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谿漫稿
青谿漫稿
欽定四庫全書
青谿漫稿巻十一
明 倪岳 撰
奏議
禮儀一
一為禮儀事勑諭禮部朕惟古者天子九廟而祖功宗
徳百世不祧其他則以次祧遷有常制焉恭惟我太
祖髙皇帝混一區宇肇正綱常追祀徳懿熈仁四祖
同殿異位情文具稱列聖相承昭穆有序至于皇祖
考英宗睿皇帝九廟已備兹者皇考繼天凝道誠明
仁敬崇文肅武宏徳聖孝純皇帝山陵將畢升祔有
期當定祧遷之制矧惟皇妣孝穆慈慧恭恪莊僖崇
天承聖皇太后祔葬畢日宜有奉享神主之禮爾禮
部其會文武大臣并詹事府國子監翰林院堂上左
右春坊及科道掌印官詳稽古制斟酌情文議處来
聞務遵典禮足垂萬世用成朕尊祖敬親之大孝欽
哉故諭欽此欽遵會同太傅兼太子太師英國公等
官張懋等議得禮必縁情而立義事當據古以證今
謹按成周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
七文王武王為宗不在數中故為九廟盖以后稷為
始祖文武為世室皆百世不遷其餘則以次而祧前
乎周則商以契為祖而湯與三宗百世不遷後乎周
則宋以僖祖為祖而太祖與太宗百世不遷彼時僖
祖祧遷雖曰迭有異議而大儒程頥朱熹皆以奉僖
祖為祖為得禮之正而合於人心之同所謂有其舉
之莫之敢廢者也國朝太祖髙皇帝肇建丕圖追祀
四祖迨至英宗睿皇帝龍馭上賔遂備九廟在當時
則徳祖尊為髙祖以上盖無可推之親在今日則徳
祖尊為始祖以下固有可祧之主洪惟太祖髙皇帝
太宗文皇帝功徳隆盛如周文武萬世不祧懿祖而
下以次逓遷實惟古制今伏遇憲宗純皇帝升祔之
日所有懿祖皇帝神主義當奉祧仍於太廟寢殿之
後略倣古者夾室之意别建一殿九室以事奉藏况
古有祫祭謂合祧廟與未祧之主於太祖之廟而祭
之故謂之祫祫者合也今亦宜於嵗暮享祭之日奉
迎懿祖皇帝神主仍居舊位以享祫祭之禮則每嵗
一祭視古三年一祫於禮有加近該欽天監選到成
化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憲宗純皇帝神主升
祔太廟後殿未及營建合無暫請懿祖皇帝神主安
奉于徳祖皇帝室内以伺後殿之成此即所謂毁廟
之主藏於太祖之廟於義亦安又按周禮春官大司
樂之職歌中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謂姜嫄也是帝嚳
之妃后稷之母故特立廟以祭之至宋則元徳懿徳
二皇太后俱有别廟之享章獻章懿二皇太后遂有
奉慈之建每嵗五享四時薦新上食並同太廟兹者
恭遇孝穆慈慧恭恪莊僖崇天承聖皇太后祔葬茂
陵所有神主宜於奉先殿傍近宫室改為别廟以禮
安奉嵗時祭享悉如太廟奉先殿之儀仍乞勑奉遷
官於祔葬畢日暫奉神主于茂陵獻殿以伺二十四
日憲宗純皇帝祔享太廟禮畢然後啟行於二十六
日文武百官各具素服出城奉迎自大明門進入就
赴别廟安奉如儀以是㕘稽乎情文庶幾咸合乎典
禮縁係節該欽奉勑㫖會官議處来聞事理未敢擅
便定奪謹題請㫖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於西角門題奏本月二十三日奉聖㫖是奉先殿旁
近無宫室堪改别廟恁還再議来說欽此欽遵成化
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禮部會官議擬題奉聖
㫖你每既考論明白准議欽此欽遵後於奉先殿之
東别闢門改一殿仍扁曰奉慈殿以奉神主云
祀典一
一為裨補名教事禮科抄出禮科右給事中張九功題
臣惟孔子之道與天地相為悠久述六經以教萬世
其功無窮是以有國者莫不尊崇而奉祀之以報其
功於萬一當時及門弟子得正派而分餘波者皆得
與焉後世儒者有能踐履真實學術純正希蹤前哲
有功来學者亦得以從祀於廟廡用表當時崇儒重
道之意此典於名教所闗甚大豈可茍哉臣甞觀國
學及郡縣學從祀儒先有當黜者而後之真儒有當
入者若蘭陵伯荀况言或近於黄老術實雜於申韓
身託黄歇不羞悖亂之人學傳李斯遂基坑焚之禍
以性為惡以禮為偽以堯舜為矯飾以子思孟軻為
亂天下者是以程子譏其甚偏駁而朱子書為蘭陵
令乃係之以楚以深鄙之也扶風伯馬融髠徙穢士
糟粕陋儒黨附梁冀害忠良而不顧自比毛遂甘輕
賤而不羞既失於西第之作頌何補於東觀之校書
髙堂絳帳沈酣女樂逞豪門驕奢之風破純儒莊士
之矩是以當時正直羞稱而深見斥於趙岐也偃師
伯王弼唱和何鄧祖述老莊遺落世事以萬物為天
下之粗迹崇尚虚無謂六經為聖人之糟粕清談之
弊流蕩人心傷敗風俗卒使人國家隨以淪喪而不
可救者此輩也成都伯揚雄以善惡混論性學識舛
錯以安漢公比伊周志向昏諛雕蟲之技於道何闗
覆醤之物於世何補貪生畏死寧免投閣之嘲臣事
新室難逃逆節之黨是以朱子莽大夫之筆大書為
綱昭垂後世也之數子學失大本身虧大節有玷名
教得罪聖門昔龜山楊時建議斥王安石不使配享
孔廟而今之儒臣亦有欲黜揚雄輩者夫如是則此
數子豈宜列諸從祀哉臣觀今之儒臣禮部左侍郎
兼翰林院學士文清公河東薛瑄篤志好學於道有
見貴真知實踐之益黜矯偽浮靡之病入仕與人同
而為國則不同講學與人同而為己則不同述文與
人同而為道則不同接人處事與人同而忠信嚴正
則不同河汾文集固其英華讀書一録實為根本立
徳立言考諸此録綽有明驗是盖濓洛之流波覃懐
之步武人所共知也昔洪武宣徳年間甞増董仲舒
吳澄入從祀矣今薛瑄無愧二子可不列諸従祀哉
恭惟皇帝陛下講求聖學以孔子之道治天下必於
此辯其真偽别其純駁而使斯人知所向背取舎庶
有以正人心明道化而無失如䝉乞勑禮部進與内
閣大臣定議於可黜者黜之可入者入之則孔廟清
名教正而斯文幸甚等因具題𢎞治元年七月二十
四日奉聖㫖這本所言禮部會各部都察院通政司
大理寺詹事府國子監翰林院春坊科道官詳議来
說欽此欽遵抄出到部會議間又於禮科抄出詹事
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講學士程敏政奏為考正祀
典事臣聞古聖王之治天下必以祀典為重所以崇
徳報功而垂世教淑人心也故有功徳於一時者一
時祀之更代則已有功徳於一方者一方祀之踰境
則已然猶欲以勸一時範一方而不敢輕議也况先
師孔子有功徳於天下於萬世天下祀之萬世祀之
則其廟庭之間侑食之人豈可茍焉而已必得文與
行兼名與實副有功於聖門而無疵於公議者庶足
以稱崇徳報功之意若侑食者非其人則豈惟先師
臨之神不顧歆將使典模範者莫知所教為弟子者
莫知所學世教不明人心不淑通乎天下而施及後
世其為闗繫豈特一時一方之可比哉邇者言官欲
黜文廟從祀諸賢之有罪者詔禮部集議臣愚亦在
預議之列疑其所言尚有未盡而議者相持憚於改
作臣考之於書揆之於心不敢妄為異同謹畫一條
陳上瀆聖覽伏乞皇上丕顯文謨主張斯道仍下禮
部通行集議采而行之一洗前代相習之陋永為百
世可遵之典使世教有興起之益人心得趨向之公
其於治道未為無補
一唐貞觀二十一年始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從祀孔
子廟庭盖當是時聖學不明議者無識拘於舊注疏
謂釋奠先師如詩有毛公禮有髙堂生書有伏生之
類遂以専門訓詁之學為得聖道之傳而併及馬融
等行之至今誠不可不考其行之得失與義之可否
而釐正於大明有道之世也臣考歴代正史馬融初
應鄧隲之召為祕書歴官南郡太守以貪濁免官髠
徙朔方自刺不殊又不拘儒者之節前授生徒後列
女樂為梁冀草奏殺忠臣李固作西第頌以美冀為
正直所羞即是觀之則衆醜備於一身五經為之掃
地後世乃以其空言目為經師使侑坐於孔子之庭
臣不知其何說也劉向初以獻賦進喜誦神仙方術
甞上言黄金可成鑄作不驗下吏當死其兄陽城侯
救之獲免所著洪範五行傳最為舛駁使箕子經世
之㣲言流為隂陽術家之小技賈逵以獻頌為郎不
修小節専一傅會圖䜟以致貴顯盖左道亂政之人
也王弼與何晏倡為清談所注易専祖老莊而范寗
追究晉室之亂以為王何之罪深於桀紂何休則止
有春秋解詁一書黜周王魯又注風角等書班之於
孝經論語盖異端邪說之流也戴聖為九江太守治
行多不法懼何武劾之而自免後為博士毁武於朝
及子賔客為盜繫獄而武平心決之得不死則又造
謝不慙先儒謂聖禮家之宗而身為贓吏子為賊徒
可為世鑒王肅在魏以女適司馬昭當是時昭簒魏
之勢已成肅為世臣封蘭陵侯官至中領軍乃坐觀
成敗及毋丘儉文欽起兵討賊肅又為司馬師畫䇿
以濟其惡若好人佞已乃其過之小者杜預所著亦
止有左氏經傳集解其大節亦無可稱如守襄陽則
數饋遺洛中貴要語人曰懼其為害耳非以求益也
伐吳之際因斫癭之譏盡殺江陵之人以吏則不亷
以將則不義凡此諸人其於名教得罪非小而議者
謂能守其遺經轉相授受以待後之學者不為無功
臣竊以為不然夫守其遺經若左丘明公羊髙榖梁
赤之於春秋伏勝孔安國之於書毛萇之於詩髙堂
生之於儀禮后蒼之於禮記杜子春之於周禮可以
當之盖秦火之後惟易以卜筮僅存而餘經非此九
人則幾乎熄矣此其功之不可泯者以之從祀可也
若融等又不過訓詁此九人所傳者耳况其書行于
唐故唐姑以備經師之數祀之今當理學大明之後
易用程朱詩用朱子書用蔡氏春秋用胡氏又何取
於漢魏以来駁而不正之人使安享天下之祀哉夫
所以祀之者非徒使學者誦其詩讀其書亦將論其
人而使之尚友也臣恐學者習其訓詁之人於身心
未必有補而考其奸諂淫邪貪墨怪妄之迹將自甘
于效尤之地曰先賢亦若此哉其禍儒害道將有不
可勝言者矣至於鄭衆盧植鄭𤣥服䖍范寗五人雖
若無過然其所行亦未能以窺聖門所著亦未能以
發聖學若五人者得預從祀則漢唐以来當預者尚
多臣愚乞將戴聖劉向賈逵馬融何休王肅王弼杜
預八人褫爵罷祀鄭衆盧植鄭𤣥服䖍范寗五人各
祀于其鄉后蒼在漢初說禮數萬言號后氏曲臺記
戴聖等皆受其業盖今禮記之書非后氏則不復傳
於世矣乞加封爵與左丘明等一體從祀則偽儒免
欺世之名賢者受専門之祀而情文兩得矣
一孔子弟子見于家語自顔回之下七十六人家語之
書出于孔氏當得其實而司馬遷史記所載多公伯
寮秦冉顔何三人文翁成都廟壁所畫又多蘧瑗林
放申棖三人先儒謂後人以所見増益殆未可據臣
考宋邢昺論語注疏申棖孔子弟子在家語作申續
史記作申黨其實一人也今廟庭從祀申棖封文登
侯在東廡申黨封淄川侯在西廡重複無稽一至於
此且公伯寮愬子路以沮孔子乃聖門之蟊螣而孔
子稱瑗為夫子决非及門之士林放雖甞問禮然家
語史記邢昺注疏朱子集註俱不載諸弟子之列秦
冉顔何疑亦為字畫相近之誤如申棖申黨但不可
考耳臣愚以為申棖申黨位號宜存其一公伯寮秦
冉顔何蘧瑗林放五人既不載于家語七十子之數
宜罷其祀若瑗林二人不可無祀則乞祀瑗于衛祀
放于魯或祔祭于本處鄉賢祠仍其舊爵以見優崇
賢者之意亦庶乎名實相符而不舛于禮也
一洪武二十九年行人司司副楊砥建議請黜揚雄進
董仲舒太祖髙皇帝嘉納其言而行之主張斯道以
淑人心可謂大矣然荀况揚雄實相伯仲而况以性
為惡以禮為偽以子思孟子為亂天下以子張子夏
子游為賤儒故程子有荀卿過多揚雄過少之說今
言者欲併黜况之祀宜也然臣竊以為漢儒莫若董
仲舒唐儒莫若韓愈而尚有可議者一人文中子王
通是也通之言行先儒之論已多大約以為僭經而
不得比于董韓云爾臣請斷之以程朱之說程子曰
王通隠徳君子論其粹處殆非荀揚所及若續經之
類皆非其作然則程子豈私于通哉正因其言之粹
者而知其非僭經之人耳朱子曰文中子論治體處
髙似仲舒而本領不及爽似仲舒而純不及又曰韓
子原道諸篇若非通所及者然終不免文士之習利
達之求若覽觀古今之變措諸事業恐未若通之至
懇惻而有條理也至於河汾師道之立出於魏晉佛
老之餘迨今人以為盛則通固豪傑之士也今董韓
竝列從祀而通不預疑為闕典臣又按宋儒自周子
以下九人同列從祀而尚有可議者一人安定胡瑗
是也瑗之言行先儒之論已詳大約以為少著述而
不得比於濓洛云爾臣亦請斷之以程朱之說程子
看詳學制曰宜建尊賢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如胡
瑗張載邵雍使學者得以矜式朱子小學書亦備載
瑗事以為百世之法臣以為自秦漢以来師道之立
未有過瑗者矧程子於瑗之生也欲致其與張邵並
居於尊賢之堂其沒也乃不得與張邵竝侑於宣聖
之廟其為闕典或有甚焉况宋端平二年議増十賢
從祀以瑗為首若以謂瑗無著述之功則元之許衡
亦無著述但其身教之懿與瑗相望誠有不可偏廢
者臣考之禮有道有徳而教于學者死則為樂祖祭
于瞽宗鄉先生沒則祭于社若通瑗兩人之師道百
世如新得加封爵使與衡同列於學宫最得禮意
一自唐宋以来以顔子曽子子思孟子配享坐堂上而
顔子之父顔無繇曽子之父曽㸃子思之父孔鯉皆
坐廡下臣考之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而三代之學皆
所以明人倫也夫孔子之所以為教與諸弟子之所
以為學不過明此而已今乃使子坐於上父坐於下
豈禮也哉若以為此乃論傳道之功則自古及今未
有外人倫而言道者縱出於後世之尊崇非諸賢之
本意臣恐諸賢於㝠㝠之中必有不安於心而不敢
享非禮之祀者臣考之元至順三年甞封顔無繇為
杞國公諡文裕孟子之父孟孫氏亦甞封邾國公臣
愚乞下有司於各處廟學如鄉賢祠之制别立一祠
中祀啟聖王以杞國公顔無繇莱蕪侯曽㸃泗水侯
孔鯉邾國公孟孫氏配享庶不失以禮尊奉聖賢之
意臣又竊觀聖學失傳千五百年至程朱出而後孟
氏之統始續則程朱之先亦不可缺况程子之父太
中大夫封永年伯程珦首識濓溪周子於屬掾之中
薦以自代而又使二子從逰朱子之父韋齋先生追
諡獻靖公朱松臨沒之時以朱子託其友籍溪胡氏
而得程氏之學珦以不附王安石新法退居於洛松
以不附秦檜和議奉祠於閩其歴官行已俱有稱述
臣愚乞將永年伯程珦獻靖公朱松從祀啟聖王使
學者知道學之傳有開必先明倫之義不為虚文等
因開坐具奏本年八月初三日奉聖㫖這本禮部照
例會官議欽此欽遵抄出到部會同太子太保吏部
尚書王(闕/)等謹按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詔以左丘
明卜子夏公羊髙榖梁赤伏勝髙堂生戴聖毛萇孔
安國劉向鄭衆杜子春馬融盧植鄭𤣥服子慎何休
王肅王弼杜預范寗賈逵二十二人代用其書垂於
國胄自今有事於太學並令配享尼父廟堂𤣥宗開
元八年始増孔子弟子十哲從祀二十七年追贈顔
子以下八十三人為公侯伯爵宋初増修先聖及亞
聖十哲塑像七十二賢及經師左丘明等二十一人
皆畫像於東西廊之板壁春秋二丁行釋奠之禮皆
如舊典真宗大中祥符二年詔封左丘明等皆伯爵
神宗元豐七年禮官言荀况揚雄韓愈皆發明聖人
之道有益學者請自今春秋釋奠荀况揚雄韓愈並
加封爵以世次先後從祀於左丘明等二十一賢之
間詔如禮官議洪惟我朝太祖髙皇帝汛掃前朝之
陋俗丕顯隆古之文風定鼎金陵之初首即應天府
學以為國子監顧其隘陋擇地於雞鳴山下乃以天
子學制授諸冬官今考學士宋訥所撰碑文有曰廟
在學東亢以層臺大成有門七十二賢有廡自經始
以来大駕臨役者不一當時學士宋濓方被知遇任
討論之責乃上孔子廟堂議亦欲罷七十二賢之祀
罷漢唐諸儒之祀正顔無繇曽㸃孔鯉之祀上皆不
從國子助教貝瓊乃作釋奠解末云聞有言于上破
貞觀之制者既斥而不用矣余恐其惑人也故辯之
至洪武二十九年特從行人司左司副楊砥之請罷
黜揚雄從祀成化元年該内閣大臣議奏禮部左侍
郎兼翰林院學士薛瑄直躬慕古談道淑徒進無附
麗退不慕戀勤學好問可謂文矣歸潔其身可謂清
矣是以存蒙聖知沒賜美諡其為皇朝名臣夫何間
然然論其於道所得以與朱子諸徒相比並若黄直
卿輔廣之親承㣲言金履祥許謙之推衍緒說尚未
知可伯仲其間否也而遽欲從祀竊恐世之君子將
以建言者為非愚則諛孰敢附和其說哉故以為瑄
可無施行等因奉憲宗純皇帝聖㫖是欽此欽遵今
該前因除揚雄先已罷黜從祀薛瑄難以再議外今
議得給事中張九功少詹事兼侍講學士程敏政所
奏其間考論固為明白但自貞觀肇興祀典以来歴
代相承八百五十餘年中間經歴有宋名儒周程張
朱數輩一皆尊禮未甞斥議盖自周室東遷世入春
秋諸侯僣王夷狄猾夏陵遲至於戰國王道不明人
心喪失而荀况首明王道推尊孔子况六經之道火
于秦黄老于漢佛于魏晉之間而馬融王弼之徒守
其遺經専門講授故唐之諸經註疏咸祖其言而今
之經傳引用尚多其說盖語其立身之節不無可貶
語其羽翼聖學之功亦有可褒用其言固不可以廢
其人大其功則當有以略其過庶幾瑕瑜不至相掩
而筌蹄亦豈容盡棄也哉至於孔門弟子若以家語
所書為得其實然朱子乃云家語只是王肅編古録
雜記其書雖多疵然非王肅所作是則家語之書未
必真出於孔氏若夫司馬遷之作史記文翁之刻石
室圖乃在漢武帝之時去古未逺未必為無據也今
即一圖二書論之公伯寮秦冉顔何司馬遷何據而
書蘧瑗林放申棖文翁何據而刻申棖申黨何以知
其一人秦冉顔何何以知其字誤歴嵗滋久莫之可
考矧夫后蒼雖能明髙堂生之禮然漢以二戴慶普
三家立於學官而蒼之禮無聞焉宜乎貞觀不以附
於經師之列至於王通河汾之師道雖存而其於聖
人之經固不免吳楚僣王之罪胡瑗蘇湖之教條雖
立而其於聖人之道亦安望覃懐迓續之功遽欲躋
之從祀固未敢以為然也迨若啟聖王叔梁紇泗水
侯孔鯉各為廟以祀於闕里者舊矣今欲通祀天下
而遂升孟子程朱之父則於禮為太過置無繇㸃鯉
於别廟而遂弗克預享孔子萬世之祀則於義為不
及况宋儒洪邁容齋隨筆亦云子雖齊聖不先父食
特相承既久莫之敢議爾或以荀况馬融王弼戴聖
劉向賈逵何休王肅杜預功㣲過鉅疑於可黜殊不
知朱子甞因釋奠申禮部狀内備舉孔鯉孔伋左丘
明賈逵公羊髙荀况十哲兩廡諸賢考正位次亦未
甞一言論其非所當祀之意此非慎於闕疑則必志
於從厚者也即今南京國子監乃我太祖髙皇帝之
所經畫至精至備廟庭之祀除黜揚雄外其他悉從
前代之舊是則南京文廟之制天下所當視效者也
太祖髙皇帝之神謨聖斷萬世所當遵守者也且生
乎千百載之下而欲究明於千百載之上誠為不易
或者前代之所去取盖必有深意存焉今皆不可得
而知矣顧欲捨我聖祖崇文之盛典又將安所從乎
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書云監于成憲其永無愆
所有文廟祀禮宜從其舊臣等讀書未至康成敢謂
髙議之能及所願則學孔子允惟舊貫之可仍縁係
從祀重典及節該奉欽依禮部會官詳議来說照例
會官議事理未敢擅便定奪謹題請㫖𢎞治元年八
月初十日題奏本月十二日奉聖㫖是從祀諸賢都
照舊不動欽此欽遵
祀典二
一為釐正祀典事祠祭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禮科抄
出太子少保兵部尚書馬文升題載考帝舜紹堯之
後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盖每州必封表山之髙
大者以為一州之鎮如五嶽五鎮之神東封泰山為
東嶽在今山東泰安州沂山為東鎮在今青州府臨
胊縣南封衡山為南嶽在今湖廣衡山縣會稽山為
南鎮在今浙江會稽縣西封華山為西嶽在今陜西
華隂縣又封吳山為西鎮在今隴州北封恒山為北
嶽在今大同府渾源州又封醫巫閭山為北鎮在今
遼東廣寧衛中封嵩山為中嶽在今河南府登封縣
又封霍山為中鎮在今山西霍州又封四海四瀆之
神東海之神在今莱州府南海之神在今廣東南海
縣西海之神在今蒲州北海之神在今懐慶府濟源
縣誌載以其濟水源通北海故祭於此淮瀆之神在
今南陽府泌陽縣江瀆之神在今四川成都府河瀆
之神亦在蒲州濟瀆之神亦在濟源縣三代而下歴
秦漢隋俱於原封之山致祭至五代失有河北之地
宋有天下未能混一北為契丹所有後以白溝河為
界所以祭北嶽恒山於真定府曲陽縣俗傳有飛来
峯之說不知祭醫巫閭山於何處盖宋建都於汴而
真定在汴京之北是亦不得已權宜之道也迨我太
祖髙皇帝膺天眷命應天順人奄有萬方建都金陵
視真定逺在京都之北所以因循未曽釐正迨我太
宗文皇帝遷都北平而真定却在京都之南當時禮
官亦未建明猶祭北嶽於曲陽縣惟北鎮仍祭於廣
寧若以為北嶽原在真定則周禮載恒山為并州之
鎮在正北我朝一統誌亦載恒山在渾源州南二十
里即北嶽以此觀之則北嶽當在渾源州為無疑矣
今本州北嶽廟跡猶存故老猶能相傳我朝洪武初
定嶽鎮海瀆之神封去歴代褒加之帝號真可為萬
世之法獨北嶽猶祭於帝都之南非其故封之山誠
為缺典臣非禮官考校未真但係國家重事不可不
為釐正如䝉乞勑禮部再加詳考如臣所言為是明
白具奏行移山西并大同巡撫官員候時年豐稔措
置錢糧於渾源州恒山舊趾去處修盖北嶽之神殿
宇務在不侈不隘若舊殿猶存不必從新盖造止可
修葺工完之日有司具奏更乞勑翰林院撰文勒之
堅石豎之廟前以垂永久今後凡祭北嶽之神於此
行禮庶數百年之缺典得以正於今日而我朝之盛
事亦可昭於後世矣等因具題奉聖㫖禮部看了来
說欽此欽遵抄出送司考得北嶽祠事録内附載渾
源州志一段云恒山在南二十里乃古北嶽也上有
嶽廟乃陶唐氏所建至舜時十有一月北巡狩至於
北嶽駕詣大茂山谷值大雪岩壑沍寒駕不能進而
遙祀之忽嶽廟之右飛一石墜帝前因名曰安王石
乃建廟於大茂山又五載復巡狩其石飛於曲陽復
建廟於曲陽今州之恒山有觀乃唐武徳中道士髙
明素所建也其言陶唐建廟帝舜遙祀事屬無稽飛
石之說亦出諺語不足為據别無其他碑記可考止
有本朝洪武十二年重修古北嶽廟碑一通内載渾
源恒山為古北嶽粤自有虞氏受禪嵗十一月北巡
狩帝躬行望祀厥後飛石東遷卒建祠於曲陽歴代
因之永以為典於是恒山之祠廢不復舉是則北嶽
之紀於渾源州者如此及考得禹貢内冀州恒衛既
從註云恒水地志出常山郡上曲陽縣恒山北谷在
今定州曲陽縣西北恒山也周禮職方氏正北曰并
州其山鎮曰恒山今真定府乃禹貢冀州之域周為
并州地又爾雅河北恒註云恒山北嶽是也鄭𤣥云
在上曲陽縣又文獻通考云漢恒山郡十八縣有上
曲陽避文帝諱改曰常山又云定州曲陽縣北嶽常
山在焉漢宣帝神爵元年詔太常祠祀五嶽四瀆北
嶽常山於上曲陽即常山郡之縣也唐武徳貞觀之
制祭北嶽恒山於定州盖至唐復置恒山郡宋初縁
舊制亦祭北嶽恒山於定州漢碑不存無所於考唐
宋碑刻具載其事則曲陽之祀北嶽實非始於五代
之際明矣至於元起朔漠正宜祀於渾源而至元以
来代祀北嶽碑記仍在曲陽迨至國朝洪武二年正
月内藏庫副使魏士舉首奉太祖髙皇帝之命肇祀
北嶽及三年六月降詔正名定祀著為常典列聖繼
統有事必告豐碑鉅刻林立祠下是則北嶽之著於
曲陽縣者如此及考得曲陽縣在隋為恒陽縣恒山
在縣西北一百四十里渾源州元初為恒隂縣恒山
在州南二十里山南曰陽山北曰隂或者皆指恒山
而名未可知也今該前因案呈到部看得北嶽恒山
之神祀於曲陽歴漢唐宋以至國朝上下幾二千年
未之有改其渾源州雖有恒山亦名北嶽然祀典不
聞碑誌無考曲禮云凡祭有其廢之莫敢舉也有其
舉之莫敢廢也正謂此爾况今恒山實為畿内鉅鎮
孕靈已久一旦廢此舉彼恐有窒礙所據渾源州恒
山既為一方之望古跡間存復有洪武年間重修廟
宇但恐年久或至頽敝合無行移山西布政司轉行
彼處官司量加修葺春秋告報以時祭祀庶為兩便
縁係釐正祀典及奉欽依禮部看了来說事理未敢
擅便定奪謹題請㫖𢎞治六年七月二十四日於奉
天門題奏二十六日奉聖㫖是欽此
祀典三
一為正祀典事禮科抄出本科右給事中張九功題仰
惟陛下初登大寳郊天告廟又遍及古之聖帝明王
嶽鎮海瀆是即大舜類帝禋宗望山川遍羣神之意
臣於𢎞治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欽承上命遣祭北嶽
恒山之神臣恐敬不足以接神明誠不足以答聖明有
孤陛下懐柔百神之意是以齋明戒懼不敢遑寧也
臣惟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典不正則神人瀆亂妖
誕所由興人心所由不正也故祭必有義君天下者
祭古先聖王以其有功徳於民也祭日月星辰以其
民所瞻仰也祭山嶽河海以其利澤及人也祀典所
載惟此族類考之祭法槩可見矣方今聖明御極欲
其首正人心必先修明祀典不然則人祭非鬼神姦
惑人焄蒿妖誕之說紛起欲天下務民義而正風化
也難矣如䝉乞勑禮部通行天下有司除祀典應祭
者依例致祭外若神非其地者氣非其類者非有功
徳於民者非天地之正者悉皆除去勿使惑人務效
狄梁公毁淫祀之法推西門豹投妖巫之心凡民間
拜天告斗修齋設醮假降邪神妄稱彌勒一切佯修
善事扇惑人心者嚴加禁約有犯如律若視為泛常
縱容不謹一體治罪於以正人心於以清風俗然朝
廷者天下之本欲正其末先正其本臣觀朝廷常祭
之外又有釋迦牟尼文佛之祭有三清三境天尊之
祭有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之祭有金闕真君之
祭有玉闕真君之祭有金闕元君生辰之祭有神父
神母之祭宫觀中水官星君諸天諸帝之號之祀不
可枚舉凡此皆異端茫昧之說祀典所不載者也夫
人之所戴者一天而已漢儒鄭𤣥五天六天之說乖
謬不經况此黄冠之徒諸天諸君之號豈不尤為妄
誕天有二日且不可豈復有如是之多天哉借曰有
之不郊而祭則為瀆瀆固不可也如知其無徒然而
祭則為妄妄亦不可也昔秦漢四帝五畤諸神怪荒
惑之禱祀非此類乎如䝉乞勑禮部於諸宫觀寺廟
中此等不在祀典非禮之祭逐一查出盡行罷去及
一切逢七逢九之齋清醮火醮之類通行禁止如此
則朝廷正而天下無不正矣臣今與祭祀之事故言
及此冒干天聴不勝竦懼之至等因具題該通政司
官於奉天門奏奉聖㫖禮部會官稽詳何神立於何
代何神有功於國何神澤及生民如今應否祭祀明
白来說欽此欽遵會同太傅兼太子太師英國公等
官張懋等謹詳古制天子祭天地祭宗廟祭社稷祭
天下名山大川祭五祀凡載於祀典者皆有功徳垂
世如祭法所謂法施於民以死勤事以勞定國能禦
大菑能捍大患則祀之非此族類不在祀典故孔子
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又曰淫祀無福而先儒亦曰
帝王無妄祭無徼福又曰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
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皆謂此也自秦以
降乃多淫祠歴漢至元有因有革迨至國朝太祖髙
皇帝即位之三年首詔天下有曰夫禮所以明神人
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定制凡嶽鎮海瀆並
去前代所封之號止以山水本名稱其神郡縣城隍
神號一體改正歴代忠臣烈士亦依當時初封以為
實號後世溢美之稱皆與革去用稱朕以禮事神之
意其天下神祠無功於民不應祀典者有司毋得致
祭欽此欽遵及大明律内一欵凡私家告天拜斗焚
燒夜香燃㸃天燈䙝瀆神明者杖八十若僧道修齋
設醮而拜奏清詞誄文及祈禳火灾者同罪還俗又
一欵凡師巫假降邪神書符呪水扶鸞禱聖自號端
公太保師婆及妄稱彌勒佛白蓮社明尊教白雲宗
等會一切左道亂正之術或隠藏圖像燒香集衆夜
聚曉散佯修善事扇惑人民為首者絞為從者各杖
一百流三千里欽此欽遵其所以拯弊俗於千古垂
至戒於萬世至深切矣列聖相承恪遵成憲間有因
所感應之事而増益祠祭或以萬夀千秋等節而修
建齋醮一時行之不察後遂襲以為例因循莫改増
置益繁異端之徒轉相鼓扇怪誕相乘矯誣殊甚夫
非禮之祭非類之禱近代帝王固不能無然絶地天
之通嚴幽明之分在帝舜以為當務之急盖非聖明
之君卓然有見必不能深禁而痛絶之此給事中張
九功之言所以深有望於今日者也伏乞聖明敬事
天地孝事宗廟嚴事山川百神捨此之外凡有一應
齋醮禱祠之類通行革罷不惟屏斥異端之姦亦可
節省無益之費該部仍通行天下除應祀神祇照舊
致祭外其餘非有功徳利澤及民及不經奏勘不合
祀典者即係淫祠俱各查考盡行革去僧道修齋設
醮師巫假降邪神左道亂正者嚴加禁約敢有故違
依律問罪其在京各宫觀寺廟神祇出處不載於正
經功澤莫稽其顯跡但係非時遣祭者並皆停免中
間有經累朝崇建難於輙廢亦宜釐正其名號減殺
其禮儀庶幾朝廷之上允合乎聖祖以禮事神之心
至於祀典之存亦足致乎帝舜至諴感神之妙和氣
協應國祚綿長人心以明風俗以正其於治道誠非
小補今將查到在京各項祭祀除太倉之神漢夀亭
侯闗某宋丞相文天祥俱祀典應祭外其餘各寺宫
觀神祇應否致祭縁由逐一議擬開坐伏乞聖明裁
處縁節該奉欽依禮部會官稽詳明白来說事理未
敢擅便定奪謹題請㫖
計開
釋迦牟尼文佛
三清三境天尊
謹按傳記西方有佛國曰天竺天竺有五中天竺
乃釋迦所生之地後漢明帝時其法始入中國後
之宗其教者遂以釋迦為師其曰三世佛者則以
釋迦之本性為法身徳業為報身并其真身而為
三其實本一人耳今乃分為三像而並列之失其
指矣唐儒韓愈有曰三代之時天下太平百姓安
樂夀考中國未有佛也明帝時始有佛法其後亂
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以下事佛漸謹年代
尤促惟梁武帝捨身施佛其後餓死臺城事佛求
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至於
道家以老子為師其所謂三清者盖倣釋氏三身
而為之尤為謬妄宋儒朱熹有曰玉清元始天尊
既非老子之法身上清太上老君又非老子之報
身設有二像又非與老子為一而老子又自為上
清太上老君盖倣釋氏之失而又失之者也况莊
子明言老耼之死則耼亦人鬼爾豈可僣居昊天
上帝之上哉由此言之三清三境天尊實無所據
况躬親祠醮傾心崇奉如宋徽宗者可謂至矣卒
之陷身沙漠覆亡宗社千載之下可為明戒但縁
異端佛老之徒轉相模倣惑世誣民歴代因之莫
之有廢是以逓年以来凡遇萬夀千秋等節奉欽
依修建吉祥好事或遇喪七七修建薦揚好事俱
先期一日遣官詣大興隆等寺祭告釋迦牟尼文
佛朝天宫祭告三清三境天尊此皆因襲而行不
合祀典今議得齋醮既合停止其前項祭告俱各
罷免
北極中天星主紫㣲大帝
謹按象緯書有曰北極五星在紫㣲垣中一名天
極一名北辰其北第五星名天樞盖極星之在紫
㣲垣萬神所宗七曜三垣二十八宿衆星所拱為
天文之正中又曰紫㣲大帝之坐天子之常居也
即今朝廷宫殿所在乃其象焉國朝正統初年建
紫㣲殿一所於大徳觀之東設立大帝之像每遇
萬夀聖節正旦冬至俱遣大臣一員祭告今議得
日月星辰並曜于天故古有大明祭日夜明祭月
幽禜祭星之文祖宗以来每嵗南郊大祀内壇已
有星辰壇合祭之禮今乃像之如人稱之為帝以
極星之正祠于異端之宫稽之祀典誠無所據所
有前項祭祀伏乞罷免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謹按傳記有曰凡隂氣凝聚陽氣在内而不得出
則奮擊而為雷霆非如異端所謂龍車石斧鬼鼓
火鞭怪誕之難信也雷聲普化天尊者道家以為
玉霄一府總司五雷而雷部諸神皆其所主而又
託以六月二十四日為天尊示現之日故朝廷嵗
以是日遣官詣大徳顯靈宫致祭今議得風雲雷
雨皆隂陽之妙用鬼神之盛徳祖宗以来每嵗南
郊大祀外壇已有合祭之禮而八月望後山川壇
復有秋報之祭况自二月發聲之後無非雷霆震
奮之日顧乃止於六月二十四日於義何取至於
像設名稱禮亦無據所有祭告伏乞罷免
梓橦帝君
謹按圖志英顯王廟在劍州即梓橦神姓張諱亞
子其先越嶲人因報母仇徙居劍州之七曲山仕晉
戰沒人為立廟唐𤣥宗西狩追命左丞僖宗入蜀
封濟順王宋咸平中改封英顯又按文昌六星在
北斗魁前為天之六府道家謂上帝命梓橦神掌
文昌府事及人間禄籍故元加號為輔元開化文
昌司禄宏仁帝君而天下學校亦多立祠以祀之
京師舊有廟在北安門外景泰五年闢而新之勑
賜文昌宫額嵗以二月初三日為帝君誕生之辰
遣官致祭今議得道家謂梓橦以孝徳忠仁顯靈
於蜀廟食其地於禮為宜祠之京師不合祀典至
於文昌之星殊與梓橦無干今乃合而為一誠出
傅會所有前項祭祀伏乞罷免仍行天下學校如
舊有文昌祠者亦令拆毁
祖師三天扶教輔𤣥大法師真君
謹按傳記張道陵字輔漢光武十年生於吳之天
目山善以符治病桓帝永夀元年於靈峯白日上
升百二十嵗唐天寳七年冊贈太師中和四年封
三天扶教大法師宋熈寧中加號三天扶教輔元
大法師大觀二年冊號正一靖應真君子孫歴代
相傳皆有封號迨入國朝仍令傳襲正一嗣教真
人之封秩視二品嵗以正月十五日為祖師示現
之辰遣官詣大徳顯靈宫告祭又按宋邵伯温聞
見録建安二十年曹操破張魯定漢中魯祖陵順
帝時客蜀學道鳴鶴山中造作符書惑百姓受其
道者輒出五斗米時謂之米賊陵子衡衡子魯以
法相付授自號師君其衆曰鬼卒曰祭酒大抵與
黄巾相類朝廷不能討就拜魯漢寧太守鎮夷中
觀此則陵本非異人而道家祖陵為天師者特因
天寳詔稱漢天師而然爾今議得正月十五日乃
其生辰自宜其子孫祭于其家所有前項祭祀伏
乞罷免
大小青龍之神
謹按碑記昔有僧名盧自江南来寓西山之屍陀
林秘魔巖一日二童子来拜于前盧納之鬻薪供
奉雖寒暑無怠時久旱不雨二童子白于盧能限
雨期言訖即委身龍潭須臾化二青龍一大一小
至期果得甘雨事聞賜盧師號曰感應禪師建寺
設像立碑以記其事又别設祠於龍潭之上春秋
遣官祭二青龍神國朝宣徳中勑建大圓通寺二
青龍出現禱之有應於是加以封號至今春秋二
時遣順天府官致祭及遇嵗旱遣官祭告盖因舊
傳二龍能致雲雨故累朝崇奉如此然雖稱二龍
其實蛇也蛇有神蛇其名曰蜦亦能致雨今此二
蛇西山寺院處處有之略無靈異近者京師連年
亢旱累累祭告祈禱杳無應驗則此亦非蜦蛇乃
凡蛇耳盖妖由人興久自衰息無足崇奉明矣昔
宋祥符中天慶觀有蛇極怪異人以為龍孔道輔
以手板擊其首死之其患遂息程明道為上元主
簿茅山池有小龍如蜥蜴崇奉以為神物明道捕
而脯之使人不惑後亦不聞如何則此二龍之怪
誕正此類也所有前項春秋祭告之禮伏乞罷免
東嶽泰山之神
謹按圖志東嶽者魯之泰山在今山東濟南府泰
安州山下有廟自黄帝以来封禪者七十二君唐
宋元皆加神以封號曰王曰帝若祀人鬼國朝洪
武三年詔去封號稱為東嶽泰山之神有司春秋
致祭有事則遣廷臣祭告今京師朝陽門外亦有
東嶽廟實自元延祐中𤣥教大宗師張留孫買地
為宫奉祀東嶽天齊仁聖帝國朝仍而不廢嵗以
三月二十八日及萬夀聖節遣官致祭夫鎮嶽海
瀆以其山川靈氣有發生潤澤之功故歴代祀之
而泰山在魯封内嵗時已有常祭况每嵗南郊大
祀壇八月山川壇俱有合祀之禮所據前項祭告
稽之祀典煩瀆無據合當罷免
北極佑聖真君
謹按傳記北極佑聖真君盖真武神也真武本元
武宋真宗尚道教避聖祖諱改𤣥為真𤣥龜也武
蛇也此本北方𤣥武七宿虛危星形似之故因而
名後乃以𤣥武為真聖而作龜蛇于下靖康初詔
加號助順曰佑聖助順真武靈應真君及考圖志
乃云真武為浄樂王太子也生而神靈長而勇猛
志除邪魔遇紫虚𤣥君授以道祕東逰遇天神授
以寳劍入武當山修煉功成白日飛昇奉上帝命
徃鎮北方被髮跣足建皂纛𤣥旗統攝𤣥武之位
此則道家傅會之說殊為誕妄再考國朝御製碑
文太祖髙皇帝平定天下兵戈所向神隂祐為多
及定鼎金陵乃於雞鳴山建廟以崇祀事載在祀
典太宗文皇帝肅靖内難以神有顯相又於京城
艮隅幷武當山各重建廟宇而兩京嵗時春秋及
京師每月朔望各遣官致祭武當山則命内外官
員専一在彼提督列聖崇奉之意可謂至矣憲宗
純皇帝在位甞範金為像屢遣内官陳善齎徃武
當山安奉盖亦不過承先志以祈神休耳豈期陳
善援引左道之人鄧常恩等上則熒惑聖聴糜費
内帑下則搔擾道路虐害生民且又奏請重修京
城廟宇改號靈明顯佑宫日居其間引進邪術遂
使香火之地幾為姦盜之區固非朝廷崇奉之本
意使真武有神亦豈其所樂聞哉今議得神既有
功於國則累朝崇奉之禮固不可廢但本以一神
而一嵗之間兩京俱有春秋之祭京師復有朔望
等祭過於煩瀆合照南京洪武年間以来事例以
每年三月三日九月初九日各用素羞遣太常寺
官致祭其餘祭禮並行停止其武當山神像之類
頻年賫送不無太繁况已有内外官員領勑在彼
一應供奉之禮自合責令各官嚴加整辦所有襄
陽府縣三年一次額辦給散道士濶白綿布二千
四百疋濶白苧布二千四百疋祀神油蠟香炷三
萬七千二百八十四斤雖稱送用日久皆係正稅
所出即今民力憊敝亦宜量為裁減合行湖廣巡
撫巡按官員徑自酌量奏請定奪今後差遣内官
鑄送神像等事並乞一例禁革庶幾神祀不替而
國用少節矣
崇恩真君
隆恩真君
謹按道家之言有曰崇恩真君姓薩氏諱堅西蜀
人在宋徽宗時甞從虚靖天師張繼先及王侍宸
林靈素傳學道法累有靈驗而隆恩真君則玉樞
火府天將王靈官也又甞從薩真君傳授符法國
朝永樂中有杭州道士周思得以靈官之法顯於
京師附體降神禱之有應乃於禁城之西建天將
廟及祖師殿宣徳中改廟為大徳觀封薩真人為
崇恩真君王靈官為隆恩真君又建一殿崇奉二
真君左曰崇恩殿右曰隆恩殿成化初年改觀曰
宫加顯靈二字逓年四季更換袍服三年一小焚
化十年一大焚化又復易以新製珠玉錦綺所費
不貲每嵗萬夀聖節正旦冬至及二真君示現之
辰皆遣官致祭其崇奉可謂至矣今就其言議之
薩真人之法因王靈官而行王靈官之法因周思
得而顯而其法之所自皆宋徽宗時林靈素輩之
所傳一時傅會之說淺謬如此本無可信况近年
附體降神者乃欽發充軍顧玒顧綸之父子其為
鄙䙝尤甚徃徃禱雨祈晴杳無應驗則其怪誕可
知但經累朝創建一時難便廢毁所有前項祭告
之禮俱各罷免其四時袍服宜令本宫住持并庫
役人等於每年應換之日仍會同道録司掌印官
照舊依期更換如法收貯不必焚化永為定例仍
乞勑内府各該衙門以後袍服等件不必再行製
造如此則國用不至於妄費而邪術亦可以少貶
矣
金闕上帝
玉闕上帝
謹按大明一統誌福建福州府閩縣南舊有洪恩
靈濟宫一所祀二徐真人即今之金闕玉闕二真
人也真人五代時徐温子曰知證封江王曰知諤
封饒王甞提兵平福州福父老戴之圖像以祀宋
賜今額又考之御製碑文云太宗文皇帝臨御之
十有五年適遘疾弗豫百藥罔效或有言神靈驗
者禱之輒應脫然平復於是大新閩地廟宇命有
司春秋致祭嵗易時衣給户洒掃又於京師立廟
以祀之加封金闕真人玉闕真人十六年又加封
金闕真君玉闕真君賜廟額曰洪恩靈濟宫正統
初年重新宫宇進號金闕崇福真君玉闕隆福真
君成化二十二年重加尊號伯曰九天金闕總督
魁神洪恩靈濟慈恵髙明上帝仲曰九天玉闕總
督罡神洪恩靈濟仁恵𢎞静上帝逓年以来每月
朔望并萬夀聖節正旦冬至及二真君誕辰俱有
祭祀遣官行禮及時食獻新至今不缺四時已有
皮弁冠大紅紗羅紵絲織金雲龍朝服近又加以
平天冠明黄紗羅紵絲衣服其黄服五年一次更
換焚化紅服十年一次更換焚化夫神之世系年
代可考如此本非有甚異也先年止因有功於閩
廟食一方後以保䕶太宗文皇帝聖躬故京師有
别廟之奉但本處既有春秋二祭而京師一年之
間復有前項數次祭祀不無煩瀆且惟皇上帝主
宰于天而兄弟並稱上帝其為僣擬可知至於袍
服等件在京更換焚化其費已為不貲又每每差
遣内官前徃福建齎送道路搔擾虐害人民不可
勝言今議得廟之創建既始于閩則神如有靈固
當徃来于閩所有福建舊廟祭祀宜仍其舊其京
師聖節并朔望等項祭祀及時食獻新俱乞罷免
若以有廟無祭為嫌則於二真誕辰各遣本宫住
持致祭一次仍乞革去帝號照依永樂年間加封
事例止稱真君冠袍仍用本等服色在京者聴令
本宫住持廟户人等於每年應換之日會同道録
司掌印官依期更換如法收貯不必焚化直待敝
壊之日方許奏請更製將不堪者照舊焚化其在
福建者亦同此例但遇有敝壊者聴令布政司督
屬就彼處置修理以後再不差人前去永為定例
所有見在平天冠明黄袍服責付本宫庫内收貯
仍行内府各該衙門無得再行製造如此既不失
報功之典而祀禮亦不至於煩瀆矣
神父聖帝
神母元君
金闕元君
玉闕元君
謹按徐仙真録及國朝御製碑文神父神母者即
徐二真之父母金闕玉闕元君者盖其配也宋理
宗朝封父齊王為忠武真人母田氏仁夀仙妃配
許氏助順仁恵仙妃陶氏善助慈懿仙妃國朝永
樂中加封父翊亮真人母淑善仙妃許氏真應仙
妃陶氏恭静仙妃繼又進封其父為真君成化二
十二年神父加封髙上神主慈悲聖帝神母加封
安寧䕶國恭静元君金闕妃天房衛保節静元君
又有妃天房衆母顯佑元君每嵗萬夀聖節正旦
冬至俱遣官祭祀而金闕玉闕元君又有誕辰之
祭皆因二真君一時禱應之功故推及而崇奉之
如此今議得神父徐温乃五代時吳國之臣専權
弑主殊無功徳祀以報功豈宜濫及况父母并妃
並受隆名稱帝稱君僭擬益甚所有名號乞照永
樂年間初封者為正以後増加及一切祭祀俱各
革罷
京都城隍之神
謹按易坎卦有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盖謂君人
者觀坎之象知險之不可陵也故設為城郭溝池
以守其國而保其民人傳記謂其制自黄帝始歴
代建國必有髙城深隍上以保障宗社朝廷下以
衛捍百官萬姓其所繫甚重其為功不小故國朝
之制天下府州縣皆有城隍廟之祭京都城隍廟
舊在順天府西南累朝皆加修葺嵗以五月十一
日為神之誕辰及萬夀聖節各遣官祭祀夫廟祀
城隍之神本非人鬼安得誕辰可謂謬妄况每嵗
南郊大祀壇八月山川壇俱有合祭之禮事體已
重比與天下府州縣城隍之祭不同所據前項祭
告煩瀆無據俱合罷免
前件奏奉聖㫖是修建齋醮遣官祭告并東嶽廟
真武廟城隍廟靈濟宫祭祀俱照舊二徐真君并
其父母妻只仍舊封號新加上帝等號俱革去冠
袍等件該衙門換回焚毁今後福建該用冠袍六
年差官一換其餘都准擬行欽此
青谿漫稿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