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軒文集
未軒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未軒文集巻二
明 黄仲昭 撰
序
晉江楊氏家譜序
古大宗小宗之法聖人所以序天倫屬人心厚風俗扶
世教者也漢魏以降宗法廢墜聖人之意冺矣士大夫
有志於維持風教者始制為譜牒以奠世繫辨眧穆於
是人心可得而屬天倫可得而叙亦聖人宗法遺意也
然則士大夫譜牒之作可茍也哉晉江楊氏家譜予友
思明君之所著也楊氏舊有譜遭元季兵燹亡軼弗存
故自君之髙祖以上名位統系無所從考所可知者自
其曾大父子成甫始耳一傳曰廸吉甫君之大父也再
傳曰濬儀甫曰濬輝甫君之伯父及父也自兹以降子
孫之繼承者寖以衆多舊譜歴嵗既乆不免殘缺君奉
其尊甫之命因其僅存者重加考訂以補其所未備而
凡遠不可知疑不能明者悉闕焉君之著是譜其亦可
謂無所茍矣一覽之間昭穆次序粲然不紊世系親䟽
的然可考聖人所以序天倫屬人心者賴以不墜其於
風教豈小補哉雖然維持風教固不能不賴於譜牒而
其所以維持譜牒者則又在於賢子孫也吾閩蔡氏在
宋宗族最盛端明學士襄丞相京及其弟卞相繼顯融
於朝當是時論譜牒者鮮與為比然端明公髙風清節
可敬可仰表然為一代名臣京下欺君誤國流毒四海
天下咸以奸囘目之不數世後蔡氏子孫惟端明之族
尚有譜牒京卞之族則寥寥焉京卞未必無族屬也葢
恥入其譜而皆自附於端明公之族耳嗚呼賢則他人
之族附於已不賢則已之族附於他人可不監哉可不
懼哉予於蔡氏為同鄉稔知其事而㴱有感焉故因序
思明君之譜而并舉以告楊氏之子孫使知所警云思
明君名智登成化甲申進士第拜南京監察御史彈劾
不避權貴傾之出為廣西藩省照磨葢亢楊氏之宗者
也
竹溪詩集序
子朱子釋孟子之知言謂其心明乎正理而無蔽然後
其言平正通達而無病予竊以為此非獨可以知言其
於觀人之詩亦不外此也葢言者心之聲而詩又言之
精者詩有純疵邪正有不本諸心乎予觀近世之詩學
豪壯者多流於狂誕而尠和平之氣學縟麗者多流於
纎靡而乏正大之體學冲淡者多流於淺俚而無雋永
之味是豈獨詩之罪哉葢其心不明乎正理而各有所
蔽焉耳予友魏竹溪先生天資警敏早遊鄉校誦習講
説夐出等夷既而有司聞其才辟為邑從事或勸其辭
以應科選先生笑曰家貧親老不為禄仕古人所深罪
也况此亦聖朝仕進之一途顧吾所樹立者何如耳是
豈足為吾辱耶遂慨然就之日坐曹署治文牘其於勢
利紛華略不以動其中暇則焚香鼓琴或灑墨作山水
而尤篤意於詩其初葢博觀古今諸名家之集而終
則一以盛唐為宗及遊京師又與先達姑蘇劉公欽謨
同邑周公次玉相往來倡和二公相與延譽於諸縉紳
間由是竹溪之詩名傳播遐邇矣逮謁選天曹冡宰尹
公聞其名召試以詩有簡㧞自慚非漢吏威儀今喜識
周官之句大為諸公所稱賞遂拜無錫縣丞後改宿遷
未㡬致其事以歸其在無錫及家居皆嘗倡一時名勝
為詩社今年已八十餘猶未嘗一日廢吟事也予嘗得
其集而閲之其五言如寄吳太守孤燈殘夜夢千里故
人心如送林郎中致政煙雲新世態花竹舊郊居如題
璜山清隠軒冕浮雲裏江山醉眼中其七言如懐江湖
故人千里宦情星北拱百年人事水東流如秋日病起
黄花籬落家家酒白鴈江天處處砧如寄余汝盛閒吟
有客知何遜獨酌何人識馬周其他載集中者多稱是
其氣和平其體正大其味雋永藹然有盛唐風致葢其
平日篤於學以養其心之體平其政以達其心之用故
見於詩者兼全衆美若是也今贛州通守陳君士元於
先生交遊特厚將取其集刻之而求序於余余亦辱厚
先生故不辭而序之并刻以傳焉先生世為莆人名時
敏别號竹溪故其集亦因以名云
送同年進士還鄉序
進士某君某吾莆産也莆古稱海濱鄒魯産其間者多
事詩書重名檢葢其風俗然也君少負竒氣勤學慎行
不肯落落居人下成化丙戌捧鄉書來試春官登正榜
進對大廷賜進士出身既而吏部以進士未及盡用請
命留若干人觀政於諸司餘令歸需次於家而君與焉
將行同年之留者相率餞君於都門外謂予以文字為
職宜有言予誼不可辭遂酌而告之曰人固有不得生
於文獻之邦以成其學者亦有生於文獻之邦而不遇
時者是皆人之不幸也幸而生文獻之邦又遇其時茍
自畫不進則人之罪也觀於木可見矣夫木之生也其
始依長山大谷以托其本又有雨露風日涵濡而煦育
之其生可謂遂矣然或有牛羊斧斤之害亦未見其中
於材也今君得産於莆猶木之托本於長山大谷矣又
幸朝家植立至此豈不猶木之涵濡煦育於雨露風日
乎然或溺於驕㤗逸樂聲色貨利是木之害於牛羊斧
斤也其能充其所得者以極於大乎君之歸也慎無以
今之所得者自畫尚當學問以充其知仁義以養其心
禮樂以文其身𢎞毅以勵其行使夫所謂牛羊斧斤者
無自入焉他日應召而來敷施庶位將卓乎其有所樹
以及於天下則不徒莆之文獻有光而朝家之所以植
立者亦足恃矣顧不偉歟余之與君産同邑學同道出
同年故舉是與君共勉之君至莆質於鄉先逹或以予
言為未足而他有所言焉其來也幸以告我
階梯勲業詩序
階梯勲業所以名詩者何延平諸士友送吳君至善應
貢而作也送應貢而以是為詩者何我朝人才之入仕
以科貢為正途得其途以入則嚮用有期而勲業階梯
於此矣此諸士友贈言意也然則其所謂勲業者何古
之君子道徳充於已而發於政事足以安社稷利生民
此勲業之至著者若禹稷伊呂之儔是已其或學術正
而未純勲業著而未大此則其次者若漢諸葛武侯唐
狄梁公裴晉公宋韓魏公范文正公之儔是已至於中
無所主而馳騁其才智以就功名於一時此又其最下
者諸士友所期於至善者諒必在彼而不在此也然人
之通塞殊途崇卑異分若概以逺且大者期之不㡬於
過髙乎是又不然君子居是官則盡是職職無不盡即
所謂勲業也孔子為委吏則㑹計當為乘田則牛羊茁
壯長為魯司冦則魯國大治而齊人遂歸其侵疆隨其
位之大小而舉其職亦焉往而非勲業乎先儒謂孔子
萬世之師又謂聖人可學而至予之所期於至善者亦
在於學孔子而已抑予聞至善才敏而志篤學明而行
端在諸生中每課試輙優知者咸以㧞蝥弧先登期之
兹復升名於太學師友天下士益涵養本原淬礪文鋒
進而與畿甸之士角後先其孰能禦之掇巍躋膴以
階梯乎逺大之勲業端在於此而奚過髙之有然其學
之也亦曰講學以明義理力行以體道徳隨其職而盡
所當為者而已諸士友斂衽謝曰至哉言乎請書以為
階梯勲業詩序
送僉憲鍾公考績之京序
姑孰鍾公徳卿僉閩憲事踰二載復奉璽書提督學政
迄今又踰三載矣初公滿三載也例當報政於朝巡撫
都憲張公以公初莅學鼓舞作興之功不可遽輟也遂
留公視事今年秋滿六載又當報政之期鎮守巡按諸
公復交章薦留之而公亟治裝戒行葢不可得而留矣
閩人愛公咸惜其去其閭閻之父老則曰昔公之行部
也仁行如春威行如秋故當是時官吏無苛刻貪殘之
政鄉鄰無叫號隳突之聲詩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公
其有焉兹行也何日復來以終惠吾民乎其庠序之俊
秀則曰自公之莅學也導之以徳義以端其本課之以
經史以粹其文煦煦焉如父子之相親愛也懇懇焉如
師友之相答問也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公其有焉
兹行也何日復來以終教吾黨之士乎其縉紳之有位
於時者則又曰鍾公性敏而勤心公而恕學慱而正行
端而通故自其舉進士歴兩京大理正副以至今官讞
獄而寃濫平司憲而憲度舉作人而人才盛葢無施不
可也詩曰維其有之是以似之其公之謂歟方今聖天
子急於求賢而明有司復公於進賢吾知鍾公行將躋
陟峻崇矣獨念公之在閩也其清節足律貪鄙其雅量
足銷忿戾其卓識足警愚庸有如公不復來則吾人之
思曷已乎仲昭聞而歎曰君子何其使人感之深而愛
之至也稽其所言閭閻之父老所以頌其政也庠序之
俊秀所以頌其教也縉紳之有位於時者又所以頌其
政教之有所本也夫維藴諸身者有其本而施於人者
無所咈宜乎閩人於公將去則慕而不舍既去則望其
復來也歟雖然竊嘗聞之古之君子不以私而先公不
因寡以廢衆公之在閩其澤不過止於一方而已使其
用於朝廷則由中達外四方之人豈不與被其澤哉然
則願公在閩者一方之私情而望公用於朝廷者天下
之公心也順天下之公心不多於狥一方之私情乎莆
大夫士皆以仲昭之言為然命書以為公贈仲昭舊嘗
與公同官辱愛最厚故不讓而書之既以為司銓衡者
告且以解閩人慕戀之私云
洪山嚴氏清隐圖序
嚴氏世居仙溪之錦洋蔚為望族其族之彦曰敏祥君
復愛洪山之勝因徙居焉山之上危石峭聳茂林蓊鬱
又有清溪沃壤映帶左右君於其間結廬數楹有蔬可
茹有桑可蠶有牲魚酒醴可供祭祀賔客白日悠永沙
禽林鳥之泳翔樵歌牧笛之響應烟蓑雨笠之往来舉
不出顧盼之外古所稱逸人幽士之居如王維輞川李
愿盤谷殆不是過也君居其中日課僮僕耕稼暇則施
施而行漫漫而遊逍遥徜徉惟意所適或勸之仕輙曰
吾不能隨俗俯仰仕非吾志也成化戊戌君年滿六十
鄉之夀俊江文善甫謀於其宗䣊親舊曰君隐者也古
之至人隠居自樂無累於心是以多康寜而夀考若君
之夀其亦有得於隠居之助歟爰命工繪圖題曰洪山
清隠將以為夀觴之侑乃介予表弟方朝輝氏求言以
弁其首因為序曰夀之有得於隠居之助尚矣兹圖之
作其亦善頌善禱者歟蓋隠之云者深蔵不售之謂也
天下之物惟蔵之深者為能得其夀何也以其所處者
靜耳譬之於木其在通都大國者非不美也然牛羊牧
之於始斧斤伐之於終木之生意於是乎斬矣若夫深
巖䆳壑之木貫四時而不改歴千載而常存是豈木之
性異哉所處不同耳人之一身四肢欲其逸也七情欲
其平也茍以之角逐於聲利之塲忿爭於得失之域百
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未有能生者矣惟隠居之士無
奔走服役以勞其外無寵辱得喪以嬰其中身安體舒
心曠神怡其夀有不期然而然矣然則君之所以享方
來之夀者豈有涯哉抑予聞君之徙居洪山也凡先世
之業悉以讓其弟姪一門之内雍睦無間言歳延師家
塾以教其鄉䣊子弟雖甚費未嘗有吝色里有貧乏者
周之貸而不能償者不問也其敦尚行誼如此葢㡬於
仁者之用心矣以是而觀則君之夀固由於所處之靜
而所以能靜者又本於仁也孔子曰仁者靜又曰仁者
夀騐於君益信
送閩藩左方伯路公致政還安成序
成化戊戌之春閩藩左方伯安成路公朝覲京師懇以
老疾辭當道為上聞允之閩人慕公莫不齎咨涕洟不
啻若慈父母之將去已也嗚呼世之居官者民之視之
如傳郵之於過客去留之際漠然不加喜戚於其心甚
至有擠之而欲其去者若公之在閩也民愛之其去也
民懐之果何以得此哉仲昭嘗竊觀公之為政豈弟仁
恕一以愛民為主始公之未至也凡閩之貢獻供億皆
均取於八郡郡有大小弗計也公至則各視其民數以
為等差而賦役始均列郡之税舊各輸於鄰郡民憚於
海運之難多鬻産往糴之於是榖價騰湧所費甚多而
民重困矣公亷知其弊因令各輸於其郡民甚便焉閩
僻在一隅山溪險阻每嵗以其税之半徴價輸於京師
其所徴者視民間之價纔及半而已民爭輸之吏胥因
緣為奸歳徴於列郡率以私意上下其數當道者莫之
省也公至悉革此弊民大悦公之為政大率類是此特
其尤著者耳然則閩人所以慕公而不忍舍者豈聲音
笑貌之所為哉抑仲昭因公之歸而有所感焉書曰人
惟求舊詩曰三夀作朋葢以耉老成人國之所倚以為
重者也公早舉進士由給事中歴都給事中立朝侃侃
多所建明其大者具載英廟實録又由雲南左叅政歴
右方伯以至今官所至有恵愛於民老成如公指葢
不多屈也使公得大用於朝則其所樹立又豈止此
哉雖公懇懇以疾引退當道者曽不聞白於上而留
之何今之用人與古異哉此仲昭於公歸又不獨為
閩人惜也仲昭踈且賤欲留公而不可得序此以道
閩人慕戀之懐且以申其私云
伊洛淵源録新増序
聖賢之道達而推行於民則為善治窮而講明於已則
為正學所謂道統之傳不外是也粤自書契肇興斯道
至堯而始大著堯以是傳於舜舜以是傳於禹禹以是
傳於湯湯以是傳於文武周公文武周公沒而是道不
行於世天下遂不復知有善治矣孔子以生知大聖而
不得位乃與其徒講明是道删述六經遂集羣聖之大
成而斯道之統以續故論語於終篇偹載堯舜湯武之
事葢以明聖學之所傳實淵源於堯舜也孔子之道惟
顔子曾子得之為最深其後曾子則傳於子思子思復
再傳於孟子故孟子於七篇之終亦歴叙堯舜湯文孔
子相承之次盖亦以明其所傳實淵源於孔子也孟子
沒而其傳遂泯則千載之下不復知有正學矣至宋濂
溪周子始超然獨詣而發其精㣲之奥於圖書當其時
則有河南二程夫子實得其學而益擴以廣故子朱子
著伊洛淵源録一編偹載其師友之所講明傳授與其
見於言行政事之間者所以著明其上承孔孟之統下
啓闗閩之傳其亦論孟終篇所叙意歟南京户科給事
中豐城楊君方震早知慕向正學其於是録留意有年
矣因其間有朱子所欲刪改而未之及者稍加更定復
采朱子文集語録有論及編内諸賢事迹者各增入本
録之後葢欲使學者一覽而盡得其為人之實法其所
可法戒其所可戒其用心亦勤矣既嘗序其顛末而登
於梓復走書謂仲昭曰願一言以發明伊洛之傳并示
學者門户路徑明白親切庶㡬有補也仲昭雖竊有志
於是而未知其指歸方切望洋之嘆其奚敢言然嘗觀
朱子答呂成公有曰舊讀程子之書而未得其要比因
誦其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者兩言雖約其實入
徳之門無踰於此此朱子為學者抽闗啓鑰要切之言
吾黨之士能從事於斯而有得焉則為聖為賢皆由於
此達則行之以善其治窮則守之以善其身庶其不負
編録之意矣而楊君所以期望於後學者意其在此故
特舉之以復其請併與同志之士共朂焉
興化郡守王侯挽詩序
興化郡守臨海王侯以六載考績書最還治未及視事
得疾卒方其危也郡之僚屬及部下士夫之巷處者相
與訪醫藥治療并往來候問差劇者無虛晷服役百執
事及閭閻田野之民相與率錢榖禱祀禬禳以兾其有
瘳者無越户及卒則郡之僚屬相與痛哭曰今而後不
復見禮賢愛士如吾王侯者矣為善者孰其勸之不善
者孰其懲之乎郡民無男婦老少相與痛哭曰吾郡近
數年來奸欺屏息隱詘發舒使夫閭閻無呌囂隳突之
聲寡弱無强陵衆暴之患者實侯之威徳孚洽所致也
今而後安得復有如侯者以庇覆吾民乎因相率留侯
之衣冠葬於郡之永豐塘上以寓無已之思焉嗚呼侯
何以得此於人人哉盖其下車之初適前守致政歸郡
事多隳宿奸大滑乘機以逞日益繁滋侯乃振紀綱以
正之嚴刑威以治之至其臨事處斷見機明决號稱神
明人不敢欺亦無敢干以私者不數月郡内肅然乃參
酌保伍之法以息民訟舉行旌别之典以厚風化講明
飲射之禮以興雅俗修濬陂渠之利以阜民生僚屬之
能者則扶植而委任之士夫之賢者則謙卑以優禮之
而復表章前之賢守以示官箴崇祀鄉之先賢以勵後
進且其為人襟抱闓鬯器識超邁而復濟之以問學飾
之以詞章故其生也人愛之其沒也人哀之哀之不足
而形於言此挽詩之所以作也抑予於侯重有所感焉
亷恥道喪風俗日偷侯之治莆聲光燁然南臺及部使
者方交章上侯治行請加旌擢以風厲天下使侯未死
得以迓承寵命則天下民牧庶有聞其風而興起者而
今已矣此又不獨可為侯痛亦可為世道痛也予故因
序諸君子之詩併及之以告夫太史之傳循吏者
延平府志序
予曩修八閩通志因悉取諸郡舊志以偹采擇其間延
平一志實宋端平中所修者最為簡畧志名宦人物但
列其姓字邑里而已其他可知也繼得郡學司訓樊君
阜所修新志雖視舊志頗詳然較諸他郡者竟踈濶葢
自端平之後以迄於今未有修之者其文獻之不足徴
亦久矣𢎞治丁己華亭孫侯衍以名進士歴官尚書正
郎來守是邦首詢郡志而端平所修者已散逸不存惟
樊君新志留於郡學然亦未為完書也侯慨然曰郡之
有志千里之内典章文物悉繫於此其可少哉顧視篆
之初爬梳蒙茸剔抉蠧弊未有餘力及此及其膏澤既
敷民用和洽又將述職入覲亦未遑及也去歳之夏侯
甫復任即下屬邑捜訪舊志新編欲纂修郡志鋟梓以
傳遂謀於今致仕宫保劉公求可屬筆者劉公以予嘗
從事於此因繆舉以復於侯侯廼先屬將樂縣掌教張
君聰沙縣掌教何君海將樂司訓朱君導草創編纂亦
既有次第矣爰具書幣遣生員朱𢎞李春詣弊廬而請
焉又恐予以老辭并求劉公及予友今閩憲僉事陳公
直夫書為道其懇而劉公書且謂吾二人皆老矣亦欲
假此得一見以盡平生歡予既嘉孫侯為政知所先又
感劉公眷念老而尤篤遂勉强一來為之發凡例而取
三文學之所編纂者櫽括刪潤釐為若干巻并為之序
曰郡之事所當紀者固夥然其大要不過疆土人才風
俗三者而已他如山川貢賦學校選舉之屬則皆不出
三者之外也古之為政者節用以愛民興學以勸士暴
為之袪害為之除則疆土於是乎寧矣在延平有行者
考諸名宦之志可見也古之為士者篤志為己之學而
為君子之儒以體則具以用則周而人才於是乎盛矣
在延平有能之者考諸道學之志可見也上焉者善其
政而風以淳下焉者端其學而俗以美則志所謂五步一
塾十步一庠而號稱鄒魯之邦者豈虛語哉詩曰雖無
老成人尚有典刑若前修之徳政此官於兹土者所宜
典刑也前修之正學此生於兹土者所宜典刑也閭閻
畎畆之民凡日用云為亦罔不以前修之流風遺俗而
典刑焉則人才由是而復盛風俗由是而復隆提封千里
之内將無往而非樂土矣若然則不惟孫侯之意可以
不負而區區執編摩之筆者不亦與有耀哉志草創於
去嵗仲冬予至以今年仲春之半又閲七十日而脱稿
盖以孫侯欲書考北上故成之急如此惜其日力弗給
不得旁捜遍訪以補舊志所不足尚有望於後之博雅
君子云
三任閩臺詩序
閩臺憲使襄城髙公鍾秀初以進士起家評事南京大
理擢僉閩憲事既而進憲副尋復超拜今職自有官至
今㡬二十年以清約持身以靖共守位其讞刑獄也擴
公恕之心務存欽恤其司風紀也秉正直之節務持大
體閩人始而疑之謂公莅政之初特修飭以立名耳及
遷憲副見其所存所履不少變其初始信之深而愛之
至惟恐其或將去已也兹聞總憲之命下自列郡庶僚
以及群黎百姓咸動色而相慶曰吾黨又得終沾公之
餘惠矣於是莆士大夫之能言者相率博采吏民之言
播諸歌咏以為公賀併以為列郡吏民賀以予舉進士
於公為同榜官南部於公為同寅相知最稔俾為之序
予憶曩嵗自南都歸省解纜龍江浮楊子以達于孟瀆
三四百里之間波濤蕩潏茫無際涯客有謂予曰水哉
水哉何若是其盛耶予曰是江發源於蜀之氓山合湘
漢豫章之水東行數千里至是將朝宗於海矣源深流
長此自然之理也推之天下之事莫不皆然今公抱有
用之才而輔以有本之學其源深矣故其著於功業者
乆而不息如此亦奚異於長江之流彌逺而彌盛乎夫
外臺為清望之司憲使為華要之職公其益懋厥修而
不已焉吾見其朝宗於海也可指日俟矣然此非予言
士大夫之公言也
莅阼典要序
今上皇帝即位之初邵武太守夏公育材以為上之毓
徳春宫也英明之譽已著於遐邇今以妙齡嗣登大寳
益親儒臣以講學進徳其於三代繼體守文之令主葢
優為之矣因自念荷累朝厚恩亦欲罄竭𠂻悃以效萬
一之助以圖涓埃之報也於是考求御製五倫書所載
我朝一祖二宗之事采其尤切於初政者録為一篇謂
之法祖復考求書詩大戴禮所載唐虞三代帝王之事
采其尤切於政者録為一篇謂之師古凡所采一代之
事皆畧䟽其大㫖於後庶㡬於聖心有所啟發焉乃合
為一書名之曰莅阼典要表進上聞其同寅貳守陸侯
懋昭通守陽侯元用節推朱侯奎文僉謂是編不獨可
為今上之獻聖子神孫繼統萬世皆可觀法以隆化理
於無窮也因命工繡梓以傳而屬予序其所以纂集之
意竊惟人君為政之道其條目固多然大要在於講學
以明體力行以致用而已今觀法祖篇所載如稽古勤
學納言明善崇經術辨義利訪耆老詢民隠選老成以
輔太子刋祖訓以賜諸王書大學衍義之文於壁以便
觀覧繪起家艱難之迹於圖以示子孫凡若此類皆明
體之事也如事神治民憫農恤患謹天戒抑祥瑞褒
死節舉墜典勵志以圖治推誠以任人立學校以興
教化定禮制以正名分慎守令之選以蘇民困省興
作之役以紓民力凡若此類皆致用之事也師古篇
所載如所謂終始典學緝熈光明之類皆所以廣明
體之義也如所謂敬天勤民柔逺能邇之類皆所以
廣致用之義也葢於祖而法焉則其迹未逺而足徴
於古而師焉則其事雖博而知要至若編内所載王
敬作所一言又所以該古今貫體用而成始成終者
也兹上徹九重倘玩其理而措於事則於為治之道
思過半矣又以其餘力取五經四書及歴代諸史而
縱觀之以博其義理之趣驗其是非之實則二帝可
三三王可四商周守成之令主又烏足言哉公學有
本源早以進士起家敭歴中外皆能體國愛民屢有
所建白而此編則又端本之論也昔西山真文忠公
嘗修讀書記語門人曰此人君為治之門如有用我
者執此以往今予於公是編亦云
八閩通志序
閩雖為東南僻壤然自唐以來文獻漸盛至宋大儒君
子接踵而出仁義道徳之風於是乎不愧於鄒魯矣先
哲凋謝典刑日逺士習民風漸不如昔有志於世道者
所為深嘅也仲昭多病早衰退處山林竊不自揆思欲
考求前志表章先哲之典刑以風厲後學庶㡬於世道
少有所補而不終為聖朝棄物也顧私家無力不能盡
得八郡之志以備檢閲而書人筆劄之屬亦無所取給
盖有志而未能者乆之適今御用監太監五羊陳公奉
命鎮閩雅好文事藩臬諸君子因以諸郡之志乆曠不
修為言公嘅然曰誰可屬筆者諸君子僉以仲昭為宜
公乃具書幣俾行部憲臣踵門而請焉仲昭亦欲畢其
初志故不辭而為定其凡例隨事分類為大目十有
八所統小目凡四十有二每類則合八府一州之事
以次列之釐為八十七巻名曰八閩通誌其間若地
理食貨秩官學校選舉壇廟卹政宫室丘墓古蹟之類
皆因諸郡所采事蹟隨其詳略稍加刪次或遇營建修
治之得宜而可以示法於後世者始備録之至於人物
一類誌或有未載及載而未盡者必旁捜博考尤致其
意焉如福之人物舊誌俱未有登載今則以進士郡人
林謹夫所輯鄉賢傳及閩邑庠司訓蘭溪鄭瓘所輯郡
誌采入莆之人物舊亦未有類稡而歸於一者今則以
郡人方先生時舉所著人物誌吳先生源所著名公事
述及今少司冦彭先生韶所輯莆陽志采入建寜舊誌
已亡成化初郡守安城劉鉞嘗修之未及成而遷擢遂
并携以去陳公特遣使詣其家訪得之今悉因其所載
者采入延平則有郡庠司訓縉雲樊阜所修誌邵武則
有前郡守南充馮孜後郡守仁夀劉元所修誌泉漳汀
三郡誌則皆近日郡人所纂輯者今所采人物皆因之
又慮局於見聞之偏而於公論有未協也復屬膳部主
事莆田宋端儀重考論而去取焉先儒廣漢張子嘗論
修誌不可不載人物豈不以人物乃典刑所繫而有補
於世教乎仲昭纂輯斯誌而尤慎重於是者盖亦廣漢
張子之遺意也時預纂修者前黄梅司訓三山龔章麗
水司訓宗姪洙儒士莆田熊晟張元紳及樊鄭二司訓
也終始相成其事惟元紳及洙之力為多提督采取諸
郡事蹟及綱領纂修之事者提學僉憲金陵任君彦常
實任之若夫餼廪筆札書人刻工之費則皆陳公所自
區畫一芥不以煩有司用是仲昭得以優游歲月以畢
其事云
南都壯遊詩序
永新醫學訓科張祖齡世家胄也張氏之先清河人後
唐時有曰徳廣者以清逺軍節度推官員外郎監永新
鎮其後因家邑之黄陂世有聞人入國朝來祖齡之
大父牧洲居士暨其父封南京刑部主事益齋公俱以
文學行義擅名於鄉祖齡及其兄順庵早承箕裘之業
順庵以進士起家歴官南京刑部員外郎奕奕有聲稱
而祖齡亦用知者薦拜是職士大夫多愛重之今年夏
有司檄祖齡督其邑之税糧輸於南都祖齡喜曰吾兄
弟各縻官守不相㑹晤者屢易寒暑矣今兹之行上以
供公家之役下以伸兄弟之情其殆天假也况南都山
川形勢之美衣冠文物之盛甲於四方吾得以行役之
暇探竒覽勝以暢其懐抱親賢友善以博其見聞抑豈
非浮生之一快哉於是浮深渉險而來泛龍江以觀天
塹之險登鳯臺以覽形勝之竒瞻虎踞於石城望龍蟠
於鍾山訪朱雀之橋以弔王謝繁華之迹臨𤣥武之湖
以詢齊陳爭戰之墟凡京師宫闕陵廟之雄壯廪蔵苑
囿之富饒臺榭寺觀之幽竒園林泉石之瓌偉無不歴
覽登眺祖齡兹遊其亦可謂壯矣既竣事將歸順庵同
官諸公即祖齡所嘗遊者分而為題曰石城夜泊曰鍾
山曉望曰龍江潮勢曰鳳臺山色曰朱雀停驂曰𤣥武
觀魚曰牛首晴嵐曰鷄鳴夕照曰報恩登㙮曰朝陽謁
陵曰雨花懐古曰棲霞眺逺凡十有二各採一題賦詩
贈之裝潢成軸題曰南都壯遊以予嘗辱知於順庵命
為之序予惟人之一身萬物之理具焉善學者能因其
理而反之於身則凡身之所歴者無一而非吾進修之
助也古之君子有以遊而進其學者有以遊而工於文
者豈有他哉亦以萬物之理反之於身而已祖齡能因
是而求之接夫山則取其厚重不遷者以輔吾之仁接
夫水則取其周流無滯者以輔吾之智見江湖之大則
吾心之狹小可以因之而廓見煙雲之清則吾心之塵
俗可以因之而去以是數者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則
祖齡之遊其即古人之遊與是歸也徳益崇業益廣名
位之進葢未可涯也張氏文獻豈不因祖齡而益有光
乎祖齡勉之幸勿以予言為迂
夀鳬山王節婦序
節之六四曰安節亨葢節以乘剛處險慎守不變為義
節而能安有致亨之道焉季秋之月寒氣始至草遇之
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脱惟松栢凛然特立於風霜揺落
之餘歴千載而不變天豈獨厚於松柏哉盖其理有不
得不然者安節之亨於此見矣鳬山王君某嘗為予言
其族有節婦曰林氏横渠彦智處士之女也年二十歸
王氏為崇貢甫之妻越十有一年而寡子稜甫五歳女
亦幼節婦哭踊自誓曰吾不幸不得與吾夫偕老吾力
猶能使子有立而女有從吾如有他志則不可為人於
天地間矣於是竭力治塋域塟其姑以及其夫既免喪
悉屏膏沐服儉素而益以禮自防跬歩不敢愆度越節
王氏多遺貲而子女幼孤强貪覬覦岌岌乎殆不可一
朝居而節婦毅然處之始終不少變稜既冠即進之於
學兾以光大其門女亦擇所宜歸王氏之業所以不墜
者皆節婦之力也里耆狀其義行白於郡縣上於藩臬
按實聞於朝於是禮部議旌表蠲復如令盖至是而節
婦年已七十又二矣予聞而志於心某月某日寔節婦
設帨之晨王君將率其族人子弟捧觴為夀來徴予文
侑之予惟節婦之所存所履如此所謂安於節者也今
焉享夀考之盛膺褒旌之榮而復有子克家顯揚可冀
其所以獲乎天者殆猶松栢之茂無不爾或承矣亨孰
大乎世有服章甫逢掖號為丈夫者平居無事則談道
徳誦仁義傲睨四顧旁若無人一旦少遭困抑輙俛首
降氣盡棄其平生以狥乎物若是者終與草木同朽腐
求如節婦之亨其可得哉序以著之既以為節婦夀且
以警夫世之人庶聞其風者有所感發而興起也
夀樂軒居士李公七十序
出莆城之北半舍許有塘曰白水邑之大姓李氏世居
焉成化辛丑予族姪麗水司訓宗魯甫授徒於其塾予
諏之曰李氏素稱文獻其出而仕者若致仕某邑司訓
體廣君今户部主事元鎮君定海邑博深甫君皆予所
嘗承顔接詞而畏敬焉者也其晦迹丘園老成博雅足
為鄉邦儀範者予於曩時僅獲識孟殷先生一人以李
氏族姓之夥必有繼先生而起者可得聞乎麗水曰李
氏徳善之懿方興未艾未可以一二數也其尤著者曰
樂軒居士某其名景和其字祈陽令諱龍之孫今主事
君之季父也少失怙事母盡孝事其兄甚謹有艱虞輙
代之無難色撫諸子曲有恩意家庭之内雝雝如也先
祠乆且敝與族人戮力新之族凡有義舉輙以身為諸
子姪倡妻之母老而獨迎至其家養之始終無違禮鄉
鄰姻戚有貧乏者周以財貸而不能償者弗問也上俞
東橋圮行者病焉因率鄉人修之與人交坦夷樂易不
設城府或加以横逆亦安之不校晚年先業益拓悉以
家政付其子而命其孫之秀頴者著録庠序期以不墜
其先縱迹恒終歳不入城邑郡大夫每行鄉飲必以賔
致亦不數數就日惟與幽人韻士相追逐於巖雲水月
之間以自適因自號樂軒其志可見矣予聞其言嘆曰
今之士無才則已茍有才隨其大小髙下莫不欲自表
見於時若居士者才可以進取而乃翛然浮遊於塵氛
埃壒之外其殆古所謂隠君子者哉明年居士年適七
十其姻族諸君以予知居士者介麗水來徴文為夀予
曰古之隠者其夀恒多於人以其心曠神怡無外物之
累也自漢以來山林巖穴之士若法髙卿司馬承禎皆
八九十至於百歲而矯仲彦或者又謂其得仙道夀盖
不知其紀也居士徜徉里閭超然不累於物異時為髙
卿為承禎為仲彦其可涯哉諸君合辭曰是可為居士
夀矣遂書之
羅氏文獻别録
閩藩元幕吉水羅君宗噐嘗編輯其髙大父𢎞文學士
楚筠先生曾大父侍講耕樂先生大父工部侍郎寅菴
先生父國子進齋先生凡四世所得累朝宸翰及一時
王公贈答詩文總若干篇合為一帙名曰四世文獻既
繡梓以傳矣復編輯其平生所得名公賢士詩文若璧
水歸寧則有贈遺之什蜀藩督餉則有去思之歌以至
廬墓而召四異莅閩而感瑞鶴亦各有賦詠述作合之
又若干篇名曰文獻别録今年冬君以公事至莆因得
受而讀之雖其文辭不能無工拙之異然因之而叅互
考質可以見其家學之粹焉可以見其孝行之篤焉可
以見其謨謀之臧焉可以見其政事之良焉可以見其
清介之操焉刻之而與先世之文獻並傳可無沗矣顧
乃以别録名之盖不敢以己之所至者遽齒於先烈也
是固君之謙徳然其志亦豈易量哉曩予督學西江嘗
聞君有學古名及予致仕過三山又聞巡按藩臬諸公
稱君為政有古循良之風兹復獲覩其設施而叅以是
編之所輯錄則平日之所聞者信不虛矣今天下崇侈
而尚浮好貨而不好徳故流俗日頽滔滔乎如江河之
決而下也君仕蜀及閩俱嘗以政績卓異為當道者所
推薦異時位益進所及當益廣則其障波流而反之也
不易易耶斯時也是編之所輯者當益富乃裒刻以附
先公之集而易其名曰五世文獻則羅氏先徳豈不因
君而益有光乎君之門人黄文鸑等請錄夀諸梓以為
風教之助求序於予予辭弗獲敬書此於篇端以復
送莆郡知事何侯六載考績序
世之仕者率謂局於其位而不得以行其所志於是茍
且因仍不刻意於理惟優游歳月以待序遷而已予竊
悲之程伯子有言一命之士茍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
所濟君子之仕誠有志於愛物以濟人至於聲實顯聞
必將膺抽擢而起矣位之崇卑豈能為重輕哉莆郡知
事何侯充濟江右之新淦宦族也始由胄監拜今官公
亷以正己恭勤以奉職嚴慎以御吏平恕以臨民賛政
未半載而郡之守貳及鎮巡藩臬重臣皆稱其賢凡郡
所轄兩邑有疑獄難事必屬侯往勘覆之侯為剖析處
分皆得其事情無或訾窳者旁邑或乏人視事亦多以
委侯初嘗署永福郡吏之欲漁獵於縣者不敢肆郡僚
之欲巧取於民者不得逞於是相與飾誣造謗嗾其長
以達於監司欲傾之監司稔知侯之治行竟寢不行繼
復署仙遊首詢民瘼知前政用度太侈傷財病民乃痛
節縮縣之浮費視舊省十之六七而復均賦役信期㑹
禁奸戢盗興利除害期年之間刑罰以簡獄訟以息又
嘗重新邑之學宫壇廟以及譙樓驛舍倉厫橋梁亭宇
之不可缺者皆規措有方功成而民不知役邑之父老咸
謂侯之治績葢數十年來所未有而僅見者也去歳侯
再署仙遊以滿兩考例當獻最北上邑民留之不可得
因勒文於石以紀其善政以寓其去思焉莆之縉紳大
夫亦辱侯之愛惓惓不忍舍爰命予言贈之予愧不文
因備述侯之徳政彰彰在人者以復以見侯之居官刻
意於理者也能愛物以濟人者也必膺抽擢而起者也
送泉郡貳守羅君獻績天曹序
今之列郡在古封建即地方千里之大國也朝廷既置
守以統理之又設任貳以相助之無非欲其同寅協恭
參校政事之得失而施之於民使各遂其所欲而去其
所惡焉其職不既重矣乎昔歐陽文忠公留守南京以
其佐蘓公子容處事精審凡一府之政悉以委之蔡文
忠公通判兖州以其守王公及之政尚嚴急而務濟以
寛由是郡之獄訟無寃抑者必如是然後可以無負於
朝廷設官之意也去古既逺士鮮聞道為守者率欲攬
權自専而不肯推誠以任其佐為佐者率欲炫才自見
而不肯輸誠以輔其守其甚焉者又有非君子之所忍
言也後世循良之吏所以寥寥於史䇿者其由此歟泉
郡貳守羅君沛澤宋大儒豫章先生之裔也今為浙之
桐廬人世有顯仕入國朝來君之從叔祖東廣憲使公
及尊府星子邑博先生俱有聲於時君自少負敏才卓
識翹然出其輩流成化戊子以家學領鄉薦卒業成均
今上龍飛初元羣試於銓曹名在魁選遂拜今職下車
以來遇郡事無鉅細必與同官協謀其可否務適厥中
及今郡守李侯克明至勵精政理於君雅相信重而君
所以贊相之者亦無往而不盡其心九載之間勤以奉
上而不顧其身之勞嚴以御下而不恤其情之私其决
事也明其賦歛也公汲汲焉惟恐公家之需或缺閭閻
之情有所不堪盖君懐勁正之徳而復加之以持乆之
力故施之於政如此予嘗竊怪夫列郡守貳克懋寅恭
之道而著循良之績者不可多得今乃獨於君乎見之
可不謂凌邁等夷之君子乎以是而敷奏天朝吾知褒
擢之典明天子於君必無所靳矣行輿既膏言邁有期
同官諸公念麗澤之日逺而有不能已於情者宜也予
因李侯請文以贈其行而有不能已於言者亦宜也故
為書之
栗橋八景詩序
乾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坤之象曰地勢坤
君子以厚徳載物推此類也則凡天下之物觸於耳目
而感於心思者皆可為進修之資也然非大雅君子真
有志於為己之學者惡足以語此予觀豐城羅氏栗橋
八景之品題其殆有志於資之以進修者乎羅氏為豐
城故家其先世居劒池鄉之上村至宋月湖主簿府君
始别居栗溪橋之左其後貞潔府君重建其居第子孫
益蕃以盛鄉人因名其地曰羅橋羅橋為邑析桂里之
勝處環所居風景秀麗若山則有羅阜南岡蔚然而盤
踞若水則有栗溪北港泚然而縈迴其左則有神祠曰
城山其右則有佛刹曰隠靜而其前則通都邑之孔道
也當夫春漲盈溪秋雲横阜鐘鼓之聲相聞漁牧之歌
互答四時朝暮之景不同而觸於耳目者於吾心皆足
以有發也貞潔府君有見乎此乃離為八景而咏歌之
其後環玉府君及僉憲貴素先生亦相繼有所述作而
邑之名卿大夫若尚書黄公宗載輩皆嘗有題咏聨為
大巻歴歲既久遺墨多散逸不存今莆郡元幕天爵君
寔僉憲先生之孫也慨念先志思有以續之以示其子
孫因摭其遺稿之僅存者重書於巻而復求當時諸名
人之詩附焉羅氏子孫生於斯長於斯覩春漲之混混
不窮則曰曷積學崇徳以蓄吾澤物之本乎覩秋雲之
去留則曰曷澄神淨慮以清吾塵俗之襟乎聞晨昏鐘
鼓之聲則思古人之夙興夜寐而敏以植其業聞漁牧
更唱之曲則思四民各有所事而勤以厚其生居宅里
則思肯搆肯堂以光大其先業履周道則思景行行止
以追蹤於古人若然則能體夫易象垂訓之㫖而栗橋
八景之名不亦因之而益有聞於天下也哉元幕君莅
任來莆以予先大父太史公於僉憲先生為同年進士
而予於元幕君有通家之雅因出此巻以見示俾為之
序予不敢以不斐辭遂備述其先世所以品題之意以
為其子孫朂
省軒存稿序
歐陽文忠公有言文章足以潤身政事足以及物盖文
章所以立言政事所以立功二者雖若不同而皆根本
於吾心心存乎道則其發於文者為徳言施於民者為
徳政豈判然為二哉古之君子道得於心非有意於立
言而人以其言為法非有意於立功而其澤恒被於世
後世工於文辭者或不根於理敏於政事者或無益於
民凡此皆不足以語道也求之近世若致仕少司冦泰
和曾公其幾於古之君子乎公天資頴異自其少時即
刻志為學年踰弱冠舉鄉闈㑹試為第二人遂登進士
第自是敭歴中外㡬四十年以亷慎持身以仁愛臨民
在朝廷則有公忠直亮之風在方岳則效承流宣化之
職雖未究其所藴然隨其所至而民之被其澤者亦侈
矣此其道之著於政事者也其文辭馳騁而不放嚴整
而不滯其詩歌質實而不俚雕刻而不鑿大抵言論迪
乎徳義興致本乎風雅正大和平讀之足以使人革其
浮靡纎麗之習此其道之著於文章者也公之所以得
此者豈偶然哉予聞公早有志為己之學自其家居時
日取羣籍熟讀玩味以講求理性之藴及出而莅官稍
暇輙手一編誦閲不少釋葢欲㑹理於心而履諸其躬
宜其道之無往不著也使公得大用於時則其所以鬯
宣皇仁而斧藻休光於無窮者又當何如耶夫何造物
者鍾以至美而不使得以昌其施此士林之知公者猶
不能不深太息也公平生所作詩文甚富然多不蓄稿
公既卒其冢子六合司訓莊乃裒其僅存者得若干篇
題曰省軒存稿欲刻梓以傳未就而沒今其嫡孫閩藩
都事慶復謀捐俸以畢父志因持以示予俾為之序
予初備員翰林時公方佐政秋臺恒竊仰公譽望之
隆及予承乏督學西江公已致政家居又竊仰公風
節之髙亦欲附名集中以寄平生景慕之私故為序
不辭而并及其為政之大端俾後世讀公之文者得
有所考以知公之為人也公諱翬字時升省軒其别
號因以名集云
邵武府志序
邵武府志皇明成化初郡守馮公孜嘗修之成化末郡
守劉公元復修之皆祖元陳士元武陽志畧及宋上官
氏和平志而纂集者也論者謂馮志太繁劉志太簡繁
則簡帙浩重郡人或不能盡得也簡則紀載濶畧文獻
容有不足徴也今郡守夏公育材涖任之初亟欲周知
其民情土俗因索而觀之深以論者之言為然思欲合
二志以折其𠂻并續志所未登載之事以郡之當務尤
有急於此者未遑及也既而薅剔奸欺撫摩凋瘵人
心和而天道應五風十雨連歳大穰至是則郡政修舉
罔有缺遺矣乃走書以重修郡志見委余以老倦不能
事事固辭及公六載報政北上貳守陸侯懋昭又申公
命遣冠帶義民上官祿奉書幣來莆敦請余又力辭公
在京師聞之又托余郡守陳公志學及余友侍御陳君
時周道意於余謂必欲一往以慰勤企既而公事畢重
臨復遣郡吏朱大輔賫道途之費以申前請余感公情
意懇切不敢終辭也遂囊書啟行至則合馮劉二志而
櫽括増損以成書且隨事叙論俾可見之於行不徒為
空言而已也故於山川則别其夷險以示防守之宜於
户口則較其消長以騐教養之實於土田則稽其萊闢
以行勸懲於陂塘則紀其廣狹以杜侵奪於賦税之徴
輸則視歳豐歉而處之有方徭役之徵發則視産髙下
而使之適均於風俗則明其美惡而使民知所因革於
物産則著其利害而使民知所趨避於學校則示以古
人為學之法於祠廟則示以邪正去取之辨於郡之官
僚既類次其歴任之序而復表遺愛以示將來之勸於
郡之人物既類稡其先賢之蹟而復著奸佞以示將來
之戒此其大都也他凡郡之所有事無巨細莫不皆然
雖詞意謭陋無足觀者倘為政君子採擇而施行之則
其於郡之政治風化亦豈無萬一之助哉公以名進士
拜冬官主事遷郎中歴知延平邵武二郡皆綽有恵政
在民今復鋭志以成是編而為一郡資治之鑑則其恵
政之流衍又寧有涯涘耶是役也陸侯及通守陽侯元
用節推朱侯奎文皆有(闕/) 之(闕/)而邵武縣尹姜侯桂
効力尤多始事於𢎞治乙丑之三月凡十閲月而脱稿
其發凡起例選擇去取則余不得辭其責而輯録讎校
則鄉貢進士署邵武縣儒學訓導事何君欽實任之至
於採詢事蹟(闕/)問疑誤以及提督書人刻工而始終其
事者耆民李軒亦與有勞焉
夀東洲居士佘公七十序
元氣之盛鍾而為人多康寧夀考理固然也然天下之
人同生此時也同囿此氣也其間榮悴夀夭有不可以
一律齊者何也盖養其氣與鑿其氣之不同耳譬之木
焉其地勢均也其雨露亦均也而或牧之以牛羊戕之
以斧斤則其氣鑿矣欲望其暢茂條達悠久而不變者
不亦難哉以是而觀則人之夀考固一時盛氣之所鍾
而亦必本於養之有其道也若今東洲居士佘公時濟
其殆所謂得氣之盛而善養之者歟公生於永樂丁亥
之歳當斯時海宇寜謐民物康阜盖極盛之㑹也其於
天地至和之氣國家仁厚之澤所得多矣而其為人簡
重慎黙謙冲夷曠復承厥考叔恭公徳善之懿季父叔
炫公詩書之傳行義文雅蔚為一鄉之望則其平日之
所養者豈不概可見乎且其二子以及諸孫或幹父蠱
或紹書香皆魁梧雋爽克自樹立又有曾孫一人娟好
靜秀如蘭茁其芽朝夕之間相與調其寒煖之節備其
甘軟之奉怡怡乎其和也翼翼乎其恭也則所以適其
口體娱其心志者又焉有不盡者哉夫行誼之美所以
養其内奉養之偹所以養其外内外交養薰為太和則
其所受之氣益渾厚而深固矣其所以躋古稀之夀享
維祺之福者豈偶然哉古昔盛時凡天下之老五十養
於鄉六十養於國七十養於學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
九十使人受而天子又以時幸學或憲或乞言焉葢耉
老成人典刑所在故其所以重之者如此也我朝法古
為治敬老之意尤拳拳焉異時講明先王之制推擇天
下之老而養之以示典刑又豈能外公哉仲冬之七日
實公初度之晨其姪孫文勉偕其族人先期命工繪圖
介予友陳君徴叙求言於其上將以是日為酒合樂髙
㑹以慶之予故推本國家元氣之盛及公所養之備而
并言之以為公夀且以告夫世之人使無鑿其所受之
氣而同躋於仁夀之域也
芝田菊隐序
昔濂溪周夫子品藻羣花以菊為花之隐逸者嘗攷其
理凡草木之花率多爭妍競吐於春夏長育之時而菊
獨介烈髙潔不與他卉同其盛衰必待霜降草木黄落
之後乃勃然秀發傲睨風露且其色鮮妍而不妖其氣
芬馥而不媚有幽人逸士之風焉是以古之篤行堅操
者無不愛之葢亦以其臭味之同也衢之開化有隐君
子曰徐先生徳升世居邑之芝田讀書樂善不求聞達
性好菊家居常植數百本當其時雨初霽春日載熙枯
荄得氣新苗恣肥先生於是採杞為糧採菊為糗以饔
以飱以介眉夀不知世間復有鍾鼎之富也及夫凱風
自南枝葉日蕃翠羽繽紛緑隂團欒先生於是部竹編
籬决渠引水載遊載息俯仰無愧不知世間復有軒冕
之貴也至若秋氣既肅天髙日晶群葩競吐琢玉鏤金
芬芬郁郁清氣逼人先生於是掇英泛酒折簡延賔一
觴一咏以夕繼昕與世相忘而不知人事之代謝古今
之往來也因扁其居曰芝田菊隠先生有子五人皆克
世儒業其仲曰璧及其最季者曰愛俱登鄉薦第璧以
進士乙榜積官福州教授予妻弟羅元吉其門人也稔
聞先生愛菊之趣求予序之予嘗竊慨夫世媮俗薄天
下之士靡然爭趨於富貴孰有玩情於草木之㣲以適
其興者乎間有之則或種桃李或蒔牡丹芍藥日與歌
姬舞女酣豢以為樂孰有能愛夫寒香晩節而相與周
旋於枯槁寂寞之濵者乎今先生獨寄興於菊愛之深
而樂之至非篤行堅操有同於菊者其能然乎予故樂
為之言庶㡬聞先生之風者貪㢘懦立於名教不為無
助也先生生三月而孤母夫人青年勵操敎育以㡳于
成其髙風清節葢有所本云
夀貳尹林君七十序
𢎞治壬戌重九前一日致仕新㑹貳尹林君叔方初度
之晨也葢至是君之夀已躋古稀矣是日君之子鄉貢
進士與韶率二弟擊牲釃酒祭告先祠以答其敷祐之
休退而畢㑹鄉縉紳之交遊於君者以侈其夀康之樂
君少嘗多病艱於勞事及是舉酒觴客登降俯仰强健
過少壯日衆咸嘖嘖歎賞以為君之暮齒充養有道而
然亦髙夀之徴也遂相與賦詩為夀而命予序之或謂
予曰林氏一門世有耉老蓋有夀種也自吾耳目所見
聞者言之若君之曾大父元税使公夀終八十二大父
贈春坊諭徳兼翰林修撰謙齋先生及世父太常少卿
兼翰林學士贈禮部侍郎澹軒先生俱夀終八十七世
父古愚翁夀終七十七父晚晦翁夀終八十一今其伯
兄東谷翁夀己七十九從兄中書君夀亦七十二而君
之夀又滿七十他日所至皆未可涯也非有夀種曷能
然予曰是固然矣然洪範叙五福必以攸好徳為言則
徳之云者又豈非獲夀之本乎林氏之徳言税使公逺
不及知然觀謙齋之質直忠信表儀邦族澹軒之清文
粹行表儀朝著葢莫非税使公之徳慶所鍾也古愚晚
晦及東谷皆守分循理為鄉善士不沗於謙齋中書及
君皆奉公守職克世其學不忝於澹軒一門祖孫父子
兄弟徳善之懿薰為太和其所以同躋夀域而兼全諸
福盖有不期而然者矣予竊以為夀之有種者實本於
徳之有種也抑予又聞君自新㑹致事歸邑人贈之言
謂其清戎伍而隠沒之弊除督糧儲而出納之蠧革嘗
主邑政撫字有方而操履不茍則君之徳又有以及於
民而為民之所樂矣詩曰樂只君子遐不眉夀請以是
為君今日之頌又曰以引以翼夀考維祺以介景福請
以是為君方來之祝并繫以詩曰王母驂鸞下太荒廣
成騎鶴參翺翔來向林家忠孝堂手持玉斚斟瓊漿薦
以肉芝㫖且香共夀哦松老仙郎君家作善天降祥一
門盛事不可當靈椿堂上春無疆桂子堦前秋正芳從
今呼吸日月光蟠桃結實取次嘗直看鳳雛毛羽長飛
上阿閣鳴朝陽天祿榮分食太倉皇恩寵被頒龍章年
年此日瑤池觴群仙結伴同徜徉
送平海衛學司訓謝先生滿考之京序
古之君子出而建勲植業於時者率皆文武兼備之士
若周之尹吉甫以文武之徳成薄伐玁狁之功唐之裴
晉公宋之韓忠獻范文正皆出將入相成討叛之績非
若後世之士岐文武為兩途而不能相通者也肆我朝
列聖相承重熙累洽而欲介胄之士皆從事於文爰命
天下諸衛各建學立師凡衛僚之適子悉受業於學以
俟承襲其庶子以及軍士之俊秀者悉令著録於學以
教養之學成得循府州縣學之例科舉應貢列於庶僚
以固我國家萬年太平之基甚盛典也平海衛學乃永
樂辛丑從本衛指揮同知王公茂之請始建學設博士
弟子員天順間復從莆人宋教諭叔昭之請許以莆民
之旁近者附名於學其後以言者例許軍士充貢如州
學之制繼又以言者例許月給廪餼不分軍民生但較
其藝能之優者補之充貢亦如之至是學之政令悉如
州學之制矣𢎞治乙卯司訓謝先生來莅學事上遵累
朝所降制令下循提學所立教條行之以勤而持之以
慎守之以嚴而濟之以寛九載之間學政修舉科目得
人視昔有加其學雖濵海一隅而文物之盛葢與中州
一大郡之學等矣初先生戾學時以王公首請建學其
功不可無紀特立石刻文以示永久今其獻績之京
也王公之孫昊方握印章率其僚屬請文於予以為
行贈予喜王公祖孫能相繼以致重於學而先生又
知所重而能相與以有成也因書此以復所請若夫
陟明之典聖朝自有常制予不復贅先生名琚字伯
珍廣之東筦人以春秋著録邑庠貢春官試優等而
拜是職云
送侍御楊君左遷廣西藩省照磨序
晉江楊君思明以成化甲申進士拜南京江南道監察
御史越三年仲昭以罪自翰林來評事大理因納交焉
君為人醇厚恭謹平居無事温然春風和氣之襲人至
義激於中則秋霜烈日凛乎不可犯歐陽子所謂氣剛
色仁者君其有之去年秋因星彗之變君率同官上疏
請黜南京諸大臣之骫法蠧政者語甚直用是人多睚
眦之相與偵伺君之過兾以快其私己而果以事中君
逮至京師將寘重法賴天子明聖察君靡大愆乃出君
為廣西布政司照磨既拜命便道過南京挈其家以行
時故人僚友咸祖餞江東門外因相與嘆惜謂朝廷得
士如君當道者正宜扶持培植俾謇謇諤諤為天子司
直之臣顧乃傾擠屏斥置之散地譬猶夜光可以照乘
而以彈鴉干將可以斷蛟而以割雞為國家愛惜人材
者果宜如是耶君笑曰是非知我者也君子居是官則
思盡是職職茍未盡則心有不安矣向吾為御史也凡
生民之利病政事之得失君子小人之用舍皆所當言
舉天下之責而叢于一身吾寢食不安惴惴焉惟不勝
其職是懼豈若今為照磨責輕而職易稱吾心忻然若
重負之既釋為愈乎於是聞者莫不嘆君之言為知道
而預卜其他日所至未可量也遂相與洗盞更酌以為
君夀既醉有起而歌者曰蘭可以佩兮春雪痱之木
可以棟兮秋風摧之昊天明明兮彼獨忍欺又有和
之者則曰春雪有時而晞兮蘭載芳只秋風有時而
息兮木載榮只昊天明明兮不逺伊邇因相顧大笑
命仲昭執筆書之以贈其行
壯遊詩序
予友方君子亨學既成挾其藝以較於羣士吾黨之知
君者莫不期其奪弧而先登也何抱璞三獻而知己弗
遇人方有司是尤而君獨慨然曰吾之業未充吾未有
以博其見聞耳於是益肆力於學今年春復以嚴君之
命來省其伯兄子大君於揚之興化且將以收天下之
見聞而發舒其志氣恢宏其文章也榖旦既差爰命僕
夫笥書贏糧泝閩溪訪武夷歴鵝湖走江浙觀胥江之
怒濤登鳯凰山弔宋之故宮載酒西湖酹岳武穆之墓
北道姑蘓慨想㤗伯虞仲之至徳延陵季子之髙風遂
出孟瀆濟維揚以抵興化詠池塘之春草挹荆樹之清
芬猶以為未也復泛髙郵浮大江以探金陵之勝訪六
朝之遺蹤入都城仰觀宗廟宫闕之壯且麗歴覧廪蔵
苑囿之富且大接其縉紳文物之盛其豪傑議論之偉
凡天下之竒聞壯觀皆得之於此矣兹將别去祠部主
事林君汝和率縉紳大夫賦詩以壯其遊而以首簡見
屬曩予家食時納交於子大君甚宻君亦不予愚往來
相好也觀其為人倜儻豪邁發於文章華来飄逸亦類
其為人别五六年而始邂逅于兹見其辭氣韻度醇雅
縝宻視疇昔不侔道所問學出其文章亦斂華就實竒
氣蔚然予甚愛之是雖其天資之美有過人者而兹遊
亦不為無所助也昔之壯於遊者無如司馬子長平生
足迹半天下其文之峭㧞紆鬱則得於龍門九疑奔放
淵深則得於大江長淮弔沅湘之忠魂則其文感憤而
悲激觀大梁豐沛爭戰之墟則其文沉雄而凌厲想齊
魯之遺風瞻泰岳之尊安則其文典重温雅有正人君
子之儀是其所以竒於文者以遊故也君之遊其亦子
長之遊歟他日聞吾莆中文章有西漢之風者未必非
君也於一第之㨗烏足言哉君之伯父東軒先生揚秋
濤於學海攬夕秀於詞林直泝秦漢而上魏晉以來不
論也君歸試以所得者質之亦必為君擊節矣
送僉憲李君廷建之任浙江序
宣徳正統間家君子分教安成仲昭寔生於學官之寓
舍及家君子九載滿秩去時已七八歲矣故安成大夫
士凡遇仲昭率以鄉䣊子弟視之而仲昭於安成大夫
士亦未有不瞻風采聆緒言者也成化乙酉冬仲昭偕
計吏上京師獲拜少宗伯李先生於春官之署先生賜
之坐問家君子之起居甚悉其故舊情意藹如也及丙
戌春幸舉進士為庶吉士復與先生之子廷章同年同
官廷章遇仲昭視他人特厚其情意盖不異於先生也
既而仲昭官翰林以罪斥評事南京大理先生從子廷
建君適為陜西道監察御史御史評事皆執法之司也
故得朝夕繼見君恒於稠人廣衆中亟稱家君子之為
人觀其情意又不異於廷章也當是時竊觀少宗伯先
生之為人文章學問可以黼黻皇猷笙簧治道乃於未
耄之年遽奉身而退譬猶瑤林瓊樹璀璨耀日而塵氛
埃壒凛不可犯葢傑特人也繼而觀廷章華采秀發譬
猶幽蘭芳桂翹英揚芬克世其業者也又繼而觀廷建
君温厚闓鬯譬猶麗日和風見其可親而不可疎克昌
其家學者也然而拜少宗伯先生甫數月遽請老而别
交廷章未二載而仲昭南遷復相與為别廷建君盍簮
曽未㡬何今以大臣推薦擢浙江按察司僉事又將别
焉嗚呼老成重望不得時親炙以示典刑故人良友不
得日㑹晤以聆誨益其何能無介然於懐耶廷建君將
之任其同官諸君子命仲昭為文贈之君平日行己居
官彰彰在人耳目仲昭之言不足為重輕也特序平生
辱愛於君之父子兄弟者書以歸之以道仲昭之私云
大理司務陶公挽詩序
南京大理司務南城陶公卒於官縉紳大夫之知公者
咸賦詩挽之其子鈺持以求予序予於公之沒重有感
焉序烏可辭憶景泰辛未先兄御史登進士第於公之
族弟御史公為同年交最宻予時方垂髫獲拜於先兄
之寓舘踰年先兄不幸以疾終御史公哭之慟又二年
奉命按閩振肅之餘以先兄故首詣弊廬二子而存問
焉予時方著録郡庠亦以故人稚弟屢進見辱教愛良
多既而復命還朝以上疏按權奸忤㫖出知山東單縣
未㡬亦以疾終予聞而哭之及予歌鹿鳴再上京師先
兄故人亦時有存問者然求如御史公情意懇篤葢寥
寥焉予於是益嘆御史公之不易得每一遇其鄉人輙
詢其家以致予拳拳景慕之意始知御史公未第時嘗
受學於公之門也意御史公之為人若此其所得於公
之薫陶漸染者必深恒以未識荆為恨去年春予以罪
自翰林遷南京同官於大理始納交焉公為人勤慎謙
和與人交破崖岸徹城府其情意藹如也予因追思御
史公之為人而以公之徳性騐之信乎其有得於薫
陶漸染之深也嘗竊以為御史公不可復見得見如
公者朝夕相聚首以聆誨益於心亦少慰矣孰意公
遽棄予而逝哉嗚呼予受知於御史公未十數年而
遽哭之及受知於公未踰年而又哭之人生㡬何所
知遇者㡬何而凋謝之易乃若此其於情何如耶此予
於公之沒所以重有感也遂因縉紳大夫挽公之詩而
序之以道予哀且以洩予景慕御史公之私云公諱靖
字子立御史公諱復字士亨皆晉大尉威公侃之後也
天海别意詩序
成化丁未秋蘭溪鄭君温卿分教閩邑庠己盈九載閩
士之厚於温卿者相與張於鼓山之天風海濤亭以餞
之酒既半諸君子感山川風景之不殊念朋遊離合之
靡定賔主相顧黯然于懐因各即景賦詩以為温卿贈
退復命畫史繪而為圖題曰天海别意而屬予序其上
予受而讀之其於温卿文章學問之富莅官行己之善
師生恩義之隆友朋麗澤之益皆道之詳矣自念迂疎
無似平日辱厚於温卿不在諸君子下故於贈言不以
頌而以規夫君子之道非一其要在有徳以為之本有
文以為之華而已諸君子贈言而有取於天風海濤者
固在於即景以叙情亦將朂其徳而進其文乎葢嘗觀
之風者天之氣也在春謂惠在夏謂薫所以生育長養
乎萬物者也在秋謂清在冬為寒所以成遂收歛乎萬
物者也孟子曰聞栁下惠之風者鄙夫寛薄夫敦聞伯
夷之風者貪夫亷懦夫立惠之風其猶春夷之風其猶
秋乎由二子之風進而求夫孔子之泰和元氣則所以
畜其徳者至矣濤者海之文也其大者如雪山銀屋磅
礴而洶湧文之雄渾奔放者似之其細者如翠羅文縠
蜿蜒而淪漣文之紆徐委蛇者似之故皇甫湜論栁子
厚之文而以秋濤為喻王三槐序曽子固之文亦以江
湖之波濤為喻然豈惟二子之文為然哉由二子之文
進而求夫六經之道則所以美其文者至矣嗚呼此不
可與他人道之惟温卿可也温卿大父某先生領鄉薦
分教祁門以學行著父某公舉進士宰靖江又以文章
政事著則温卿得於家庭者有素矣靖江公方今勇退
家居學者宗之温卿歸承教戒於獨立之下其進又未
可量也近制庠序師儒凡發身科目者滿兩考皆得與
㑹試温卿兹行適讎其文吾知挾其所有者以與天下
之豪傑角後先譬猶驚濤駭浪倏發而驟至其孰能禦
之哉儒者之道不白於天下久矣更三數年予於山林
泉石之下聞有布春風於海宇而増吾道之光輝者必
吾温卿也夫必吾温卿也夫
臨川陳氏重修族譜序
昔周武王封舜之後胡公滿於陳因以為氏聖人之澤
無窮而子孫散處於天下彌乆益盛其居臨川者世逺
譜逸莫究其所從出趙宋時有念九府君者自旴江之
綿田徙居于邑之郭堆臨川之陳寔祖之九傳至志逺
府君婿於同邑之荷溪因家焉荷溪之陳寔祖之由臨
川而上泝於旴江世次逺莫能詳由荷溪而上泝於郭
堆本支相承昭穆不紊其生卒墳墓與夫出處行治備
載無遺葢自志逺府君修之其曾孫孔立公洎其羣從
續之其五世孫今閩郡守自勉君復㑹諸宗派踵而成
之其譜每以五世為一圖大槩倣歐蘇二公之法以世
為經以人為緯縱之則某某父子也祖孫曽𤣥也衡之
則某某昆弟也再從三從也一本衆支粲然如示諸掌
而郡守君復以其所得褒封之勅弁諸篇端將鋟梓以
示其族之來者間持以示予俾為之序予嘗歴觀譜之
所載在郭堆則有曰彦明曰至剛曰球曰才榮曰希旦
曰英龍曰鼐皆表然為時聞人在荷溪則志逺府君以
秉禮廸徳開其源一傳曰世榮公是為郡守君之髙祖
以恵利稱於鄉邦再傳曰從殷公是為郡守君之曾祖
以學行重於儒林祖即孔立公其操履足以不墜其先
父曰彦持公其徳善足以垂裕於後郡守君早承源委
之學發為文章以取髙第敭歴中外籍籍有賢聲而其
方來所至猶未可涯也於此可以見其先世植徳之厚
衍慶之逺而郡守公亦可謂能亢其宗矣於戲兹譜之
修世徳之所由以存也世徳之存家族之所由以盛也
豈獨明本支序昭穆而已哉陳氏子孫尚益慎修以繩
其武為兹譜之光
三山八謡序
古之君子徳修於己澤及於民而民多形於歌頌以美
之考之三百篇若淇澳緇衣之類是已情動於中而形
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咏歌之豈勉
强而偽為哉先王之迹熄而詩亡若五袴之謡麥秀兩
岐之歌亦往往襍見於史傳雖其所指與淇澳緇衣不
同葢亦莫非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者也然上下千數百
年間若是者亦何其寥寥廓絶耶此予於三山八謡所
以美唐侯者安得不喜談而樂道之哉侯名珣字廷貴
雲間人也早由進士知合州聲實並茂遂超拜南京秋
官郎中尋擢福州郡守福州古稱三山寔為八閩要㑹
之郡鎮守巡按以及藩臬諸司皆在焉最號繁劇侯典
兹郡以勁直端誠事其上侃侃不少阿而其治民雖齊
莊嚴肅凛乎不可犯而慈愛之意未始不行乎其間也
凡郡之徴輸徭役必躬為區别俾輕重各適其宜民以
事質於庭下立剖析而遣之吏胥毫末之奸無所售復
以其餘力疏溝渠闢土地正量衡平市價凡可以興利
去害者無不用心尤重學校敦教化既新郡學以棲學
者復刻古靈陳先生教民之詞摹以示民俾知所向方
至於臨事之際識見恒出人意表嘗有奸民冒為中貴
人入閩按事一時大吏皆敬憚之侯獨燭其偽執寘於
法隣郡有獄不能決者藩臬多以屬侯所至以公明見
稱無間言也至郡六載凡庠序之士田野之民與夫市
肆山澤之夫無不各安其業而歌頌作焉葢侯以通敏
之才純正之學超邁之識清白之操而施於政事之間
故其所以感乎人者如此歳九月侯將奏績之京郡之
老穉相率乞留於藩省而不可得郡庠生李鐄翁璣張
淮羅祐因相與采凡民間歌頌之辭稡為八篇題曰三
山八謡以予知侯最稔走書來莆俾序以為侯贈予得
而觀之其情悦以慕其音和以平諷諷乎有淇澳緇衣
之遺意其與五袴之謡麥秀兩岐之歌葢並驅爭馳也
非侯之政真有惠澤及人能致是哉予故推其本而序
之既以告夫司銓衡者使進侯之秩以為當時之牧民
者勸亦以告執史筆者使著侯之蹟以為後世之牧民
者法云
引
倡修林萬竹先生墓引
比聞鄉前輩仁化教諭林萬竹老先生魯瞻暨其子死
節侍御史公祥鳯墓有水濕之患謹告鄉好古君子協
為改葬者葢聞事固有叵測之變人孰無不忍之心以
當時之橋梓相輝尚莫虞於今日使後世與草木同朽
惡可聞諸鄰邦雖皇天后土之偶遺實仁人君子之興
悼竊惟萬竹之風流文雅卓乎古今侍御之志節忠貞
昭乎史册無是父焉有是子述其後益顯其先將謂丘
山體魄之永安詎圖泉壤水濕之為孽行人睨而不視
矧一本而同宗義士聞而欲摧葢曠世而相感兹欲設
心以興事必須恊力以僝功行義量其所能不拘多寡
捐財貴乎所樂無煩再三恭承天地之投艱仰副春秋
之責偹此根本於天理民彛不容自己豈要譽於鄉黨
朋友勉强而然風化所關斯文攸賴同志君子幸相與
勉之
未軒文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