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一 明 程敏政 撰
青宫直講
大學
大學
大學是古者帝王教人的所在即如今國子監便
是這一本書是孔子遺留下的専記古者帝王教人
之法故名大學
大學之道
古者人生八嵗上至王公下至庶人之子弟都入小
學教他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到
十五嵗自天子之長子衆子公卿大夫元士之嫡子
與凡民之俊秀都入大學教他修已治人之道如下
文所説便是
在明明徳
明是教人用工明徳是天所賦於人之徳性以具衆
理而應萬事本自虛靈不昧如明鏡一般但氣禀有
昏濁又喫物欲蔽了則有時而昏如明鏡被塵埃遮
了一般人湏要力學用工重新明了自家明徳如明
鏡去了塵埃一般方好所以大學第一件要明明徳
在親民
這一箇親字宋儒程子説當作新字舊夲錯寫了民
是天下之人天下之人也都有這明徳但為氣禀所
拘物欲所蔽昏了若既自明其明徳又當推以及人
使天下之人除去舊染之汚也都自明其明徳所以
大學第二件要新民
在止於至善
止是住在箇處所不遷動的意思至善乃事理當然
之極凡人行事極好處便是至善若既能明明徳又
能新民這两件又不可茍且便了湏是都造到至善
所在所謂至善必湏一團天理之公無一毫人欲之
私方是所以大學第三件要止於至善這已上三件
是大學一書之綱領
知止而后有定
止是所當止之地即指上文至善説定是志有定向
人若能知道至善所在方才志有定向如射箭的知
道正鵠一般
定而后能静
静是心不妄動既志有定向方才心裏有主張不肯
妄動
静而后能安
安是所處而安既心不妄動方才隨所處而安無有
不自得處
安而后能慮
慮是處事精詳既所處而安方才處事精詳不肯粗
畧
慮而后能得
得是得其所止既處事精詳方才能止於那至善所
在
身脩而后家齊
身是一家的根本人能脩治自已的身件件正當無
一些差錯那一家的人為父子兄弟夫婦長㓜的便
㸔著様子都去學好家無有不齊的
家齊而后國治
家又是一國的根本家既齊了那一國的人便㸔這
一家的樣子也都去學好國無有不治的
國治而后天下平
國又是天下的根本國既治了那天下的人便㸔這
一國的様子也都去學好天下無有不平的自物格
而后知至以下七句是大學八條目的功効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爲本
天子是指人君人君代天理物便如天的兒子一般
庶人是指百姓每這至於兩箇字包著諸侯卿大夫
士在裏面壹是觧作一切言上自人君下數到百姓
每貴賤雖有不同一切要以脩身做箇根本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
本是指身末是指家國天下否是不然的意思人的
一身既不能脩便是根本上亂了却要使家齊國治
天下平决不可得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所厚是指一家所薄是指國與天下未之有是説無
此理一家有骨肉之親國與天下羣臣百姓多是䟽
逺的人自然較薄些若一家骨肉分上既待的薄了
却望他去優禮臣下愛養百姓必定無此理自天子
以至于庶人與這一節是説八條目中修身齊家兩
件最為𦂳要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這兩句詩出在詩經商頌𤣥鳥篇邦畿是京畿地方
止字解作居字詩言京畿地方周圍有千里之廣乃
百姓每所居止的去處引此以見凢百事物都有箇
至善當止的意思
詩云緡蠻黄鳥止于丘隅
這兩句詩出在詩經小雅緡蠻篇緡蠻是鳥聲丘隅
是山髙樹多的去處詩言緡蠻之聲的黄鳥這等微
物都知道做巢居止在那山髙樹多去處
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子是孔子孔子讀這緡蠻兩句詩説黄鳥微物尚能
知道尋箇好處做巢居止人爲萬物之靈豈可反不
如這禽鳥知所當止乎引此以見大凡人不可不知
箇止至善的意思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誠意是學者自修頭一件事毋解做禁止自欺是自
家欺謾不肯著實曽子解經文説誠其意者這一句
只是要人於心上發動時便著實爲善著實去惡常
常禁止那自家欺謾的意思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謙字解做快字足字凡惡惡如惡那惡臭一般著實
怕染些惡在身上好善要如好那好色一般著實要
得那善在身上這等自家心裏方才快足
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獨是指自家心裏説好善惡惡著實與不著實只是
自家心裏曉得别人不曉得所以君子的人於這等
去處必要謹愼不可一毫放肆
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
閒居是沒人㸔見處小人在那没人㸔見處爲惡無
一様不做出来
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
厭然是皇恐要躱藏的模様小人在背地裏幹了那
不善的事及至見君子的人不覺皇恐躱藏要遮掩
惡處顯出他那善來
人之視已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
視觧做㸔字小人的模様人都㸔出來便如㸔見他
肚裏肝肺一般這等小人枉費了這一段詐心有甚
麽益處
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愼其獨也
中是心裏外是外面這獨字即是閒居沒人看見處
曾子説這等小人心裏著實為惡自然露將出來所
以君子的人以此為戒雖是沒人㸔見處愈加謹愼
不敢一毫放肆
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
諺是俗語曽子引俗語説那溺愛的人偏不明他兒
子雖有不肖處也不知道只是説好
莫知其苖之碩
苖是田苖碩是茂盛的意思俗語又説那貪得的人
偏不足他那田苖雖是長得茂盛了也不知道只説
不大長盛
此謂身不脩不可以齊其家
這一句是總結上文之意言身不脩不可以齊家葢
身是一家的根本一身既壊家裏諸事都做不成了
右傳之八章釋脩身齊家
右是前面説大學傳的第八章是解釋經文中脩身
齊家的意思
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未有學養
子而后嫁者也
康誥是周書篇名赤子是初生的子曽子引周書説
人君保愛百姓當如保愛初生的子一般又解説道
那初生的子飢便思乳寒便思衣只不㑹説話那為
母的把至誠心去求他雖是有些不著那赤子的意
也不逺了不曾有人學了養子的法才去嫁人的可
見慈母愛子的心是出于自然所以那赤子雖不㑹
説話以誠心求之也得其意何况百姓每㑹説話的
若反不得其意只是不曽把誠心去求他
一家仁一國興仁
人能使一家之中都孝順父母盡了仁的道理則一
國的人㸔著様子自然孝順父母而興於仁
一家讓一國興讓
人能使一家之中都敬事兄長盡了讓的道理則一
國的人㸔著様子自然敬事兄長而興於讓
一人貪戾一國作亂
一人指君説若為人君的不仁不讓只要貪財所行
違背于道理則一國的人不肯心服便生出禍亂來
其機如此
一國的人仁讓本於一家一國的人作亂本於一人
其機括所係如此
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
所以古人説道一句言語説的不好便壊無數的事
一箇人行得好便能安定一國
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
堯舜是古時兩位聖君尭舜在當時倡帥天下以仁
愛的道理因此那百姓每都依從著他也興於仁愛
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
桀紂是古時兩箇無道之君桀紂在當時倡帥天下
以暴虐的事務因此那百姓每也都依從着他以暴
虐相尚
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
人君施號令於天下要百姓每都為善自家却不好
善這便是所令反其所好天下百姓豈肯信從他
是故君子有諸已而后求諸人
有諸已是有善於己君子之人要教百姓每為善須
要自家先有這善行如自家能孝父母敬兄長方可
責人去盡孝弟事
無諸已而后非諸人
無諸已是無惡於已君子之人要禁百姓每為惡湏
要自家先沒有這惡行如自家没有不孝不弟的事
方可去正那不孝不弟的人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
人若自家身上藏著不善却要教别人為善自家藏
著惡却要禁别人為惡這便是不恕不恕的人曉喻
百姓每能遵守號令决無此理
故治國在齊其家
這一句是總結上文説要整理那一國的百姓必先
要整齊這一家的人可見齊家是治國的根本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
詩是詩經小雅南山有䑓篇樂是懽喜的意思只是
助語詞曽子引詩説可喜可樂在上位的君子便是
百姓每的父親母親一般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
好是喜好惡是憎惡曽子解詩説百姓每心裏所喜
好的是飽煖安樂君子之人都順著他的心常恐奪
其所好百姓每心裏所憎惡的是飢寒勞苦君子之
人也都順著他的心不肯把可惡的事加與他
此之謂民之父母
君子之人於那當好的當惡的都順著人心如此是
愛百姓每如愛自家兒子一般所以百姓毎愛他亦
如愛自家的父母一般以此見得為人上者不可徇
私情好惡拂逆了下頭的人心
康誥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
康誥是周書篇名命是天命曽子引康誥説只有天
命去就無常全㸔人君所行如何又解書説人君若
賤貨貴徳所行都是好事則人心歸向便得了天命
若貪貨敗徳所行都是不好的事則人心離叛便失
了天命這一節是言上文引文王詩的意思
楚書曰楚國無以爲寳惟善以爲寶
楚書是楚國史官所記的書楚書説晉大夫趙簡子
曽問楚大夫王孫圉説你楚國的寶物如何王孫圉
對他我楚國不以金玉為寶只是賢臣便當做寶
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寶仁親以為寶
舅犯是晉文公的母舅晉文公做公子時出亡在外
其後他父獻公薨逝了秦穆公勸他歸國舅犯教文
公對説出亡在外的人無可以爲寳只以愛親為寳
若不能孝思其親且去争國圖利便不是了這兩節
申明不外本而内末的意思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
有容焉
秦誓也是周書篇名一个是挺然獨立的意思斷斷
是誠一的模様技是材能休休是易直好善的意思
秦誓説如有一个挺然獨立的大臣爲人誠一也無
别様材能只是他心裏易直好善無比的有度量容
得人
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
口出寔能容之
彦聖是有美徳的人不啻猶言不但若大臣見那人
有材能的便像他自家有這材能一般見那人有美
徳的心裏著實喜好不但像口裏稱道他這等實是
他度量寛洪能容那有材有徳的人
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
利是利益若任用了這好賢樂善的人必能保我子
孫常享富貴保我百姓常安生業如此庶㡬有益於
國家
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彦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
能容
媢疾是妬忌若大臣見那人是有才能的專一妬忌
憎嫌他見那人是有美徳的便與他不合阻隔他使
他到不得君上的跟前這等實是他度量窄狹不能
容那有才有徳的人
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
殆是危殆若用了這嫉賢妬能的人必不能保安我
的子孫與我的百姓國家豈不危殆
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
放流是發去逺方便像而今流罪一般迸是斥逐的
意思曽子又説只有仁者之人曉得這嫉賢妬能的
人最為國家大害深惡痛絶他務要發去逺方斥逐
到外夷地面去不容在中國恐怕貽害於人
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
曽子又引孔子這兩句言語説只為仁者之人至公
無私所以他愛的惡的都得其正如斥逐那妨賢病
國的小人便是能惡人小人去了君子進用百姓才
得安樂便是能愛人
中庸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
舜是古時聖君知是人的見識孔子説舜是箇有大
見識的聖人非常人可及
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
邇言是淺近的説話惡是説得不好的善是説得好
的舜雖是聖人他心裏常喜懽咨問人人的言語雖
是淺近也喜懽去審察不肯輕忽説得不好的便掩
匿了説得好的便播揚於衆以此人都喜把那善言
告與他
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
兩端是衆論不同之極致如小大厚薄之類人的説
話雖是好了其中却有兩端不同處舜又把這兩端
的説話自家酌量㸔那箇合乎中道然後取用他
其斯以爲舜乎
這一句結上文説這等取衆人的見識合為自己的
見識若非大舜聖人誰能如此
右第六章
前面説的這一段是中庸第六篇書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
辟也
罟是網擭是機檻陷阱是坑坎這三様都是人設下
揜取禽獸的辟是迴避孔子説人人都自家説我有
見識其實常不知不覺陷在禍機裏面也不知道便
如禽獸被人趕逐在網裏機檻裏坑裏全不知道逥
避一般豈是有見識
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擇是揀擇的意思期月是一箇月孔子又説人人都
自家説我有見識曉得揀擇尋究那大中至正日用
常行的道理却不知這道理既曉得了須要守著行
若行時不能持守得一月之久便與那不曉得的一
般豈是有見識這一段是將那知禍而不知避的人
比那能擇而不能守的人都不得爲知
右第七章
前面説的這一段是中庸第七篇書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
均是平治的意思孔子説天下國家人情不齊最是
難整理的若資質明敏的人他立起紀綱定起法度
來使人人遵守奉行天下國家便也可以平治了故
曰天下國家可均也
爵禄可辭也
爵是官爵禄是俸禄爵禄最是人難捨的若資質亷
潔的人見上頭人待得他禮貌不誠或是言不聽計
不用便飄然去了不愛他官爵也不受他俸禄故曰
爵禄可辭也
白刃可蹈也
白刄是鋒利的刀劍最是人難犯的若資質勇敢的
人他或遇著國家有些危急骨肉有些患難便捨了
身命向前去救䕶就在刀劍上過也不肯躱了故曰
白刃可蹈也
中庸不可能也
中庸是日用常行恰好的道理若凡事都處得停停
當當無一些過處也無些不及處便呌做中庸看著
雖是容易其實非積學工夫到那極處無有一毫人
欲一團都是天理的人如何做得蓋三者看著難其
實易中庸看著易其實難故曰中庸不可能也
右第九章
前面説的這一段是中庸第九篇書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
孝是孝順父母孔子説帝舜他是箇大孝的人與尋
常人孝順不同下靣説的五件便是他大孝的事
徳為聖人
大凢人誰不要有賢子惟帝舜他有聖人的徳性無
所不通天下人都不如他豈不是大孝
尊為天子
大凢人誰不要有貴子惟帝舜他以聖徳受天命帝
堯傳位與他爲天下君豈不是大孝
富有四海之内
大凢人誰不要有子致富惟帝舜他有天下了自西
自東自南自北四海之内都做臣妾都来貢獻他豈
不是大孝
宗廟饗之
大凢人誰不要祖宗光顯惟帝舜他用天子禮樂立
了七廟四時祭饗又把祖父来配饗天地豈不是大
孝
子孫保之
大凡人誰不要子孫長久惟帝舜他恩徳在人深了
不止在當時子孫做諸侯後来夏商周三代也都封
他子孫把賔客来待他如虞思陳胡公之屬守著祭
祀綿綿不絶豈不是大孝
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
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其字是指先王孔子説人君身之所踐履的是先王
之位行的禮數是先王之禮奏的音樂是先王之樂
一行一動都依著不敢有所更改祖宗是先王尊敬
的也尊敬他不敢有所怠慢子孫臣庶是先王親愛
的也親愛他不敢有所憎惡先王雖已死奉之恰如
生時一般先王雖已亡奉之恰如存時一般人君事
其先王這等様繼志述事可謂極其孝矣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
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郊是祭天社是祭地宗廟之大祭謂之禘四時秋祭
謂之嘗孔子又説郊社的禮所以祭昊天上帝及后
土報其生物成物之功宗廟四時的禮所以祭祖宗
盡報本追逺之意人君這等祭天地祭祖宗其中有
許多禮數又有許多義理若全曉得這禮義那治國
家的道理即此而在如㸔自家的手掌一般這等易
見葢幽明無二理都只在仁孝誠敬上故曰治國其
如示諸掌乎
右第十九章
前面説的這一段是中庸第十九篇書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
其人亡則其政息
哀公是魯國之君方策是古時的史書其人指當時
君臣説昔魯哀公問為政之道於孔子孔子對他説
比先周文王武王所行的政事至今一件件都在方
䇿上明白可見若有那比先的君臣這政事便都舉
行若無那比先的君臣這政事便都息滅了
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蘆也
敏字解做速字蒲蘆即蒲葦最是易生之物孔子又
説以人立政如以地種樹其成甚速然政之易舉只
像那蒲葦一般朝種夕生其成尤速這一段是説人
存政舉之易如此
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
人是賢臣身指君身道是人所共由的道理仁是人
心之全徳孔子又説人君為政惟在得賢臣能用了
賢臣則政事無有不舉的故曰為政在人取用賢臣
又當把自家身子来做箇凖則能脩其身則所取用
的都是賢人不誤認小人為君子故曰取人以身若
要脩身又當以道為本能於君臣父子夫婦長㓜朋
友這五件道理盡了身豈有不脩的故曰脩身以道
若要脩道又當以仁為要能使一心之中全是天理
無一些人欲道豈有不脩的故曰修道以仁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
賢之等禮所生也
人指人身説人有了這身子具此生理便自然有箇
惻怛慈愛的意思這便是仁之性故曰仁者人也仁
的道理必先親愛至親故以親親為大宜是事理各
有箇當然處人具此生理靈於萬物自然能分别那
事理的當然處這便是義之性故曰義者宜也義的
道理必先尊敬賢人故以尊賢為大親親中間又有
不同如在父母當孝敬在宗族當和睦自有箇隆殺
尊賢中間也有不同有當尊做師傅的有當把做朋
友的自有箇等級這隆殺等級乃是人禀得禮之性
生發出來故曰禮所生也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這一句本在後面因傳寫差了重在這裏
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
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承上文説為政全在得人取人的凖則又在君身故
曰君子不可以不脩身脩身必須以仁道為要仁莫
先於愛親故曰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人若常與賢
人在一處則親親的道理越講究得明白若與那不
肖的在一處必至辱其身害及於親故曰思事親不
可以不知人親親有隆殺尊賢有等級都是自然天
理若不知這天理豈能辨人的賢否故曰思知人不
可以不知天
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
這一段以下是説九經的事齊明是齊潔自家的心
思盛服是整肅自家的衣冠非禮不動是不肯做不
合禮的事人君常能齊明以一其内盛服以肅其外
凡事都依著禮法行這便是脩身的道理
去讒逺色賤貨而貴徳所以勸賢也
讒是顛倒是非的小人色是美色貨是財利徳指賢
人君子説人君常能斥退小人不使讒謗得行踈逺
美色不使政事妨悞輕賤財利不使百姓傷害只是
貴重賢人君子這便是勸賢的道理
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
位是爵位禄是俸禄人若常能體念宗室不問踈戚
都與髙爵使他貴與厚禄使他富心裏好的與他同
好心裏惡的與他同惡這便是勸親親的道理
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
官盛任使謂官屬衆多足以備使令葢大臣不當親
細事人君常優禮他使凡事只總箇大綱其餘庶務
自有屬官分頭整辦這便是勸大臣的道理
忠信重禄所以勸士也
忠信是待之誠重禄是養之厚人君於羣臣若相待
不誠則心志不相孚俸禄不厚則不足以飬其父母
妻子若待之既誠養之又厚這便是勸士的道理
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
九經即前面修身以下九件事一即是誠孔子説人
君治天下國家有這九件經常的事行這九經又本
乎一誠葢誠則實不誠則虛若有九經的名無九經
的實便都是虛文如何能治天下國家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凡事指前面達道達徳九經説豫是素定的意思凡
達道逹徳九經這許多事若平日都把一箇誠為主
講的明行的熟遇著事到靣前便做將去無有不成
立的若無箇素定臨時旋去安排倉卒茍且豈不壊
事
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
則不窮
跲比如人走路跌倒一般困是窘束的意思疚是病
大凡言語有箇素定開口時便句句著實無有跌蹉
處故曰言前定則不跲事務有箇素定當行時便件
件處置了不被他窘束故曰事前定則不困孝弟忠
信之行若涵養有素則所行都在禮法中自無疵病
可指故曰行前定則不疚萬事萬物之理若都曽理
㑹過事至物来雖千變萬化也只管應答酬酢去了
故曰道前定則不窮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獲乎上是得君的意思大凢在下位的人要行其志
須是得在上的人信任方才可行若在上的不信任
他雖有才幹要施為人也不聴從他故曰不獲乎上
民不可得而治矣
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
人要在上的人信任他又不在阿諛取容上自有箇
道理只㸔朋友分上如何若平日立心行已沒有好
名頭朋友每都不稱道他在上的人如何得知故曰
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
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
人要得朋友每相信又不在便佞茍合上也自有箇
道理只㸔父母分上如何若平日不孝順父母不喜
懽便是大節上欠了朋友必然見疑故曰不順乎親
不信乎朋友矣
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
人要得父母喜懽又不在阿意曲從上也自有箇道
理只㸔誠身如何若囬頭自家身上所存所行全不
著實外面做了孝順的事内却沒有孝順的心如何
得父母喜懽故曰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
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人要自家做箇表裏如一至誠的人又非是一時間
可以襲取強為的也自有箇道理只㸔明善如何若
不能格物致知上用功著實曉得那天理至善所在
他好善惡惡處都不免内欺心外欺人了如何做得
表裏如一至誠的人故曰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
此因前面誠字説下來誠是真實無有虛妄天道只
是一箇實理如寒暑晝夜百千萬年常是如此生出
人物來百千萬様各得其性並無一些差繆可見天
理自然真實無妄故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是用
力要真實無妄人的正性也只是一箇實理但氣質
有偏往往被私慾壊了須是用力求到那真實無妄
處不要有些虛假這是人為的道理當如此故曰誠
之者人之道也
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
真實無妄的人他原禀的氣質好徳性渾然都是天
理不消勉強自然中節不消思索自然曉得一件件
都從容合著道理這便是聖人自是真實無妄也與
天道一般
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擇善是事理中揀擇那善處固執是堅固把捉的意
思未至於聖人的必須辨别天下的事那箇是善那
箇是不善務要中間揀擇那善的出來既知道了又
堅固把捉著這道理行不為私慾所奪這是未能真
實無妄而求其如此即是人道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博是廣博人於天下萬事萬物的道理都當要理㑹
過若有一件不知道便欠闕了故曰博學之學既博
了心裏不能無疑須要去問人問人時必須仔細不
要粗畧務使那師傅朋友每都得盡情講論方可解
那疑惑故曰審問之既問了人又須自家去思索思
索時必須反求諸心不要泛濫也不要穿鑿方才見
得道理精故曰慎思之思索既是有得遇著事務到
根前是的不是的一分一毫都據理去㫁他務使明
白故曰明辨之學問思辨這四件於道理上著實知
得透徹不可只做一塲説話須要見諸行事著實用
力做將去務要到箇至處不可半上落下故曰篤行
之這五件是擇善固執的條目學聖賢須從這五件
做工夫要理天下也須從這五件做工夫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
誠是天地人物公共的實理如天有此實理方成此
天地有此實理方成此地人有此實理君臣方成得
君臣父子方成得父子物有此實理草木鳥獸方成
得草木鳥獸若有一毫虛假安排造作便不成了故
曰誠者自成也道是實理見於日用事物之間的實
理雖是物之所以自成然見於日用事物間則在人
當自行如君臣有義之理為君臣的當自行此義父
子有親之理為父子的當自行此親夫婦長㓜朋友
有序别信之理為夫婦長㓜朋友的當自行此序别
信故曰而道自道也
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天地人物其成必有箇起頭其壊必有箇窮盡徹首
徹尾都是這實理所為蓋有這物便有這實理無這
實理便無這物了故曰誠者物之終始然在天無有
不實的理在人却有不實的心如君之仁臣之敬有
一些不實便無這仁敬父之慈子之孝有一些不實
便無這慈孝故曰不誠無物所以君子人重在這一
箇誠字上要以實心為貴
誠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人能盡得這一段實理不止成就自家一已做箇好
人天下人都同此心同有此理教養起來都自然有
箇成就推到極處便天地可位萬物可育故曰誠者
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
之宜也
人能成已則所存都是實理無一毫私偽豈不是仁
又自然因物成就各得其宜豈不是知然仁知二者
非是從外面來的即是人所禀天性中固有之徳也
非是判然二物只是仁為體知是用若存於中的無
有不仁發於外的便無有不知故曰性之徳也合外
内之道也仁知兼全由體達用則事不論難的易的
隨時措置自然都合道理事至物來豈有不停當處
所以説故時措之宜也
右第二十五章
前面説的這一段是中庸第二十五篇書子思推明
人道的意思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
仲尼是孔夫子的字祖述憲章上律下襲都是效法
的意思子思説夫子能體這中庸的道理如堯舜二
帝其道已至極處夫子逺宗他所行之道文武二王
其法最為詳備夫子近守他所制之法上而天時有
春夏秋冬夫子能法他自然之運如論語中説夫子
遇着不時之物不食遇着迅雷風烈必變又如他一
生仕止乆速各當其可便是他律天時處下而水土
有東西南北夫子能因他一定之理如禮記中説夫
子在魯地上便穿縫掖的衣在宋地上便戴章甫的
冠又如他一生用舎行藏所遇而安便是他襲水土
處
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
日月之代明
辟是比喻載如船載之載幬是帳幔之類錯是交迭
的意思代是輪流的意思天如箇帳幔覆盖著萬物
故曰覆幬地如箇舟船収載著萬物故曰持載子思
説夫子能盡中庸之道其徳之廣博深厚便如地之
収載萬物一般徳之髙大光明便如天之覆蓋萬物
一般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四時交迭往來不息
故曰錯行日升則月沉月升則日沉晝夜輪流照耀
不已故曰代明子思又説夫子之徳博厚髙明都極
其悠逺長久便如四時交迭往來一般又如日月輪
流照耀一般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
敦化
四時日月流行處即是道子思又説天覆地載之間
元化運行凡諸般物類不問洪纎髙下飛潜動植生
的自生長的自長都各不相妨故曰萬物並育而不
相害春生夏長秋収冬藏只管循環將去日明乎晝
月明乎夜也只管循環將去都各不相亂故曰道並
行而不相悖小徳如説小節即是不相害不相悖處
大徳如説全體即是並育並行處子思又説天地之
道就他小節上㸔萬物都各止其所生生不息如川
中的水一般千支萬𣲖只管流得去無有停住故曰
小徳川流天地之道就他全體上㸔萬物雖是散殊
都是這元化做根本惟其根本敦厚盛大所以發出
來無有窮盡故曰大徳敦化
此天地之所以爲大也
子思又總結這一句説天地之道極其至大如此可
見夫子能盡有其小徳大徳正與天地一般
右第三十章
前面説的這一段是中庸第三十篇書子思就聖人
上推明天道的意思
篁墩文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