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十四 明 程敏政 撰
記
休寜縣儒學先聖廟重脩記
髙皇帝初下江南嘗駐驆徽郡分兵以靖屬邑拯輯其
民人而教養之德意優渥在人心者猶一日也休寜為
徽劇縣其廟學則肇遷於宋中更於元入國朝以來又
百餘年興脩不常勢漸以圯成化已亥監察御史上饒
婁公以提學至方以教之未洽為虞視廟不治曰當有任其
責者已而監察御史洧川黄公以廵按至曰廟之不脩
士無所景行而民不知向方何以出治是誠不可但已
乃屬之同知金城張英維時兵部尚書兼左副都御史
三原王公受詔巡撫南畿張君乃與推官舞陽楊宣圖
上其事王公是之曰政教之責聖天子所以命我者宜
亟為之勿怠張君受命規措不遑而知府武邑王勤以
朝事至自北京通判南海婁琮以餉事至自南京議以
克合張君乃親至休寜與知縣新昌俞深擇日祭告庀
材鳩工重作大成殿宏麗髙敞加於舊觀逺甚飾先聖
先師之像更神座之木以石易宫牆之土以甓東西廡
㦸門神㕑及儒學重門科名坊表次第撤而新之繕兩
齋以居生徒復企德堂以祀鄉賢工出於募不徴調於
夫家材出於勸不支費於公帑始庚子夏六月訖是嵗
冬十一月舍菜禮成觀者如堵於是教諭莆田王原雍
訓導定海陳泰安吉章泓具以白走曰願有記焉於戯
孔子之道治化之所由出者也中古以來士不知道徃
徃判心迹而昧義利之辨故學流於異端治終於雜覇
下之則競葩藻任文法偃然以儒吏自當於世而不知
其去道逺矣至宋河南程氏考亭朱氏者出而後斯道
復明故三賢者悉得從祀而其先世皆出徽郡見於載
籍可考也今天子日御經筵非聖賢之書不以進讀又
加崇孔子之祀比於郊社再脩闕里廟庭而慎擇其宗子
其隆師重學有如此者宜觀風之臣有以體上心率羣
牧加惠學宮以冀治化之大成也與豈非一時之盛哉
雖然求孔子之道必自程朱始矧其故鄉大聖人嘗辱
臨之則凡學於斯者可弗敬乎誦其法言仰其德容力
以聖賢為師而勿變於流俗言學則夲於經術言政則
純於王道使天下之人稱其淵源為有所自慕其過化
為有所先則庻幾無負於盛世君臣相與圖治興化之
心不然廟學之脩直觀美焉耳於道何有哉走夲邑後
學且程氏逺裔故竊誦其所聞以告來者王公名恕正
統戊辰進士起翰林庶吉士至今官公忠體國為時名
卿婁公名謙黄公名傑皆成化丙戌進士通敏直諒如
一人焉其名與位蓋方進未已王君以下皆起科名歴
郡縣淑慎有聲而張君舉此大役為之有道民不與聞
其政益可推見云
績溪縣重脩曹渡橋記
績溪界宣徽之境環縣皆聮巖複嶺四顧𣺌然幾不可
窮每春夏水暴作自諸山磵奔駛而出滙於縣西之曹
渡逕府治之北折迤而東以逹錢塘渡東去縣若干里
西去府若干里舊有橋以通徃來乆而傾圯有司以其
費之鉅而成之囏也率因舊補新茍焉而已遇嵗漲則
行者病渉而近民亦恒苦於脩葺云臨海吳君珏以進
士知縣事之明年以為是終不可但已乃請於知府武
邑王勤同知金城張英通判南海婁琮推官舞陽楊宣
諸公是之方議㩁材鳩工而歙之巨室殷文清者名好
義聞郡縣之有是舉也願獨力為之不以勤官而役民
郡縣大夫嘉慰之許焉文清乃卜日肇工為橋若干洞
髙若干尺長若干丈廣若干尺石堊堅良制加於舊蓋
首尾踰幾月而告成過者大説居者改觀以為郡縣大夫
平日以道使民而民應之如此其速於是吳君走書請
予記之徃者予謁告馳驛還休寜道績溪適過曹渡見
礱者斵者墁者畚以鍤者櫛比於水次而橋身若垂虹
隠起凌空髙厲予心異之蓋當是時已悉殷氏之名吳
君之政與府公不遺餘力於深山長谷之中因是竚立
徘徊乆之而後去然則樹石勒文以告後來俾謹嗣之
實有利益於我徽人不可辭也竊聞子産相鄭而以其
乘輿濟人於溱洧君子譏之孔明相蜀橋梁道路無不
繕治而民不告勞君子以為幾於先王之政誠以先王
之政細大具舉而無一事之不在於民也若曹渡之橋
一細事耳郡縣大夫猶急為之則事之大於此者其理
可知文清一部民耳因諸公恤下之故慨然不惜重貲
而圖永利與衆共之則其餘之不煩於驅使而可以理
諭又可知矣自是以還凡徃來者安行其上而無厲掲
之虞其官與民樂處其旁而免於嵗脩月葺之擾實皆
出於郡縣大夫之經度而殷氏之力居多焉豈可不知
所自哉是宜記殷之先有雄甫者當勝國時剏臨溪橋
及築良於堨于績溪民至今便之國朝永樂中臨溪橋
壞雄甫四世孫執中五世孫雲訊相繼脩復景泰中丁
嵗饑雲訊之子伯禎伯祥輸粟千石助官賑民受冠帶
之旌既又伐石砌郡東路二十餘里鑿井建亭割田置
守而文清則伯祥之子也亦嘗致名馬於邊受旌于其
父其累世好義實有可以勵俗者因附著之
趙氏祠堂記
禮之廢也祭為甚蓋中百以來諸侯卿大夫率無廟以
奉其先人而况其下者乎至文公朱子制家禮易廟為
祠堂使事力可通乎上下而禮易行然當時僅講授於
師生閭里之間其説未廣也我文廟頒性理諸書嘉惠
臣人然後家禮行天下三二十年來卿大夫家稍垂意
於禮而士庻間亦有聞焉豈非禮教之不易洽而然與
常熟趙氏世以産雄其鄉至德巽君益讀書好義乃遵
家禮之制立祠堂蓋凡慶弔之節自是有所據而可行
親踈之族自是有所萃而不散祠堂立而趙氏之世望
日著家範日嚴禮之有益於人也如此德巽君卒其嗣
子璧既以奉祧而遞遷之來請予記予聞報夲追逺民
徳斯厚富而好禮君子所難以一祠堂言之材木瓦甓
之工不足以侔燕居遊榭之侈籩豆罍爵之儀不足以
齒建齋設醮之費然世之人恒樂為彼而不為此則賢
不肖何如哉古禮之不可復厚俗之不可挽有由然已
若趙氏父以禮倡其家而子率之豈非賢哉其将識我
先皇以禮廸民之意而遂能起廢於一家者乎由一家
一人而占之海内庶姓則夫甄聖化而興起者将幾人
焉是誠不可無記雖然禮有夲有文趙氏之祀必世守
之器服之等威祼獻之節度以時而加葺之乆且習焉
不患其不文也若本之弗察則亦何尚於祠夫孝敬祭
之本也孝無悖於德敬無斁於禮則上世罔不歆假後
人有所持循君子嘉予之而鄉黨取法焉其斯可矣趙
氏子孫尚勗之哉趙之先汴人隨宋南遷占籍於常熟
之雙鳳鄉今祠所奉者四世曰子安曰孟吉皆隠德弗
仕曰文敏曰德巽皆用恩例得冠帶復其家至璧而産
益充尚義彌篤授官承事郎比命士云
績溪縣城隍廟記
明有禮樂以維民生幽有鬼神以司民命此亘古及今
不易之理也我太祖髙皇帝一海内正疆域設官守即
大正祀典而城隍之神著於令甲曰廟必視其郡邑之
㕔事髙廣為差郡守貳邑令佐必先誓於廟而後視篆
有事于山川則載其主以合食於壇有事於厲則位其主
於中押羣祀焉凡誓廟之語祀厲之丈皆出髙皇帝所
親定惓惓於禮樂幽明之間其大㫖則惟欲神人合德
以為民福而戒夫人之不職者獲罪於神為民病也走
嘗敬誦之而仰嘆曰嗚呼嚴哉徽之績溪故有城隍廟
在邑之東北隅嵗乆而弊前令佐雖以時加葺之然莫
有任起廢之責者晉江江君復來為丞累攝令事約已
惠人知祀典之重廼以新廟倡其民民翕然應之富者
樂助以貲貧者樂効以力㑹進士臨海吳珏郭紝前後
來為令同寅協恭政以大洽而典史江津程剛又克贊
之遂作中堂五間以奉神又作東西廊為堂之翼作内
外門嚴堂之限凡龕坐几案之設法所宜有者靡一不具
經始於成化乙未冬十二月訖工於壬寅春正月為之
以漸而人不勞費不乏蕆事之旦神用顧歆於是其士
民因予族姪鄉貢進士傳來徴文記其成走考之城隍
之祀不經見蓋萌於唐而漸盛于宋元先儒嘗疑其祀
與社為複者然竊以謂榖本在木行之數禹並列之為
六府所以重民之食也若城隍與社之祀随所在而各
致其隆豈非重民之衞乎夫中&KR0034;門井之有功一家坊水
庸郵表畷之有功一鄉禮尚祀之而况髙城深池之有功
於一郡一邑者哉我髙皇帝以大聖之德為神人主而
當制作之任一令之行一禁之止諸侯服采百神效職
首舉城隍之祀而貴之使與郡邑長吏分幽明之治禮
以義起遂為著令則今有民社之寄者亦惟仰遵聖訓
求盡其職無愧於神而福其民人斯為善乎雖然古之
善言治者其從事於禮樂幽明之間有本有文嚴飾其
廟貌整潔其豆登者其文也律已以公而㓕其私舉民
以直而措其枉者其本也本末兼盡神人相孚而後可
與遂民生立民命大聖人制禮恤祀之意亦庶幾其弗
畔也有事於廟者可不敬歟江君為績溪将九年嘗新
其學宫凡興利除害有禆於邑政者猶多以非與祠事兹
不著
休寜汊口世忠行祠記
古忠臣烈士有儁功大惠於世有國者必崇祀之著於
令有家者常祀之外亦别有先祖一祀著於禮禮法並
行不可偏廢而况有儁功大惠於世者置弗祀之可乎
専祠矣而復祀於家則䙝置弗祀則簡於是中古以來
有行祠之設卜地為之其制視公祠則殺視家禮則隆
亦猶民間不敢僣稱社稷而曰義社也我新安程氏之
先世祖雲麾将軍忠壯公諱靈洗嘗手殪妖蜃以脱居
人於墊溺又嘗起義兵拒侯景以全活其民人於僣亂
其後事陳長握重兵居上游戮叛将却戎虜其功益著
而惠益宏其没也鄉人思相與祀於故居篁墩有禱輒
應自宋以來列之祀典號曰世忠之廟國朝因之公子
孫最多散處郡之六邑又蔓衍於旁郡每一聚處不下
數十千指輒為公行祠便祗謁由是公行祠布東南若
休寜汊口者其一也初公子開府威悼公文季代領父
衆死節於周十四世孫御史中丞都使公澐唐廣明中
復起義拒黄巢世守東宻巖事載郡志東宻巖者距汊
口最近中丞十四世孫端明殿學士贈少師珌宋嘉定
中倡休歙族人捐田入篁墩廟每嵗合一鄉六社之人
迎神至汊口祀入元以逺弗便端明三世從孫中山府
判願學始倡族人作行祠於溪西幹龍山元季兵燹祠
漸以弊國朝宣德初中山從子賞延從孫安等改作於
武堂山乆之又以禱祈弗便仍葺舊祠妥神規制弗稱
乃成化己亥冬賞延三世從孫隆明請於其從祖弁鳩
工重作廟貌始嚴以備不簡不䙝隆殺得宜隆諸弟隠
充又議以威悼都使兩公實能嗣忠壯之遺烈威悼嘗
侑食篁墩都使又汊口始遷祖於是充作威悼公之像
於左隠作都使公之像於右祠成以記來請敏政嘗以
㑹族至汊口得伏拜祠下諾而記之嗚呼古忠臣烈士
祠於公者其家或無宗譜之可尋蕃有後者其名又非
祭法之所載求其有儁功大惠進受國烝退享家之饋
食至千有餘年之乆如我公者世豈多見哉自兹以徃
合族於是則昭穆益明而宗祊不墜有禱於是則雨暘
益時而粢盛不乏肸蠁之所通流澤之所被靈一家而
及乎一鄉福雲礽而及乎異姓則行祠之設不懈益䖍
遂将與篁墩之専祠相高而起廢之功嗣葺之嵗月固
不可無述也
祁門善和程氏重脩報慈菴祠宇記
人能致其子之孝者必慈慕其親之慈而求所以報之
者必孝慈孝立則百行從之人道成而世教興民俗厚
矣觀吾祁門善和程氏所謂報慈庵祠宇者有感焉按
譜宋南渡初有處士諱兟者娶余氏卒𦵏所居和溪之
南四子伯源伯椿伯彦伯祥立墓祠用以奉祀紹興十
七年上其情於朝特賜額曰報慈蓋嘉其孝云譜不載處
士夫婦父子行事之詳獨其子孫守報慈之祀至今不
衰意非慈孝之德勤其身教成於家而足感人者烏能
然哉徽之程氏皆出晉本郡太守元譚之後太守十二
世孫是為陳将軍忠壯公靈洗忠壯十四世孫是為唐
御史中丞都使公澐都使長子唐戸部尚書仲繁别居
饒之浮梁尚書曽孫宋中奉大夫令洭還居祁門善和
里處士則大夫五世孫也伯源兄弟嘗推始遷之義列
祀中奉以下諸祖於報慈入田以飯僧每嵗清明蕆事
則燕享以合族蓋三百年矣諸房子孫之生毓者日蕃
菴之傾圯田之朘剥者日甚天順中處士十三世孫顯
韓府左長史顯以致仕歸慨然倡族人復割田𨽻菴中
以成化庚寅大新程氏之祠功未䆒而卒從弟廣東按
察副使宏子河南左布政使泰又夲其志并新其菴住
山僧真瑞以其徒世食於程氏亦効力焉落成其族人
以予同出都使公後俾長史諸孫儒學生旻等具始末
請記嗚呼慈孝之德命於天性於已固不繫菴宇之廢
興然目覩夫先世烝嘗之所在裵徊過之漫不加省則
孝子慈孫固有不能契然於中者矣此長史公兄弟父
子一倡此舉而族之人争先應之者乎秉彛好德之心
不謀而協固如是乎繼自今始凡有事於斯者篤先世
慈孝之行而毋忘乎興廢起墜之功善之所臻将由一
家以及一鄉民德益厚而程氏之望益著乎舊傳處士
之配實丞相汪公伯彦夫人之姪故因丞相之請得報
慈之額謂程汪為𤓰葛有無不可知然考之史紹興十
一年汪已病死至十七年始請菴額上距汪之去世已
六年且處士既汪公内姪之壻乃名其子為伯彦誠有
不可詰者竊意伯源兄弟以布衣而捐田剏菴以報其
親雖於道未有聞其孝誠自當有動乎上之人者其非
出汪公之力益明甚因并及之
休寜山斗世忠行祠記
惟程氏之先望廣平始趙忠誠君嬰再望新安始晉夲
郡太守元譚而盛於陳将軍忠壯公靈洗忠壯廟食於
郡號世忠其十四世曰澐唐歙州都知兵馬使守東宻
巖有全郡之功子孫散居休寜四世曰廸宋主夲縣簿
有及民之惠子處士思明定居縣西南六十里下宅林
更其地曰山斗聚處五百年無兵燹之罹雲礽四千指
無遷逐之譴然嵗時追祀其先合食其宗展敬修睦之
地隘莫能容景泰甲戌處士十六世孫天方治方慨然
與其羣從子遇霖英䕃應宥相地於所居西北雙溪之上
作世忠行祠負庚向甲為地四畆有畸卜於神以吉謀
于衆以協鳩金庀工為中堂五間奉忠誠太守忠壯三公
嚴所自出也都使祔於左尊大宗也處士祔於右重始
遷也未畢工值嵗大侵五人者相繼物故迨成化戊子
治方之子宗興天方之子宗振宗雲英䕃之弟紹宗遇
霖之子存剛存繹以先世棲神之所剏其始不可不究
其終再倡其族為東西兩廡各三間以藏祭器前堂五
間横舍十二間以序團拜門屋七間鑿其旁以居守者
又為堂於横舍之旁各三間以奉鄉社蓋自甲戌抵戊
子閲寒暑十四更厯祖孫三世然後祠克大成先靈以
妥衆心以萃若山斗程氏之敦夲繼志在吾宗豈多見
哉走於山斗同出都使公後壬寅之春以㑹族至焉觀
其地則山水蔚然峙者如斗流者如帶精英翕聚風土
厚完曰此非我程氏之所為奠居者歟拜其庭則祖宗
赫然定國者以勞勤事者以死史䇿昭彰冠劍如故曰
此非我程氏之所為受祀者歟燕其堂則昭穆秩然老者
坐少者立情洽而樂禮成而散曰此非我程氏之所為
保族者歟蓋走所見世忠行祠其境之勝與其家法之
可觀誠未有過山斗者於是遇霖季子存綬具祠事首
末與群從永堅天相等來請記嗚呼詩不云乎毋念爾
祖聿脩厥德先祠之立豈徒云爾撫宗祊之再興仰前
脩之不易為子孫者尚思勉焉學以致用為良臣俾忠
勲著於國耕而隠處為良士俾孝弟成於家則庶幾山
斗之名世忠之祀相為無窮而程氏之澤未艾也若夫
棟宇髙廣丹堊焜煌鐘鼓在陳豆登維旅以取足於事
神奉祖之間則觀羙焉耳豈所望於故家文獻之後者
哉
休寜重脩二程夫子祠記
走少於程氏譜中得雲峯胡氏所為兩夫子祠記讀之
即慨然有起廢之志而力未能也成化壬寅春既先襄
毅公之服因發書以告巡按侍御上饒婁公婁公復書
許之然切懼空言無益於事實乃考訂兩夫子家世南
北遷徙之詳以授教諭莆田楊君元俾與諸生吳超孫
兆輝等上之縣時安成歐陽君方受命來為令諸務未
遑獨以此為興道善俗之首事即上之府府上之行臺
行臺遂以公移下郡縣脩復之歐陽君之得請也與走
躬相地於大成殿東得鄉賢祠遺址稍斥之廣五丈有
畸長如廣之數而倍其半庀材召工擇縣之殷實者四
人曰金希傑閔士拱蘇文章汪奉干俾與耆老蘇文玘
夏文雅日監莅之諸人者能嚮風承德節縮浮費以畢
力於公家中為兩夫子専祠四楹又别為遺愛堂列祀
宋丞相吕公大防而下又别為鄉賢堂列祀唐御史中
丞程公澐而下榜其門曰企德像主之制龕座之飾既
堅既好靡一不具肇工於夏六月十七日訖工於冬十
二月二十四日歐陽君率僚屬暨師生行釋菜禮告成
衣冠父老逺近畢集以為希闊盛事復見於今咸舉手
相慶走惟兩夫子倡明斯道於河洛之間從游之士比
隆鄒魯然獨龜山楊氏以江南諸生號稱高弟兩夫子
嘗送之歸而有道南之嘆蓋龜山三傳得文公朱子於
吾郡之婺源則兩夫子道學淵源之盛在新安乆矣據
程氏譜兩夫子之先夲陳将軍忠壯公靈洗之裔見於
歐陽文忠公碑至宋南渡而伊川先生子孫悉居池州
一遷休寜休寜陪郭之程互嘗繼絶馬光祖守建康立
明道書院又擇於池州房使奉明道之祀當時録䕃之
制牒繼絶之公移文公草廬諸賢之書劄題識具存則
兩夫子流裔承傳之真在新安亦乆矣夫為士者誦遺
書而不知其師為後者奉墜緒而不知其祖是雖典籍
㓕裂於回禄之餘人物銷鑠於兵革之後而亦不考之
過也今廟貌有嚴爼豆載興仰焉臨之以宣聖之尊俯
焉重之以諸賢之侑凡生於斯學於斯宦於斯者可不
以兩夫子之道敬自勉乎敬勉之而有得焉則庶幾新
安之名重有聞於天下而此祠為不徒立也已雖然是
舉也非婁公心主於上非歐陽君力任於下則亦有不
能相須而成者是不可不記之以告後來婁公名謙與
走同舉丙戌進士最有志於正學奉勑董學政於江南
所至以表章先哲為心足占其所養歐陽君名旦辛丑
進士以春秋魁鄉試及禮闈蓋通經學古之士故為政
知所先務如此
唐歙州兵馬先鋒使程府君墓記
府君姓程氏諱南節行萬二其先自東晉新安太守元
譚賜第歙之篁墩子孫聚居積乆彌盛至鎮西将軍開
府儀同三司忠壯公靈洗遂大顯於梁陳之間忠壯歿
而為神廟食至今十四傳至府君之考諱澐唐歙州都
知兵馬使東宻巖将兼馬金嶺防拓等事金紫光禄大
夫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御史中丞上柱國母夫人趙氏
生三子府君其季也唐乾符中黃巢倡亂府君佐父起
義兵保休寜東宻巖以拒羣盗捍鄉里每戰必為前鋒
賊畏憚之時陶雅為江南都招討使開府於歙承制授
都使公父子兄弟官爵俾分屯要害為行營聲援由是
羣盗次第削平府君之功居多府君歴官歙州兵馬先
鋒使銀青光禄大夫檢校左領軍衞大将軍上騎都尉
嘗自以一軍屯休寜遂定居縣之陪郭天祐中薨與夫人
曹氏合𦵏縣東南三里許壩裏之原負已靣亥子一人
曰宣行文一𦵏縣之東山失其爵位自文一公四傳至
宋開州團練使贈太尉全有孫三人曰帶御器械永正
以官居杭州曰格齋先生永竒曰鄉貢進士永彰格齋
子将仕郎瑜當紹興經界嘗畫正府君之兆域鄉貢七
傳至元處士峴當延祐經理又倡族人捐田以贍府君
之塋将仕之後嘗與伊川先生子孫從南渡者通譜互
相擇繼蓋七傳至萬戸追封安定侯忠愍公國勝則敏
政之髙祖也又三傳至兵部尚書贈太子少保襄毅公
信則敏政之考也上距府君十九世矣距府君之𦵏五
百六十年矣考程氏贍塋録至元九年嘗有不肖子私
鬻墳山於汪氏厥後程汪聮姻乃取贍塋支費贖之以
歸國朝以來墓鄰有曹吳王金四姓者復相紿售叢𦵏
墓之四隅於是敏政兄弟又以價贖還餘山之失業者
以絶争端并勘明其兆域而助以棺殮之資俾舉其侵
瘞者以去惟府君為我陪郭程氏傳業起家之祖子孫
不下二千餘指顧其劍佩之藏乃一再侵於異姓守奉
弗䖍致驚先靈豈非嗣世者之責歟敏政不揆合諸房
子孫樹表墓前大書其爵位又礱石墓上追記其世次
履歴之祥如此俾後來者相與謹之以毋自陷於不孝
之罪凡經理墳山畆步字號悉附著於石隂
德興瀘口程氏世忠行祠碑隂記
惟程氏先世祖陳将軍忠壯公廟在新安篁墩者宋賜
額曰世忠蓋以公為趙忠誠君嬰之裔而其子都督威
悼公文季又為将死節於周也德興瀘口故有世忠行
祠在瀘川書院之東始建於裔孫宋嘉興推官良祐加
葺於登仕郎可大再葺於今鄉貢進士崧之父永寜與
其諸族人之力初登仕君議以忠壯十七世孫唐檢校
刑部尚書涇原節度使贈司徒宗楚㑹諸道兵討巢賊
復兩京戰没有大忠勲於國家實始遷德興之祖司徒
生金紫光禄大夫行饒州司馬勛總鄉兵捍衢饒信三
州傳其子銀青光禄大夫檢校禮部尚書兼御史大夫
彦光兼守銀山鎮再傳其孫指揮将使克柔兼守白沙
鎮凡三世有功德於鄉邦将使又始遷瀘口之祖乃定
著以忠壯為専祠而以司徒金紫銀青将使四公侑焉
始建祠事具裔孫宋黃梅縣簿遂之記而登仕與再葺
祠事未有記者貢士君以㑹族至休寜請書其碑隂惟
縣簿公發揮忠字之義已詳不容復贊於世字之義疑
有未盡者因掇拾而申之曰嗚呼甚哉世其忠之為難
也昔裵矩佞於隋忠於唐一身反覆且不自保而况於
世乎石碏忠矣叛生於其子霍光忠矣弑出於其妻一
家乖盭且不相知而况於累世乎若父傳其子祖詔其
孫有靖㓂保民之功有危身奉上之節至於累葉而不
渝則自秦漢而下求如程氏者可數也上之人寵嘉之
亦豈私於程氏者哉所以風勸天下後世之為人臣者
大矣貢士君父子生百世之下慨仰先德倡其族人再
新祠宇使有所據以奉烝嘗序昭穆非寤寐興起於百
世之上者其能然乎是宜識其嵗月以告來者然竊聞
之穆王之命君牙曰世篤忠貞大雅美宣王之臣韓侯
申伯尹吉甫南仲必本其先世忠勲為言誠以繫君父
之倫明家國之盛非示誇詡也為程氏子孫者可不勉
歟繼自今始守其家法無愧於祖考之烈如史冊之所
載者又進而求諸古訓無愧於聖賢之業如詩書之所
稱者則其有光於此之祠也不既大乎
程氏貽範集目録後記
右程氏貽範集三十巻敏政之所編也甲集第一至第
七巻為王言及公移間附以識跋之文則以事相聮屬
勢不可分也乙集第一至第二十巻為行實傳誌碑表
之類亦間以記序等作附焉丙集一巻為像贊有未備
者稍以奠章輓詞之類補之丁集一巻為譜辨訂其異
也戊集一卷為譜號要其同也初敏政最究心譜學嘗
請於先襄毅公㑹諸宗族積之二十年理淆伐舛得可
㑹者四十四房定為統宗世譜二十巻刻梓以傳又嘗
見文簡公所序世録有貽範集之名竊意當宋盛時此
集為程門大備之書更代以來亡矣心誠惜之因廣蒐
博采追成貽範集一百巻顧其篇帙浩繁事力弗及乃
先掇其要且益以諸房所藏者為五集如右集各為巻
目而虛其尾者以俟後賢之有續未敢取足於此也行
實如傳誌碑表多互見惟舊闕而新有所得舊誤而新
有所訂者録之禮以諱事神而於王言則名尊君也史
傳公移則名示不敢私也凡訂誤出於不肖一得之
見以按字别之其在先正文字下者分書示不敢専也
繕寫成奉以告諸先廟嗣刻之以輔世譜而傳焉嗚呼
家之有範猶國之有典乎臣人於國而能守其典則忠
子孫於家而能守其範則孝舍是皆世之所大棄也惟
我程氏其先仁義之德文武之功性命道德之言所以
貽後者甚逺殊方異姓且誦法之而况氣體之所傳祠
墓之所在家乗譜牒之足徴者如是乎凡我後人奉前
烈之餘矩其必上思所紹下思所述以求不失乎文獻之
傳庶幾此集此名為無負哉詩云永言孝思孝思維則
可不勉歟
休寜縣方興寺重脩記
新安舊志休寜在前代寺額之可見者不下四十餘國
朝洪武初悉釐正之休寜所存者普滿建初方興寺及
仁王院號四叢林以諸小菴院分𨽻焉惟方興所轄嘉
祥富昨等十餘處比三叢林為多夫上通名於有司而
下有聴令服役之人遇事則具文移受成於官府隠然
吏民之職也率其徒從事於佛教執經請業而考其成
有弗律者罷遣之截然師生之義也夫如是則令甲之
所存或不幸而有水火之虞勢固有不得不興者哉方
興寺在縣南三十五里臨溪街街分上中下居民數百
家而寺當上街之上予嘗徃遊焉汊川帶其前洶然有
聲以下合於淛源之水東宻巖峙其後絶壁如城上方
廣有唐御史中丞都使程公澐起兵拒黄巢故壘竊意
其山川靈秀之所鍾必有攸在則寺之神将保境禦冦
之時有效靈協順之舉故數百年來出入兵燹之交而
巋然獨存者乎寺有鄉先生宋左史吕公午所題鐘銘
端明程公珌所撰碑記左史嘗攻史嵩之端明以經授
理宗皆一代名臣而於此寺不恡於執筆惓惓如此将
其神亦或當水旱疾疫之災䖝虎螟&KR0008;之患鄉人固有
禱焉而答之弗爽者乎寺嘗兩厄於回禄住山普雲上
人者皆以獨力成之中為佛殿翼以兩廊左右為真君
伽藍二祠後為法堂丈室與凡倉庾庖湢之所供器像
設靡一不具又自割田若干畆以助嘗住節縮浮費用
成偉觀兹殆無愧於吏民之職者耶予又聞雲事其師
勝公最孝勝抱疾乆雲奉之無倦色其卒也哀毁過禮
兹殆有聞於師生之義者耶嗚呼世降俗偷士號讀書
知禮者或悖其所事有官守者或視其治為傳舍漫弗
省以貽艱於後來彼浮屠者何所授亦何所藉而兼有
之則雲之精脩苦行固叢林中之難得者歟雲汪氏子
與予宗人逸民游最善因為之請曰願一言以示來者
夫以兹寺之神與山合靈為民福甚逺疑禮之而不為
佞興之而不為侈書之而不為誣又况吾先世之嘗徼
惠於斯以成戡亂之功者乎遂不辭而記之若寺之廢
興在先朝者自有金石之刻可互考兹不贅
嘉興縣東塔寺四進士題名記
嘉禾郡城東有寺曰東塔其境幽夐無塵鞅之擾而有
園池竹樹之盛可以業進脩備游息蓋君子樂之而喜
紛華者所不屑也郡人包君汝調以嵗壬午領鄉薦與
其弟汝和讀書寺中戊子汝和薦于鄉遂與汝調同登
戊戌進士第汝調之外兄曰陳君明遇以嵗辛卯領鄉薦
亦與其門人常君汝仁讀書寺中庚子汝仁薦于鄉復與
明遇同登辛丑進士第蓋包君以兄弟陳常二君以師生
藏修于是游息于是者首尾二十年以次升于鄉而舉于
天子之庭棣萼相輝衣鉢相承實一郡衣冠之盛而肇跡
于東塔不可無紀於是伐石題名以來告者㑹陳君受命
出佐新安以記為屬予惟士必有堅定之志然後可與有
為夫其進遊于庠序而退屛于無人之境却家累逺市囂
相與切劘其所學而一不以世故嬰其心者豈必於富貴
利逹而為是汲汲者哉學之不篤則見之不審用之不𢎞
雖得&KR1471;于一第而處已接物居官莅政之間失所據而
士非其士者多矣傳曰凡事豫則立又曰非靜無以成
學其斯之謂歟昔宋范文正公讀書長白山僧舍㫁虀
畫粥以自勵其後卒成峻功建大名説者謂三代以下
人材未有踰范公者跡是觀之世豈可以無志而偃然
以士自名者哉嗚呼處江湖之逺則憂其君居廟堂之
上則憂其民此不易之論也今四君子者或進位朝省
或出領郡邑名位之來若水涌山出蓋未可量而皆不
忘其藏脩游息之故地其不忘初志從可知矣後之人
指其名數其實使嘉禾之東塔與范公之長白遂相望
於百代之上為士之美談豈直一郡之盛而已乎予又
聞之唐韋肇登第後偶題名於慈恩寺之鴈塔遂成故
事而肇之名未有聞意皆出於一時之矜詡非所望於
志士者故不援之以為例也包君兄名鼎弟名鼐陳君
名良常君名麟居同里業同經是為記
旌德縣重脩王山禪定寺記
寜國舊宣州也山環其四境多古蹟其在屬縣旌德六
十里者曰王山禪定寺據其麓地非孔道幽夐靚深有
林㞐之樂無俗鞅之擾剏始宋建炎中乆而益隳舊石
刻漫漶不可以句故其蹟泯焉國朝正統中有欲振之
者以其費大而役繁也中沮景秦甲戌縣耆宿吕昱等
以新安釋以顯方住旌德甘露寺知足以謀力足以任
且其地於禪定若東西鄰乃徃語之故議以克合以顯
使其弟子普智相與募而圖之鳩工庀材不日雲集拓
其趾宏其規中作大雄殿以嚴事佛後為方丈以居住
山旁為兩堂左以奉給孤長者右以奉逹磨大師像設
莊嚴門墻堅好法所宜有者細大畢具至天順甲申十
年矣而功始克究縣大夫以其成之難也不欲以畀匪
人事傳京師成化壬辰釋昌聰承檄而來居乆之羣行
胥服邑人大歡山若増而髙境若闢而新以是役之不
可無紀也謁予記予觀元之終業所在兵燹城邑為墟弦
誦之聲不復有聞而况釋子之宫乎天命真人起兵渡
江首開府太平以寜國為輔郡由是槁者蘇仆者起山
川草木咸被其澤故雖一寺之㣲一僧之弱有所恃而
幸存若兹山者豈非髙皇帝之賜哉事宜記聪號大愚
本旌德世家子入大慈恩寺禮妙勝惠濟國師及僧録
右街雪峰上人所與者皆一時中貴人勢可以富貴而
不屑也幡然來歸處於兹山之下粗衣糲食與猿鳥為
伍其清脩苦行可與厲世之湛酣者亦宜記嗚呼後之
人居其成功而念其難也尚以聪之心行為法謹嗣而
慎守之以無忘天地之德其庶幾乎薌燈之續衣鉢之
承寺與山俱境以人勝不然則雖有脩廢補墜之功觀
美焉耳於其法何有哉
篁墩文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