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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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十七     明 程敏政 撰

  記

   浙江湖州府新置孝豐縣記

湖州在前代號吳興郡廢置不一常領烏程歸安長興安

吉徳清武康六縣元季地入張士誠我髙皇帝龍興拯

生人於潰亂首命將伐取其安吉長興二縣久之下士誠

湖州歸職方復領縣六盖百三十年于今矣成化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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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珣受簡命知府事數年令行恵孚每行部輒進其縣

之耆老以詢政焉耆老言安吉縣轄十六鄉為里九十

有五地險逺人習於不善嘗有弄潢池之兵者至勤王

師而太平金石廣苕浮玉天目魚池孝豐零奕兹八鄉

者為里四十餘中有漢原鄉廢縣城巋然存焉長興縣

轄十五鄉為里二百六十有四而零順晏子荆溪兹三

鄉者為里二十有七去長興甚逺去安吉甚近如析安

吉之八鄉置一縣轄之而割長興之三鄉𨽻安吉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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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逺近適宜民之羣不逞者昜漸以變殆永利哉王君

聞其言亟是之且博詢輿情考按圖牒手䟽以聞詔下

戸部户部請覈實上狀而布政使張公敷華按察使毛

公鸃皆以王公所奏便狀上得請因其鄉名予縣額曰

孝豐降印除吏置令丞簿史各一人仍領天目松坑二

巡檢司事下王君與分巡參議李公昊躬往相地剏官

府立城郭開衢巷分市㕓營廟社儒宫畫一而定有若

天啟業恢計宏落成之日歡聲被野力殫而不以勞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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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而不以困葢王君不貽艱於後人以一身任興利起

廢之責藩臬之臣不以事非己出撓經野惠民之功故

議克合而足以有為若此於是王君使來求記其成予

嘗待罪史氏竊窺髙皇帝之疆理天下矣葢自戊申改

元洪武以來因革增損不遺餘力然於湖州屬邑猶或

有不盡焉者何哉豈有憫於長興安吉久戍且勞故當

偽吳之平也即以内屬俾少遂其生養不忍再釐正之

以勤其人於瘡痍未復之秋與顧王君剏置一縣分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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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鄉之請實在戊申今天子改元𢎞治之嵗嵗律一再

更矣分符治理之臣乃能補其遺規而成此鉅美事豈

偶然者哉春秋之法凡城某方戍某處皆謹識之為民

也而况肇永利於制定之餘弭後艱於承平之日事可

不書之使官於斯學於斯生長於斯者相與心王君之

心保兹成蹟伊始自今以圗無替焉而為望邑於天下

哉王君曹縣人成化己丑進士歴知太康信陽二縣有

治行召擢監察御史于南京至今官復以政蹟卓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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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得一賜誥進階而後此名興位崇實未艾云

   翕樂堂記

東南之人雖大家巨室以析産為故常然亦有析産而

相睦者要以為難也析産之餘相鬪訟至於老而不相

能者亦徃徃有之乃若同居友善如祁閶邑南康志髙

處士豈非千百之十一哉處士性仁厚而誠慤少失怙

恃能奉其兄志仁志忠甚恭撫其弟志英甚篤既娶於

方家漸饒裕而一錢尺帛未嘗私也有子三人從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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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猶共㸑無間言乃搆一室為弟兄子姪怡樂之所其

從叔亞卿用和為題其上曰翕樂而處士年七十矣五

月二日初度之辰也其邑子饒君棨汪君機與處士之

子佑從子价有芹頖同遊之好将以是日奉觴斯堂為

處士慶來休寧請予記之於戱家之興衰繫于兄弟之和

盭尚矣然和而興者什一盭而衰者什九故常棣之詩

著於經為大戒而世之人克舉其義者恒鮮焉則何幸康

氏之近出于吾鄉也哉夫以一家之和播而為一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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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此得夀之道也吾知處士自兹以徃由七十而踰八

望九以底於期頥之域體益康夀益增白髪蒼髯壎唱

箎和日甚一日有司必将禮於其廬俾正鄉飲賓僎之

位為桑梓光子姪之賢者又将進與計偕承顔養志以

揚處士之徳善見者興起聞者感慕益篤友恭之風而

以䦧牆紾臂為恥斯堂之名将不焯焯於時而為祁閶

山水之光也哉予不及識處士且病後文萎不足以盡斯

堂之勝然諸君子尚齒好徳之心不可孤也輒書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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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蘄水縣南門浮橋記

天下事有可已而不已者有不可已而已者皆非也可

已而不已則厲民不可已而已則隳事君子之蒞政也

必酌其中以為制使民不厲事不隳而足為吾人之永利

斯可矣若今蘄水縣之所謂浮橋者吾有取焉初蘄水

有渡在縣之南門當驛路之衝每入冬駕木為橋春漲

作則橋壞而濟以舟舟不勝載堕溺隨之秋水涸而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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磧露則橋不時成舟不即逹嵗費白金㡬十斤責以渡

夫六人而民恒病渉為嵗滋久莫或究心焉婺源潘君

珏以成化甲辰進士擢知蘄水縣事嘗祇謁宣聖廟進

其師生與語而前教諭周同倫訓導楊復初周寛暨諸

生王泰等首以是為言盖渡當儒學前故悉其事而君亦

首肯心計曰是必為浮橋使守者歛放有時庶可久也

嵗連歉不克如志㑹巡撫都憲馬公來有令諏郡縣興

革事君躍然以状上報可即親徃行水令耆民游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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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之廣狹以丈計者六十可當四十艘而君懼民乗

河飽急濟以蹈不虞減其數為二十六計嵗造之常費

不足以給募之富民得畢銓等捐金以佐官而君又懼

吏之有朘削也親徃視役命僧㑹悟智市材鐡集工力

肇工于成化丙午七月訖事於十月毎艘縱若干尺衡

若干尺砌以巨板繫以鐡維長與河等嵗益夫四人水

平則放以渡漲起則斂以俟東西徃來若履坦途行者

歌呼居者慶嘆以為永利實始自今非賢令君之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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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事節其勞而紓其費莫與致此於是寛與今教諭傅

楫訓導徐賢暨諸生畢鵬等具其事以請記於戱此非

所謂事之出于不可已者哉惟事之出於不可已則所

為者皆義而非利言於上聴之而不撓倡其下應之而

不譁謀之同行之果而成之亟利之大有如此者彼無

所酌於事之中起則或坐而任其事之隳或起而為其

民之厲又何擇乎義利之説而遑恤夫君子之譏哉矧

學校公論所自出乃亟稱潘君之賢雖橋梁一事亦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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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於先王拯溺濟渉之遺規則其他政之從善可知矣

異時名位鼎升責任益隆天下事所謂可已而不已不

可已而已者固當大明乎義利丕見于勲猷而蘄水固

其所發軔也然則是橋也将有甘棠之思繫焉豈可無

述㦲君字玉汝生於朱子之鄉而誦其遺書甚力且於

予有講習之雅故嘉其筮仕未久有恵及民而又知所

先務如此俾後來者有所考且有所勸以嗣經久之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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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巖記

宗人貫用本者世居祁門善和里盖長史孔著之子方

伯用元之弟進士昊之父也長史没已久而方伯以壮

嵗卒於官進士亦早世用本恒怛焉莫能為懐将以三

思名其堂未㡬得異夢云有縱火欲焚其居後之竇峰

者急徃救之至山阿見兩崖壁立水交道中有平坡長

史卧其上用本坐其下進士侍焉因及名堂之意進士

曰三思出季文子之言疑於事也弗協請以時思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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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史曰時思又不若松巖為雅吾先世居於斯堪輿家

善之自武魁府君以來代有顯者近頗戕於人藉爾之

力亟完之而松植其上又修復先塋亦多植松以䕃之

則思其先之大者宜不過此其以松巖名語畢而寤即

手識之使其中子旻來休寜請記嗚呼是不謂之異矣

哉古之人謂夢生於因盖晝有所見夜夢隨之率得諸

彷彿不可致詰未有耳提面命若此之詳且審者豈非

一念之所感而然哉上慕其親中憶其兄下思其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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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情孰切於是而用本之一身備焉求之誠故夢之

真耶詩云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况父子兄弟一體而分

呼吸相通精神相屬而不可解於心者㦲跡是論之斯

亦有不足異焉者矣夫松長年後凋之物其操至於凌

雪霜傲風日非一切卉木早發先萎者比長史以是而

名用本雖嘉其脩廢補墜之功亦擬其夀之隆于是其

操之堅於是而後可以瞑目於地下乎彼名能孝者於

其親屬纊之言必痛心刻骨况得諸既没之後接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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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之間其感何如㦲是将終其身奉以周旋而不敢一

日忽焉者矣雖然吾將有進於是焉昔松嘗見夢于丁

固解之者曰十八公也其後果然盖松之為祥也尚矣

然則長史與方伯進士食其報而未盡者固将開其兆

以示用本之後人使知所勉以求副乎斯夢者歟吾知

用本始雖不免怛焉而終有所謂釋然者矣予與善和

程皆梁将軍忠壮公裔先尚書㐮毅公又素厚長史父

子宗誼藹然百世一日而旻與其羣從多美資質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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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俟捷於功名之塲者森如也夢之徴也或有在於斯

   桂巖記

歙大里汪銑廷潤者吾友成都府倅文明之子固始尹

良貴之從弟美風資喜問學每辱過予言動未始越榘

度予甚愛之以為大里汪氏佳子弟云一日請曰銑之

先六世祖碧山翁嘗植桂所居堂後題曰叢桂祝之曰

願吾子孫有如此樹迨今可謂久矣而樹益茂銑父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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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兄奉先訓以經術自奮遂上國學對大廷領郡邑之

命於盛時庶㡬可以符先祝矣而銑不能讀父之書則

以桂巖自名因以示警焉惟先生一言有以啟發小子

之志意幸㦲辭不獲則告之曰子之所以自名而有取

於桂焉者将不忘其先世之所以垂裕者爾然桂之為

物豈直可與况夫士之顯者而已哉小山之歌招隠則以

况夫士之隠者舊矣可與却邪而衞正則與芝同功可

與堅節而厲行則與薑同操夫其義閎而用博如此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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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眷於郗生之所為自負者則恐先世之用情将不止

乎此爾故吾亦将有進於子者子以英年負才器承故

家文獻之後而問學不已必思大有所立以逺為先世

之光迓續其父兄之近緒庶乎其可㦲保正氣而不餒

厲志行而不變晦則如淮南之所歌雖隠不怨進則如

郗詵之所對雖顯不矜夫如是則為無負其先世之

厚望而於其父兄且有榮耀焉顧予歸田恒苦多疾藥

裹之需實資桂以自輔他日或幅巾藜杖造大里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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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居婆娑樹下攀露叢挹天香歌小山之詞求金粟薦

茗而啜之以考子業之成當是時也殆將有不知子

之為桂桂之為子者乎若然斯誠可為汪氏佳子弟矣

   清風亭記

凡可以繫去思而示風勸者初不以事之大小與所處

之華陋盖有清議焉世之為郡邑固有喜興作崇廨宇

而飾厨傳者其舉錯可謂大且華矣然不旋踵為後之

人所指目嘆笑者比比也一園亭之小且陋其何足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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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之人相與謹葺之登而詠歌望而懐思聞而歆慕

不已則何使人之至於斯㦲是必有道矣吾觀績溪縣

治之所謂清風亭者有感焉初濟南李公宗仁當成化

中以監察御史坐與時忤謫主績溪簿而不卑其官清

勤公恪甚宜其民不踰年邑大治乃以其暇日即公廨

之西藝圃蒔蔬縳草為亭每與賓僚嘯咏其間或坐茂

樹臨方塘舉酒相屬盖忘其去國之逺而少息其簿書

奔走之勞寄蕭閒簡逺之趣於炎熇塵壒之外因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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楣曰清風賦詩紀之賓寮和之亦可謂一時之勝矣主

上更化初公起廢去尹宣城又以薦來守徽州而故亭

巋然獨存臨安髙君梁尹績溪數過而徘徊其上曰此

君子之遺愛也爰葺而新之用以副其民之懐思介舉

子許魁士人程儒來休寜山中請予記於戯廨宇之美

厨傳之豐所以恱人家而求延譽于上官者世豈無之

顧君子終不以此易彼也然則觀清風之名而使汚者

潔暴者仁處困者融融喜功者縮縮則一亭雖小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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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存焉髙君于是可謂知所重者矣宋蘇文定公謫尹

績溪嘗郊行見雙嶺甚秀因作翠眉亭傳誦至今然則

李公将來名偕位升業與時亨隠然殿文定之後俾兩

亭角立於水鄉山郭之間為美談而相無窮也獨非盛

   祁門孚溪李氏先祠石橋記

徽李氏之居祁門者號孚溪特盛有先祠焉合其族而

祀之前橋圯久不治𢎞治辛亥嵗五月乃克新之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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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具顛末以來告曰吾族之先有諱徹者盖諸李之

祖徹後八世曰府君秀實再入孚溪而光大之以垂裕

我後人計其生在宋太宗祥符間有子六孫二十有五

曾孫一百有二其𦙍實繁而末益分逮元至正庚申裔

孫曰見山始倡建祠於府君墓左奉祀事而配以社規

條戒約所以為世守者既備且嚴盖于今百三十年祠

亦中燬而再新矣惟其橋也蠧行者危之或漲作至不

得以時供展謁族人以為憂曰本輝曰以中謀謀易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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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石籌之匠氏謂其役鉅費殷非千六百工不可募于

族而李源義官景瞻首應之任其責之半橋原查坑福

州流口諸族人亦各捐其財力有差而景瞻諸子姪復

紏其族之半以相之不一月告完其長虹亘其宻櫛比

其圬孔堅其堊孔鮮山若劃而増明水若㵾而增妍盖

李氏之祠橋一新而行者坦坦觀者嘖嘖謂非本輝以

中不足與謀始而圗終集事則景瞻之力居多焉敬宗

起墜之舉於是為盛非伐石紀名其何以昭示我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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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拜以請則諾而進之曰願有復焉凡李之為後人者

亦知夫敬宗起墜之義當上法古之人而不伍於流俗

者乎請以橋喻夫一水之隔必藉橋以濟而橋之成壞

濟者之利害存焉誠不可茍而况有大焉者乎人之生

也其所謂植身保家者至難濟也豈直一水之隔而已

㦲然非學以基之行以持之固有朢洋不可及之嘆者

矣然則學與行之成壞其為一身一家之利害輕重何

如㦲引而伸之其大益有甚焉則凡李之為人後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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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自今一學之習一行之修必如斯橋之積功而後可

成就工而後可濟隠足以利其身仕足以利乎人夫然

後無愧於始遷祖之貽謀與諸君子之嘉績由此觀之

橋之建雖一事其所繫於興勸者顧不逺且大㦲是誠

不可無紀景瞻之先曰昭三自孚溪遷李源傳六世得

景瞻以行義重其鄉其卒也又卜地而得吉孚溪人異

之為孝誠所致其子彦夫為郡庠生負才器而嗜學從

予遊進進不已計其所至當顯其族於異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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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存堂記

祁閶之胡有奉其名大本其字者盖一族之彦云嘗從

其鄉先生習舉業業垂成繼失其父仕逹翁及其母饒

孺人君以禄不克逮養罷所業不復問功名事間築堂

以奉祀晨昏思惟若與親對每嵗時設衣薦食惟謹於

是年六十矣其志不少變縣人郡守汪公孝之為名其

堂著存以暴其不忘親之意君子壻程循輩走休寜請

記其事以傳屬抱疾久無以應也既經嵗而循等請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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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乃口占授之曰子之事親盖恒性無足異荘生所謂

無所解於心者也世降俗偷而人性離則生能致養者

鮮矣况以時思之常目在之而弗替焉者乎然則著存

之義非反躬之切窮理之至者不足與此此汪公所謂

名堂而有進於胡君者歟夫子之所以求乎親者愛與

慤焉固也然必以繼述顯揚為之目而繼述顯揚又非

貴賤貧富得喪利鈍之足云也言行不敢戾古人修之

身刑之家以達一鄉使人稱之曰此某之子則庶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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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哉君通禮記春秋二經學益深事益練逹人碩儒或

自以為不及脩兩朝實録有司率禮君預事而君且交

仁賢導庸愚賑乏絶孳孳不已訓育其子䝉頥豫巽泰

皆有立又遣蒙為學諸生世其經跡是觀之胡君殆知有

古人繼述顯揚之説而無愧名堂之意歟雖然予亦将

有進於君者盖聞之舜五十而慕誠先正所示法而實

則約之為中制爾非故限之使夫為人子者取足於此

也老萊子行年七十弄雛親側是豈以老穉而損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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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㦲吾知胡君年彌髙則徳彌邵思彌切夀固孝之徴

也在詩有之永言孝思孝思維則又曰孝子不匱永錫

爾類君之志亦豈取必於是耶然天之報施善人則有

不約而契者吾又知胡君之後将有志纉先烈名與計

偕起而為其顯揚之地昌且熾焉者孝固慶之基也夫

如是則亡者存晦者著名堂之義豈徒云爾㦲予不及

識胡君重其行兾他日杖藜躡履訪君山中登其堂舉

酒相屬而固以考其徳之成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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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訓樓記

保訓樓者富溪程氏子太珍所建以奉其先世遺書者

也程之先自晉新安太守府君十四傳至梁将軍忠壮

公忠壮又十四傳至唐御史中丞都使公值廣明之亂

起鄉兵據東宻巖以保族庇民其從孫炳始居富溪炳

孫可思嘗列所居之景為八詠歌之而富溪之名始著

可思元孫卓仕為歙州學正始以儒倡其家而産亦充

卓子汝礪孫思禮曾孫驤三世皆有聞於時而驤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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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慶進士歴官中書舍人其族益顯驤孫以忠曽孫存

元孫億三世皆有著述藏於家而以忠從弟克紹仕為

遂安簿嘗表章太守府君之塋域存從弟嘗又編刻族

譜建祠堂而收族貽後之制益備存季子僐生齊齊生

三子尚徳尚褧尚質皆能以亢宗起廢為志而尚徳則

太珍之大考也太珍自以先世多納交一時知名士在

宋則有若宗老端明公珌左史吕公午紫巖汪公宗臣

在元則有若虗谷方公回筠軒唐公元杏庭洪公焱祖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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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吳公訥在國朝則有若學士朱公升春坊汪公仲魯

主事范公凖或師之或友之故於其生也有慶其没也

有銘亭宇丘園有說有記編纂倡酧有序有䟦有詩有

詞有賦太珍懼其散遺而無統也乃告尚質暨諸父兄

相與闢基别構一樓而藏之凡唐宋以來文書别集與

夫宦牒公移之屬悉以類附縹嚢位置錦軸交輝百世

之手澤宛然在目而富溪之山川改觀於一日矣乃顔

其上曰保訓偕其從父正思請予記以詔其後人於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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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者先世之所遺為子孫者所當奉以周旋而不可斯

湏忽焉者也古之人固有為天子之相廼以山石草木

遺子孫而誓其勿鬻有為諸侯之子受簡三年不能習

而亡之然則先世之貽謀與後人繩武若富溪程氏文

獻之足徴者豈非千百之十一哉雖然念其人必思踵

其迹敬其言必思踐其行謹繼述之道於輪奐之外以

求無忝其所生則太珍亦不可不自勉也予與富溪同

出忠壮公後朅者屛居里中抱恙終嵗一切文事謝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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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久而太珍請之顓覬之確禮之厪徃返十數而不自

沮予故嘉其志書以畀之然意荒詞謭其何足副其誠

而為斯樓之重也哉

   定宇先生祠堂記

自徽國文公得河南兩夫子之傳斯道復明於天下及

門之士厭飫其說盖充然各有得焉顧未一再傳能不

失真者則已寡矣定宇陳公先生生文公之鄉崛然起

厭俗學之陋直以公為師其學之博盖無理不窮卒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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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至約其行之篤盖無事不核必底於大中然生當叔

季未有能知其徳美者先生亦遯世無悶日以著述為

樂由是文公之言微者彰畧者備離之者一溷之者瑩

學者有所恃而不畔於聖人先生之道雖不大顯於時

然紹前啟後之功則有不可誣焉者矣先生家徽之休

寜陳村故宅在焉族人以蕃至四世孫王旬居益貧始

不能自存而為里人所據族孫彦威毅然率王旬之子

洪白有司請復之知府事福山孫遇及巡按御史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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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紹相繼下令俾縣出公帑歸地於陳而彦威又率

族人性初等鳩材募工建祠其中每嵗正月二日合族

人行奠獻禮復本先生意以八月一日祭始祖鬲山府

君奉以配焉盖於今三十年矣未有記之者彦威之孫

縣學生榮具始末屬之敏政謝不敢當請益堅則𢥠然

以告曰於戯道未始一日忘於天下而人之獲聞斯道

則有説焉自宣聖博約之訓畀顔子以一貫之說告曽

子而子思之明善誠身孟子之知言養氣後先立教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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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揆盖知之真則其行也逹行之力則其知也深兩

者並進如環之循然後作聖之功可圗而道可㡬也去

聖既逺百家肆出為世大蠧至程朱氏而後絶學以傳

從事其遺書者盖多以聞道自詭所謂知之真行之力

者其孰可當其人耶是固有非末學所敢議而百世之

下號文公世適則先生其人矣或乃以訓詁之儒疑先

生是豈善論其世者㦲彼訓詁者或夸多鬬靡而流于

迂或强探力索而習于鑿或单詞隠語而入于恠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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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之得亦所謂偶然之知爾先生之書具在竊㐲窺

之其言約而義精其文贍而味永非有聞於斯道而充

然其若此㦲不以真知為學而指訓詁者為知不以逹

道為志而推愿慤者為行是何足與論先生而究斯道

體用之大全也㦲因先生以求文公㴑河洛上窺洙泗

圗無愧於兩間固士之責亦先生所望於學者鄉邦小

子尤不可不勉也詩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吾人以之

又云毋念爾祖聿修厥徳陳氏以之祠成于景泰壬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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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嵗力多出彦威而榮能讀先生之書後當有聞于時

者其追逺嚮道之誠出流俗逺甚法當書之性初以下與

有勞費者悉附名石隂

   尚徳堂記

文昌胡氏其先有諱大中者本居饒之安仁元大徳中

來主休寜簿有惠政及民嘗顔其退食之所曰尚徳以

自勉顔之三日而得男因以堂名名之其受代也民不

忍其去請留家於縣文昌坊之東遂占籍焉再世有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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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龍以明經典徽州路教當時士多賴以成者顧大有

異焉自元大徳至今𢎞治上下百八十年四經回禄左

右前隣無弗罹者而胡氏之堂獨無恙豈所謂適然者

耶於是典教八世孫昭具其事請予記於戯徳人之所

受乎天以為性者尊之吉棄之凶聖賢之垂訓一惟使

人尚乎此而已然理欲之辨交于心學者昧敬怠之説

則知夫徳之所當崇若樊遲者曽㡬何人知尚之矣而

求足稱其名若南宫适者復㡬何人跡是觀之胡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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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勤其身啟其家而獲乎天者豈非難哉或乃謂天

下胡氏多祖公滿以為有媯聖人之後疑名堂之義嫌

於僣且夸者亦大不然夫聖徳固不易以窺然求所以

入徳者必自顔孟始顔子發舜何人之言所以廣學者

之自小也孟子致不如舜之憂所以警學者之自沮也

夫豈不嫌於僣且夸而兩賢者言之若此哉予故竊有

進於胡氏者使敬足以勝怠理足以制欲則天之所以

性于我者可以漸復而為善人吉士之歸也可㡬矣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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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諟之於目熟之於口而曰尚徳尚徳云乎哉先正有

言天之報施於人莫大於知愚賢不肖而世乃以貧富

貴賤得失利鈍為言可謂悖矣胡氏之先嘗有教養之

澤於吾鄉食其報而未盡也昭世其儒業為里塾師力

學不已乃思白其先徳於無窮其志尤可嘉者故輒記

之且以勗其後之人焉

   治績亭記

聖朝求賢與圗中外之治非一途然莫重進士甲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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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出此者自元臣碩輔至百執事之列大抵多自好以

有立於功名之塲視他途盛焉我憲宗皇帝成化初注

意守令以天下治忽繫此而令於民益親詔吏部擇進

士為縣數十年來實號得人省䑓之選相屬於道若吾

休寜則已四更其人矣盖自陳君以庚寅嵗至至五年

召入授南京刑部主事俞君以乙未嵗至至六年召入

授監察御史歐陽君以辛丑嵗至至五年復以監察御

史召張君以丙午嵗至至四年有竒亦以監察御史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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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召命之下山川草木與有榮耀父老童穉聚觀歌呼

以為聖天子不遺逺外而從大臣之請垂念民牧子恵

有勞故湛恩稠叠賁兹下邑如此於是耆民金希傑等

合長厚之民鳩帛布市材甓構亭邑治之東伐石請文

以上侈天子之明命下昭令君之治績不鄙見屬予不

佞顧當屏斥之餘病伏山問才氣孱耗不足以發揮盛

舉而畎畝微忠實私以為聖朝得人慶莫能終辭焉因

序其事而記其下方曰陳君名寓字時安寜徳人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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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㓂林荘敏公之甥起己丑進士俞君名深字濬之新

昌人故少宗伯欽之從子起乙未進士歐陽君名旦字

子相安福人故宋少師文忠公之族孫起辛丑進士張

君名錞字汝器定州人近貳文水令鵬之子起甲辰進

士凡其宅心端其律己嚴其蒞事勤恪其聽訟明審其

督賦均平與夫優崇儒學敬恭祀典延詢耆艾約束公

人恤鰥寡弭盗賊諸善政雖不必盡同而要其歸則無

不同者一出於保護名節求不失所以為士者而已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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戯窮經将以致用用不本於經則或師心而入於不情

或任術而流於不誠其弗至於政舛而身躓者寡矣烏

在其為士哉四君者皆起經術學優而仕類能以古之

循良自期許故十餘年間顯有成績後先相望以不負

進士之科與先皇所以慎簡民牧丕圗治理之意是誠

不可不記之俾賢者因之而益勸不及者聞之而有警

也陳俞歐陽三君已别有紀述兹不贅張君承三君之

後其政甚勤其心恒以不得民是懼巡按御史趙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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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䟽乞旌異之事下未及報而召命來矣盖君之獲乎

上者如此君筮仕休寜恒有似續之憂居無何得四

男議者又以為其政之平心之恕殆於是有可徴焉者

乎希傑等請附書之是為記

   展墓圗記

𢎞治庚戌嵗錦衣衞千戸李君玠上䟽言先臣太師文

逹公賜𦵏南陽鄧州刀河之原二十有二年臣不佞備

位禁近不得以時展省心愓焉弗之寜惟聖主賜告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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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遂其孝思不勝大願章下兵部請如令詔可君以是

嵗冬至鄧州嗣嵗春敬詣墓下行禮牲牢在陳奠獻有

章親黨偕來郡官畢集山川草木赫有光輝行者擁路

瞻者咨嗟連數里不絶以為希濶之舉始見自今君又

上推其世走奠其先大父少保之墓於紫金山之陽又

上及其先江川府君之墓與宋元以來祖墓于長樂林

及光化之蒿堰皆行禮如太師之儀且率僮僕履丘壟

整塋垣之頺者幾處葺亭室之隳者幾所畫其兆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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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侵地若干撫松檟而増新木若干親畚鍤以倡工捐

金榖以勞衆不遺餘力悉還舊觀而鄉人念文逹公之

勲徳方請於朝秩諸公祠君又協力有司作新廟於城

巽隅堂寝廡門輪奐有嚴纓簮珮珩像設如法蕆事之

際隂消日月神靈顧歆上下胥説乃退而與郡官父老

親戚友朋飲讌彌月告别祠墓束装還朝取道新安訪

予南山之下出圖相示請記其上方予受而嘉歎不已

曰於戱是亦足勸於世之為人臣子者矣惟我文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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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河南鄉試第一人舉進士甲科事宣皇英考憲宗首

六卿進三孤在帝左右典機務贊宥宻格心之功佐王

之業視古大臣無譲而休休樂善汲引忠賢為列聖燕

翼之謀未始有毫髪傷人害物之舉措天下於治安還

士風於忠厚盖自天順以來一人而已主上重其功而

備飾終之典鄉人慕其徳而有烝嘗之託去世彌逺風

烈彌著是豈權位勢力所能為哉矧二惠兢爽於時其

伯曰太常少卿而仲則君也受學家庭負有竒略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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䕃及累樹功于比邊授錦衣百戸進千戸識逹之明建

立之果後此名位将不可量而展墓一事尤足以占其

忠孝之大端非一時豢養自好者比天之報施善人不

於其身必於其子孫觀於文逹公及其嗣人益驗予少

從公遊公不鄙而妻以子謭劣無似負知為深見公子

之奮發英特克世其家盖瞠乎莫能為役而廢斥之餘

抱病經嵗文氣卑弱筆力萎凡其何足與發揮盛事而

增重於斯圖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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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瑕堂記

知東陽縣事祁門蒋公秉彛之謝政里居也年届六十

矣嵗正月一日寔始生之辰客有合其友二十二人将

舉酒於堂以賀之者公固辭曰倫不佞耄以去官又不

慎於言動以弭菑警愠謗疊生為玷孔多是奚足賀客

曰不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古之賢聖未有不

罹愠謗於當時者以文王之憂心悄悄而詩人歌之曰

烈假不瑕周公之維音嘵嘵而詩人歌之曰徳音不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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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若文王周公亦何瑕可指而不免於辱且讒焉下此

可知也然愠謗生於小人公議定於君子故詩人之言

出而天下後世為善者弗怠為惡者弗敢逞焉彼巧於

避謗而茍禄自安者鄙夫之長也媚於銷愠而竊名自

嘉者鄉原之良也吾何取於斯人而吾子亦何病之有

請以不瑕名子之堂因以為夀焉何如蒋公謝不敢當

曰此聖賢之事小子何足識之於是客介其友一人來

休寜以告予予嘗聞蒋令之名也稔則諏其詳客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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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公性荘重勤恪出文獻之後其父曰武忠君竒愛之

遣從學今亞卿康先生之門以春秋薦於鄉作令東陽

政聲出諸縣之右既而謝歸端居自適有男六人有孫

三人其男之長者曰光紹公之志受業於庠若公羣行

亦可謂有常者矣而憂愠謗之來不受賀盖慎之也然

則古之人年愈髙徳愈邵而躬愈下者殆蒋公之謂乎

夫瑕玉之疵也假使有瑚璉圭璧於斯精純㮚温孚尹

旁逹可以器宗廟瑞諸侯而青蠅汙之則蠅之罪也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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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之罪哉君子亦自玉其成而已矣昔公明儀謂文王

我師之言出乎周公非欺我者真後學之法守哉而蒋

公謝不敢當過矣斂者亨之基也伸者詘之隨也故

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吾知蒋公将有得於聖賢之緒

餘而膺上夀集遐福自今伊始庭階玉樹亦将森然無

少玷缺以昭公之徳善於異時可知焉然則名堂之意

甚善輒書以畀之客為汪表其一人來休寜以告予者

為程啟皆祁學之彦光之友而啟則近出予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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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巖書院記

戴氏居婺源之西桂巖里其先曰彦亨君當元之亂嘗

糾義旅捍一鄉主将上其功畀鎮撫之秩於閩非其志

也弃歸創書院於桂巖之東延師以訓子孫割田食之

曰國兵新戢而文治興我後人當世業此無廢也其子

道謀孫希英奉訓唯謹然嵗久而弊弦誦中輟希英之

子善美當成化辛卯力修復之浮梁族人侍御君珊實

紀其成而善美猶病其隘以陋也間與其子瑞珉瓉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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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孫銑之為儒生者議希英君有廢宅在里之翁村境

幽勝而材尚堅好養士居業於是為宜乃募工撤而新

之為堂十有二楹為門屋十有二楹兩廡各六楹衡以

畝計者四縱倍之中一室祀彦亨君暨道謀希英兩公

左為書樓十有二楹以&KR0869;書右為私庾十有二楹以藏

榖樹其隙地繚以磚垣浮梁族人參政君琥為作桂巖

書院四大字刻其上仍議割田供費以畝計者三十而

私庾之材甓則亦出於道謀君之嘗所遺者也書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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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一遵白鹿洞規私庾之藏亦放社倉遺法至於四時

之祭合族序拜之儀則雜用家禮及鄭氏世範經始於

丁未秋八月落成於冬十二月以銑之從予遊也請續

書之用詔來者久未之應而𢎞治壬子銑上南畿秋試

中尚書第三人書院之名益暴乃克記之曰君子之學

必本諸身心然後可推之一家以及一鄉而進施於邦

國顧其出於天而垂於謨範者非養之有定所居之有

定業則亦豈足自遂而逹諸聖人之道哉我兩夫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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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傳於千四百年之後徽國文公繼焉盖嘗有志復黨

庠術序以還隆古之盛而厄於厲禁識者憾之國朝龍

興學徧海宇列聖嗣統率心於道化百餘年儒風丕振

書院之作數有聞士之出以用世而助成治理者不無

其人焉若戴氏此舉豈非興起於先正之風而然哉矧

我文公實出婺源膏馥所漸最先且邇求所以誦習其

遺書而服行之不知其要可乎居敬所以立本精義所

以通用盖聖學肯綮所宜交修而不可闕焉者也人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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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則淵乎其有得於心學粲乎其有啟于身教享其

先則孝孚萃其族則仁鬯周其鄉則恵流推之邦國豈外是

哉其有禆於興道善俗不亦大哉豈徒曰修復其先業

侈觀聴之美於一鄉一時而已善美君嘗大發粟助官

賑饑恩授承事郎有子六人孫曽十餘人而銑最秀頴

淳碩所以顯其宗於異時者當不負其學云

   友恭堂記

凡愛之理施於下曰友施之上曰恭施之無當而以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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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恩恭為謟者比比也惟兄友其弟雖篤而不曰恩弟恭

其兄雖過而不曰謟豈非出於天典民彛之定則有不

可易焉者哉自干戈琴弤之事出而恭義乖鴟鴞狼跋

之詩作而友道缺後之人得以藉口曰大聖且然况齊

民㢤然中世以還愚若普明而知感㓜若文舉而知譲

則所謂天典民彛者果終晦於利放於慾而不足與為

善哉新安陳氏居祁門石墅者曰宗逺友其弟本清甚

篤本清亦嚴事其兄邑人嘉之題其堂曰友恭舊矣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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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勉者始具其事來休寜請其說予亦嘉之而語之

曰懿哉其所以名陳氏之堂者乎彼堂之喜名者或以

貴侈而張其榮或以家世而施其矜或以物玩而取其

適皆具焉耳夫堂者所以承先澤禮賔賢而走集乎子

姓非燕私之室可比宜有大書常目在之庶可以垂法

戒詔後昆豈直以示觀聴之美而已哉昔者考室之詩

奏於落成之際其首章願其為兄弟者式相好而不相

猶論者以為善頌則兹堂之以友恭名也其所謂善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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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歟孔子有言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盖

不仕而有仕之道焉今宗逺推其一家之愛入粟於官

預活民之功而膺冠服之令則兹堂之以友恭名也其

所謂亦政者歟予雅聞宗逺且重名堂之義故推本愛

之理出於天典民彛之定則者以為告俾知友恭亦人

之常事非由外鑠而思以圗其終焉則宗逺兄弟遂為

陳氏百世壎箎之倡斯堂之焯然於後來也其孰禦之

宗逺名濙曽大父曰思學號徳星大父曰汝彦號慎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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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曰振文號飬心皆事儒學有行義至宗逺益以孝聞

所業不出耕讀之外盖一鄉之良士堂作於𢎞治三年

冬十二月二日題其名者今禮部侍郎康公永韶而時

勉與予同族於宗逺為親家云

   竹窩静趣記

古之逹者於植物中多好竹以自標置或居之而以為

可友或無之則以為俗而不可醫盖竹誠有可好者至

其所適之處則惟静者知之迨中世不然雖有竹而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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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可好也莫知其可好則有俟其長而戕之課園丁

之利以甘鼎爼供器用其不知竹也甚矣若吾汪時春

氏則又不然時春家竹甚盛結竹窩其間每掩扉謝客

嘯傲終日挹清風於溽暑之候而莫知其炎撫勁節於

雪虐之際而莫知其寒蒼翠之色足以清目琮琤之聲

足以清耳嗒然虚心足以相契有不知竹之為君君之

為竹者因題其居曰竹窩静趣一日過南山竹院請曰

夫子素有癖於竹者其為我記之予不覺辴然謂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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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一也其何與於人而受其好惡哉惟人之性静躁不

同而趣亦異故静者以為可友而其趣也長清竹之遇

也躁者以為可物而其趣也長下竹之烖也由是觀之

植物且然而况人乎哉時春於是其所適之趣将有不

求人之知而求知於竹焉者矣竹亦将幸其遇之有合

而以時春為已歸矣雖然静之為趣不可宣也宣而名

之安知不有哂之者曰竹有何好而公等乃好之若此

其酷哉吾又恐古之以竹相標置者亦且有不免於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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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譊譊者矣而况我輩乎予於時春有内外兄弟之好

而其大父尚古先生博學勵行隠不樂仕惟鳴琴咏詩

適趣於恬澹靖逸之境故時春得諸家庭而卻紛華守

儒素其所好遂與予同如此好天良夕當䇿杖携壺逕

造竹所擊琅玕之節歌淇澳之章與子訂嵗寒之約於

此君為永好焉何如時春起謝曰可哉是為記

   懷德堂記

德者人之所得於天而具於心散於萬事懷之則為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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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之則為盭然有已徳焉有先徳焉有嗣徳焉皆不可

不懷之也懷之何如亦獨於已徳而思以進於先徳而

思以紹於嗣徳而思以啟則庶㡬為福而不為盭焉爾

乎吾邑查以華氏於所居之北構堂為進修之所名之

曰懷徳屬予為記予考查氏譜其先自歙黃墩徙休寜

瑞芝坊至諱文徴者仕南唐為工部尚書諡宣公生五

子其長元方仕至殿中侍御史生道為宋龍圖閣待制

以孝聞其次元規生陶為秘書少監陶生拱之歴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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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職方郎中兼權中書舍人傳十三世至惟聡有子三

曰徳軒怡軒介軒鼎足以立為鄉善人而思静翁者尤

以齒徳名則介軒之元孫以華之考也自尚書至以華

凡二十有二世上而祖考有以基其始中而一身有以

承其緒下而子孫有以綿其業於無窮者孰非斯徳之

相為流通也哉宜其名堂以懷徳而常目不忘之也詩云

毋念爾祖聿修厥徳言徳之出乎先者又云予懷明徳

不大聲以色言徳之出乎已者又云欲報之徳昊天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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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言徳之啟乎嗣者盖聖言之昭晰炳煥若此而查氏

有焉豈非賢哉查氏之後登斯堂瞻斯扁仰而窺焉念

祖徳之可繩退而處焉患已徳之弗稱勉勉孳孳惟日

不足則福日臻盭日逺則查氏之族益盛而斯堂之名

益暴将俾懷義者慕懐利者警豈不大有益於風教㢤

以華出衣纓詩禮之胄而篤於孝友之行予嘉其志之

知所本也遂書記其堂

   務本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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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門程村之族曰宏者以叔大父事予嘗請記其家之

務本堂予病未能也休寜孔道宏毎以事還徃必過予

請焉将再朞矣而予疾少間乃克語之曰務本之義美

矣大矣惜予不足以發而又不能終嘿於吾子也自天

子以至庶人皆以修身為本身一修而百行從之人豈

可不知乎本之為務哉務之云何亦獨曰重其所重急

其所急如此而已夫徳本藝末吾徳之務焉徳成而藝

可為也義本利末吾義之務焉義舉而利安所逃乎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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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其所重緩其所急惟藝之業而利之求是皆所謂不知

本者思能有所立於世而號為吉人良士烏可得哉如

積土之基愈大則山可成如培木之根愈厚則材可兾

然則程之族人與後之子孫登斯堂繹斯名勤勤焉尚

徳秉義以修其身所以副名堂之意而為程氏之望者

将不在於斯乎徳藝有貴賤之分義利有君子小人之

辨其㡬甚㣲其科甚嚴而不知本之為務可乎吾告子

不踰此矣程村之先與予同出梁将軍忠壮公之後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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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傳十二世曰逍遥公纂其曽孫百之始自歙篁墩遷

開化白沙北原百之孫琬則程村始遷祖也琬三世孫

夀當宋時為貴溪學官始以儒發身而廸其人夀五世

孫天禄始入田於頥真道院以奉其先之祀類皆知所

為務本者天禄七世孫存徳則宏之曽祖也其族益盛

祖汝靖丁家之變能拓其先業不替益隆父彦禎思力

學亢宗不幸早世母李氏守節以終事載實録而宏美

器宇敦行義能孝其親事其叔彦禄如父與其四弟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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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誨其三子甚力視務本之名則其志可知他日以才

諝入仕籍當不忝其世云

   留春軒記

中世以來鄉里之自好者新其居率製佳號大書以顔

之盖出於銘座之遺或以為未足至請於君子識之歌

之發其義焉則又近於考室之頌雖名之者若襲識而

歌者若贅然人之自淑與君子之所望於其人以為善

則寜有已哉休寜葉君志道世處城北嘗一新其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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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軒而挹蘿山之勝環植花竹蓊鬱葱蒨芬香襲人君

坐而樂之題曰留春識而歌之者盖多矣君復請於予

予於君居同邑相還徃不能辭則告之曰人之所得乎

天以有生者仁也而仁之徳在天為元於時為春見於

經者可知也然庭草之留傍花隨柳之樂知其為春而

加之意者寡矣君乃取而專之乎一軒孰不以為囏哉

顧予竊有進於君者且君之燕處乎是賓禮乎是子孫

之承養乎是家人之奔走乎是其亦将有所思以求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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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斯名者乎使吾身之所得乎天者和而不盭所資乎

賓友者睦而不爭所教詔乎子孫者順而不悖所服從

乎家人者輯而不譁煦然以養陶然以樂則将鬯之為

五福薫之為百祥而所謂春者庶乎其有得矣有得乎

春則求仁之道不外此矣夫留有二義焉本其身言之

則有弗去之義本其後言之則有貽謀之義能存諸身

而弗去則有所貽以為其後之謀者必逺昔龎公之於

子孫稱人皆遺之危已獨遺之安仁固所謂安宅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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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公稱積金積書不足遺子孫而以積徳為久計留春

固所謂積徳者歟矧君壮年拾遺金不受而歸其人鄉

閭莫不髙其行今七十餘矣貌澤神腴類有道者兩子

皆克家而諸孫亦多秀頴為諸生葉氏之盛其兆於斯

軒之名而弗爽乎予嘗登君之軒愛其有城市山林之

勝為留終日然多病之餘才謭詞絮不能如古之善頌

者稍自附於銘座之義用以副君之請焉

 篁墩文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