氏是魯國之卿當時與孟孫叔

KR4e0120_WYG_095-14b

孫號為三家皆魯國之强臣宰是家臣賦是取賦粟倍

他日是取民粟米比往日加一倍徒是類小子是衆門

人鳴鼓而攻是聲揚他的罪過切責他孟子説季氏為

魯國之卿平昔越禮僭分不守臣節侵漁剥削刻害小

民他的富貴已過于周公了冉求做他的家臣不能朝

夕規諌更改他的德行已是不能盡職反替他取民米

粟比往日又加了一倍横征暴歛日甚一日使小民愈

加困苦無安生地則其罪又甚矣當時孔子聞得此事

KR4e0120_WYG_095-15a

乃對衆門人説冉求忍心害理附姦黨惡不是我的徒

類你衆門人可聲揚他的罪過切責他葢甚絶之之意

也孔子雖切責冉求然其意亦并警季氏孟氏引之葢

欲使後世附權勢者知不為公論所容皆當以為戒也

   右𢎞治五年五月初四日講

  故善戰者服上刑連諸侯者次之辟草萊任土地

  者次之

善戰是善與人爭戰服是受上刑是上一等最重的刑

KR4e0120_WYG_095-15b

罰連是結次是次一等稍重的刑罰辟是開懇萊是蒿

萊任土地是分土授民使任耕稼之責次是次一等稍

輕的刑罰孟子承上文説人君不行仁政為人臣的却

自恃武勇善與人爭戰殊不知爭戰之時兩軍交至兵

刃相接傷殘死亡不可勝紀這等人若以先王之法律

之當受上一等最重的刑罰古之人如孫臏呉起之類

便是又有一等人臣專以連結諸侯以口舌遊説列國

如千齊楚則言某國兵弱可取千梁陳則言某國財盡

KR4e0120_WYG_095-16a

可伐引誘列國諸侯互相併吞没有了期這等人若以

先王之法律之當受次一等稍重的刑罰如蘇秦張儀

便是又有一等人臣志在興利聚歛到處剪除了草萊

開懇做田土分與百姓毎着他耕種納賦税年年徴科

但知富國全不恤民這等人若以先王之法律之當受

又次一等稍輕的刑罰如李悝商鞅便是這一節葢言

當時人君不行仁政人臣專以此三者之事取名于世

都是先王的罪人孟子此章亦遏人欲存天理之意有

KR4e0120_WYG_095-16b

天下者不可不以為戒

   四月初七日講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君惟

  恐不順焉惡得為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貎為

  哉

恭是恭敬儉是節儉侮是侮慢奪是侵奪惟恐不順是

惟恐天下不順已聲音笑貎是假做于外的模樣孟子

説人君能持身恭敬不驕傲的必能體貎大臣禮接羣

KR4e0120_WYG_095-17a

下不肯恃其勢位輕昜傲慢人君能用財節儉不奢侈

的必能取民有制不肯逞其威力分外侵奪人君這不

侮不奪便是恭儉之騐於行事着實的若侮奪人之君

任情使勢惟恐人不順其意豈能為恭奪人之君貪得

無厭惟恐人不順其欲豈得為儉這恭儉二字須是有

此實心成此實德積中發外自有不可掩者豈可本無

其實而徒以聲音笑貎矯揉粧餙假做於外哉蓋誠偽

之間天地人欲判然不同不可不謹當時列國之君或

KR4e0120_WYG_095-17b

有名為恭儉其實不恭儉的孟子此言亦必有為而發

然實君人者所當知

   四月十六日講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親禮與孟子曰禮也曰嫂

  溺則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

  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淳于髠是齊國的辯士授是以物與人受是接受人物

溺是落水援是救豺與狼都是野獸權是稱錘淳于髠

KR4e0120_WYG_095-18a

問孟子說我聞得男女之間或以物與人或手受人物

都不親手交付只奠放地下使各自取去這果是古禮

否孟子答説古者男女不親手授受所以逺别嫌疑此

正是禮淳于髠又説假如嫂叔二人嫂是女叔是男嫂

或偶然落在水中為叔的倉卒無有器物若不以手去救

他必然渰死以手救他則于禮有礙不知當此時救的

是不救的是孟子又答他説嫂叔至親若嫂落水而不

救則陷于禽獸無復人理與豺狼一般如何不救且男

KR4e0120_WYG_095-18b

女不親授受是禮之經常人所共守嫂溺将手去救他

是禮之權宜一時之事譬如那稱錘一般隨物輕重或

往或來務要取箇恰好處若死守常法不通權宜便不

是道理惟于權宜之中稱量得合着中道此乃所謂禮

也淳于髠之意將欲孟子從權救世故先設為問難而

孟子亦以正答之其義還在下文

   四月二十三日講

  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

KR4e0120_WYG_095-19a

  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夫子是尊稱之辭指孟子子是男子的通稱指髠髠因

孟子權字之義又設問説禮既有從權處方今天下大

亂百姓毎都遭陷溺如落水一般這百姓毎都是我的

同類也當從權去救他如何夫子都死守正道不肯將

就求仕以救天下孟子又答他説天下雖是䧟溺惟道

可以救之不比嫂溺于水只消以手救援便可濟事蓋

士君子岀處必以正道不枉已求人庶幾為時君所重

KR4e0120_WYG_095-19b

有言見聴有志得行方可救濟得天下百姓若是枉已

求人不為時君所重諌不行言不聴德澤不下䆒如何

救得天下百姓今爾要我救天下却教我先枉道以求

合于人則是先棄了救天下的器狊是要我以兩手救

天下豈有此理乎此章言事之變者固可從權若道之

正處決不可不守聖賢岀處之宜大畧如此

   右一授四月二十九日傅學士瀚講講例每三

   授則一温為四日此以前温書皆傅講以後將

KR4e0120_WYG_095-20a

   輪温而直解已預辦三日故以初授屬傅而東

   陽講次授以直温書又後凡有事妨則五日代

   講而凡代講及温講各附載所講直解于此式

   云

  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至/)父子相夷則惡

  矣

公孫丑是孟子的弟子不教子是不親教其子夷是傷

這夫子是子指父説公孫丑問於孟子説君子之於其

KR4e0120_WYG_095-20b

子未有不愛而教之者然從來不肯親自為教這是何

故孟子答説父子主恩若親教之則事勢或相乖戾至

于不可行故不教也如何是不可行處葢教子必以正

道為主如教孝弟忠信之類若教之孝弟而弗從導之

忠信而弗率則為父的必謂其子不足教而以怒責繼

之矣夫既繼之以怒貴則始也愛而教之今則反將那

天性之恩傷了父既傷其子那為子的又責父説夫子

以正道教我然我看夫子自身也未必自行正道如何

KR4e0120_WYG_095-21a

却要教我則是子又重傷其父矣父子之間彼此相傷

則為父的䧟于不慈為子的䧟于不孝豈不是入於惡

了這便是勢有不行所以君子之人不親教其子也教

之之法詳見下文

   右一授傅學士作五月初八日代講

  古者昜子而教之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離

  則不祥莫大焉

昜是交換責善是督責使必要為善離是情意間隔的

KR4e0120_WYG_095-21b

意思孟子既答公孫丑君子不親教子之義又推廣説

上古之人既不親自教子又不肯棄而不教於是將兒

子與人兩相交換着教他所以全父子之恩又不失了

為教的道理葢因父子之間骨肉至親不可互相督責

務要他必行善道似朋友一般若父責子為善子又責

父為善當其督責之時言語未免激切情意未免有間

隔處一有間隔則父雖欲慈而反不得為慈子雖欲孝

而反不得為孝父不慈子不孝則一家之内乖戾不祥

KR4e0120_WYG_095-22a

的事無有大于此者責善本是好意其弊乃做岀不祥

的事來古人所以不親教子務要交換相教正為此也

然所謂不責善者也不是全然不管如路人一般父之

於子當不義則從容訓戒子之于父當不義則從容諌

諍只是不可過于激切耳此又是孟子言外之意

   五月十二日傅學士代講(已上三授三月/十六日温講)

  孟子曰事孰為大(至/)守身守之本也

事是奉事孰字解作何字守是持守本是根本孟子設

KR4e0120_WYG_095-22b

為問答説大凡人所當奉事的如事君事長之類非止

一端中間何者為大惟有事父母的道理最大人所當

持守的如守國守官之類也非止一端中間何者為大

惟有守身的道理最大這兩句是分説然就這兩件中

又以守身為要若能尋規蹈矩持守其身不失䧟于不

義之地便能奉事父母使他歡喜無憂無辱這等事乃

理之所當然我也曽聞得來若是放縱曠蕩䧟其身于

不義却能奉事父母使他歡喜全無憂辱這等事我却

KR4e0120_WYG_095-23a

不曽聞得是事親者又不可不先守其身也這兩句是

摠合説且事君事長那一件不是事然人先有父母而

後有君長必事親能孝則推之於君而能忠推之于長

而能順此事親所以為事之根本守國守官那一件不是

守然人有身然後可以做官可以治國必能守其身則

推之於家而家齊推之於國而國治推之于天下而天

下平此守身所以為守之根本這兩句是反覆申明前

兩句之意

KR4e0120_WYG_095-23b

   五月二十二日講

  曽子養曽晳(至/)若曽子者可也

曽晳名㸃是曽子的父親徹是收曽元是曽子的兒子

孟子既説事親為事之大於此又舉事親的實事説昔

者曽子奉養他的父親曽晳毎設飲食必有酒肉不缺

臨到喫了將収去時曽子必請問父親説這餘剩的物

把與誰喫或父母問這物有無曽子必答應説有葢恐

父親之意再欲與人便得與之也及曽晳死了曽元却

KR4e0120_WYG_095-24a

又奉養他的父親曽子毎設飲食亦必有酒肉不缺臨

到喫時將收拾去曽元遂不問這物與誰或父再問這

物有無必答應説没有其意将欲再進父不欲别與人

也這便是奉養父母口體而已若曽子則能承順父母

要與人的好意而不忍傷了他乃養親之大者也大凡

事親的人若能如曽子奉養父母的事不似曽元但養

父母的口體則這人養親之道也把做可了夫孝如曽

子已無以復加矣而止説箇可字者蓋人子之道雖做

KR4e0120_WYG_095-24b

到十分極處也只是本分所當為豈以曽子之孝為有

餘哉孟子這一章既説守身為事親之大於只一叚是

見曽子能守身以事親之大的意思

   右一授傅學士作傅省墓歸九月二十八日代

   講

  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 一章

人是人君所用的人適是過責間是非間大人是有大

德的大臣格字解作正字是物之所取正者孟子説大

KR4e0120_WYG_095-25a

凡人君所用的人豈能人人皆當使有一人不當也不

足與相過責所行的政豈能件件都是便有一件不是

處也不足與相非間蓋用人行政都是人君一心若君

心有不正則雖人人而去之後復用其人將不勝其去

矣事事而更之後復有其事將不勝其更矣此用人之

非所以不足過責行政之失所以不足非間惟有大臣

者道全德備精神意氣自有感格譽望丰采自能聳動

這等人方能格正君心之非但君心萌動時有一不正

KR4e0120_WYG_095-25b

使格之以歸于正如君心有不仁便格之以歸于仁則

凡用人行政之類莫不皆仁君心有不義格之以歸于

義則凡用人行政之類莫不皆義君心既歸于仁義則

凡不正處皆歸于正而凡用人行政莫不皆得其正夫

君者國之表率天下之所視傚者一正其君則天下之

人觀感興起無有不歸于正這便是國定果能正君而

定國則何必人人而去之事事而更之然後足以為治

哉孟子此章言輔相之職必先格君心之非而欲格君

KR4e0120_WYG_095-26a

心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則亦莫之能也這是萬世為大

臣之法

   十月初八日講

   十一月初十日温講

  孟子曰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毁

虞是料度譽是聲譽毁是非毁孟子説人必有善纔得

人稱譽然稱譽之言未必皆實有一等人只是尋常度

日所行的事與衆人一般本不足以致名譽原他的本

KR4e0120_WYG_095-26b

心初不料名譽之至却偶然得人稱贊起來互相傳誦

衆口一辭這便是不虞之譽人必有惡纔被人非毁然

非毁之言也未必皆實有一等人小心畏慎所行的事

務求全美惟恐有些差失招人議論却無故被人非毁

説他不是這便是求全之毁夫為善得好名為惡得惡

名本是常理今乃有出于常理之外的這等處去須要

見得透修已的不可僥倖得名便歡喜自足了還要勉

强為善以求稱其名不可因外人言語便生憂疑只要

KR4e0120_WYG_095-27a

自家持守得定終身不改觀人的不可徒取虚名便輕

昜進用人不可信人讒謗便輕黜退人還要仔細詳詢

訪實有可用然後用實有可退然後退他如此則無實

之毁譽不能亂矣這却是孟子言外含蓄的意思

   𢎞治九年八月十三日講

  孟子曰人之昜其言也無責耳矣

昜是輕昜責是過責孟子説人之言語若發之不當必

然遭人過責既遭過責以後必不肯輕昜發言故凡人

KR4e0120_WYG_095-27b

之發言時不計是非不顧利害只管輕昜胡亂説將岀

去這等人只是偶然不曽遭人怪責他以此不知懲戒耳

葢常人之情前面無所懲創則後面不知警省自是如

此若君子之言則當謹而謹豈待有差失有過責而後

不敢輕昜哉孟子這一章必有為而發然亦可以為言

語之戒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患是病患孟子説凡與人做師傅必是他學問有餘人

KR4e0120_WYG_095-28a

來求教不得已而應之乃可若是他心性好勝不待學

問充足只管好做人的師傅則自家滿足再無有進益

了只是人的大病痛處不可不戒夫師之道固世之所

不可無然亦不可輕昜如此

   右一授八月十四日程學士敏政講

  樂正子從於子敖之齊 一章

樂正子是孟子弟子子敖是齊大夫王驩的表字之是

往先生指孟子昔者是前日館是客舍克是樂正子的

KR4e0120_WYG_095-28b

名昔日孟子在齊國樂正子從着大夫王子敖往齊國

去孟子意説子敖是小人不當與他同遊因怪樂正子

及樂正子來見孟子孟子説你亦來見我乎樂正子見

孟子怪他不知何故問說先生如何説這等言語孟子又

問他説你來到齊國幾日了樂正子答曰前日來了孟

子説既是前日來了如何兩日不來見我我説這等言

語豈不宜乎樂正子答説因舍館未定所以不曽來見

孟子又説你曽聞得人説直待客館定了方纔求見長

KR4e0120_WYG_095-29a

者乎蓋樂正子既已失其身又不早見長者其罪多矣

孟子且以不見之罪責之樂正子既聞得孟子説即引

咎自責自稱其名説克自知有罪不敢辭矣這一章見

孟子教人之嚴而樂正子勇于受責亦自可見凡為師

的必以孟子為法為弟子的亦不可文過餙非為名教

中之罪人也

   八月十六日講

  孟子謂樂正子曰子之從於子敖來徒餔啜也我

KR4e0120_WYG_095-29b

  不意子學古之道而以餔啜也

徒字解作但字餔是食啜是飲孟子呼樂正子説你這

一遭跟着王子敖來更無他事但這圖些飲食而已我

不意你平日學古人之道不知擇所從之人是可與同

行的是不可與同行的却專為飲食是何道理葢學古

人之道則能審于擇人嚴于處已遇可從之人雖無勢

利簞食瓢飲亦所不辭遇不可從之人雖有勢利千駟

萬鍾亦不為動子敖本是齊王倖臣孟子平日絶之未

KR4e0120_WYG_095-30a

嘗與他説話今樂正子乃失身於此人宜孟子正其身

而切責之也

   右一授程學士作

  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

  也君子以為猶告也

後是後嗣不告是不告父母娶是娶妻孟子説按古禮

凡人不孝的事有三件阿意曲從陷親不義是一件不

孝家貧親老不為禄仕是二不孝不娶無子絶先祖祀

KR4e0120_WYG_095-30b

是三不孝這三件中惟有無後嗣一件是大不孝葢子

孫所以報本追逺在於祭祀若是不娶妻不生子絶了

祖父的祭祀不孝的事豈有大於此者故虞舜承帝堯

的命娶了二女不曾告他父親瞽䏂得知娶妻大事豈

有不告父母之理只是瞽䏂為父大不慈若是告知必

然不要他娶不娶必然絶了後嗣得罪反重故不敢告

也然舜雖不告君子論他則以為與告了的一般葢天

下之道有正有權正者萬世之常權者一時之用告者

KR4e0120_WYG_095-31a

禮也不告者權也禮而得中則不離於正矣然常道人

皆可守權非聖人不能用若父之不慈不至瞽䏂子之

大孝不及虞帝却欲不告而娶則是天下罪人又不可

一概而論也

   八月二十六日講

  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

這實字解作結實之實孟子説仁義二者是人性固有

的然仁主於愛而愛莫切於事親人能孝順父母便是

KR4e0120_WYG_095-31b

仁之實義主於敬而敬莫先於從兄人能敬事兄長便

是義之實仁義之道其用最廣比如一株樹愛民利物

都是仁之枝葉其本却自愛親之一件上推來以此便

見愛親便是仁之結實處忠君弟長都是義之枝葉其

本却是從兄上推來以此見得從兄便是義之結實處

人之良心發見惟此二者最為切近最為精實能於此

體認躬行而充廣之則仁義之道不可勝用矣

   右一授陳學士作九月初七日温講

KR4e0120_WYG_095-32a

  智之實知斯二者(至/)手之舞之

這三箇實字從上文兩箇實字説這三箇斯二者都指

事親從兄説節文是品節文章生如草木有生意一般

惡字解作何字蹈是舉足踏地的模樣孟子既説仁義

之實在於事親從兄又推智禮樂之實不在於他只在

於事親從兄這兩件道理知得明白又能固守常常不

離去了這便是智之實處禮之實只於這兩件為之品

節文章使其次第等級秩然不亂威儀文采粲然可觀

KR4e0120_WYG_095-32b

這便是禮之實處樂之實只是於這兩件中心悦樂和

順從容無所勉强既無勉强則這道理油然自生如草

木之有生意既有生意則自然暢茂條逹發將岀來如

何遏止得住既止不住則盛而又盛形於動容見扵四

體至於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者矣

這一章説事親從兄良心真切天下之道皆原於此然

必知之明而守之固而後節之宻而樂之深也

   九月十一日講

KR4e0120_WYG_095-33a

  舜盡事親之道而瞽䏂底豫(至/)此之謂大孝

瞽䏂是舜父的名底是至豫是悦定自各止其所的意

思孟子因説帝舜之孝又推廣説舜能得親之歡又能

諭親於道事親的道理已盡到至極處故瞽䏂雖至頑

這時節都至到和悦的去處這便是底豫了只因瞽䏂

一至底豫凡天下為人子的知天下無有不可事的親

都倣傚舜而為孝及至他為父的也都底豫無有不慈

這便是化瞽䏂一底豫了凡天下為父的慈為子的孝

KR4e0120_WYG_095-33b

子孝父慈各止其所無有不安其位的意思這便是定

舜之孝至於如此為法於天下自可傳於後世非止一

身一家之孝而已所以稱做大孝葢凡處人倫之常者

昜處人倫之變者難舜處人倫之變而能盡其孝故孟

子舉之為萬世法也

   九月十四日講

  離婁章句上

   這是孟子離婁篇後一半因簡帙重大分作章

KR4e0120_WYG_095-34a

   句下篇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

  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

諸馮負夏鳴條都是地名岐周是岐山下周舊邑畢郢

也是地名孟子説虞舜生於諸馮遷居在負夏沒鳴條

都是東方夷服之地是舜乃東夷之人也周家文王生

在岐周沒在畢郢大抵是西方夷服之地是文王乃西

夷之人也

KR4e0120_WYG_095-34b

  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至/)其揆一也

符節是玉做成的篆刻文字從中分開使彼此各藏一

半有事則左右相合把做信記揆是度孟子又説舜與

文王地土相去有千餘里之逺世代相先後有千餘年

之久然舜為天子文王為方伯得志行道於中國以及

於天下則與符節相合一般無有差錯是聖人之生無

有先後逺近之不同揆度將來其所在所行的道理則

一而已非孟子深知二聖之心豈能形容至聖若此哉

KR4e0120_WYG_095-35a

   𢎞治七年三月二十一日講

 

 

 

 

 

 

 

KR4e0120_WYG_095-35b

 

 

 

 

 

 

 

 懷麓堂集巻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