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山集
定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山集
補遺
明定山莊先生墓碑銘
賜進士出身朝議大夫南京國子監祭酒前翰林院侍
讀兼修國史經筵講官增城湛若水撰先生諱㫤字孔
陽號木齋江浦人卜築浦口清江建亭而東莞林緝熙
適至扁曰卧林遂號卧林居士遷定山橋曰雙泉閣曰
天峰曰活水曰溪雲則又號定山居士四方人稱之亦
曰定山先生本姓章氏宋丞相郇國得象之後子孫由
閩越而浦城而松江至祖曰志甫者以儒術名洪武初
不樂仕進逃名更姓莊氏遊淮泗至江浦家焉父諱詡
贈徴仕郎行人司左司副妣任氏贈太孺人配李氏封
孺人先生生于正統二年丁巳十一月十二日為兒甚
異十一嵗充邑庠生十三補廪膳景泰丙子領鄉薦成
化丙戌舉進士選庶吉士授翰林檢討風志慕古文尤
竒偉與之交遊者皆一時名儒如白沙陳先生一峰羅
先生其尤者也憲廟欲設上元鰲山燈先生同編修章
公懋黄公仲昭上培養君德疏言甚剴切忤㫖杖之調
湖廣桂陽判行間用給事中毛𢎞御史陳壯言改南京
行人司左司副迎二親就養尋遭二艱丙申服闋不起
復超然肥遯有示門人徐光岳無弦太極之詩巡撫都
憲王公恕訪于定山欲以白金十五鎰理其敝廬却之
曰受官辦以理私廬可乎十九年癸夘正月白沙先生
起取入京過定山相留越月送于揚州及南還復送至
龍江闗故白沙詩曰憶昔經江東多士余所欽論文一
杯水惟我與子斟豈意千載下復此聞韶音我病不出
户何時還盍簮俯仰宇宙間與子契其深或問張汝弼
草書先生曰好到極處俗到極處問何如則可曰寫到
好處變到拙處曰何居曰邵子所謂行墨因調性者是
已白沙先生亦曰定山先生草書逈然自成一家者也
定山論詩文曰取乎内而忘乎外得之心而應之手如
相馬之神非牝非牡如斵輪之巧不疾不徐斯其至矣
若夫優人之學孫叔敖抵掌談笑得其形似者也奚系
哉其持身則慕伊川法度斬然而難犯接人則慕明道
和氣油然而可親嘗曰天之生聖賢將為世道計也或
裁成以制其過或輔相以補其不足孔子之於六經朱
子之於傳註喚醒聾瞶所以引其不及者矣今世降風
移學者執于見聞入耳出口至于沒溺而淪胥之者非
制其過可乎故進而當行道也吾義所安不違道以干
譽退而當明道也吾志所在亦不立異以求名𢎞治七
年甲寅二月後軍都督府經歴周廣榮薦先生恬退自
守涵養有素乞起用曰取來用巡撫何公鑑躬詣定山
勸駕繼遣應天府侯行先是冡宰王公恕司冦張公瑄
都憲虞公瑤侍御朱公德提學王公鑑之知州萬公本
諸薦疏皆出部檄非特㫖也故先生曰吾向以諫被謫
既而退處幾三十年矣今乃出特㫖敢不行乎且學士
丘瓊臺嘗嫉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㫤也吾當國必
殺之丘今入閣矣承特召而不行罪其可逭乎七月遂
行九月入京朝見大學士徐公溥語郎中邵二泉寳曰
定山亦我朝出色人當復翰林乃協輿情丘語人曰我
不識所謂定山也徐公又語學士西涯李公東陽曰定
山君之故人君當注意我已致仕不能為朝廷薦賢矣
李但唯唯子㑹謂西涯初見先生入京戲曰公今復能
用大筆字作拜帖乎謁吏部三揖不跪冡宰耿公裕起
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門先生曰第令不失已官職
外物耳吏部題復行人司副子介及王巴山𢎞謂西涯
語吏部曰留都根本之地定山還當官此八年乙夘三
月陞南京吏部驗封司郎中以八月八日到任十二月
病中風疾遷延野寺彌留日甚明年丙辰八月二十日
赴通政司告行本部即歸定山自是屢告部不為題處
時瓊臺丘公亦卒越明年丁巳三月遇考察尚書清溪
倪公岳以老疾退之乃先生告歸已改嵗矣故白沙詩
曰欲歸不歸何遲遲不是孤臣託疾時此是定山最髙
處江門漁父却能知或曰先生與白沙之詩可謂世稱
兩絶者曰言語文字之學昔人謂落第二義矣先是江
西張公東白元禎書曰獲睹近作不勝仰慕向裏工夫
惜不得聚首論之往年陳白沙㑹間當盡所言矣張公
汝弼書曰君子居閒患無書可讀又恐書多而亡羊耳
晦庵教萬世學者不得已而有言亦為魯齊所惜也先
生之於白沙必有定論更一示我先生俱以白沙之說
荅之新安進士汪君循從學亦首示以白沙之學循曰
欲知先生之心者當觀先生之詩善觀先生之詩者亦
可見先生之學甘泉子曰予癸丑下第南歸謁先生於
定山瀟然灑落望之知為有德人也今觀先生及諸公
之言即先生之學宜與白沙先生同矣而白沙先生語
我曰定山人品甚髙恨不曾與我問學遂不深講不知
其後問林緝熈何以告之此猶若有未盡然者何耶或
曰以講習不足以入道也故忘言以默識終默不可以
示訓也故因詩以立言懼詩言之召禍也故應召以混
世見世不可以久處也故再告以歸山歸山不能以自
潔也故委物而辱身乃先生超然而還大化矣或曰先
生之出處進退未易言也其始也激之於瓊臺其中也
乘之於西涯其終也成之於清溪而又悞於子弟門人
之不力焉使瓊臺而不入相入相而先物故則先生退
居三十年矣未必出出而有知己故人調䕶之以累薦
之賢則必復内翰必不南及南而疾作不知人矣使子
弟門人而力焉則必知今法不但一狀而可掛衣長揖
以去而必知自奏知自奏必不罹清溪之忍使清溪而
不忍則自八月至明年二月如彼其久中間一念同鄉
之義全天下之望必有以處先生而不至從考察退也
噫或曰先生既病風不知人其進退當是子弟主之雖
然昔者栁下惠為士師三黜而不去猶曰直道而事人
令尹子文三仕三已而無喜愠色寗武子邦無道則愚
古之賢聖人立身遇世其逺意豈常情所可測哉十二
年巳未九月疾大作二十九日終於正寢十二月二十
曰𦵏定山之原其明年庚申邑尹胡君昉請祀於鄕
賢祠子男五曰㑹曰仝曰介曰全曰俞仝全俞先亡
女三長適尚書張公瑄猶子織次適僉憲石公淮之
長子柱又次適憲副王公𢎞㑹介詣南雍懇甘泉子
曰知吾考者白沙白沙之門則子也非子莫可銘吾
考者二十有八年未之銘若待子也銘曰峩峩定山
四方之望薄雲不雨奄望悵悵雲中之隠哲人頎頎
維以奄望維以狐疑蟄彼龍蛇出而見毁龍蛇之毁
龍蛇之否孰惑龜山孰惑下惠三黜何傷孰知逺意
定山不頺哲人不萎後有作者觀銘於此賜進士出
身朝議大夫南京國子監祭酒前翰林院侍讀兼修
國史經筵講官增城湛若水撰嗚呼此定山荘先生
墓碑乃甘泉湛先生為南祭酒時撰也嘉靖甲午湛
先生復為大宗伯始命江浦令劉君縉刻諸石而竪
於墓南嵗甲寅守勲出督浦儲敬謁先生之墓而碑已
仆矣竊甚憫焉使賢者碑碣壊而弗修殆非維世教者
意哉況先生與白沙為莫逆交甘泉又白沙髙弟皆吾
鄉先達也遂為之經畫而重新之贊兹役者邑令侯君
國治協相而觀厥成者浦守禦趙君勲也嘉靖三十三
年秋九月朔前進士南京户部主事後學番禺唐守勲
謹識
定山莊先生祠堂記
夫祠堂者江浦劉尹之所建以祠定山莊先生之堂也
或有問於甘泉子曰若定山先生者誠可謂知道也矣
乎曰然曷謂道曰夫道飲食言語取舍進退時焉而已
耳昔者孔子庶聖之雄也孟軻氏稱之不過曰可以仕
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時焉而已
矣時也者道也道一而已矣定山先生初以成化丙戌
進士改翰林庻吉士授檢討不奉詔作鰲山詩上疏責
難杖之調判桂陽尋入為南京行人副久之以二艱去
不復起王巡撫公恕訪之欲以白金十五鎰理其廬却
之居定山垂三十年累薦不起學士瓊臺丘公濬嫉之
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自㫤也使吾當國必不容之
及丘入閣薦者又累至有㫖取用先生曰此其時矣況
出特㫖非尋常部檄者比其可不行遂行大學士徐公
溥語邵二泉寳曰當復翰林乃愜公論其語李學士東
陽曰定山君之故人君宜注意及赴吏部三揖不跪曰
第令不失已官職外物耳吏部題復行人副西涯語吏
部曰留都根本之地定山當官此遂遷南驗封郎中到
任二月得中風疾遷延野寺明年丙辰十月告疾歸定
山丘公亦卒又明年遇考察例南冢宰青溪倪公岳以
老疾罷之乃先生告去已改嵗矣或曰定山公不奉詔
作鰲山詩而上疏以養君德兹非言語之道乎落職判
官尋改行人處之恬然及以親䘮而後去去而山居者
三十年見幾而出出不屈已故其言曰進而當行道也
吾義所安不違道以干譽退而當明道也吾志所存亦
不立異以求名白沙翁詩有曰欲歸不歸何遲遲不是
孤臣託疾時兹非進退久速之道乎以巡撫王公之賢
捐金飾廬却之不受非取舍之道乎是故道一而已矣
知進退久速之道則知取舍之道知取舍之道則知言
語之道知言語之道則知飲食之道故寧耕田食力饑
餓不能出門户而不肯少求於人而天理之幾決矣夫
道也者天理也夫理一也天豈有二乎哉然則定山先
生可不謂知道矣乎其論學曰取乎内而忘乎外得之
心而應之手如相馬之神非牝非牡如斵輪之巧不疾
不徐斯其至矣此定山先生之道也甘泉子曰予癸丑
下第南歸訪先生於定山瀟然灑落望之知為有德人
也今觀先生及諸公之言即先生之學宜與白沙先生
同而白沙先生嘗語我曰定山人品甚髙恨不曾相與
問學不知其後問林緝熈否緝熙又何以告之此猶若
有未盡然者何耶或曰以講習不足以入道也故忘言
以默識終默不可以示訓也故因詩以立言懼詩言之
召禍也故應召以混世見世不可以久處也故再告以
歸山歸山不能以自潔也故委物而辱身乃先生則超
然而還大化矣或曰先生之出處進退未易言也其始
也懼之於瓊臺其中也乘之於西涯其終也成之於青
溪而又悞於子弟門人之不力焉向使瓊臺而不入相
入相而先物故則先生退居三十年矣未必出出而有
知己故人調䕶之以累薦之賢則必復内翰必不南及
南而疾作不知人矣使子弟門人而力焉則必知今法
不但一狀而可掛衣長揖以去而必知自奏知自奏以
祈允必不罹青谿之忍使青谿而不忍則自十月告去
至明年二月如彼其久中間一念同鄉之義全其節以
副天下之人望必有以處先生而不至從考察以退也
噫雖然昔者栁下惠為士師三黜而不去猶曰直道而
事人令尹子文三仕三已而無喜愠色寗武子邦無道
則愚古之賢聖人立身遇世其逺意豈常情所可測哉
先生之卒江浦尹胡君昉請祀於鄉賢祠後二十八年
為嘉靖乙酉予既為誌銘其墓又十年從余游者今新
尹桂林劉君縉甫涖江浦吏治民安不勝景行之思乃
承前尹陳君文浩之志捐俸闢地治祠堂於江浦之涯
且将請祀典於督學聞人侍御巡按虞侍御嵗時以祀
先生以淑人心治之首務也凡為堂三楹其前堂如之
其為大門亦如之為左右廡各三楹劉君又欲創樓三
間於其後以為來學者之登眺遊息焉助其費奔走而
先後之以成其事者邑義官滕氏泰也故其成也易然
公之宗孫庠生莊貢為予道之予善焉遂為記之於石
庻幾後有同心而興起擴充而大之者
重修定山荘先生祠堂記
定山荘先生祠於江浦三十餘年於兹矣祠之建也先
邑令憚於創造縣西梓潼祠者舊為先生讀書處乃即
其祠肖先生像祀之其祠則浦民許琰改已宅為之者
今以祠先生梓潼神像竟無所棲先生之裔庠生如岡
應試輩咸謂吾先子之存也兢兢致嚴於取予即三原
王端毅公巡撫江南時欲節其廬而禮之且不欲以一
金自累梓潼祠為先子邁迹之地兹儼然居之而使神
祠無所恐非先子素志用是歉然不寧者久之然未敢
誦言於其上也隆慶元年監察米公以行部至拜先生
祠下詢考建置之詳如岡等具以其故對且言不安狀
宋公是之謂宜闢為三區中復梓潼像改左傍新江書
院(闕/) 下其事於縣無何宋公代
去邑令亦遷秋行逾年吾師三楚王先生由中書左遷
量移兹地比至觀風問俗銳然崇往哲興教化期以畢
其學道愛人之心荘生告先生以祠事如其所以告宋
公并以宋公之意為請先生曰定山祠歴嵗久矣惡容
遽變無已将别建樓閣以處梓潼庶其兩得乎復與學
博少韋陳君近泉張君及諸弟子員共相諮議咸謂建
閣為宜先生遂因衆志請於監察馮公公報允且斥贖
金以助乃貿樓三楹移建祠後顔其上曰文昌閣祠前
為栅欄者二并顔其上左曰新江書院右曰文昌閣道
祠之内外堂廡垣序率起其弊而新之煥然秩然殊非
習觀矣少韋諸君與莊生輩詣愚謂王侯此舉一材不
以煩民梓潼之祀以復書院之舊不改而委曲以全定
山之尊幽以妥神靈明以倡道化是大有俾於風教子
其記之愚惟古者敦德礪行之士足以維風而範俗其
存也人稱之為鄉先生沒則相率而祭之於社今之制
鄉賢有祠古之遺也專祠之必其人所係者重也嵗久
而祠益飭祀益處則其人又可知也是以孟子之論取
友也次第其一鄉一國天下之異極之於論世尚友至
其願學孔子則惓惓然幸其世之未逺而居之甚近豈
不以居近則澤之所漸濡者深世之未逺則推衍有人
而私淑之者易為力乎定山先生以直節閎才蚤官史
局慨然有志於聖人之道當其時海南白沙陳先生倡
明正學屹為學者宗盟先生與之合志切劘雅見推重
要其精詣其所自得於内者實多以故其律身也寧甘
窮約而不一介以自汚其立朝也寧甘放棄而不媕阿
以求媚其發之為文辭因時感物陶詠性真殆與堯夫
擊壤諸篇異調而同趣即其所至将謂天下之善士非
耶今兹浦之人士尊信而俎豆之者是固一鄉之所同
心至諸監察與邑侯學博諸公以四方來仕之人而合
謀以成多士之志又無非寄其論世尚友之心也夫以
四方之人官先生之鄉拜先生之祠考遡其學以慰其
尚友之心固四方之人之所大幸矧浦之人士與先生
生同里閈且距先生之時未逺其耆儒故老必有能傳
先生之學與稱述先生之為人者在不出其鄉而獲友
天下之士則儀型仰止以求無愧於前聞視四方之士
其為幸不既多乎若狃於俗而匪程於先民與鶩於逺
而反遺於切近均非所望於浦之人士之所以自待也
雖然古有之善弓者師弓不師羿善舟者師舟不師奡
善心者師心不師聖浦人士而善師心焉則步趨陟降
固動與先生遊也不然即日侍先生承謦欬於几席之
側亦惟貌焉已耳雖先生其如何此不肖所夙聞於吾
師三楚先生之緒言也因述之以塞諸君子委記之意
賜進士出身中憲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前修正庶尹
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夷陵劉一儒撰
定山莊先生祠田記
定山莊先生祠在江浦之涯先生出處進退與祠建始
末吾師甘泉先生記之詳矣先是先生嗣成定嵗時春
秋二祭其祭儀修葺之廢皆取諸里甲然不奉額設故
公私皆稱未便嘉靖乙巳秋侍御史午山馮公奉命提
督南畿學正倡明正學殫精竭思迺謁先生祠諏祀事
顧張尹峰曰此有司責也其盍圗諸尹學道愛人志在
興教聞命經度維切爰諏孝義里民奚瀛有定山北麓
田若地凡八十八畝時将他售尹迺以俸資二十三金
貿之葢不欲重煩民也田去先生故居北三里而近酌
肥磽豐歉之常嵗得租約凡五十石嵗㑹所得料理二
祭公輸之外稍存羨餘以備荒歉修葺於是尊崇先生
始有成典矣典成白侍御侍御走書幣以尹徵懐記諸
石懐惟㓜時嘗侍先君為言憲宗朝羅公一峰抗疏論
大學士李公起復之非先生與章公楓山黄公未軒不
賦賞燈之詩抗疏陳言先後被謫時有翰林四君子之
稱稍長又聞陳公白沙與先生倡明道學唯是日益傾
慕比登進士讀書翰林而先生巳捐舘也懐私淑先生
非一日況辱侍御惓惓之請義何以辭懐聞之也道之
在天下不可一日無也道者人心生生之機天理流行
之路也是故天地之大古今之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夫夫婦婦兄兄弟弟天地萬物以位以育焉者皆斯道
流行之功用也是故古之聖賢達而在上則行其道以
經綸天下不幸窮而在下則孝弟忠信明先王之道以
待後之學者皆非自私已而已也昔有周盛時大司樂
掌成均之法以教國子弟有道德者死則祭於樂祖以
為瞽宗所以振興道教其義至矣先生負豪傑之才以
斯道經濟自任始為翰林檢討二月奉閣帖賦詩以為
上元玩賞之具先生不賦詩乃與二公上疏培養聖德
尋被謫家食二十餘年甲寅之召先生翻然復起此其
心固欲行其道於天下也桂陽之謫留都之遷展轉得
咎動遭困踣而先生之道之不行於天下又可知矣唯
是退居定山日事倡明斯道尤銳志以詩文立言是故
其為言也不曰太極則曰鳶魚不曰乾坤則曰經綸曰
位育揮霍古今吞吐宇宙横騁乎羲軒堯舜之上追蹤
乎風花雪月之豪是以當時海内名流佳士慕先生之
風者日造先生與之眺天峰之閣臨溪雲活水之亭逍
遙尋樂各足分願真有使人蕭然灑然如濯清風弄明
月洋洋潑潑思有以振刷而自磨濯者先生之道非後
生末學所敢輕議而其興起人心如此則又豈真後世
以文字立言者所可能哉昔先生嘗以横渠老筆自況
予竊為之說曰先生之言髙明廣大得於天質之美為
多横渠之言則精思力索之功所深造也又曰横渠廣
大精微葢顔曾閔冉之亞先生七十子才髙意廣之流
也皆聖人之徒也侍御督學南畿南畿先哲咸次第表
章崇教興道之心盛矣哉作祠田記以俟諸聞先生之
風而興者嘉靖十有三年嵗在甲午三月二十七日賜
進士出身掌南京翰林院事右春坊右中允前國子司
業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檢討經筵國史奉勑同校經
史諸書兼纂修㑹典後學永豐吕懐譔
釐正理學名臣定山莊先生祠堂碑記
郡邑有祠祀其鄉之先賢葢本於禮有祭其先賢於東
序及祭鄉先生於社之文顧其選甚重且嚴自黌挍鄉
賢之通祀固巳稽其實蹟協諸輿論靳不輕授況㧞於
鄉賢之中而特祠者乎特祠而又名曰理學為百世道
學淵源之所繫者乎惟我明興賢才輩出謀謨勲業足
以勤事而定國者代不乏人君子已録其行實嫓美信
史已彰我國朝之盛矣然於其間潜心聖學洞究原本
直從濂洛闗閩以沿洙泗思起而繼千載之絶學者薛
文清公而下有若而人則特表而出之題之曰理學名
臣而定山先生實與焉重道統也以是而觀其選亦嚴
矣哉先生自㓜頴悟絶人早有志聖人之道學一本於
主静其發為文辭根極理道非太極則乾坤言皆有教
而動皆有法非茍知之者是以進而立朝也即思陳善
而閉邪退而隠處也足以廉頑而立懦古所云明體達
用之學先生有焉大抵昔人之議祠祀者不外乎道德
功言而已葢本諸傳穆叔所稱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
次立言云云也其說曰道其總名德者道之本功者道
之用而言又其載道之文予嘗誦其說而竊慕之誠有
味乎其言也予則以謂三者既同出於道義實相須不
容岐而二之非有所謂太上次之之說容或有道矣而
三者不得兼三者而既有其德矣若功與言又寧有不
足者乎迺先生履道既臻實際雖未獲大究其用於時
而其德行文章風聲氣節亦足以啟後人而繼絶學豈
小補哉今日之特祠江上葢出於人心之公論稽之禮
而合揆之義而當者也夫孰曰不宜邑有梓潼觀一區
可一楹先生嘗與門人講學其中因題其楣曰新江書
院今其額具存手澤如新云先生祠與鄉賢舊矣嘉靖
間陳令始改觀為祠以特祀之而居文昌於别所無何
予鄉甘泉湛公來謁覩湫隘狀曰先生與我白沙公同
志師友淵源興起之任其不在我乃為捐資貿民地為
堂左右各三楹左為書院右以祠文昌而中一楹祠先
生仍舊制猶未稱葢若有待也迄隆慶間直指宋公自
中臺來廵南土起敝維衰樹表彰物謂是祠尤理道所係
特示崇勸之義既親拜祠下尋罸鍰若干大飭祠宇為
建閣於後以祠文昌公意猶未愜頃以総儲至道浦再
捐俸改祠先生於左復文昌舊物而易其右為書院百
年墜典一旦釐而正之神罔時恫人心胥恱矣猗與盛
哉邑令孔祖堯素欲改為並祀白沙㑹有此舉欣然不
啻在已晨夕展力用承公休德倐爾即功意亦勤矣既
成欲志公德不忘來詣予徵文謀紀諸石予不佞忝治
府事適覩兹盛美既嘉祀事之有成而因卜斯文之遂
興也義不容諉庸書以識之萬厯十三年嵗次乙酉孟
冬之吉賜進士出身通議大夫應天府府尹番禺袁三
接撰
按院駱駸曾擬諡轉部稿
原任南京吏部驗封司郎中莊㫤江浦縣人少頴異書
過目成誦嘗讀山谷詩至俗學已知回首晩之句曰幾
誤年嵗自是力於聖賢之學成化丙戌登進士選庶吉
士一時名士願與之遊而江西羅倫南海陳獻章尤為
契合常與獻章夜話曰不覩不聞大段著力不得纔着
力則已發矣戒慎恐懼莫若勿助勿忘為至丁亥授檢
討居未兩月憲皇帝命作鰲山詩㫤不奉詔同編修章
懋黄仲昭上培養聖德疏略曰煙火詩讃俱是玩好之
物雖曰文詞甚非所以養聖心崇聖德也至於翰林之
官以論思代言為職雖曰供奉文字然鄙俚之詞豈宜
進于君上疏入謫桂陽州判尋奉天殿災以給事中毛
𢎞御史陳壯論救改南行人司副值内外艱哀毁骨立
免䘮以病不起遂卜築定山居焉譚道授徒四方羣集
教人以當先學理不當學事學理當有脫見處學事雖
聖人或不能盡也居定山垂三十年薦者前後章十數
上𢎞治甲寅特㫖召用及赴部長揖不屈乃以舊職供
事未幾遷南吏部驗封司郎中甫三月疾作明年乞告
歸陳白沙貽友人詩曰欲歸不歸何遲遲不是孤臣託
疾時此是定山最髙處江門漁父却能知居數載卒㫤
論學肻綮主於静坐而以不放義理為分内事要其䆳
養所自得直與周張諸儒潜孚默契尚友千古列諸理
學不虚也應謚奉聖㫖諡文節萬厯四十四年奏請
時祭儀品
時祭儀品
祭品取諸祭田 祭器借諸學庫
時祭告文
維隆慶三年嵗在己巳月朔祭日應天府江浦縣知縣
某等謹以牲醴香紙之儀昭告於定山莊老先生之神
曰公之心止水澄波公之行泰山喬嶽公之文戞石鳴
球公之望鳳毛麟角故公之出也為當代名臣而公之
處也為後學先覺某等沗牧兹土竊沾餘濯既得聞休
風於浦水之濱又幸瞻神祠於定山之埆彷彿公儀叅
前立卓式齋宿以陳䖍假生芻之一握倘公不以為不
潔豈徒聽我於藐藐尚饗應天府江浦縣知縣前直
内閣理制勑翰林院帶俸中書科試中書舍人夷陵王
之綱撰
祭定山莊先生文
維嘉靖十八年嵗次己亥六月丁酉朔越二十二日戊
午禮部尚書掌詹事府後學南海霍韜謹用香幣敬謁
於定山莊老先生之神曰先生豪傑也任翰林不作樂
人嫚語且為疏曰天子不宜聽娼優詞曲防䙝損聖德
氣正義直有補名教奈何同時翰林皆不能先生與章
公楓山黄公未軒獨抗顔為是同僚所痛慚忌所由起
也三公謫外憲宗弗深罪帝德天德也何所不容況於
直臣哉旋召復乃不復三公翰林改公行人司副同僚
忌嫉之致也公翔鳳千仭氣槩也豈齷齪溷網所得縶
拘哉先生歸居定山名益重天下髙節卓行有俾風教
敬皇帝起公公翻然就列豈忘世為遯謂義可行道可
達也不謂忌臣擠先生南京司屬四十年髙節郎署數
斗粟豈所以餌先生卧病㢲辭禮也竟聽先生辭歸已
非敬皇帝優崇髙節意矣況明肆擠忌猥加老疾名始
也以聘禮起先生繼也以考察黜忍人自謂得計有識
負妬賢之恥於先生何損先生任翰林不為樂語道格
君也髙卧定山節礪世也應薦而起共臣禮也不合又
歸罹世嫉也直道正氣不偶於時孔孟且然於先生何
損或謂先生再出懼丘瓊臺忌及出而黜為倪青溪忍
心是未知先生之大也先生於憲皇時不為樂語不奉
天子詔天子威柄能殺生人且不懼乃懼瓊臺四十年
髙節隆重山岳養可知也豈禍害所能怵者哉如曰不
畏天子乃畏大臣誣先生也矧先生起時瓊臺已薨在
閣下實劉晦庵北吏部實屠丹山南吏部實倪青溪先
生不懼生晦庵懼死瓊臺耶是不惟誣先生併誣瓊臺
也巳時李西涯與先生交不聞翊先生王守溪吳匏庵
與先生同鄉不聞譽先生倪青溪亦先生桑梓人居隔
江水耳復同翰林反加老疾名黜先生世情士習可占
也論者惟咎青溪黜先生不察西涯晦庵守溪匏庵致
先生黜故使忌夫逃罪已非史案也已乃移罪瓊臺俾
先生重負怵禍變節之辱瓊臺蒙嫉賢之誣豈不慼也
豈不惜也謹伏謁祠下申以鄙見或者得先生心也香
幣表誠尚饗
祭定山莊先生文
維萬厯十四年嵗次丙戌四月乙丑朔越十四日戊寅
應天府府尹孫丕揚府丞杜友蘭謹以清酌庶饈之儀
致祭於理學名臣定山莊先生之靈曰羲軒之上原有
大道孔孟以下遂無真儒寥寥千載吾道其孤詎意先
生崛起東吳而毅然以斯文自任耶先生精研濓洛印
證程朱闡性情心術之藴游髙明廣大之途士林欲瞻
先生之丰采者如希世之珙璧而不可獲方先生之上
疏陳言也天下頌其得養原之精及先生之謫判桂陽
也天下望其下復官之召夫何安石卒卧於東山君實
竟沈於西洛識者以先生之出處卜世道之興衰諒哉
言也敬皇嗣天僉謀起廢郎官斗粟豈足以羈先生者
乃先生感慨時艱拂袖而去日與四方朗士髙賢眺天
峰羣卉之閣臨溪雲活水之亭辨析羣言一歸大道玩
諸書感虞廷之儀鳳斷諸史悟孔筆之絶麟先生於大
塊間始終得失葢了然而鏡也世有未究先生之深者
乃曰其始也懼於瓊臺其中也乘於西涯其終也成於
青溪而又悞於子弟門人之不力誤矣誤矣先生不云
乎進而當行道也吾義所安不違道以干譽退而當明
道也吾志所存不立異以求名深有味乎其言之也則
先生大致槩可覩識矣奚容置喙哉揚等保釐南土景
仰山髙陳辭遣告澗沚溪毛江干古墓鶴涙風濤尚享
祭定山莊先生文
維萬厯二十有五年嵗次丁酉正月壬辰朔越二十八
日己未南京禮部右侍郎晚學生楊起元謹以牲醴致
祭於理學名儒定山莊先生曰嗚呼予小子何足以知
先生哉予讀夀張處士之文見先生篤於孝養讀迎養
詩之序見先生銳於作聖讀培養聖德之疏見先生致
主之忠讀恩江漁隠之記見先生用易之善夫孝其本
也而忠即孝之移聖其趨也而易即聖之用大矣逺矣
性斯反矣深矣微矣可與幾矣氣節安足以擬先生之
概名理安足以測先生之藴耶小子起元白沙先生鄉
後學也每過先生之廬輙徘徊而不忍去然徒慕先生
之名未既先生之實兹者竟讀遺編恍若神㑹爰瞻遺
像釋菜陳詞嗚呼定山峩峩長江浩浩萬古哲人於焉
廟貌匪徒足以立懦㢘頑實待後學以先王之道也大
禮必簡質言不文惟先生鑒之尚饗
謁定山墓 張 璧
曉傍流雲問錫泉蒼茫霜樹翠微巔偶尋朋舊烟霞㑹
似結平生水石緣日月浮沈驚過客乾坤俯仰愧髙賢
定山景象真殊絶願借懸崖障百川
吳 性
入寺先尋卓錫泉振衣直上定峯巔喜看病骨今逾健
似與山靈舊有緣終古乾坤留勝槩東南文獻仰髙賢
欲乘清景歸江晚風静秋聲月滿川
過定山先生故居即詩一首即效其體
楊 巍
此老平生鐵作腸詩篇每帶梅花香若知出處惟漁父
自信麤豪過楚狂江海髙風元滚滚乾坤正氣尚堂堂
至今人道墳頭上松柏常時有雪霜
書定山先生集後
嗚呼此吾定山先生平生之所著作也先生之捐館舍
星週已半紀矣丙寅嵗予奉命來按山西始與按察使
李君宗元等校而刋之求少宗伯王先生序其首嗚呼
先生之學之詩之文髙古淵粹機軸自成一家不肻寄
人籬下作活計天下後世尚有能評之者予何敢贅一
辭第先生之出處不得不辯予與先生少同里閈且辱
在師友姻戚之間知先生頗深先生雅與南海陳白沙
先生以理學相推重書使往返甚密白沙自領鄉薦後
㑹一隨計偕北上不偶遂隠居弗仕後因薦者之言始
出朝廷授以翰林檢討因疾辭歸竟以夀終牖下先生
登進士第拜官翰林檢討以言事謫行人司副丁家艱
久而未起後亦因薦者之言勉強一出擢任南京吏部
郎中未幾以疾去位夀終於家二先生之出處大槩畧
同白沙之出人無可議矣而議者往往以先生之出為
不韙何耶予意以為先生之出則是而當路之處先生
則非夫以先生養髙林下胸中豁豁者垂三十年一旦
起而官以郎署限以職業是猶丹山之彩鳳而繫之樊
籠曠海之長鯨而置之沼沚則雖少選之間亦不能以
安其位而行其志宜其官未久而疾遽作也若必以先
生之出為不韙則時方清明羣賢彚進當時孔子之為
魯司冦孟子之見梁惠王亦皆非耶必以先王之去為
不早則有君如此何忍棄之當時孔子之去魯遲遲孟
子之三宿出晝亦皆非耶嗚呼君子之出處去就隨其
時而不狃於一偏因其宜而不膠於一定固必有道此
豈常情可得測識而擬議之哉或者以予為齊人惟知
有管晏聞其言則将抱耳而走食蛤蜊觀爽氣何所不
可哉正德丁夘嵗孟春上澣吉賜進士第文林郎奉命
巡按山西監察御史同邑弓元謹書
讀定山先生集
聞人子曰定山先生真所謂當時之豪傑也已道宗孔
孟而志不迂學紹程朱而業不陂其所演繹洙泗之微
言也其所咏歌濂洛之遺響也銓㓜嘗從遊舅氏海日
翁因得見先生之作輙固之以為竒私之以為喜每恨
所見之不多也已而宦入維揚地鄰江浦恒冀一造其
廬以訪遺跡職事填委竟未能及此心切切如惄懐餔
殆亦有年比今督學行部訪其存稿而盡讀之乃知其
造詣淵泓植本深固故言出道存雖居常諷詠亦不徒
溪禽野卉之娱上極廊廟之宏謨下盡民俗之庸行隨
事精察無不可師恨不得同遊獅子峰親與上下其論
議以破胸臆之迷藏也邑令劉氏縉既嘗有請於予而
專祀以祠甘泉湛公為紀其詳矣今復梓公之集以廣
其傳呈覽而復讀之忽見海日翁之序於首簡欣然有
所感於昔者懐冀之念而筆其槩嘉靖十有四年秋八
月廿有六日奉勑提督南畿學政山西道監察御史餘
姚聞人銓著
定山集補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