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峯文集
一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巻五 明 羅 倫 撰
記
恩江橋記
雲盖濫觴㑹扵恩江至扵文江入扵章江瀦扵彭蠡宋
縣永豐瀕江而治厲深濟盈民用胥咨元氏有土邑氓
王輝造舟為梁捐畝四百濟廢也輝卒半鬻丁氏餘湮
輿板曽達帥輿人建橋而舍之翰林學士曽徳裕應奉
曽巽申黎州判官朱文禮袁州巡檢丁朝佐革木用石
縣監大牙失里尹佟復丞孫昭祖議以克咸扵是丁氏
歸田曽氏朱氏先貲達董其事邑司代去宰何仲温丞
徐處仁繼集乃庸勤怠迭乘經始延祐越泰定入至元
訖至正歴二十祀而後成迨我國朝圯葺相因用脩以
鹵報壊以速成化更歴憲副閩陳公煒憲僉廣陳公騎
浙徐公懐傅章湖西乃命縣司乃申郡佐鳩工扵良萃
緡扵訟剜石扵山賈材扵湖南補毁完墩稱舍居梁履
險若夷萬姓冒忭張太史元禎有辭扵成知縣歐陽明
請告去位强進士滿來攝縣章底定前績曰夫子邑人
子而無辭何以惎我後人對曰令有之辰角見而雨畢
天根見而水涸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是先王之制
也先王之時司徒視學司空視土司冦詰奸田有經界
里有聨比澤有陂障川有舟梁道有列樹不令者有誅
所以廣恵扵天下也自時厥後有學校而無教化有田
里而無井牧有人民而無什伍陂障不防扵澤舟梁不
修扵川茀塞不治扵道其司民上也長厚者土木貪惏
者豺虎民扵是乎不堪命矣是廢先王之教也昔子産
為政養民以恵使民以義溱洧乘輿孟子譏其恵而不
知為政子産小國大夫也天下若謂何哉將通九道旅
九山甸九野陂九澤同九川宅九隩以奠九州一梁已
乎將奚先也曰在得人
恥菴記
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倫曰人不可以有恥自其初也
不可以有恥自其後也不可以無恥自其初也天完扵
人玉完扵璞若有恥焉是自喪其寳也故曰不可以有
恥自其後也天玷扵人玉玷扵瑕若無恥焉是自喪其
寳也初無及矣防其後所以復其初故曰不可以無恥
今夫羞惡之心人皆有之其初也有恥之心無恥之事
大人者不失其初也自有所不為達之扵其所為則能
充其無穿窬之心無所往而不為義矣士未可以言而
言與可以言而不言是皆穿窬之類也自有所不為而
充之則穿窬可至扵大人自語黙之微而不謹則士或
入扵穿窬可不畏乎吾聞之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
為人為人可恥也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己為己
可恥也學而為人仕而為己是皆穿窬之類也學恥為
人仁必如堯孝必如舜學必如孔子無恥矣仕恥為己
君必致扵堯舜民必措扵熈皥無恥矣故曰恥之扵人
大矣無恥之恥無恥矣憲使陳君文曜以恥名菴學恥
為人而志為己仕恥為己而志為人斯二道也君其孳
孳焉斯無失其初文曜曰聞子之言乃見孟軻
萬載縣興造記
國家之待士也因其才而養之以養吾民也士之仕也
以其才易吾民之養非厲民以自養也是故飲食車服
宫室使令易菲惡以甘固敝陋以壯麗野樸以輕便非
過也宜也夫公宫之制内以位叙外繚周垣入則同署
出則同門扵欲使之㢘貪相察勤怠相繩以立政體傳
之無窮非獨以自養也夫何仕者不假官營私則安扵
敝陋此何道哉萬載為邑麗帶袁筠俗號易治廨宇腐
壊漫不可支海陽陳崇文吏斯土也扵是八年矣知其
民之可使也乃圖新之南嚮為公堂北為退思之所前
為重門旁為吏宇龍亭有庫居貨有蔵戒石有亭徒役
胥史居息有舍凡為屋餘百間民見其成而不知其勞
殆非才其然乎移之扵理何有今夫四方司牧寵賂章
行上之所為民亦歸之剥膚椎髓公私罄然掃地赤立
民不堪命不革其舊而新之殆甚扵斯宇乎夫司牧而
奪其有是盜之也吏之盜吾民也乆矣安其養而盜之
國之養士士之養扵人其端固然哉易之道以陽為君
子隂為小人君子者養人而養扵人小人者養扵人以
自養君子内而小人外則成泰小人内而君子外則成
否否者隂柔之極致也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傾否
為泰易壊為新天之道也風俗之成政化之行夫豈逺
扵人哉書曰邇可逺在兹君尚圖之縣丞陳某伻告紀
成乃文其成以詔來世
陶桓公祠記
大尉陶公諱侃字士行鄱陽人徙潯陽父丹呉揚武將
軍母新淦湛氏公少孤貧從察辟仕至太尉爵長沙郡
公卒年七十六𦵏國南二十里䇿謚曰桓公有大功扵
晉謙勤忠恪雄毅明敏在軍四十一年戎政齊肅昭徠
以禮懐逺以徳屢當大冦所向克捷羣醜破滅自南陵
至白帝數千里道不拾遺蘇峻之役温嶠推為盟主子
喪不臨竟趨石頭斬峻兄弟王室載寧峻將馮鐡殺公
子瞻奔扵石勒以為戍將公使告勒勒召而殺之勒髙
自標致比肩二劉撡懿輩不頋也乃畏公如此魏晉之
際浮虚成俗公深疾之常語人曰太禹聖者乃惜寸隂
至扵衆人當惜分隂豈可逸逰荒醉生無益扵世死無
聞扵後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故其所立
耿耿一節始終不渝朝夕運甓竹頭木屑悉入掌舉束
穟莖栁不忘劬勞卓樹殊勲𢎞濟斯世功成身退屢欲
遜位卧疾登舟去方鎮若脱屣非明智卓行能與扵斯
乎梅陶稱之曰機神明鑒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魏
武用智傾漢夫豈公之比哉公之忠誠凜秋霜而貫白
日然觀晉史庾亮之傳應詹之書則疑其有跋扈之心
温嶠之舉毛寳之謀則見其有頋望之跡登天折翼彈
血成文動可疑恠此中知所不屑而謂公有是事乎盖
行髙致毁蘇峻之誅庾氏愧憾世執朝權秉史筆者從
而誣成之耳東坡蘇公布衣呉澥咸辯其非紫陽朱子
表而出之然後公之大節俟後世而不惑也使公志行
扵永嘉則二帝必不至扵北狩中原必不至扵板蕩行
扵咸和則北可梟石勒西可平李雄不偏安扵江表矣
奈何惠懐庸繆之主成帝削弱之資不足輔以為也公
曽孫潛方劉裕簒勢已成自以晉世宰輔之後恥屈身
異代述酒荆軻等作殆欲為漢相孔明之事而無其資
於戲分莫大扵君臣行莫大扵忠孝公之祖孫無愧焉
曽謂魏晉以降有斯人哉塗邑東有公讀書臺或少依
外氏扵此耳公母墓則好事者為之也公父母𦵏潯陽
在東昌者意為近之今憲使陳公文曜修臺創屋提學
憲副夏公正夫名曰惜隂書院憲副洪公萬善設祠像
公扵中以公曽孫靖節先生配焉將使後之人進而仕
退而處景行先哲咸庶乎斯道也其禆世教大矣令尹
葛君先後承襄是亦非俗吏所能予故樂道之也葛君
名貞字某云
瀧崖記
瀧有三源一道沙溪一道上固㼨頭一道金牛東南抵
興國界視二水特大焉下合流為瀧歐陽崇公之阡沙
溪之瀧也瀧遂以名天下去金牛十五里蒼崖峻壁循
瀧而環若玉玦然瀧崖翁張邦俊居之翁以勤力致貲
富酣嗜林壑客至命童觴酒豆殽鼎茗炷香鼓枻泝流
縁崖索翠遇竒絶處輒轟飲放歌竟日忘返客謂翁曰
欲貴者人之同心也翁賤軒冕而榮簑笠逺城闕而邇
山林毋乃非人情乎翁指崖傍花曰其初也枵然枯株
耳已而葳蕤已而爛漫離披飄逝波而化微塵可立待
也子達此知榮辱之理矣又指崖上雲曰其生也膚寸
耳已而布䕶太虚合而為雨散而為暘巻舒無跡子達
此知出處之理矣吾少依稼穡歐陽文忠公吾邦人也
吾耳熟焉公之立朝以犯顔敢諌為忠以濟時行道為
賢以古文倡天下變西崑詆訶佛老不遺餘力至比之
韓愈孟軻吾異時北涉淮泗南跋閩廣閲達官貴人多
矣窮天下之欲以自厚其身及其子孫庶乎公之所為
者盖有之而未見焉吾聞之四郊多壘大夫之辱也地
荒而不治士之辱也然則居先正之邦不度才量時而
冒進焉不厚吾黨之辱乎吾雖獸死木腐窮崖幽谷湮
滅無聞殆不辱吾瀧岡矣使窮天下之欲以酣豢其身
吾不願以此易彼也客無以應明日以告扵倫先是倫
來主金牛洞翁築㑹秀堂居㳺士給田百米以養之翁
有此見有此言宜矣遂次第其語書扵瀧崖之壁
明倫堂記
先王作民父母知衣食之艱也設井以給之飽暖無教
近扵禽獸設學以教之教養不寄之司牧則乆而或廢
封建所以守之非明刑弼教雖有粟不得而食也肉刑
所以輔之道與世移政由俗革阡陌裂而井田廢郡縣
設而封建革髠笞立而肉刑除惟學校僅存耳學所以
明人倫也父子兄弟之親以恩夫婦之合以情君臣朋
友之合以義五者人之大倫天下之達道也人之有是
道也猶其有是身也身豈逺扵我哉置扵明則見置扵
暗則不見自其見而為有自其不見而為無初非身之
有無也明暗之不同也學校之教發其暗而通其明為
是故爾先王之學養智仁聖義中和之士修之以孝友
睦姻任䘏之行士生斯世無俗學詞章之雜道脩扵身
公卿大夫之位自至無爵禄之累左道未興異端邪説
之惑無自入焉此道之所以易明而天下之所以治也
後世之學名存而實亡矣上之所以取士師弟子之為
教與學講章句課文字誘之以利祿明之適以暗也其
髙才明智之士求扵言語文字之外則墮虚寂而不自
知何恠乎道之難明哉雖然教人取士之法今雖異扵
古矣而道之本扵人心見扵日用載之聖賢之經者固
無古今也學之士頋名以求實離暗以即明孝慈脩而
家道隆明良合而朝廷安天下治舉而措之耳夫何逺
之有新昌劉恭禮為明倫之堂扵其邑庠僉憲陳君粹
之曰是全生民之彛禆聖明之化而彰劉氏之美不可
無記也扵是乎書
寧縣學科貢題名記
水土底貢象犀珠玉金石珍恠之物絲麻榖粟繒綺纎
纊草木之花果禽獸之翎毛筋骨凡玩好賜與邦國大
小之用必命有司程其良焉不度者有誅夫是物也君
徳臧否社稷安危生民風俗休戚淳漓無與焉猶若是
其嚴也况扵人才乎孟子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虚非無
人之為虚也無其人之為虚也夫仁賢者所以與天位
治天職食天禄安社稷而休生民者也其視頥口腹而
玩耳目之好輕重較然矣乃嚴扵彼而疏扵此何哉夫
天之生才猶木之生扵山也養之有素取之有節材不
可勝用矣茍為不養謂是山之無材豈理也哉古之善
治者非借才扵異代也今萃天下之才養之扵學校今
日之士固異日公卿大夫百執之所選也不端其本無
以直其末不澄其源無以清其流所以養而取之者夫
豈無其道乎如之何其可忽也雖然教人之方取士之
法今雖逺扵古矣而其所以取我之意固有在也吾之
所以得扵天聖賢之所以教我者固未嘗不在此焉若
惟爵禄之利報不圖其稱則負其取我之意矣夫禽獸
草木其取也不負其取也禽獸草木不負其取負其取
者詩書禮樂之士是詩書禮樂之士果不若禽獸草木
耶寧縣學科貢士無題名提學憲副夏君正夫命立扵
學宫夫豪傑之士參天地而賛化育與日月爭光可也
碑之有無何與焉然則勒石以示勸者有司之職也以
豪傑之士自待以不負其所取而無愧扵禽獸草木者
二三子之職也吾固以待扵二三子二三子其亦以此
自待哉
羅浮菴記
倫自幼則聞玉笥之勝欲一往而不可得一日夢㳺焉
至山門傍曰法樂洞天流水縈帶羣峰玉立童子出迎
延入菴中道士睡方起良乆謂曰若所逰者夢耶予矍
然曰是若之夢真耶予今之來者直真逰矣若乃指實
為妄是若之夢未覺耶何若語之魘也道士笑曰東海
之東南海之南西海之西北海之北上自無始下至無
極皆夢境也伏羲几籧神農軒皥熈穆無為堯舜禪讓
湯武放伐劉項爭雄君者吾不知其為君牧者吾不知
其為牧百世一夢也朝菌不知晦朔旦夕一夢也蟪蛄
不知春秋時月一夢也上古大椿以八千嵗為春秋八
千嵗一夢也前混沌死後混沌生天地以十二萬九千
六百年為死生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夢也莊子曰方
其夢也不知其夢也覺而後知其夢也若夢猶未覺耶
若謂予夢夢也謂若夢亦夢也予與若皆夢也若見盧
生乎方其適也知其適而已不知其為夢也及其欠伸
而寤也適安在哉若起草萊登金門步玉堂名震天下
不三月而南竄荒徼然後去袍笏而蓑笠逺城闕而山
林視昔之有其夢也耶其非夢也耶乃不悟此逰之非
夢非固耶予方謝道士道士辭去蹶然而興曰其真夢
也自是往來扵懐成化丁酉春林緝熈自羅浮來成真
逰焉黄時憲王忠肅許濟川自吉水至陳苻用自廬陵
至自玉峽舍舟而陸暮抵大秀宫宛然夢境矣翌日約
道士徙宫扵天王閤約苻用結菴扵閤後最竒處名曰
羅浮菴苻夢也予頋諸君曰是逰非夢矣緝熈曰安知
其非夢乎謂為非夢恐復為道士笑也明日各下山辭
去明年見緝熈扵薌城相與太息曰昨逰成夢矣符用
來告菴成書夢語刻扵菴中庶來者知人生之所遇無
非夢境也以得喪而欣戚何為
常春堂記
外父雲巖翁與其弟與言與莊為堂扵南園曰常春命
子壻羅倫記之倫適與客過其堂焉方嚴冬也風觱發
而氣栗烈冰柱挂簷雪花如手坐良乆足麻木齒牙下
上指僵袖外不得屈伸客笑曰今日之春何在乎常如
何也指酒壺曰春在此乎非也廵簷索梅花笑曰春在
此乎非也二物雖可名春非春之常也夫天地之化燠
而為春熱而為夏涼而為秋寒而為冬方其至也推之
而不可拒及其去也執之而不可留雨生扵雲水生扵
山雲與山不得而有也春生扵天天且不得而有之而
人欲有之以為常不亦惑與倫曰是非客所知也夫春
在天為元在人為仁仁固春之為也邵子曰收天下春
歸之肝肺是春形扵身則睟面盎背形扵家則父子慈
孝兄弟友讓夫婦唱隨即其人入其室如在春風中矣
臯䕫稷契得之為唐虞之春伊傳周召得之為三代之
春孔子得之為萬世之春當時弟子得之浴泝詠歸亦
為聖人之所與自是千有餘嵗周子春扵濓溪明道春
扵河南夫是春也得扵天而有扵我是固所以為常也
翁兄弟埀白嬉怡羣從朝夕奉觴和顔是亦所以為常
歟翁老矣翁之子孫收是春扵身未用春扵家用則春
天下進退乎周程䕫臯之域而後可以為常也翁字與
仁兄弟五人與亷與爵已世云
剛峯記
予性剛見剛者好之若饑渇之扵飲食不能自喻扵口
也求之不可得則友其人扵古相與論其世如侍几杖
而聆罄欬已而欷歔企慕至為之泣下予之好剛盖天
性然也孔子曰吾未見剛者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
氣至大至剛以塞扵天地之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
移威武不能屈此真至剛之大丈夫哉孔孟之所謂剛
固予之所好者也思欲與天下之人同進扵剛以是凡
㳺扵予者皆以剛益之唯恐其墜扵柔也梁君徳剛亦
其一人已君諱侃初無字予字之曰徳剛别以剛峯易
其字欲君頋名思義果扵剛而不墮扵柔焉或曰剛折
而柔存此非知剛者也天不剛乎地不柔乎地有陷而
天未嘗墜不剛者存而柔者墮乎山止也水流也山剛
而水柔不剛者存而柔者去乎齒之折者剛之無本者
也髮附扵頭顱頭顱存而毛髮去者何也或曰子之論
則辯矣象君之剛而以山何也夫人之不能剛者動扵
欲也易以艮象山彖曰艮其止止其所也止其所則不
動扵欲矣大畜以艮畜乾彖曰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
徳無欲而應乎天也孔子曰剛毅木訥近仁仁天徳也
予方困扵屢有司欲周之徳剛曰以汝而受有司之餽
乎扵是推其有以同之成予之剛者君有力焉以是知
君之必能剛也易之象凡陽必剛凡隂必柔剛者必君
子柔者必小人剛進柔退則成泰柔進剛退則成否安
得如君輩之剛者百數十人置扵中外庶天下䝉泰之
福乎此固予之志而非今日之可言也雖然剛之成泰
者繫乎天剛之同天者在乎已君姑勉其在已者以俟
乎天也是為記
世夀堂記
萬乎天者萬乎人萬乎人者一乎天一乎天固一乎人
也萬乎天而萬乎人萬之所以為萬也萬乎人而一乎
天萬之所以為一也萬一合而天人同矣夫夀夭富貴
貧賤賢愚康寧患難天之所以萬乎人也所以為夀為
夭為富貴為貧賤為賢為愚為康寧患難太虛之所以
萬乎天也太虚所以萬乎天者天不自知也一乎太虛
而已天所以萬乎人者人不自知也一乎天而已君子
知其一乎天也夀夭富貴貧賤賢愚康寧患難譬之浮
雲巻舒聚散萬變乎前而吾不自知也一順乎天而已
夫夀也富也貴也賢也康寧也順境也夭也貧也賤也
愚也患難也逆境也天之扵人與之以順而去其逆或
出扵一族萃扵一門其非萬之一乎若雲盖蕭氏是已
蕭氏之先名庭驥者以進士尹崇仁論伊川荆國之學
見知扵葉水心名湘者以進士為㑹昌知事從何了翁
起義兵敗績湘及子姓死者三十人見知扵文丞相名
養䝉者以詩見知扵吳文正名儀者中進士為主事永
樂中言事死之則蕭氏世多賢矣居者有良田廣宅仕
者明經術後先相望則世富且貴矣夀人之所大欲有
甚扵富且貴而不可必得者蕭氏之彦曰世達夀八十
妻張氏夀九十七子正啟夀八十三妻王氏八十七弟
正隆夀八十妻黄氏八十四一門兩世父子兄弟夫婦
耄耋康寧子孫才俊怡愉何得扵天者厚耶雖然夀夭
富貴貧賤康寧患難賢愚天之所以萬乎人也積善以
永天休使夀而無夭賢而無愚富貴而無貧賤康寧而
無患難人之所以一乎天也蕭氏之子孫懋之是為記
大中書院記
有所大而非大執之而無有秉之而不亂入之而愈深
升之而無盡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其大無外其小無内
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賢知者過之不肖者不及有所大
而無所大也無名也無可名也强名之曰中子思子曰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心
之不偏不倚中之體也周子曰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
下之達道也此事之無過不及中之用也中為大本者
其體無不具中為達道者其用無不遍夫是之謂大君
子之學持靜之本以存其虚防動之流以守其一虚則
内有主而不出一則外有防而不入則物不交扵我矣
物不交扵我則我之所以為我者非人也天也天人合
一則天地自我而定萬物自我而遂中自我而大矣夫
豈有待扵外哉江侯伯温登丙戌進士由秋官出守南
雄以敦化本扵興學建書院扵學宫之傍名曰大中延
叔父某主之教諭單廷亮曰書院左學宫右郡城巾山
北峙天馬南翔嵐光壑態隠暎東西而書院適其中書
院後為樓樓後為亭二東曰光風霽月西曰源頭活水
前為堂外為門四環以池池東為登雲橋西為步月臺
中為天光雲影亭造扵天而為扵人無適而非中也此
書院之所以名也予笑曰是非吾所謂中也吾所謂中
天命之性聖人之教也聖人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
其中民以官為本官以人為本師弟子之為教與學易
其惡而至其中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庭正而天下治
此中之所以為大而江侯建學之意也無已則問扵濓
溪無已則問扵夫子之孫子思無已則問扵唐虞夏后
氏之三聖人
雯峯别墅記
遡臨汝而上旴者千里山水名天下最善者三焉在臨
汝蘇山最善浮屠氏之宫也在旴郡王城最善親王之
所遺也在廣昌雯峯最善古今莫能知太守饒公秉鑑
始主而居之湖西羅倫過而頋焉樂而不能去其右則
吳王芮之軍峯也其左則鎮縣之金嶂也其前則壺公
之紫霄也其後則南霽雲霽也尊者如帝卑者如臣比
者如友横者如屏卓者如筆簇者如臺殿甌者如城屋
湧者如波濤驟者如馬翼者如鷲踞者如獅象蹲者如
虎豹蜿蜒者如龍蛇繪如削如鑄如琢如神施鬼設不
可名狀雲霞往來變態翕忽合而名之曰雯峯焉旴水
中注迤邐迴抱如不欲去易之為雯溪雯溪之東兩澗
夾流為雯澗支隴傍峙翼澗而出乘雯溪而止為雯岡
雯澗中夷平田沃壤可六七百畝窳地成池形若環壁
為雯池梁池而入池上為雯門門内通渠泉聲琤然嘉
木異石雜置左右為雯渠有堂翼然臨扵渠上為雯輝
之堂合雯峯山水之輝也堂後為寓樂寓形宇宙之内
而樂扵此也為安晦祠顯而居晦非安不能也祀先之
堂為昭孝繼述之善裸薦之成昭其孝扵祖考也雲消
日明重門洞開雯峯衆竒雜然前陳于几席之下矣合
而名之曰雯峯别墅焉夫雲霞成章天之文也山水成
竒地之文也仁義成徳人之文也以地之文合天之文
雯峯山水之竒也以人之文合天地之文然後可以主
雯峯山水之竒也於戲有常者此山也無常者此人也
有常主乎無常主乎主乎常斯文而已若尼丘之常主
扵孔雲谷之常主扵朱是已主人曰善吾而今而後知
無常之為有常也扵是乎書
榮夀堂記
尹廣昌葉侯年扵是六十矣邑人士皤者弁者府胥者
輿皁者章縫者頌者執歌史者執圖酳者執爵酳者執
壺炰者執牢駿奔克咸羅拜庭下祝曰吾侯祗承天子
命底綏百里民吾侯榮矣又祝曰吾侯誕彌時維下夀
底扵黄耇吾侯夀矣祝既以名扵堂志不忘也何喬夀
曰子盍記之倫曰嘻異哉榮乎榮夀乎夀人之情也榮
乎好辱乎惡夀乎好不夀乎惡人之情也人情之好順
也猶水之好下也遂諸海者其惟水乎由其道也人之
好順也何莫由其道也孟子曰仁則榮孔子曰仁者夀
順之道也由之斯至矣堯舜周孔其至矣乎萬世仰止
如其榮敝以天地也如其夀無他由其道而已矣吾聞
之卓魯之為吏也未聞周孔之大道也民到扵今稱之
其功仁乎紆朱懐金黄扉白首者俄空焉鄙夫哉鄙夫
哉其榮也外矣侯其聞乎於戲吾見好榮者矣好夀者
矣未見好仁者矣好乎彼不好乎此是猶好出而不由
其户也可乎侯其聞乎忠信以本之誠敬以居之康貞
以幹之豈弟以施之禮樂以文之扵其内不扵其外扵
乎古不扵乎今斯亦至矣否附以韓魏之家益以彭𥅆
之夀奚有侯名茂髙字斯培世家莆云
建昌府學記
古之學者義也今之學者利也學學所以為人也人者
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秀也學以成之人之義也先王之
教也古之學者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
長幼焉學之為視聴語黙焉學之為進退辭受取與焉
學之為生死福禍焉所以學為人也以則聖人以配天
地以順四時以叙百物以興禮樂以崇道藝而措諸天
下國家官諸後世所以學為人也其學焉者義也家以
教之塾黨以教之庠術以教之序國以教之學不帥教
者鄉左移之右右移之左不變移之郊不變移之遂不
變移之逺方終身不齒有左道以亂民者殺其敎焉者
義也三年大比考其徳行察其道藝興其賢者能者以
禮賔之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禄之
其用焉者義也士生斯世也不義焉往及道之衰異端
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出扵佛則出扵老老者曰吾
利人生也佛者曰吾利人死也天下之民聞其言而樂
之樂乎彼不樂乎此矣其能由學乎凡學者問其業幼
者曰能誦讀已長者曰能科舉已學成而名立者曰能
詞章已考其徳行察其道藝以書未有也學異乎古也
父兄之願如之師保之誨如之朋友之胥漸如之不易
其初教異乎古也三年大比考其文而第焉賔扵鄉升
於成均揚扵王廷乃命以位大夫之貴公卿之尊可坐
而待也父母曰顯矣妻子曰肥矣僚友㛰姻曰榮矣考
其功能紀扵彛常以匹休前聞人盖未有也用異乎古
也士生斯世也非豪傑之士不利焉往由周而上帥天
下以義而民從之由漢而下帥天下以利而民從之其
治效可考已教道之闗國家也如此我朝列聖建學立
師則古昔先王知是道也建昌郡有學舊矣弗稱謝公
士元來守郡乃為之以風士心視舊壯焉巡撫夏公時
正見而是之命師立其道命弟子從其教命太守終其
事命倫紀其成
一峯文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