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軒文集
未軒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未軒文集巻四
明 黃仲昭 撰
題跋
恭題宣廟御製翰林院箴
翰林者朝廷之親臣人君徳性資以涵養學問資以講
明辭令資以撰述機務資以謀議於百司之中最闗於
治本非得賢才以處之不足以稱其職也肆宣廟臨御
之日親灑宸翰作箴以訓之其於輔徳則欲其端乃志
慎乃守以左右於朝夕於講學則欲其以堯舜之道而
啓沃焉於辭令則欲其尚典實戒浮薄於謀議則欲其
獻納論思匡之益之天語諄諄無非欲得賢以隆治本
也孟子曰堯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
徧愛人急親賢也宣廟之心其即堯舜之心哉使翰林
之臣皆能仰思聖意以求無負於所職則聖徳日以髙
明聖學日以緝熈詞令之宣布無不善機務之謀議無
不審天下之治殆若水建瓴丸走阪帆逐順流而翼之
以風沛然莫之能禦矣堯舜之治豈得専美於前也哉
題宋丞相文公墨蹟後
伏觀公與制使書有云至汀後建福以次淪失朝廷養
士三百年無死節者如心先生差强人意不知今果死
否予嘗考其所謂如心者即宋㕘知政事陳先生文龍
也先生莆田人别號如心徳祐丙子知興化軍守將曹
澄孫以城降元先生被執不屈乃械送杭州不食而死
公所云差强人意其在先生被執之時乎是時宋祚猶
未終公特以閩地多陷沒而嘆伏節死義者之未見其
人又恐先生未能決一死以終其節其志如此則其所
以處已之死以報宋三百年養士之恩者蓋已有定論
矣或者因公被繫久而未死遂妄有所致疑於其間是
蓋未嘗覩公此書而然耳使得而觀之因其言以求其
心則其惑豈不可以少瘳乎予督學至吉公之裔孫裕
及繼宗以此巻求予言識其後予讀諸先輩題識其因
公之言而推明公之心者已無餘藴獨其所及如心一
事未有發明之者予故拜手稽首表而識之
書新刻資治通鑑綱目後
經以載道史以紀事其述作之體自不同也然吾夫子
之作春秋因魯史所載之事而以堯舜禹湯文武之道
定其是非以垂萬世之鑑戒則其體固史而其道實與
易書詩禮樂諸經並行而不悖焉子朱子因司馬文正
公所輯資治通鑑而修綱目蓋倣吾夫子春秋之法也
其事固因歴代之所紀載而所以定其是非以垂鑑戒
者亦何莫而非堯舜禹湯文武之道乎讀史而不從事
於斯則雖貫穿今古而無或遺則亦不免為玩物喪志
其於修已治人之道亦奚補哉仲昭承乏提督江西學
政因為學者定讀書之法其於諸史則欲其熟觀綱目
以端其本顧書坊刻板嵗久刓缺而其所附考證考異
及集覽正誤三編俱類刻於各巻之後不便覽觀又元
儒廬陵劉友益所著書法一編其有功於朱子大書提
要之㫖尤多舊未嘗附載於篇仲昭每欲重新繕寫而
取上四編之言各附入本條之下刻梓以詔學者第患
工費頗多非獨力能辦一日以語同寅婺源汪君從仁
君慨然曰是書重刻於世道不為無補當相成之遂募
書人繕寫成帙俾臨川儒士黎喆精加校讎以正訛謬
復相與規措其工費方將登梓而君以賀聖夀入京仲
昭亦以職務行部俱弗獲督其成遂以付南昌滑守浩
張同守汝舟俾募工刻焉經始於𢎞治癸丑之春至是
四閱載而工告畢因識其顛末以見仲昭及汪君所以
重刻是書之意云諸凡有勞於是役者併列其姓名如
左
書陳僉憲直夫所藏羅一峯辭翰巻後
古禮不行於世久矣而喪禮尤甚吾友陳君直夫居喪
謹禮節毫釐不茍而羅君應魁復為酌其中道俾於今
可行而於古無所戾皆格言也予得而觀之竊謂直夫
克慎其親之終應魁克輔其友之仁於風化皆有足裨
也詞翰云乎哉三復之餘斂袵起敬
書京師諸公送陳直夫再任南臺詩巻後
此予友陳君直夫再任南臺京師諸公贈行詩巻也直
夫抵任甫朞月遂擢江西僉憲巻中有一二名公贈行
詩附焉予觀諸公之詩其所期於直夫者或仕或止雖
若不同而其敬慕直夫之心則一也直夫果何以得此
於人哉蓋其剛大之氣純正之行廉辨之操有過人者
故聞其風自不能不敬慕之耳是後直夫莅江西不二
載即引疾致事而去家居十有七年朝廷俞大臣之薦
特降璽書就其家起之遂復僉憲閩臺僅餘半載今又
將去矣其出處之際皭然不汚譬猶瑤林瓊樹却立於
風塵之表可望而不可即也世有不知敬慕直夫而反
訾議之者亦獨何心哉
書李西涯所作山隂陳氏祠堂記後
予友山隂陳君直夫能復其先業於破蕩流竄之餘又
能創祠堂置祭田而使其父祖得復血食於丘園桑梓
之間傳所謂善繼述之孝者直夫有焉西涯李先生記
其祠堂謂直夫之所自盡可以教其子孫亶其然乎東
白張先生書其記後謂直夫二兄繼卒主其祭者次屬
直夫直夫嘗以其子繼伯兄律之宗法決所不可此則
非予淺學之所能解也蓋直夫立祠堂時其伯兄尚無
恙固嘗主其祭矣嘗主其祭即宗子也按子程子曰禮
長子不得為人後若無兄弟又繼祖之宗絶亦當繼祖
禮雖不言可以義起此可見宗子之絶不可不為之立
後以主祭也或謂祠堂由直夫而立則其祭自當直夫
主之不必為其兄立後也予又聞吕汲公有言禮宗子
為士庶子為大夫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故今議家廟
雖因支子而立亦宗子主其祭而用其支子命數所得
之禮此又可見祠堂雖立於庶子而祭必主於宗子也
東白先生以理學名一時其言必有所據惜予未及請
問其詳也因直夫出示此巻故識予之鄙見如此直夫
試以予言質之倘别有所聞因風幸以告我
書新刋大學中庸章句或問後
曩予提督江西學事遍歴屬郡視諸生學業似於大學
中庸或問多未嘗誦習也予恠而問之皆謂書坊所摹
二書無或問久矣因就書肆取而閱之果然是蓋刻書
之家欲省紙劄以規微末之利故耳竊惟子朱子於此
二書既著章句以明其大㫖復著或問以析其精微其
開示後學之意至深切矣有志於學者可偏廢哉用是
僣取大學或問逐節刋附章句之下以便初學誦習其
中庸或問原附輯略之後章句序中已論之詳矣故其
間多論辨輯略取舍之意不専發明章句之㫖也予既
嘗刻輯略或問全書於江西提學分司摹以示諸生復
詳節論辨輯略之文而取其與章句相發明者倣大學
或問之例逐節錄附章句之下刻之家塾非敢妄意以
亂朱子之成書也亦姑以便初學之誦習云爾若有志
於窮理之學則前所刻全書具在不妨取而熟玩之也
板刻既成因識其始末如此
書徃年為陳直夫所作祠堂記跋後
予前為直夫題祠堂記後所論欲為伯兄立後之事蓋
心有所疑故欲直夫質其詳以見教也今年予以事至
三山詢之直夫始知其伯兄卒於其父居蘭府君之先
實未嘗主其祭即此可以袪予之所疑矣陳倦飛跋語
復引伯邑考武王之事為證尤明白切當無復有遺説
也事之始末有所未審而遽下筆立論故其舛繆如此
殊為可笑直夫重出此巻命予易其説予不欲易之而
復識此蓋以告觀者且以自訟云
書新安方氏族譜後
一人之身傳而至於相視若途人者理也亦勢也聖人
有憂焉故命小史奠世系辨昭穆天子則有帝繫諸侯
則有世本以至卿大夫士凡得立宗以綴其族者亦莫
不有譜牒識其所從出條其所由分而孝弟之風藹如
也後世以古為迂為政者治吏事而已世系昭穆既非
世教所重而士大夫之家亦鮮有以是加諸意者歴世
既逺綂緒無所考至於善不慶喪不弔漠然若秦越相
視而古人孝弟之風幾乎息矣古歙方士衡先生慨念
及此於是取其家之譜牒蒐摭而修之上泝其得姓之
源下疏其流派之分榦枝扶疎綱網聨絡近世士大夫
家不多見也觀是譜者寧不有所感而興其尊祖之念
乎尊祖則敬宗敬宗則收族收族則世系奠昭穆明而
孝弟之風将駸駸乎復於古矣然則是譜之作非特可
以示方氏之子孫而於世教亦未必無所助也嗚呼其
可尚也夫其可尚也夫
書重刋通鑑前編後
歴代諸史簡帙浩繁學者苦難遍讀至宋司馬温公乃
易紀傳為編年纂輯資治通鑑一書以便後學然讀者
猶或病其太詳也子朱子遂取其書别立義例櫽括増
損以作綱目於是乎繁簡始適其中矣第温公通鑑以
尚書春秋在前嫌於僣經既不敢紀唐虞三代之政又
不敢接春秋獲麟之後斷自周威烈王之二十三年為
始而朱子綱目亦因之肆由春秋而泝於唐虞其間治
化之隆替世道之升降人才之盛衰政事之得失未有
㑹稡而歸于一者學者於此猶不能無遺憾也仁山金
先生乃以邵子皇極經世為據昉自帝堯元載而下接
於通鑑凡歴代事蹟散見於經傳子史者悉采擇去取
或加論辨稡為一書名曰通鑑前編其體則略倣温公
通鑑其用意則亦朱子綱目之法也近世名卿有謂春
秋綱目之作皆以傷二帝三王之道不行於世也是編
用春秋綱目之法乃比二帝三王之事而書之且以接
於綱目之前是無春秋矣以是而深疑其不可先生前
後所自序論之已詳予何足以知之然竊以為史書之
作所以紀政事而昭監戒也自綱目之外求其去取精
審論辨明正者無如是編其有益於學者不少又豈特
便於觀覽而已哉予督學江右僣為諸生折衷讀史之
法斷以綱目為主而以是編及我朝所修續編綱目以
足其前後歴代事蹟學者從事於此則宇宙間切務吾
儒所當知者可以盡得於已推以應天下之事將沛然
而不窮矣諸生以艱得是書為言予因假同寅洪君宣
之所得南雍刻本分命列郡翻梓以傳而并識區區之
見云
題陶淵明詩集
陶靖節詩蕭散沖澹如行雲流水出於自然而變化開
閤涵泓演迤自有無窮之趣故予嘗妄意題品以為自
漢古詩十九首而下惟蘇子卿可以頡頏之其餘皆當
避竈而煬也或疑靖節累世仕晉留侯三世相韓大致
相似而留侯始終為韓報仇靖節則托於酒而逃焉雖
終身不仕宋清節可尚視留侯終有不能及者予謂不
然留侯得漢高為之依歸故終能滅秦項以遂其報韓
之願靖節遭時無漢高者可托以行其志是以適意於
酒以終身也然其疾宋祖之弑奪閔晉室之陵遲忠憤
激烈之氣往往於詩焉發之觀其咏荆軻者可見矣靖
節之與留侯迹雖不同而心則未始不同所謂易地則
皆然者也予因論其詩遂併述之以袪羣惑
題陸宣公奏議
右唐陸宣公奏議一帙六十二篇分為十五巻宋蘇文
忠公為講官時所嘗校定者也公平生詩賦文詞别有
集行於世而此特其立朝時所上章疏耳予嘗觀其所
論議凡君心之未格政事之未善風俗之未正民隠之
未恤人心之未歸天道之未順賞功懲惡之未盡其公
治邊馭將之未得其法平生所藴經國大宜無不悉言
之道足以濟時力足以任重學足以達古今之變智足
以周天下之慮若公者使得賢聖君而輔之以究其所
藴則未必不與伊傅之流相馳騁後先也惜乎仕不遇
時使其平生經濟之效竟不白於世可勝嘆哉雖然盧
扁不可作而其療病之方則俱存也善醫者按病而施
之必將有大獲其效者庸書巻末以俟
書晦菴朱先生文集後
右晦菴朱先生文集一百巻閩浙舊皆有刻本浙本洪
武初取置南雍不知輯於何人今閩藩所存本則先生
季子在所編也其後又有續集若干巻别集若干巻二
本亦併刻之歴嵗既久刓缺寖多讀者病焉成化戊子
仲昭自翰林謫官南都偶得閩本公暇因取浙本校之
其間詳略互有不同如劾唐仲友數章閩本俱不載其
所劾事狀世之鄙儒多以是疑先生異論紛起故悉増
入使讀者知仲友蠧政害民之實而無所惑於異論也
其他無大闗係者則仍其舊惟正其亥豕魯魚之訛而
已嵗丙申閩憲使山隂唐公質夫僉憲蘭溪章公徳懋
閔舊板磨滅日甚遂以仲昭所校本補之未及訖工而
二公相繼去任尋復殘缺僉憲天台林公一中至慨然
以為己任久未暇及壬寅秋謀於先生九世孫都運伯
承君復以仲昭所校本精加讎訂訛者正之腐者易之
缺者補之至是始無遺憾矣嗚呼先生不可復作而是
編之存可以見其經國之謀焉可以見其濟民之政焉
可以見其出處之義焉可以見其交際之道焉上而天
道之妙下而物理之微明而禮樂之文幽而鬼神之理
大而人倫之常小而人事之變無所不該誠作聖之階
梯入道之門戸也諸公惓惓相與圖其永久其嘉惠後
學之意不既深乎工既告成仲昭謹識其顛末以告後
之君子俾謹守而嗣修之以無替諸公之嘉惠也
書重刋歴代帝王紀年纂要後
勝國時平章白雲翁嘗取十八史紀其傳緒歴年斷自
帝堯甲辰即位之嵗為始蓋以邵子皇極經世書為據
也泝帝堯而上以至於伏羲氏則仍舊史著其大略以
備覽觀名曰歴代帝王紀年纂要今年春予以事至延
平獲㑹沙邑博何君朝宗偶論及諸史浩繁不便於初
學誦讀君因出是書見示予函讀終篇蓋非獨紀年而
已且併著其制器利物之始禮樂文字之源與夫三統
之建五徳之王傳位之或禪或繼得國之或順或逆大
槩略備蓋取約於博寓繁於簡上下四千餘載皇帝王
霸之迹可不俟終日而領其要矣學者熟讀是書然後
進而讀金仁山通鑑前編晦菴通鑑綱目又進而縱觀
十九史則由簡以入繁守約以該博雖程子復生亦豈
得以玩物喪志而譏之哉何君欲鋟梓以授沙之學者
求予識之遂書此以復
未軒文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