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
篁墩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篁墩文集巻三十一 明 程敏政 撰
序
奉送太子少保工部尚書賈公致政榮還序
𢎞治六年冬太子少保工部尚書束鹿賈公凡三䟽乞
罷政歸老上不許嗣嵗春復上䟽辭益堅乃許之詔給
驛還鄉有司歳給禄二十四石及從者四人公時以告
在家得㫖起謝卜日就道侍郎徐公謝公率僚屬設祖
帳都門外而以贈言屬予予素辱公知歳時還往非一
日雅亦將有以為公贈者惟中古以來士鮮自重年及
而不知止必俟乎讁于言斁于事厭薄于人而後行使
上下之間不能無憾豈古今人誠不足相及爾邪公事
英祖憲考暨今上自御史歴佐外臺進都憲少司空正
位六卿兼輔儲極所廵歴則南抵淛西至陜走山東西
河南北又奉璽書督三關鎮靈武視畿甸足跡半天下
匡時之䇿活民之功禦侮之績彰彰在人口不置其長
冬官最乆綏羣工省邦費繕太室而與大政其勞多其
勲著樸茂之行介慎之節始終不渝殆近所未有也然
公以守邉苦寒得末疾不任朝謁顧其精力健且未及
引年之期坐理省事無弗可者而章上至再三得請乃
已葢保晩節而不貪其所可止者古大臣之義也聖天
子以三朝舊臣不可釋故於其告歸也優詔慰留至四
請而後從之班公廪以佐其養畀從者以給其勞恩有
加焉葢示殊禮而不强其所不能者古聖王之仁也義
盡則事上之禮得仁洽則逮下之恩溥若是者固非繫
一人之重輕而已束鹿去京師六七百里安車坦途不
日可逹鄉之父老子弟奉几杖而候謦欬者絡繹于庭
寧不嘖嘖歎曰視有所讁斁厭薄而後行者賢不肖逺
矣其歸榮哉比使後來者知自重而以得為戒其為士
風之勵不又多乎哉予不佞嘗偹員史官竊窺公之所
以事上與上之所以待公葢千載一時不可弗之紀也
故因二公之請不辭而書之乃若釋軒冕之羈而獲田
園之適如鏡湖香山故事此便私計非所以屬公也
都尉周公贈行詩序
予嘗讀雲漢之詩仰見宣王之謹災恤祀省躬憂民其
一念之誠至於易災為祥更歉為豐使主徳盛而國歩
亨雖去之千載誦之惕然如生其時感其事者又因以
知其臣若仍叔之為賢而詩之教可與政通不誣也乃
𢎞治七年春言者以南京帝業所基而去冬有風雷之
警宜命一大臣奉奠孝陵禮部為之覆請上凛然是之
顧在廷之臣以親以賢葢莫有踰于駙馬都尉周公者
乃為告文寓省愆至意副以香帛致齋臨遣又賜璽書
飭其行葢儼如皇祖之在宫也於是公頓首陛辭即日
就道凡朝之大夫士自尚書倪公都憲大理二屠公給
事孫公以下多形諸篇章為贈而平江伯陳公屬予序
仰惟聖天子謹災恤祀省躬憂民之心宣王之心也在
廷同徳之臣於公之行而有贈言之舉意擬于仍叔雖
古今異時聲律異調而願忠與善之情一也吾知公晉
謁太寢之下精恪一心以逹帝命俾我皇祖降監聖天
子孝誠而孚佑之諸福畢臻海㝢清晏視宣王之盛徳
大業儷美無極後之誦其詩者知親臣之中有賢如公
焉是宜序之以申警于執事者公號草庭嗜書博雅喜
為詩兹行也周履山川而感于聞見亦必有不能已于
言者復命之日予將請而觀焉則公之所以副隆委而
増重使華者益可徵也
贈貴州按察使汪公序
𢎞治六年秋七月三日實今上皇帝聖誕之辰凡方嶽
大吏悉表上京師以慶而山東按察副使新安汪公希
顔實預在行公抵東昌而得報云有㫖已進公責州按
察使矣至京師陛見之明日始入謝慶禮成而後入辭
往赴任焉監察御史謝君廷獻詣予言曰前此七年吏
部嘗進擬汪公山東按察使不果乃今以副憲有今命
焉凡知公者孰不為之喜而况有桑梓之義者哉是宜
有言為祖道之贈敢以請而予於公有婣好不獲辭則
告之曰凡吾人之所以為公喜者豈不以其滯之乆而
亨之難哉古之典銓者任資格若裴光庭或失之固不
執例若冦萊公或失之通仕途譊譊非一日矣而中世
以來益又不然意在資格則曰是豈可以紊令甲哉否
則曰是其人之才智宜擢之不次也葢一切以造命自
任故滯之乆近與亨之易難誠有非輿論之可預料者
矣雖然士豈以是易其平日之所操者哉其滯也不以
戚取安吾分而已其亨也不以喜懼吾職之弗勝也夫
如是則君子人矣滯之久亨之難若吾希顔亦何有所
加損於其人哉希顔自進士入刑部為主事員外郎出
僉憲事以副以長歴閩楚山西東及今貴州前後三十
年足跡半天下凡難决之獄難集之事經希顔者决之
明集之勇葢不知幾何髪雖亦漸變而志愈健識愈精
政體愈熟矧當一道提刑之首任可以專行獨濟者哉
吾見其職之克舉無難也貴州去京師西南萬里所轄
皆羈縻州郡近方詔邉帥出兵伐叛夷其地弗靖者數
嵗希顔往哉展布其才猷以佐軍實振風紀綏逺人用
副上之寵命而答公議之少伸者名位鼎來將自兹始
士為公喜且有甚焉大抵久滯而大亨者數之常也人
固莫如之何也亦求為君子而已矣
贈四川按察使洪君序
𢎞治癸丑秋七月江西按察副使錢唐洪君宣之以賀
聖壽而來道中得邸報云以薦得㫖進四川按察使矣
君猶到京師禮成而後陛辭赴任於是時鄉人翰林侍
讀江君文瀾修撰李君子陽以君之進擢實異數不與
常選者等宜有言為祖道之贈而屬之予憶在成化乙
未科先皇帝䇿士于廷予備員受巻洪君之名已當首
選輔臣以鄉曲避嫌置二甲第三聞者葢莫不惜君而
予親見其事每每歎士之出處恒有數黙存其間豈人
所能置力哉君筮仕刑部主事進員外郎中中嘗兼署
他司或按事四方其才之敏識之通所操之公上官實
倚之而同列要自以為不及也吏部嘗進擬大理丞不
果有江西之命乆之江西人無不稱其賢吏部又進擬
大理少卿不果而有今命葢自舉進士及兹十有九年
矣凡其學所成志可行者或佐其長或專逹于上而洗
寃澤物之功及乎人殆不可縷數才猷所積聲聞所施
如水湧山出宜其致位三品當一靣提刑之責而有今
日哉中古以來士或厄于權要而不得行或廹于衰晩
而行不逮或困于讒忌而無可行之地雖顔學伊志固
莫如之何也使君以䇿士居首選優游乎翰墨之塲廻
翔乎班行之間於自暇自逸如退夫如處子則有之矣
烏能使其學之逹而志之𢎞有若是之燁然者哉夫刑
聖王之所重也昔穆王命吕侯訓刑四方所謂司政典
獄者非今十三提刑之任邪然先儒以布刑廸民舎臯
陶而稱伯夷為探本之論則今之長提刑者豈可不以
是為監哉蜀去京師最險逺其訟之難理與其吏寛暴
亷汙之難于舉刺從昔已然吾見君之學與志將大有
所作為以上師古人而求以副今天子汲汲用君之意
崇階懋賞以顯君于異日者人豈能復置力其間乎然
予竊有告焉葢嘗以謂顯不顯數也守其學堅其意始
終一致而不以時為前却則不可諉之數矣君寧不悉
乎是而予不能不有言者亦愛助之意哉
贈康君召和赴曹州判官序
𢎞治六年春予自新安被召入京鄉友國學生康君召
和亦將謁選上吏部得聨舟以行葢抵京五月有曹州
判官之命予往賀于寓邸君作而有懼色曰某不佞承
父兄之誨亦思有所樹立而十試塲屋弗利今且倦矣
試吏大州甚恐無以稱塞為人佐者之責惟鄉先生何
以敎之予曰君烏用懼是而需人言之為重哉吾聞之
飬之深則施之大困之極則亨之初也君之先子以進
士甲科授主事歴户兵工三部知辰州府為時聞人廸
諸子以問學而斥紈綺之習由是君之兄用和自監察
御史歴禮部侍郎大顯于憲宗之朝君之弟致和為學
正鄧州嘗典文衡京闈葢新安以世經名一時者必曰
祁門康氏而君數竒不獲蚤以其才見晩乃出佐一州
殆所謂養之深困之極者歟然其據者不足以盡所志
其莅者不足以當所蓄以勢觀之宦履之亨宜自兹始
而猶若有懼色然者謹其小則大者可以馴致持其初
則其終之保而不渝可知也曹𨽻兖府轄二邑地千餘
里在前代號富州嘗以建宗藩領節鎮而近世以來數
罹水患按行之臣與上官分司者輿馬旁午文書委積
雖州有長貳任其責而判官實均其勞事成則譽興而
斁則咎至非操慎而力勤者亦未見其有濟也然則君
之作而懼者亦誠有見於是而非養之深困之極者殆
不足語此也君學熟于春秋既足以應變而政典文式
出于家庭者又足以得師吾見君之所施者日大以成
名與位升上顯其親亦儷其兄向之所自懼者終更以
自喜而不腆之言其何足為君之重輕也哉雖然辰州
使君先友也予不及奉几杖聆誨言而獲與侍郎公交
厚善學正君又予丙午京闈所論之秀也通家契分非
一日之雅則於君之行安能噤不一語以自例于恒人
而不少致夫愛助之意哉
瞻雲逺意圖詩序
富陽何處士秉彛年五十即為其鄉飲介賔邑大夫又
恒書其行義于旌善之亭為一鄉勸盖以徳善重其人
甚乆處士生五男皆廸之成五男者亦皆以孝聞曰洽
以明經舉𢎞治庚戌進士第而處士則年六十矣嵗十
一月十六日其始生之辰也進士君以官守弗克致一
觴膝下乃繪圖曰瞻雲逺意而相之以詩將寓歸稱夀
請予為之序予聞之宣聖父母之年不可不知而先正
亦有孝子愛日之說盖知其年則思有以引其樂愛其
日則懼無以致其隆皆人子至情不能己者終嵗且然
而况其嵗甲之一周乎終日且然而況其始生之日乎
夫思有以引其樂而懼無以致其隆則將如之何其可
也采色不足說其目絲竹不足娛其耳於是乎為之圖
以宣之為之詩以聲之使其親目之而說耳之而娛曰
此吾子之情也其神怡其體休其所歴之甲子雖由六
十而底于耄耋期頥之域焉可也然則進士君之所以
樂親之心而養其志者不異乎人之所以為壽者歟望
雲事出唐相狄梁公凡後世之懐思其親者例以為說
而士之能有志梁公者盖鮮也梁公之父雖不顯而後
世知梁公之有親者以望雲之事播人口也進士君以
清才妙器進為世用在他日當有貤封之典為其親之
榮有禄奉之入為其親之飬有莅官行已之業昭其親
之徳所志于梁公者不但已也處士居富陽山中少失
恃而事其祖菊莊翁夫婦極孝迨其中嵗自號怡菴放
情山水以適其所適而無外慕殆有類于古之所謂逸
民者吾知其年益増徳益邵則進士君愛日之情益篤
引其樂而致其隆則所以為圖與詩益富其志之可企
于大賢君子者益大且逺矣予於石埭張進士輝有一
日之長而輝與洽也善嘗與俱來本是舉而知其人之
可與也以是序之俾為稱觴者先云
大司馬致政薛公八十壽慶序
世之膺備福享高壽者亦必其有拯溺靖亂足國裕民
之功夫然後食其報而未艾引其慶而有餘非薄之勞
而淺之積者可比若今濡須薛公先生非其人哉公之
曽大父當元季從高皇帝渡江實侍幃幄參廟謨歴官
大司空而不究其用以終家徙瓊州公生七齡即負有
亢宗之志已而登甲科為地官屬以至侍郎佐工部晉
大司徒又晉大司馬嘗治水汴梁餽師二廣總餉京師
賛機務于南京當憲宗時凡一再乞休致始得請賜勑
褒諭閒居十餘年而壽躋八十間以恩例晉階榮禄大
夫位一品焉葢英廟之臣起壬戌進士而至六卿事三
朝恩禮始終福壽並隆者公一人爾盛矣哉中世以來
未有也然竊窺其所以獲是福壽者以公之在汴梁也
出其城郭王宫廨宇廬舎于墊溺潰决之中所全活甚
衆又浚陳留河道餘四十里而汴人始有奠枕之樂其
在二廣也適嶺海凋瘵之餘悉心規畫使士無饑色民
不告瘁又賛其主帥破積年之逋㓂而廣人始有息肩
之幸盖公平生勲績在朝著孔多而拯溺靖亂足國裕
民誠有大焉此其為福壽之地而非常人之可及者歟
中書舎人李君㺹等於公子丕有同官之好繪嵩嶽春
光圖而詠歌之將以嵗之十月三日壽公于第請走序
之走之先少保襄毅公與公同年進士兄事公極友愛
故走以通家子獲拜堂上親几杖焉盖目其貎則清勁
古雅而側媚躁慢者自失聽其言則詳練洞逹而回衺
淺陋者自慙考其行則忠厚畏慎而傾險浮薄者自沮
世惡有如是之大人而不膺備福享高壽者哉圖取詩
維嶽降神之義又兼取所謂如日之升如松栢之茂者
然則八十而議軍國如宋文彦博九十而位中書令如
魏高允百嵗而為計相如漢張蒼俾我朝有人瑞之符
聖天子行乞言之禮杖于朝飬于學昭君子陽徳之健
示吉人晩節之堅取徵是圖可前卜者宜有巨公名筆
為國家老成人頌而藐焉小子所稱述者惡足以重公
而副尚齒好徳者之意哉
贈知霸州徐君考績榮還序
近之為守令者多不獲以時上其績于朝盖或錢榖之
縻或簿書之絆上官必持之而士亦每患其跡之淹弗
克自振焉有克振者必其才足以適用而過乎人者也
然君子豈以是為得失而加諸心哉亦求盡其職以不
負其所學焉爾𢎞治癸丑八月知覇州長山徐君本良
上其績于朝書上最廷謝而歸教授仇君東之其鄉人
也請一言為賀予素愛仇君知其友必端而不以辭則
告之曰考績之典尚矣本其操之嚴縱吏之臧否而治
之隆汙繫焉其法葢均于内外而於外加詳者重民也
予每見守令之以考績來者必上官先覈之而後歸于
吏部吏部覈之以送憲院憲院又覈之而後引之陛見
曰某也稱某也否稱者因任否者責效于後來於是玉
音可之其為勸懲甚大士惡可自例其身于恒人而不
求所以稱其名哉霸州在畿内為支郡轄縣三地之下
者多水患上者類并于豪強故其役繁而事殷其民恒
饑而治之成也弗易徐君以其學施諸有政錢榖不足
為之縻簿書不足為之絆上官嘉之下民頌焉謂非其
才之足以適用而過乎人不可也矧君以進士發身歴
知趙之寧晉閩之松溪兩縣嘗上其績獲書最而進一
州迨今三年其政再成則繼此而外陟大府内長部署
其施當益大聲當益閎君雖不以振為得然課吏勸功
在廟堂以為吾君重民命而圖治理者顧豈可緩哉予
家河間與霸接壤時聞人道徐君之政之良不獨其州
為然凡異境之訟難平事難集者上官多以委君計君
亦嘗至河間故予雖不獲識其人而熟其名意其能不
負所學者故輒書以貽之非能以重君也用以為後㑹
之張本云爾
贈南京刑部員外郎白君序
每嵗日長至南京諸留司例有表上賀則委其子部一
人奉之以行惟𢎞治癸丑冬南京刑部員外郎武進白
君圻輔之寔來當是時君之尊公自右都憲進刑部尚
書寵任方隆而君適至獲視膳者月餘其言旋也刑部
諸司屬設祖帳以餞而請予言為之贈惟古之人於行
者必有言何哉葢將因離合之不常而致夫責善忠告
之義焉言之必有益乎其人也白氏在毘陵為巨族自
永樂以來奉廷對者六人舉于鄉者三人政典刑書具
有家法可自得師矣亦何俟乎人言矧尚書公歴事三
聖出入勤勞幾四十年其立朝則有匡時謀國之忠其
奉使則有詰奸拯溺之功所存重厚所履清恪君皆得
諸朝夕熟耳目無外求者縱有言亦不過迂左之常談
其何足為君之益哉然古之君子不以所已有者自足
而益求底乎逺大亦不以人之已能而不以逺大朂之
故予於白君亦竊有進焉夫兩京之為仕者衆矣而君
獨有親位六卿佐天子秉禮而來供子職而後去橋梓
相輝簪笏後先既盡乃公而克遂其私求若君者寡矣
此誠上之賜與其家之慶而不可兼值者也然則君何
如其副之而後為得哉愓然不以門地自侈而益晦欿
然不以才力自足而益勤退然不以譽望自多而益敬
持此以答上恩而大其世烈以繼尚書公之芳躅斯固
諸公之所為贈言而以為君之益者乎雖然君豈不知
此者顧友朋之情愛莫助之則固不能已于言爾君叔
父廷臣尹崇仁以治最聞亦以是冬考績至父子兄弟
胥㑹一堂計相告語者非理官之良規則禔身之彛訓
付受勤惓殆有非常情可及者迂左之言正可備祖道
故事而已其何足為君之益哉予不佞辱尚書公之愛
良厚往者同考禮部嘗得君從父尚寳卿宗璞考南畿
又得君弟坊世契之乆且深宜有進于君者而况重以
諸公之請哉
贈成都太守魯君序
𢎞治癸丑冬吏部以成都闕守請擇官踐其任而以大
理寺正魯君永清名上詔可廷謝日有識魯君者喜曰
得人哉魯君起進士為評事大理進寺副正十餘年於
刑曹憲院所讞獄無慮千數重輕疑决惟所處而當今
上初嘗叩閽論天下事多見采納而况今之為郡及藩
臬有聲者類自理官出魯君誠宜膺是選乎哉或曰不
然有司以牧愛為職理官以清強為能故言治者必曰
措刑而子方以為稱其官何也是非乃所知也夫刑輔
治非以厲民則清強者固以為牧愛之地乎伸一人而
善者勸辟一人而不善者懲夫然後惠可逹政可理而
謂措刑者推極之論爾豈獨施諸人者為然哉因怠棄
之令而益恭案汙墨之條而益亷撫誕欺之文而益忠
葢古君子之律已也必刑之懐其愛民也必刑之監而
謂今之理官為郡及藩臬類有聲者豈不誠然哉並縁
其手以吏胥為治刻覈其中以仇盜視其民此用法者
之過而豈法之過哉成都去京師萬里所轄幾一藩之
半鎮撫重臣及三司皆治焉其地要其事劇其民勞非
他郡比魯君以詳練之才通碩之學而司天下之平也
乆兹之往也以清強倡其僚與屬而牧愛其人其人之
善者有所恃不善者有所警則其惠之逹政之理也可
必而論者益將驗夫理官之善為郡雖進而一藩何有
哉彼一切以徳化藉口無所事事曰將以措吾刑使善
者弗伸不善者日肆而已優游其間以規善治盖未之
有也吾郡汪公文燦自御史言事左遷歴成都守近參
政陜西魯君實代之而文燦之姪守貞以起復至又代
魯君故君之行也守貞率同官餞之請予言予於二汪
為姻家且知魯君而亦竊為蜀人喜也故述或者之言
為贈若鈎考治辦之嚴縱與繕徭供傳之簡繁繫有司
之常者皆不著非不著也無事乎告也
送學士曽君之任南京序
𢎞治六年冬吏部以南京翰林闕官長署事聞詔下内
閣大臣大臣以左春坊左諭徳泰和曽君士美名上凡
一再乃得㫖進侍讀學士仍加禄一秩以行盖聖天子
垂意儒臣首選不輕畀人故特示重于庶官若此曽君
卜日陛辭故事自元老以下皆有言贈而以次授之序
敏政不佞適承乏不可辭惟世之持議者謂翰林之臣
有簡逸而無繁勞恒竊以為未然夫翰林之臣日從事
簡編考求聖賢成法以為學而無吏事則疑其為簡逸
者然其學將歛之一心而安散之萬彚而合放諸四海
而凖非極繁勞莫之有獲而况所典者上之為講筵為
記注為貢舉所以輔聖學裁一代之紀而招俊乂于天
下類非可以責人而代之理下之為文章為歌頌雖其
用非大業所關然以之宣人情而逹政宜飬之不豫亦
不足以酬物行逺然則官翰林者誠日不暇給而謂之
簡且逸哉彼徒見吏治之冗弗勝而疑此之有宴安之
適則云爾然士有弗用用之斯其操有要其出有本亦
烏冗之足虞哉曽君當成化戊戌舉進士第一人入翰
林為修撰時年已加長在館中退遜如後學嘗連考禮
部號得人而遇菑沴即扣閽論事更化初自南京侍讀
召還與修先帝實録成始進官春坊侍講筵以有兹命
然君之生也甚健其才力精敏雖英妙或有所弗及故
衆論猶惜君不亟見于用者是亦不然君子之學為已
而已將何所見而後為得哉從事簡編考求聖賢成法
以為學而幸免于吏事所謂日不暇給者計曽君之心
豈以老壯而異邪學之愈邃則操之愈約出之愈鬯亦
何簡繁逸勞之有古之人盖有收效于遲莫而其聲實
華茂炳然至今者矣前此南院為張君廷祥以親老得
請歸南昌曽君實代之張君之門生為祭酒謝君鳴治
其年加張兩嵗謝君之門生為侍郎董君尚矩其年加
謝四嵗董君之門生為曽君其年又加董六嵗盖老生
竒士乆閟而不克自見非具眼者亦莫之識也曽君行
哉所以答聖天子慎簡儒臣之意而副贈行者之言亦
惟有不負此學而已敏政在翰林最迂鈍無所與齒輒
因曽君而道其職務之所得為者共加勉焉
送馬君知堂邑縣序
溧陽馬君世傑以鄉進士需次于吏部乆之乃𢎞治癸
丑夏授知東昌之堂邑縣事其鄉友人户部主事史君
文鑑請予畀一言時予方奉召入朝未有以應也於是
馬君赴任踰年而史君亦將董餉事于淮上行矣間過
予申其說念終不可無復于君者則為之言曰堂與館
陶接壤漢陳午以尚館陶公主封堂侯後世因之以堂
贅邑以為縣唐宋以來或𨽻魏或𨽻博博即今東昌也
夫堂一邑爾在漢為侯國與貴戚湯沐地當武帝縱侈
之時其民之苦于供億有不可勝道者矣在唐宋屬河
北介魏慱間當三鎮與遼金之俶擾蹂躪之患殆有甚
焉自我高廟有國初即命將下山東還定安集其民人
今百餘年而堂邑之為樂土乆矣王賦有常而守臣各
安其職分以求副徳意所謂供億之苦蹂躪之患蕩無
聞焉即今之為令于兹邑可不謂之幸哉推所學以自
見于吾民豈有不得其職者哉雖然自比嵗來山以東
恒大侵暵澇不時民流亡什八九天子惻然有東顧憂
至勤大吏出大農之費以佐賑恤則堂邑之為縣又不
可不謂之難理者矣豈天下之大勢困而樂樂而困往
來相尋必俟賢者隨其力之所及為之而後可以向治
邪馬君治伏氏書明于治術其居南畿所聞見博而能
擇非一時迂陋者比夫其非迂則才足以建事非陋則
識足以長人推而大之無施不宜而况一邑哉今東土
之沴者平饑者興逋逃者漸復此治幾之一始也勉哉
莅之以不懈持之以不矜還堂邑于樂土而功名與之
偕升使人知儒吏之效若此此予之所以為馬君贈者
也
新昌縣尹佐時姪壽六十序
佐時少為績溪縣庠生性樸而學勤作經義文字恒屈
其長老年十九即上南畿秋試然數竒不獲雋將強仕
矣乃上其業太學從予遊乆之試畿北始獲雋有司則
年四十有三矣又十年始入吏部銓獲廷授知淛之新
昌縣事新昌政劇而民譁號難理佐時為之六年稱治
盖其始至即躬履民畝勘實而减其稅十五令再嵗糧
失賦者停其禄佐時戚然曰吾不忍為此急征也寧吾
饑以俟民熟乃親劭農無問逺邇果連熟而賦亦完佐
時自處極清約子舍出入有禁有所貿食用書之簡以
稽之其聴訟重輕惟所當不以權勢家撓故為前却訟
有持至五七年者徐解之勤惓敦諭以大義所在至使
暴者革頑者化度其政已孚則以其暇日興校庠築義
塜建津梁闢新路修飬濟院而於廣儲蓄一事尤詳由
是民之秀者有教困者有恤居不告饑行不病渉生有
養死有藏威行惠流盗戢奸弭其效至於猛虎就禽茄
菊呈瑞部使者屢奬勞之以為一郡六邑之冠㑹巡按
侍御與憲使交惡凡為其所賢者必致之理而佐時與
焉然實無一纇可指也佐時乃自請解印去吏民大讙
走上官懇留不獲攀挽而泣送者千餘人又相與樹碑
頌其功佐時殊不色愠謝父老曰吾方樂歸爾築歸樂
窩于故山日與兄弟子姪治家講學益敦行為族黨先
初佐時壯未有子晩得男曰範甚慧而不凡人以為善
積之應而佐時年六十益健其弟素時壻馮語各以書
來曰願有慶也佐時雖於予為族姪然實老友誼不可
辭惟物之蓄乆而發遲者其凋必後其實必堅若長松
古柏之凌風日飽雪霜歴千嵗其色不改其膏液之餘
化而為茯苓凝而為琥珀往往有焉佐時以四十登科
五十入仕雖澤被一邑而弗究其所施以老則晩福之
備其身肖子之嗣其美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者不
卜可知矣予故歴道其政績如右盖匪獨以為夀筵之
光亦將使夫郡乘之間有采循良而為之立傳者得有
所考焉若其家世之詳與平日孝友之行已見世譜及
他文者兹不復贅云
贈進士徐君赴寧國推官序
𢎞治甲寅春武清徐君文淵以進士廷授寧國府推官
瀕行有言于祖席者曰君方釋簡䇿去鈆槧無幾乃遽
出為有司左簿書而右法律意其於吏事也未習奈何
予曰不然士之學豈徒空言而已固將以適用也况君
之祖尹東阿父尹稷山嘗有聲山東西矣政典家法具
在君誠所謂駕輕轂而就坦途者其何有于一郡哉或
曰君之先二令君所主者養民之政也君所佐者制民
之刑也惠鮮子育與禁詰考訊如之何其相能邪予曰
不然飬民者懼傷其生刑民者懼戕其性刑者所以輔
其養也交相益而不可相無者也孰謂其歸之弗同哉
或曰君畿北人也其先所歴者齊魯晉絳之境今寧國
舊楚郡在畿之南相望數千里風氣不通民俗異尚吾
又見其筮仕之為難也予曰不然四方者男子所有事
也君明于經術負才逹而憾其世澤之未廣也將有康
濟之志焉其奉大對則已紓所藴思有以自見矣試政
朝省間則又於中外庶務畧窺其大凡矣矧君為故太
保大冢宰鹽山王忠肅公之外孫其得于内訓私淑于
元老者有自器業之閎門閥之耀逺當基于此而論者
乃以南北為虞殆未之思乎近世著令凡御史闕員取
足于推官之有成績者雖暫出其入也可期亦在乎勉
之而已勉之而俟其成使人稱曰此士之有用者也此
刑官之無訾者也此畿北之秀也此循良之孫子也此
忠肅之訓澤所敷遺也夫如是則君為無負其先與其
學而於朝廷命官之意亦庶乎其可副哉於是衆以予
言為然予早受知忠肅於公子錦衣揮使君相還往甚
厚而休寧於寧國之太平隣境也舊嘗受一廛亦誠私
幸其惠澤之漸被有日因次第之以為贈行序
太淑人江母陸氏八十夀詩序
古者内行不踰閫近世乃有以文字揄揚稱慶其徳與
夀者何哉葢所謂不踰閫者槩論其常爾成周盛時諸
侯大夫之夫人其親蠶奉祀相夫逮下之美風于召南
而母之夀頌于魯則所謂内行者固以焯焯人耳目其
孰得而掩之邪今有人焉被綸封於公朝示儀軌于宦
族則於其徳與壽而揄揚稱慶之毋亦有得於古詩人
之遺意者乎太淑人陸氏世居錢唐故山東大㕘江公
之配今翰林侍讀文瀾君之母自其初歸大參公歴相
之筮仕黄門而有孺人之勑訓育侍讀君趾美甲科官
詞林而有太淑人之誥賢智之性儉慎之徳慈孝之行
未始以貴而驕老而怠婣黨師之宦族慕焉侍讀君之
兄曰澄濚皆克家其弟曰深溥洵亦多在庠校世其學
而侍讀君又分禄故鄉以供養太淑人安之起居康強
八十伊始其徳與壽視詩鵲巢采蘋諸篇之所風與閟
宫之所頌者殆無歉焉於是修撰李君子陽於侍讀君
同官且同鄉也以太淑人誕辰在嵗五月望後一日不
獲登堂拜慶命工繪王母蟠桃之圖而請諸薦紳詩寓
上為夀屬予序予先尚書襄毅公與大參公嘗同給事
中號莫逆而予於侍讀君獲通家之講也乆因不以辭
而嘉歎曰淑人之夀與徳盛矣使其聲實之不踰閫得
乎然則是詩也傳之鄉人而聞四方頌其克相足風人
之室頌其善教足風人之母雖古今異時聲律異調而
出于尚齒好徳之心一也序而白之宜哉侍讀君以清
才妙器侍經幄其嚮用于時而振其家者未艾則太淑
人心益休體益健由八十而九十以底於期頤茂恩嘉
命所以褒徳而引其年者將有不一之書擬其後鄙言
特為之先驅云爾
送揚州同守方君考績還任序
𢎞治六年春予被召北上道出揚州旅次聞揚州人談
其同守方君之賢甚悉而君亦不鄙予出相見邸中目
其貎聽其言懿哉君子人也葢審其政之良矣渡淮入
徐遇巡撫都憲及巡按侍御諸公語及所部吏長貳在
旌異之列者亦必曰方同知予心重之既抵京而君亦
以考績至葢君之治揚州於是嵗六更矣覈于吏部曰
稱又覈之于内臺曰稱無異詞焉於是廷謝已將辭還
蒞所任凡與君同鄉而仕于京者若今尚寳丞商君汝
謙禮部員外郎程君愈相率詣予請畀之一言且更道
其詳曰方君璿名文璣其字世居淳安學克而才博氣
温而行方領浙江鄉薦書屢上㑹試弗利遂舉銓士第
一人佐畿内大府於吏事民隠若素習然循良之聲籍
籍動人而君不以自侈方求舉其職之不暇豈非一時
守貳之特出者哉商程之言如此予以是益諗方君之
為賢而言不可已也雖然方君之政則誠有緒矣逺大
之階亦將兆于此矣顧書有之慎厥終惟其始葢言終
之難保也君還揚州迨其績成而通考之祗三嵗爾益
加勉焉守其道而不變吾見方君之政不止賢于今之
為吏者雖古人可企也晉服金緋以當專城之任俾有
光于朝家陟明之典則方君之所以勤其身以施及乎
人者將有大焉予言豈足為之軒輊哉淳安本歙故地
若東西家然往者友人禮部司務良弼實與君同所自
出亦嘗道君之為人今十餘年矣盖予於君夙相聞且
兼鄉曲之雅故期君之深而致夫愛助之義焉
篁墩文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