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閭集
醫閭集
欽定四庫全書
醫閭集巻七
明 賀士諮 編
存稿
與陳聲之
前日清河獲功可喜可賀病夫恨不得面致鄙忱耳閣
下平素忠勇得士死力乃今遇敵果有成效豈不偉哉
然丈夫忠君報國建勲立業正在此時羊山之捷其發
端耳不可以是自足也嚴號令明賞罰謹訓練布恩信
熟韜略益求為將所當然而未至者無不勉焉則所建
立當烈烈轟轟如古賢將照耀簡冊也寧止是耶前勸
閣下法种世衡教射法閣下行之亦略效矣往年假諸
閣下者今為造銀牌二十面面重二錢謹遣奉償以繼
行之久當得效同世衡也勉哉勉哉餘惟心照
録世衡射法書其後以告陳聲之
此載自警編政事類中欽嘗舉以告人信古者少若無
聞焉惟前都督李參戎公嘗以銀的誘射略如世衡之
法當時翕然向化人人以弓矢為事不幸未久即謝世
不及睹其效之大成也今敢備録以告惟賢弟奮然勇
為不為俗情所牽制將見明效既臻邉方愈固職任克
舉聲譽益隆公論攸歸榮遷可必也事不師古以克永
世匪説攸聞古人不我欺也吾弟勉之
又
射銀的不聞其詳謂當立一的於教場不必銀者使欲
射者先於此演之日日如此其世衡餘法争差役與該
杖責射能中則得優差與免責治者亦嘗行之否然不
止此吾人當師其意凡政令之施皆當凖此而行也自
來不得一字之報謙巽之過即成柔懦矣惟吾弟思之
又
聞道細河多美政吾弟見賢思齊而後已必不徒羨人
而甘自棄也嘗見前輩不自用能從人之善新施總兵
為都指揮守義州日操軍有法義州少能騎射施公操
演時不分官軍舍餘悉令騎射時總戎韓公以邉事降
指揮同知備禦錦州聞而使人視之不數日其操演一
以施公之法不嫌於學人也以故韓日以髙為時名將
不知吾弟師人之善亦有恐人謂我不如彼之嫌否如
何
漫記
戊午九月二十七日射西門外㑹髙姓舍人自云貼邉
十許日歸貼邉亦虛應故事耳遣去貼邉者多有疾生
瘡者無瘡疾者類多軟懦不能弓矢間有勇捷能射者
不多也自言渠貼某臺臺軍五名三為南人二人取米
有來攻貼邉軍二名各持一牌自衛反命南人射南人
辭不能而持牌者竟亦不射守臺貼臺者俱不精如此
可乎
九月西門外習射㑹二舍人自貼邉始囘云前日某千
户率某等十人往貼邉見某不任辛苦一宿命某歸余
曰汝貼何臺曰清水臺軍俱被擄去却遣人貼之臺軍
少可以貼臺無人矣貼者能獨居乎名曰貼耳實不往
也可居處居之耳
為將者當用勇敢智謀忠義之士為腹心頭目手足之
任勇敢者不退縮智謀者能料敵忠義者能為國而不
為家為君而不為身所益多矣若或所用失人懦弱者
先退遁以為民望無謀者率迷惑以失事機不忠不義
者惟利是貪而已豈知忠君報國親上死長之道哉將
之用人誠不可不慎也
一隊官軍二十五人多者不過十四五少者僅得五七
人而已餘皆入私門矣軍政如此望其克敵不亦難哉
經年不操兵何由精兵士貴操演訓練使有勇知方可
也
賞罰不明則軍士孰肯用命
當臨陣時則退縮不進人得首級則從而妄争焉其無
勇無恥亦甚矣哉
一人獲馘數十百人聚而争奪之壓斬者氣不得出幾
至於死既解得首級者雖負痛以獲功故弗言為將者
明知之而不究亦何以懲後耶謂當治争奪者之罪使
有所戒庶後有懲人各奮勇殺之不至叢於一反傷吾
人而失脱當斬之人也
斬首争奪由狩獵争奪而然能禁狩獵之争奪則斬首
之争奪自息矣
邉城濠之外當築土牆圍之屯榨周宻日常省視以防
越城之盜濠當注水環之不宜空也
懐柔伯在任當久雨時遣人呼王馬陳魯許等五六千
百户語之曰連日雨我日日心在邉上幾囘汝等可各
往某處治其水口慎哉朝廷疆界施某地方累及爾等
往治數日畢功歸乃設酒筵之曰朝廷疆土施某地方
累及汝等飲畢遣之後來將官慮及邉事既少而禮接
下僚者尤不多見也人或舉此告之則拒而不信或信
之反輕其為失威嚴也
紀信陜西鄠縣軍餘曉暢軍法白尚書用兵陜西時嘗
信任之
翁泰李錦威寧學生治周易有學識持身不茍李嘗寓
京師有王千户者聞其賢欲以為贅婿不從右三人聞
之工科髙文著
支禧蘇州崑山學生制行不茍有不樂科舉意聞之同
年徐文亮云
陳先生江西章貢人隐居著述不求人知徒步百餘里
為人療疾不受其報六七十時猶如此著韻書解周易
其易圖次第與康節有小異云
韓先生幼倫通州衛千户兄嘗業舉子以有司待士之
薄遂絶意不為閉户讀書以著述自樂右二人聞之蕭
文明先生云
御史張璹雲南人嘗按福建有一縣丞驛丞素貪暴善
逢迎賄結上司以故歴數年巡按按察官為所誘不能
去張始至首究治之奪其官由是福建之貪酷不職者
率多望風逃去一日在科中與丘掌科論及風憲官丘
誦張之風力如此且曰吾今四十餘所見御史惟此一
人因又嘆人才之難也
章徳懋云論語齊景公有馬千駟章最能警發人又曰
當以西銘為心腹又嘗言人如何得為御史給事中既
得之若不言却是蹉過了也
謝元吉言人看聖賢之書當如看相書然乃有益人觀
相書如言鼻髙隆則吉低折則凶必以鏡照鼻自考曰
我之鼻髙隆耶低折耶髙隆則喜不然則憂矣如言面
正滿則吉偏狹則凶以鏡照面自考曰我面正滿耶偏
狹耶正滿則喜不然則憂矣讀聖賢書如言仁義言禮
智與夫不仁非義違禮弗智一一自省於身我果有是
善我果無是惡耶以是而為憂喜以致思齊自省之力
則庶幾其有益不然雖誦之甚習記之甚富亦何益於
進修哉
所管之人教訓須常以忠君孝親報本道理及進止擊
刺之法啓發警告之不厭煩可也
年年有敇燒荒去却境外荒草使敵人逺遁如何有燒
裏荒之理我曽面見都司王備禦大人他説不曽燒賢
婿可自斟酌他日城中無燒柴牛馬無穀草要荒草用
修邉人馬用柴草何以得之又射箭一事賢婿莫道我
已能射要必步下馬上日日習之軍士當以敵愾為心
於武藝固當致精而凡一語一黙一動一静皆專專以
武為念可也講求陣法攻戰擊刺奮忠立節除患安邉
一切著實事務雖戲劇亦以武事如李廣好射席間亦
以射為戲且凡飲酒扮戲又皆取忠勇者詞曲談話亦
然久之成俗人人皆忠勇向義於安邉何難哉
往年巫總戎軍令凡一應官軍舍餘人等出城者必操
弓矢無者不放出駕使牛車者每車必兩人持弓矢方
得出至今人稱其善
勸鄉人習射
种世衡初至青澗城逼近敵境守備單弱芻粮俱乏世
衡以官錢貸商旅使致之不問所出入未幾倉廪皆實
又教民吏習射雖僧道婦人亦習之以銀為射的中者
輒與之既而中者益多其銀重輕如故而的漸厚且小
矣或争徭役優重者使之射射中者優處或有過失亦
使之射射中者則釋之由是人人皆能射比數年青澗
城遂成富强於延州諸寨中獨不求益兵運芻糧右自
警編政事類所載者
世衡誘射法行之青澗比數年人皆勁兵敵不能入或
者曰世衡宋名將青澗城种所莅雖曰以銀的誘之射
然以威令行於所莅誰敢不從其成功之易固當也今
子以給事養疴林下教止可行於館下生徒而已餘人
孰從焉余曰不然吾州舊名宜後以尚義者多改今名
然在昔多尚義者今獨不然耶是事也世衡行之輔以
威令成功固易今以不相統攝之閒人行之誠亦難矣
然不曰州之人尚義者多乎尚義者多則雖無威令人
自知其為義而勇為之其成功豈不亦易耶况吾人雖
病居亦時得見分守備禦千總百總管軍諸公談論及
此必曰此吾守土在位者之事病居儒官乃為之吾可
不助成之乎必下令城市鄉村凡在官不在官一切之
人俱赴某處習射中者某以銀的弓弦為賞不赴者有
罰又何患不如彼之有威令耶三數年來人人皆精於
射敵不敢入邉得以固人得以安共享太平不亦休哉
敢告吾鄉尚義諸君子共力成之後之人必將論之曰
是舉也病夫某倡之時某官某某賢士夫某某助之是
用三數年克成此美事也使非病夫之信古不顧時俗
非笑奮力倡之數百年美事固莫能繼非諸尚義賢官
僚士夫助之雖或倡之亦莫克有成也如此則無愧於
我義州之人而義人之尚義信有徴矣不其偉哉
又
世衡誘射法最善病夫憫人之生長邉方年力强壯者
不習弓矢卒然遇敵奔竄不暇然亦莫克免難也用是
妄意舉世衡此法以勸誘人射以為在古既有明效今
人行之亦豈不然然人之所見不一或者曰世衡將也
有事權者也將有軍令有事權則有所統莅青澗城种
所有之土也有土斯有財有財則不患於銀的之不繼
矣行軍令於所統而銀的又無窮焉此所以不數年能
成功也吾子病辭給事歸非若种之為將有威令也居
閒林下與民庶無關非若种之有事權也子有土田不
過數百畝所收入常不足以贍家口時貸於人以取足
非若种之有土有財而銀的無窮也坐此三不如亦欲
如彼之成功吾見其難也余應之曰子之言不為無所
見也然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知其勢之所驅不得不
然而不知其理之所至自不能不然也是舉也至於人
人能射則人皆勁兵敵安敢入可以保邉疆盡報國之
忠可以衛父母盡人子之孝可以保身家而為智可以
庇鄉黨隣里而為仁且吾州自古多尚義士是舉義舉
也自昔天子諸侯大夫士皆有射禮率以此為重以吾
尚義之士一聞病夫興此義舉以勸之其心孰不欲為
忠孝仁智者其勇於是不啻水就下也奚其難且人心
天理人皆有之患無有啓發感動之者耳今此諄諄反
覆諭之曰射之為義古聖所重自今觀之上可以忠君
孝親下可以保身及物啓發感動之如此其從之易固
也矧吾州多尚義士耶人皆如此為義舉則為之勇為
之勇故勸之至勸之至則感發興起者益多將無所不
徧矣又何專恃乎勢之所驅利之所誘耶尚義者何取
於利利之所誘特村夫小子耳何患乎無威令無事權
無銀的以繼之也昔吾夫子荅仲弓為政之問曰舉賢
才及仲弓慮其不知乃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
諸今吾人誠知此舉為義所以勸之誘之盡吾所當為
竭吾所已有矣安知吾州之有威令有事權有土有財
如世衡者不有以驅之誘之耶其尚義者不有以繼病
夫之所為耶是又何患世衡之不如也或者又曰子居
閒不治汝儒業與及兵事不為統兵者嫌乎曰吾人自
念進不為朝廷用退不為鄉里益吾恥之故雖老病益
勉為此蓋求小補以免虛生浪死之責也非與争名也
非與鬬勝也惡乎嫌或者又曰統兵者之不嫌子言是
矣鄉之人不曰子欲舉行義事當自力也何累我以財
耶余曰前嘗言之矣蘧伯玉恥獨為君子事有非獨力
能成者是用有請於諸尚義士夫也或者唯唯而退因
次其語以重諗夫鄉之尚義者
成化戊戌告祭四代祝文
粤稽古禮支子不祭宗子主祀支子相之雖不躬獻心
得以安惟我先祖世為鄮人洪武之末先考來遼家於
義州生我不孝蒙頼先徳讀書登科列職諫垣謁疾家
食四時祭祀止於考妣私心不安日以滋甚且自我祖
上及髙曾墳墓在鄮未能展省伯考有孫衰弱弗振依
於族人僅免寒餒祭禮不舉推此可知竊念本源戰悚
無地古人制禮蓋以義起雖無列鼎亦竊朝階忍泥古
儀棄先祖祀用作神主恭奉祠堂禴祠烝嘗無敢或怠
尊靈不昧來憑來依享我孝誠永錫遐福敢以清酌用
伸䖍告尚享
祭胡士宣文
維年月日居憂病夫賀欽遣子士諮謹以清酌之奠致
祭於胡秀才士宣之靈曰維子之徳兮剛介誠淳服父
師之訓誨兮正道克遵凡世俗之趨好兮百不一慕聞
齋居而幽獨兮潛心内務維進道之有基兮誠予心之
所喜逰吾門之朋儕兮鮮與為比方進修之汲汲兮逺
器是期胡造物者之爽其報兮夭折随之嗟我於汝家
兮世世親姻况汝父子兮來遊吾門汝訃忽至兮我淚
沾襟力疾哭汝兮摧傷我心從今永訣兮悠悠終古遣
汝友以奠汝兮辭以叙予情之哀苦汝生於予言兮靡
所不從我今告汝兮汝其予聴嗚呼哀哉尚享
祭古墓文
維年月日户科給事中賀欽遣園丁朱紀以隻雞杯酒
之奠昭告於前朝古墓主人之靈今歳之夏園丁作廬
掘土築牆石棺以見奈何愚夫蔽而不告埋骨别所取
棺入城貨人為槽用飼畜産自恨無徳化及家衆乃致
園丁為此不仁知之後時改過遲暮謹以遺骨復歸故
器深埋堅築誌以封土期以久逺更無他虞世俗衰薄
殘忍成風石棺飼畜比比皆爾曽念古人骨棄何所我
亦人耳忍復用兹安得仁人在位行政各使遺骸得歸
故藏徳薄力微痛惻而已謹遣園丁酌酒謝過不亡者
存鑒此誠意尚享
策問
問馬營之設本以屯兵禦敵良法也以遼東各城言之
營堡具在而廢舉不同或一城六營俱有騎卒每三營
統以一都閫者或一城數營廢舉相半營置一指揮者
可指實而評其得失歟以義州言之曰清河曰義寧曰
鎮邊曰青榆林曰大安曰綏逺其營亦六何以但存其
名而空無一人一騎歟豈他城宜舉而此獨宜廢歟抑
别有難舉之故歟或者謂正統間北兵大衆侵廣寧時
以衆寡不敵收營兵集城中兵退宜如舊遂因循以至
此其果然否歟又有謂六營之土田俱饒沃營設歩騎
二三百且耕且守不惟邉患以袪而軍士得養一舉兩
得莫便於此其論果可行歟舉者是則廢者非廢者得
則舉者失二者必居一於此矣請為我言之以告於受
邉寄者
問見可而進知難而止用兵之常道也而孫子亦曰避
其銳氣不若則能避之又曰小敵之堅大敵之擒是善
用兵者固在能勇能怯不可一於進而不知止奈何後
世有逗遛之法焉此法一行則可進者進不可進者亦
不敢不進矣不可進而不敢不進其於所謂避其鋭氣
與不若則能避之者亦有所戾否耶漢光武起自兵間
為帝而除行軍逗遛法其果知兵而然耶朱子作通鑑
綱目大書於冊其以為善而美之否耶除之誠是也則
今之任將征伐而復以不能兵者監制而督促之豈不
有哥舒之敗耶願明言之
問古者兵農不分三時務農一時講武亦足以保邦禦
侮成善治也後世岐而二之以農供兵兵則四時在行
伍肄戎事可謂專矣何為禍亂相仍反古者兵農不分
之不若耶豈專者顧不若分者能保邦禦侮耶抑别有
其説耶入我朝來兵農之分固不可復合然洪武永樂
間遼東之兵八分農種二分守城邉圉亦固外侮不生
至於今日農種守城之數則反之矣戰守者不為不多
而時或猶苦諸邉之侵擾何耶豈雖多而不精耶抑别
有其故耶農以養兵以八養二可矣乃今反之所以銀
糴中鹽多方措置猶不足也今縱不能合兵農而一之
得反二八農守之數使兵之戰守者雖少而精且不待
求給於農種之外邉防無虞大費亦省必有其道幸為
我言之俟當道者有問願以告焉
醫閭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