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渠摘稿
翠渠摘稿
欽定四庫全書
翠渠摘稿巻二
明 周瑛 撰
序
都門送别詩序
士不親師友不足以成其學夫學之於人大賢以下所
不廢也然不親師友則聞見不博聞見不博則是非靡
定是非靡定則無以求至當之歸而為應用之地雖曰
從事于學亦憒憒而已何成功焉萊陽宋生孟清今浙
臺憲副景章公之長子也憲副公為侍御時呼孟清入
委以幹蠱孟清奉其父命周旋既而自奮曰玉不琢不
成器人不學不知道吾可以不學乎乃斷于心定謀于
所知請于其父詣吾廬而委禽焉時予舉進士禮部未
就從予治舉子業者頗衆孟清日與同輩偕作止晝講
吾前夜誦之齋中積習既乆而漸有得其始也如泉在
山其出蒙䝉焉既而委積洄洑其止溶溶焉今則决决
而流汨汨而逝汰沙澄泥將為波瀾有可觀焉循是而
徃䟽導益深流行不息安知其不為長川為巨河為滄
溟浩渺而不可測者乎第恐其閼絶淤塞而止耳惟嵗
初暮白露在郊孟清去京師㳺于其鄉將以應有司之
選矣夫朝廷取人惟其材有司論材惟其良不修乎已
而應乎有司謂之不知務應乎有司而自以為必得謂
之不知命應乎有司而或得之不以為開導輔益而謂
已之能謂之不知有師友三者皆非也孟清毋擇一于
是哉戒行之朝二三子賦詩為别予為之序
贈倪廷瞻知懐慶府序
成化庚寅冬海鹽倪君廷瞻以庫部主事出知懐慶府
既受命乃治車馬戒僕夫問道而南將赴所治以奉揚
天子威命于是庫部郎中王君尚忠合諸同官張宴于
公署以飲餞之俎豆既列主客就位笙歌間作獻酬有
序及旅王君言于廷瞻曰文夫官至太守亦榮哉環千
里之地而君長之出則武夫前呵騶從塞途入則垂縉
紳綰印綬坐于公堂以號召境内蓋古諸侯比也敢以
是為廷瞻賀然而懐慶大府也太守長吏也部使者行
郡凡諸政事惟長吏是問而下邑諸大夫凡政有未平
事有未决者惟大府長吏是咨故一舉措失宜則上懟
而下侮又不能不以是為廷瞻慮進士周瑛曰天下事
常以賢者理以不賢者敗九折坂稱破車而使王良御
之則無虞三峽水善覆舟而使三老渡之則必濟懐慶
難為未聞如破車之坂覆舟之峽也以倪君徃果足慮
乎子請言倪君之為人也其外徐徐其中于于不偃蹇
以傲世不閹媚以狐趨是所謂循良直易君子也以君
之所藏而發泄乎大郡出其謙恭以事上而上恱其禮
出其仁恕以臨下而下安其政若夫簿書期會之煩不
過一翻覆手而治耳君知大府是方可賀又何慮焉於
是凡在宴者皆謂予知廷瞻既徹遂書以為贈
送黄郎中還南都序
予讀西漢書見班固叙司馬遷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
南略卭筰昆明還報命天子乃又述其少時㳺觀之壯
累百千言不止予竊疑之夫天下事見于載籍而其理
具于心求諸心考諸載籍則體用備矣何有于游觀乃
得焉及見經生閉户探討出而與事接徃徃抵牾間有
走四方習知天下事者引而置諸煩劇皆有獲予始知
人材雖俊美而學雖工不歴試諸難終不足與理天下
事也臨川王君吉紹樸茂君子也少讀書擬峴臺下蓋
嘗考諸載籍而求諸心矣既而領鄉書入試春官取甲
科拜行人司左司副間嘗持節走四方渉汶泗下江淮
浮沅湘西入闗中登華岳東望中州諸形勝如漢司馬
遷少時之為者用是歴觀天下事凡風俗政治民艱吏
隠與夫踈外細微諸阨塞狀靡不通究及為屯部郎中
于南京或以繁劇難之君到官出其同異而參互之事
皆以次就緒工作不虧器用備具上下相安人心胥恱
滿三載竟以能吏稱信乎旁渉世故而有益于天下事
也今君報命天子將領牒去舊時諸僚友皆相與飲餞
之吾不知酒半亦有輟酌而問為官之道者乎凡舉甲
科者注行人皆不恱殊不知吏以能稱自此始也試問
之黄君必有說焉
贈馬君知姚安府序
成化十七年春正月天子開明堂以朝諸侯大行黜陟
之典以勵庶位用利益于生民于是以南京户部郎中
馬君自然知姚安軍民府考輿地志姚安南去京師萬
里在唐宋間為蒙氏叚氏所㩀職貢不入天子委之我
國家受天明命薄海内外罔不臣妾而姚安入職方列
聖相承務懐逺人長吏皆廷命而其佐則以其土之渠
為之命下之日都邑人士嘗遊于馬君者皆謂馬君賢
馬君有詩書文章宜處内地與文人秀士相周旋以陶
成雅俗今奪此與彼非計也馬君聞之曰諸君夷姚安
乎夫華而夷習華固夷也夷而華習夷其不為華乎姚
安有官府以明政刑有學校以脩教化民知貢賦徭役
以服事其上加以聖天子在上仁風義聲披拂寰宇凡
有血氣莫不尊親則姚安雖逺固内甸比也于是日講
求所以為治與教者大小節目罔不備具其意不以姚
安視姚安而以中國視姚安也或聞馬君言而疑之予
曰子不見夫為豸戱者乎養羣蟻竹筒中鼓而出之令
左右陣蟻䋲繩乎各就部署若孫武子之行三軍也夫
蟻非可以言語教道也不過因其欲而道之耳姚安雖
逺皆吾人也馬君又知所以道之政其有不成乎他日
馬君同官王徳孚輩請贈言因述是以歸之且賛其徃
馬君内江人其諸父兄弟同時登進士第者五人馬君
在户部三遷至郎中皆有能聲為人外温内通蓋達于
政云
鳯臺餞别詩序
士有生同時不相見曠百世而相感者有居同里閈不
相顔面越數千里而相從者是何近者踈逺者親今之
不從而古之是與耶蓋情親于其心之所同跡乖于其
行之所異方其同也千載一時四海一人及其異也雖
肝膽口鼻猶不能以相命况其他乎予為州日多接士
士凡讀書好古為孔氏業者吾未嘗不延接之凡延接
之未嘗不盡恭故吾門未嘗一日無士而士亦樂于見
吾也成化丙申州文學掾賈君汝陽佩部符以來或賀
汝陽曰汝其得賢主人乎謂予能禮士也或又賀予曰
子其得賢掾屬乎謂汝陽賢士也汝陽越産少侍父宦
遊國學國學多聚古今天下書而六舘諸生亦多一時
賢俊汝陽出與諸賢俊㳺退取國學所有書而讀誦之
故汝陽學最博而識見亦徃徃䟽通不迂腐與予論秦
漢以來事皆能舉治亂成敗之跡而究其所自與論六
經奥義皆能發其疑而掲其要與論魏晉齊梁以下諸
家詩皆能辨其體裁之異其平居亦徃徃觀吾學而稽
其所至窺吾心而究其所歸凡吾所為政民但由之而
不知之汝陽則能察吾本末先後知吾用意之所存若
汝陽者誠賢士哉故吾在州未嘗一日㤀汝陽汝陽亦
未嘗一日忘予竊計吾二人者雖相去數百年之逺猶
能以相感况同時乎雖相去數千里之外猶能以相從
况宻邇乎予既入禮部汝陽思予不置近自廣徳來視
予相與處者浹月及去南京大夫士知汝陽者皆携酒
殽來飲餞之因取漢詩今日良宴㑹歡樂難具陳相與
分韻賦詩為贈予將述汝陽所以來故輟為詩而為序
送魏時敏赴無錫縣丞序
韓退之記藍田縣丞廰壁謂丞位髙而偪例以嫌不可
否事間有材者亦噤不得施予竊惑之豈古之君子欲
以渾黙自居不與人牴牾抑其積習委靡而無以自振
或退之别有所激而云未必盡如記中語皆未可知也
我朝建官設属大槩視前代而損益之故郡有縣縣亦
置丞丞位出簿史上而處令下雖髙且偪未聞不可為
如退之所云也予鄉魏時敏初筮得無錫縣丞將領部
符去而過予曰有如韓公言丞固難為哉予曰丞不難
為第不善為耳夫縣之政若賦稅徭役教化獄訟盗賊
無巨細皆制於令丞但佐令以行其事耳丞佐令以行
其事而不得其權令得其權而所行或悖揚子雲論為
陶剛則甈柔則坏不甈不坏而在於和使為丞如為陶
則令不以丞為侵已令不以丞為侵已有所可則曰丞
將以成吾美也有所不可則曰丞將以匡吾過也由是
心不相疑而相信事不相反而相濟凡賦稅徭役教化
獄訟盗賊皆可漸而理矣又何髙與偪嫌而漫不可否
事也哉魏君學詩其達於政也必矣到縣請視事見有
問者毋對松以哦曰予方有公事子姑去
贈張廷厚分教濟寧序
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而辭章無與焉自聖王不
作而天下好華於是進末學而黜行檢尚浮說而輕本
實雖稱代不乏人一旦遇有變故徃徃臣棄其君子棄
其父綱常不立人道大壊使夫英雄豪傑之出雖極力
營救而不可収拾以歸於盡然後已此豈人之不如古
哉教化之不明也昔我髙皇帝受天明命肇有區夏思
得真才實徳與共守之故於學校罷詞賦之習重經義
之典且降詔㫖務使學者以禮義㢘恥為心孝弟忠信
為行其為世道慮至矣歴世既逺不知聖意所在故師
儒之所訓誨者文藝也有司之所督責者文藝也科目
之所奬録者文藝也於是末學勝而行檢虧浮說興而
本實廢人材踈放風俗壊爛而不足以副聖意所求者
蓋有繇也山東大州曰濟寧古稱其人務耕桑而俗朴
野今亦浮靡剽悍不可以訓吾閩張廷厚分教於是焉
廷厚亦審髙皇帝所以建學教士之意乎而其大者在
於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
而詞章特發其緒餘也廷厚㳺學校多年茲徃為人師
必知所以教矣廷厚知所以教則他日山以東有能建
大功立大節以成天下事者吾其有觀於濟寧乎廷厚
其勉之廷厚閩連江人也嘗以易經五試于有司不第
其敦本之學出其從祖山西參議繼元公云
都下蔡氏上夀序
天之與人也恒嗇而不咸其不嗇而咸者天厚之也天
固未易厚於人也其必積於我者厚則天厚之矣都下
蔡處士仲斌其先合肥人𨽻赤籍入都下以居處士通
物理識時變明白圭取予之術而家以富生三子又操
其竒贏而勾股之而富為加其孫五多讀書彈琴與賢
士大夫㳺成化丁酉處士偕其配沈氏年俱耄諸子思
所以歡之乃張宴堂上而一時大夫士若侍御徐君用
美章君士昻與凡素所徃返者皆持觴以來酒初行諸
君賀曰凡人不可以必富富不可以必夀夀不可以必
多子孫今老人兼之矣敢以為賀處士謝曰天不棄仲
斌使僭有多福辱諸君惠以嘉言敢不拜嘉飲盡觴止
諸子又稱觴而進曰天之福大人者厚矣願大人推有
餘補不足以濟貧乏而答天之富問疾病給醫藥以濟
夭札而答天之夀矜老人䘏㓜穉以撫孤獨而答天之
多子孫凡我若子若孫又當思所以嗣守庭訓迓續天
休以期於不墜處士囅然笑曰汝曹之言是也吾雖耄
願與汝曹共勉之又飲盡觴止是日也主敬而賔歡親
安而子順休休乎其為福之成也他日其孫京㳺廣徳
鼔琴予所屬予為上夀序予以座中語為是也述以歸
之
思親堂後序
上虞陳君文靖西逰臨汝視其從父弟同知君文耀會
予五峰堂蓋君少治春秋與文耀同筆研歴屈于有司
不舉今老矣故其來也予親焉他日君出其先處士府
君所為思親堂巻示予蓋序其事者自李文忠公時勉
以下若而人歌咏其事者自曹殿元鼐以下又若而人
君猶以為未也復求益于予予其能為君辭哉夫盈天
壤間而為有生蕃矣有生而㤀所自生亦蕃矣草木生
於土而㤀于土魚鼈生于水而㤀于水禽獸生于雌雄
牝牡而㤀其雌雄牝牡蓋其心弗靈也其心弗靈而㤀
其所自生宜也若夫人則非其心之弗靈也非其心之
弗靈而亦㤀其所自生者何哉弗思耳惟其弗思則雖
其心之靈亦與弗靈者類矣嗚呼人雖至愚孰肯自同
其身於草木禽獸者乎處士去予逺然仰推其意豈不
曰親生我也養我也教我也生我固生也養我教我生
之族也故凡一身膚髪爪甲親之餘也絲縷菽粟親之
營也智慮才能親之訓迪也親為恩於我宏矣吾其敢
忘乎昔者吾親在時吾堂以居之日率妻子左右為歡
今親徃矣而堂猶存也登吾堂不見吾親則凡所以繫
吾思者其能以自己乎禮所謂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
其所樂思其所嗜固可謂善思而吾之所思又不但如
記禮者之談而已也嗚呼處士惡人心之弗靈而不肯
自同於㝠頑之非類有所生而不忘所自生不幾自盡
於人道者乎處士親既没而堂之詩文爛如也陳君歸
而讀之可不以處士思其親者思其親乎昔穎考叔食
羮君所能以微言動莊公而復全恩於母子君子曰孝
子不匱永錫爾類君治春秋知考叔事他日孝子錫類
吾于陳氏觀焉
和陶詩序
昔東坡居士自謂於他人詩無所好獨好淵明詩晚年
謪居海上乃盡和淵明所作淵明詩自居士後未聞有
好之者好之者既鮮矧有和之者既好之又從而和之
吾於吴君景輝見之矣景輝上虞人嘗舉進士禮部得
乙科授太和縣儒學訓導有學績擢徳安縣知縣徳安
故柴桑里為淵明故鄉君到輒作慕陶軒以居因號慕
陶子且和陶詩以為樂比解官東歸而詩已盈帙矣予
嘗評其所和詩如處士入城市博衣緩帶濶歩徐行不
與輕獧子争便㨗態又如野人食糲飯草蔬清香迸牙
頰而無腥膻氣又如抱古琴彈于通衢趣逺聲希人無
聽者昔東坡自謂和淵明詩間得意處無愧淵明吾不
知景輝自視亦有愧淵明否乎雖然詩類與不類未暇
深論也昔淵明自謂性剛才拙與物多忤自量為已必
貽俗患故為縣令八十日輒引去卒有以保其身全其
名其達于世故審于自處晉世一人而已東坡蚤以才
名動天下中罹横禍晚斥逐海上幾不可生其精見獨
識果淵明類耶景輝學陶者也已能奉身以求退矣予
才視淵明尤拙而剛或過之安得如景輝于清泉白石
之間和其所謂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之句而不蹈
東坡之故轍乎
棣蕚懐春序
予讀古人書思見古人茍有其人則愛慕歆豔之若將
與之同歸或其人名號不能登于史籍則私不自揆奮
欲為之論述以信諸後此予讀書好善之本心也㴠江
林和恒肅一日詣予曰吾父既逝吾母亦老而吾與季
弟義皆少頼吾伯兄恒信仲兄恒遜相與左右厥家以
煦育我二人凡衣服飲食為悉力營辦稍有知遣從里
中師學及長為冠與婚不後時繼又遣和為邑庠生及
資義入帥垣從事以圖所以樹立義嘗告和曰吾二人
者不有二兄胥為地下土矣是父母生我一天也諸兄
鞠我又一天也天之徳不可名狀而為羽毛鱗介者可
不知所自乎嘗製圖取周詩棠棣之㫖名曰棣蕚懐春
又曰清江周君必能序述吾事宜徃徴辭今不幸吾弟
死矣而圖猶存也和懐吾兄之恩念弟之志不可以冺
敢終以為請予曰人性之中萬善俱足其近者曰孝曰
友曰悌此三善者皆自人性中來而所以推行之者則
孝又友與弟之本也予嘗觀夫世之人矣凡愛父母深
者于兄弟之情恒篤愛父母淺者于兄弟之情恒薄其
有不知愛父母者則于兄弟漠如也子二兄其知所以
愛父母乎子兄弟懐之其知所以愛兄乎吾聞天道好
善而惡惡喜順而惡逆子勉之吾他日過㴠江有觀于
林氏而知其族必大也
超然宴處詩序
龍可豢麟可縶鳯凰可以網羅取予嘗求其故矣蓋麟
鳯與龍皆靈物也然有形焉有形則有欲有欲則人得
而制之矣若夫有形而無欲惡得而制之哉昔者孔子
厄于陳蔡也七日不食諸弟子面黧黒憊而後興孔子
絃歌自若孔子何以異于人哉有形無欲也孔子有形
無欲則於富貴貧賤死生夀夭皆夷視之矣陳蔡大夫
惡得而加諸非惟孔子凡知為學而能自絶于欲者莫
不皆然台有士曰張煜字崇茂少讀孔氏書考其學所
至實能制物而不制于物初崇茂逰邑庠既而與時不
偶退伏田野乃能超然宴處而視世間事無一可動其
中者崇茂嘗語人曰髙牙大纛坐立廟堂吾非薄此不
為也是有命焉吾惡得而干之簞瓢陋巷裘褐不完吾
非愛此樂為也是有命焉吾惡得而去之當是時崇茂
同時友若先刑部林公一鶚與今制誥黄公世顯翰林
謝公鳴治及吾閩僉憲林公一中皆接翅雲路聲華廣
敷而崇茂方披簔執耒與樵童牧豎相周旋坦坦施施
不自知其身世賤且貧也嗚呼若崇茂者不幾能自絶
於欲求乎其學孔氏不幾為有得者乎使崇茂以外物
動心則龍而豢之麟而縶之鳯凰而網羅取之亦無不
可矣惡乎其為超然也哉予未識崇茂曩在禮部時僉
憲林公亟談君為人于予且謂君恱予文必欲得予序
其所類宴處詩文云者予事雖棘紛重違君知因考其
跡探其心而稽其學之所至以為之序
敖使君和梅花百咏序
梅為詩一賦百絶自馮海粟始一賦百律自僧中峰始
近學詩君子皆追和之其思徤矣新喻敖君氣完登成
化甲辰進士尋以星變言事觸怒權貴貶竄臨西縣丞
臨西没於吐畨乆矣君獨挈其妻孥以徃日與大府帥
講明周公孔子之道大府帥信之遂相與入吐畨正疆
界責其供賦乃止又暇日從容文字間與處中州無異
者𢎞治改元今上念君直臣乃徴為桂陽州知州明年
己酉君過鎮逺出其所和梅花百咏詩示予予謂梅有
標格有風韻而香影乃其餘也何謂標格風霜面目鐡
石柯枝偃蹇錯樛古雅怪竒此其標格也何謂風韻竹
籬茆舍寒塘古渡瀟洒幽獨娟潔脩姱此其風韻也若
夫水中横斜之影月中浮動之香雖梅本事要之摹寫
其形似而已予謂君大廷折辯之時力排權貴而不少
屈此其標格可想也及夫放斥之餘乃甘寂寞以自修
潔此其風韻可想也又不以長刀大斧而廢筆硯文字
之雅日潄芳潤對景咿咿則併其所謂香影而得之矣
夫馮海粟諸人是以己之辭模寫梅之態度君特借梅
之梗槩發泄已之情懐所指異矣雖然孤根不動暖氣
先囬嘉實既成鼎鼐斯具吾之所以望乎君者又不在
乎枝柯花葉之間而已也君勉乎哉
羅氏渥恩堂族譜序
脩譜而别其所自出蓋慎之也古者同姓而異系多矣
如齊姜姓而有髙國氏魯姬姓而有孟仲季氏楚芊姓
而有屈景昭氏故周禮擊邦國以九兩五曰宗謂以族
得民蓋别其所自出也貴陽羅氏初為四川銅梁人後
徙播州元末明玉珍據蜀羅氏祖曰漢傑荷戈從明氏
我太祖髙皇帝取蜀以明氏軍分𨽻成都漢傑屬成都
右衛洪武末以播州地立黄平千户所改屬黄平永樂
十一年以貴州地立都指揮使司改屬貴州前衛今為
貴州前衛人漢傑少經行陣有勇畧由歩卒陞隊長漢
傑卒子剛繼以從征麓川功陞百户剛卒子綬繼以從
征西堡功陞千户綬既進官千户乃請誥于朝追贈其
父剛如其官進階武畧將軍母汪氏妻張氏劉氏俱封
安人命下太常卿任道濬為題所居曰渥恩堂侈上賜
也故綬脩譜因以渥恩堂為號所以别貴陽諸羅而使
後世知其所自出其用意逺矣渥恩堂譜自漢傑始漢
傑一世剛二世綬三世矣引而伸之其嫡世官其支庶
同出于渥恩堂者未可勝紀也夫水異𣲖也而同源木
異柯也而同本自後世視之固有親踈自渥恩堂之祖
視之則皆其子孫也知其為渥恩堂之子孫則其所以
相親愛之心惡能以自己哉嗚呼綬脩譜其用意逺矣
或曰羅出祝融之後本䢵姓國其先屢有顯者譜畧而
不書何哉曰慎之也譜慎則族屬明族屬明則親愛篤
矣
賀林素菴處士應詔冠帶序
今天子嗣大歴服改元𢎞治大賚于四海凡民年及耋
皆得如漢制賜爵一級詔下里中人相與言曰鄭庄林
氏故大族林氏諸長老若素菴先生其可于是里聞諸
縣縣聞諸府府按實曰請如制先生乃即其家設几案
北面稽首以受是嵗十月九日先生初度其子連州守
講乃張筵私第合内外親黨為先生夀先生烏紗白髪
輝暎堂序而且舉止徤康猶少壯時里隣環而觀之曰
大哉聖天子優老之詔乎美哉先生承天之休乎吾儕
宵人不可以跂矣予聞之水行地中惟發源深則流𣲖
逺木生地上惟植本固則枝葉繁况夫䟽導之勤培養
之力其有不浩浩湯湯入于溟渤欝欝蒼蒼摩于霄漢
者乎林氏之先有諱國鈞者行義宋熈豐間朝廷嘉之
賜緋魚袋今閭巷小民猶能道其故實而殘功斷緒雜
出於碑碣之餘者猶可隠約而考是其開於前者深且
固矣先生為人不傲以肆不憸以刻不饞噬以賊虐寛
和慈惠博大坦夷凡與先生處者如坐春風和氣中而
有干于先生者亦不與校以去則其所以䟽導而培養
之者亦既勤且力矣夫天不可以強合而福不可以幸
致也先生以若所積與若所為則其離屯蹇出厄塞而
躋耋耄之夀也蓋宜去幽晦際亨嘉而受光榮之詔也
益宜先生受詔凡諸親黨以為宜有所紀述以傳諸後
乃相與徴言于予予同先生受室于侯山吴氏先生于
予為尊行睦婣之道固所宜言乃言
重修石阡府志序
石阡故夷壤也文人墨客鮮至焉成化壬寅江西左參
政祁公改知是府公仕江西有重望部使者按事牽聮
公故有是命公來輯和夷夏宣布徳澤修舉廢墜不一
二年政通民懐乃以餘力周旋文事以為郡之有志係
一郡之體統郡志不修何以示天下傳後世矧舊有所
序述龎雜不類吾不為理誰為理因别為義例重加採
輯繁亂以刪譌謬以正脫畧以補間有後人所當紹述
者則引其端以待諸後通為郡志十巻司志𨽻焉既成
瑛自撫州改知鎮逺属瑛序之瑛閱周禮職方氏見周
分天下為九州皆志其鎮曰某山其川曰某江其浸曰
某湖其民其畜其利其俗各以其州而别蓋當是時因
土以制職因職以制貢職貢不修天子討之此職方所
以志也我皇明統馭天下無逺弗届而石阡邈在古荒
服之外其山川土田人物貨産皆周職方所不載者公
能佐天子以宣徳化且為之志使有考焉其有補于治
道不小矣公東筦人姓祁氏名順字致和王一䕫榜第
二甲進士初為户部郎中時天子重公學行遺使朝鮮
朝鮮人扣公以文字公如響斯答至于却金却妓尤足
以厭服人心比歸朝鮮人上公使事天子且賦詩贈公
比公中州孤鳯凰云
錦江贈别詩序
出成都東郭門有水曰錦江江之水東走巫峽入漢川
以通于海首尾萬餘里故有中州之行者徃徃自此浮
舟而下昔人嘗作亭其上名曰折栁凡送别者皆集焉
𢎞治癸丑春上以四川左布政使何公世光為都察院
右副都御史授以璽書俾撫南郊將行羣公出祖於錦
江之上時岷峨雪消錦江新漲天光水色浮盪上下公
臨流而嘆曰大哉水乎大丈夫濟時利物徳澤汪濊亦
猶此乎蓋公越人也少讀書里中即慨然有撫安天下
之志比登進士第補宜興知縣民方苦官府徴白粮與
茶債負急公求弊端授以方法嵗省民重徴銀數萬兩
及官府有事勾攝皆責成里甲不遣輿𨽻下鄉民安之
一日有白衣數人自山中拏舟至捧山薯五脡茶一撮
舉首加額曰我等不識城市自明府下車以來民不晝
驚犬不夜吠故特來見耳言畢旅拜于庭而去適有府
倅至呼白衣使前問故衆曰我等為何尹來他不願見
也及擢為御史出按口北宣府大同諸處上方禁妖言
有叅將與中貴人守邉者希上㫖謂妖人趙大署偽官
凡八十人皆有位號公曰若等欲富貴而以非理殺人
可乎公辯其誣止論死三人徒四人餘皆得免有大將
表裏相蟠㨿縱子弟射利倉塲吏噤不敢動公曰粮耗
則三軍病矣此不可釋皆捕而畀之法并論其黨四十
人𨽻戍籍又劾其姻婭偏禆以下十數人使不得環列
于位尋出為河南知府連嵗大飢人相食公先請在庫
銀糴米六千石賑濟次條陳二十餘事備言救飢方畧
請先後次第行之一時頼公全活者數十萬人死而藏
者數萬軀遺棄黄口收入養濟院得不死者又若而人
嗟夫公心惻怛慈愛而量淵宏加以識見通敏事無不
濟故隨所至輙有成效如此今佩璽書以徃不知南郊
之内亦有逋負未酬如宜興者乎有濫寃殺人及表裏
蟠據盗倉庫所藏如大同宣府者乎其水旱不時飢饉
荐臻亦有餓莩流亡如河南不可收拾者乎夫天下事
即其小可以占其大㨿其始可以見其終觀公歴試諸
軄則南郊巡撫之績吾知其有成也酒酣為擊節而歌
曰浩浩兮長江(叶汝/紅切)混滄溟兮際于大東願手㪺兮柸
勺作霖雨兮以濟八荒(叶廣/容切)公倚歌而和之曰浩浩兮
長江順予舟兮以東懐故人兮知已𣺌雲天兮一方於
是群公相繼有作予因次第而序之持以贈公
錦官賦别序
御史大夫梁公撫蜀之三年天子下詔拜公南京吏部
侍郎將行衆謂瑛宜贈言瑛聞天下人皆謂蜀樂土其
人讀書知禮義易于為治今觀不然蓋蜀地廣民繁為
俗厖雜與中州弗類其地踰雪山以西與吐畨相距山
壁立如削驚湍怒濤走其下間為棧道縁山腹行僅一
線若統御者無以制吐畨死命則徃徃㨿髙扼險挺木
擂石閼絶我粮運或呼羣挈黨環甲彎弓來攻我城堡
我謀大舉則進退㧖塞不可以逞數年來軍勞於戍守
民疲於供餉賦稅殫竭人力重困可憂也公來未嘗一
日安枕而卧公以為守邊莫先於養軍䘏民譬如東垣
論治病反覆以養胃為言蓋胃理則五臟皆理五臟理
則百病不治而愈矣公嘗發數萬銀分布郡縣令積榖
以備荒儉又發數萬銀東路積榖于江油于安縣南路
積榖于灌口將募羗民轉輸以實于邉又議掣餘塩以
嵗可得數千凡沿邊城堡倉庾及棧道斷續皆欲以漸
修理無非為軍民計也其意以為軍安民裕則虜在吾
目中矣此即東垣治病而先養胃之法也近有狂生憤
吐畨侵暴乃上書請天子發兵致討廷臣移公議公曰
已之不治而謀以伐人非計之得也蓋公非不為也不
遽為也不遽為而為乃可以有為也吁公意逺矣公嘗
愛瑛書見所謂海濶從魚躍天空任鳥飛詩句公為說
曰海濶矣從魚之躍然魚亦不能出于海之外也天空
矣任鳥之飛然鳥亦不能出于天之外也㨿此而言則
公襟懐冲曠無不包覆而中間消息盈虚之理操縱予
奪之機又豈人所能盡識哉今公應詔而徃矣規畫深
而業未究恐喜事者不知東垣養胃之可㨿而下峻劑
以為醫又非地方之福也故因公行述公所以治蜀之
意以為公贈冀以告謀國君子與吾人之籌邉者若公
自西徂東凡道路所經心目所感中間可驚可愕可喜
可念則有諸公分題賦詩在
贈提學韋先生歸隠序
提學韋先生上疏乞骸骨詔未下而儋倚于牆矣八郡
師生方安先生之教聞將行皆相顧而駭若有所失乃
相與持牒走御史行䑓為留行計又相與持疏走京師
上扣天子乞徇下情為留行計先生聞之曰異哉衆之
愛我也夫握槧懐鉛日對羣彦此非我所欲乎然淮水
之上月蓬烟簔不可乆負衆雖愛我切其如我志不可
囬何嗚呼先生其果於行矣先生淮人也(名斌字/彦質)少讀
書泮上咀嚼英華鞭撻諸子思欲立光明俊偉事業以
驚動人世既而由應天發解登曾彦榜進士拜給事中
凡有所論列皆持大體不𤨏細摭拾以沮士氣未幾出
為廣東按察司僉事轉福建按察司副使皆以提學為
職夫環千里之地而制之郡郡有學則千里之内群才
聚矣環百里之地而制之縣縣有學則百里之内群才
聚矣夫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此君子之所樂也先生
何急於求去乎或曰蕭艾不鋤芝蘭不長駑駘不叱騏
驥不騰此恩怨所自分也先生不欲以恩怨叢于已故
求去以避之此先生之志也予曰天之道公而已人之
道曰公之而已不任怨不攖禍不足以立光明俊偉事
業吾聞先生之為學政也持其至公之心濟之以剛大
之氣徃徃考課之下未嘗有所顧忌而遷就亦未嘗有
所喜怒而枉抑文上矣雖孤寒之士在所必録文下矣
雖縉紳之子在所必黜學者初若甚病今則安之矣凡
貴介公子惟知為學不以有所恃而安草茅寒士惟知
為學不以無所恃而恐蓋其志定矣志定則其教行矣
教行則先生之化不幾于成乎况先生將行而交章以
留先生者如此其至于此可以觀人心矣而先生速于
求去者此予所未解也或曰先生負剛氣欲以其道行
于時一有所沮則奉身以求退此古不茍禄人也或又
曰先生有逺識不願仇肝膽與外物鬪將欲擺脫諸紛
紛者以歸于大和此古學閉闗人也予方憾先生不願
教閩中及聞或者之言又知先生不教之教而為教益
逺矣先生行莆中諸縉紳皆相與賦詩為贈瑛僭為之
序
贈明府吴侯書滿序
𢎞治壬戌嵗吴侯惟明尹莆三載矣將以是嵗之冬報
政于天子縣耆老羣然來徴瑛言為贈瑛曰衆徳尹何
深也曰無苛政問狀一人曰莆蕞爾地供億百出丁已
嵗大風戊午嵗大雨已未嵗大旱方雨旱甚時而尹適
至寔能佐郡相與周旋以故天子念民疾苦已未嵗粮
全免此所謂無苛政也一人曰尹以興衰起替為務建
龍津橋創漁滄渡造莆田縣學增立飢民倉改作廨舍
其間相時度力捨彼取此不横歛以困于民利益多矣
此所謂無苛政也一人曰凡郡縣於民有城府之隔堂
陛之嚴民望縣門咫尺萬里今尹破落厓岸與民為同
小民持牒直扺堂下自累政以來未有臨民簡易如此
者此所謂無苛政也嗚呼苛政孔子所謂猛于虎者也
三人者言尹無之此太山之婦所以三世死于虎而不
願他徙也瑛聞之瑚璉之器必琢磨而始就干將之劒
必鍛錬而始成尹歙人也少㳺泮庠嘗以禮經魁應天
多士及入試春官不偶乃入國學卒業于大司成氏繼
又入部曹歴事于大司空氏如是者踰十年始登朱希
周榜進士中間嚌嘈世故備嘗囏苦其所以矯而揉之
完而好之非一日之積矣然則尹無苛政有自哉夫天
地寓大巧于造化以造萬物而萬物不知君子寓大巧
于治化以造萬民而萬民不知尹之居官也人但見其
退焉若愚坎焉若虚而不知拓于其中者恢恢乎其地
之有餘此三人者或有未喻而予得于觀感之際深致
嘆羡也歟尹未入考時部使者已上姓名而行旌勞之
典矣茲其入也又奚待磨勘覈實而後知為良吏哉吾
恐徴書南下莆人雖不願去尹而尹不能為莆人留矣
贈知事劉侯提督水利序
莆人堰海以居宋李長者宏作木蘭陂以蓄諸山澗水
自西南來注之其縱横曲直各視地勢所宜昔人用心
于此亦云勞矣徃者胡公里白埕港决百姓以告岳守
教人于其里重溪之東鑿新渠直趨㴠口於是水北注
如㵼東行之勢漸衰天稍不雨則塘東諸處告旱矣又
不雨則洋城清浦及黄石諸處皆告旱矣其禍至今未
息也近者重溪西海堤又决百姓申以告太守陳公閱
府志以為莆中水利綱紀有四溝渠其一也一日躬下
鄉呼里中父老廣集謀議始知莆洋地南昂而北頫自
道南視道北已髙數尺又自道南視章魚港田將髙及
丈矣此岳渠北注勢不可囬而塘東諸處稍遇旱輙告
病也乃令仰給此水如陳使埭者履畆出銀買地鑿渠
自岳公橋而西又折而北又轉而西通乎重溪舊渠以
灌陳使埭田畆處分既定乃檄本府知事劉侯聲振徃
監護之又擇儔人中得林洪五吴子懐陳汝真三人分
理其事劉侯江西吉水人也蚤嵗㳺泮庠與里巷諸人
相延接熟知民間事及卒業成均又與四方諸賢俊相
刮劘熟知天下事及受檄以來乃能視民所好惡而從
違之不猛以驟不寛以弛分地而授之渠驗渠而授之
直人得直而功勸功勸而渠成矣太守所擇三人者各
桑麻於其土地而效智力勤勞靡不至焉渠成作橋跨
道題曰陳公橋本所自也既卒功林洪五諸人懇懇因
予婿王珊來乞言予謂功無大小而能順人所欲為上
禍無大小而能去人所畏為上莆水利為禍二海嚙堤
壊而水溢此海禍也人行水失宜使水利走泄此人禍
也然則劉侯用太守意以治水其能順人所欲去人所
畏避海禍而不遺人禍者乎是宜書乃書
壺山贈言序
始羅侯為推官吾郡滿三載矣不幸遭母夫人䘮不暇
他為計倉皇北輿櫬歸故鄉以葬比終喪乃詣吏部以
書滿為言部嘉侯守典故乃授之牒俾捧以來此例蓋
自侯始也侯在莆時辱與瑛以文字相知愛及再相見
歡甚侯從容告瑛曰某來莆無他喜喜得公言公幸母
子靳瑛謂侯多讀書識達古今明義理于人間所有文
字皆能嚌其胾鍼砭其膏肓至自為詩徃徃徘徊雅澹
不與世俗争豪雋是侯為學瑛無以為贈也侯律已嚴
御人剛以方至于用刑既明且慎圜土之内無號寃者
御史㢘得公狀已奬勵之再矣是侯居官瑛無以為贈
也然侯進士也近例進士補郡縣官茍善於其職皆徴
為御史御史得言天下事矣瑛試舉天下事為侯言可
乎竊觀天下之弊深矣考其故蓋非一朝一夕之積也
為天下謀者當思所以致弊之源而擬所以救弊之道
然後可漸而理也致弊之源曰失紀綱是也救弊之道
曰復紀綱是也所謂紀綱者乃聖祖髙皇帝覃思精心
稽古酌今自宫監以至諸司百執事自衣服飲食以至
甲兵錢榖自祭祀宴享以及賞賚賜予皆有典則以貽
子孫使萬世守之而不失者也故紀綱立則弊消天下
治安紀綱失則弊滋天下病矣蓋紀綱之於國家猶脈
之於人也人病而脈不病可不藥而愈人不病而脈病
此華扁所以却望而走焉者今日紀綱何如哉蓋其失
也非一朝一夕之故而所以復之者亦豈一朝一夕之
所能哉蠱之彖曰元亨利渉大川又曰先甲三日後甲
三日蓋蠱為卦巽下艮上其體上剛下柔而不相入其
弊深矣而以為元亨者蓋蠱極當治有亨道焉然所以
治之又必熟思審處因徃推來乃有濟故以甲三日先
後為言聖人之訓明矣此則治蠱之道也侯名鳯字汝
文金陵人少為諸生時以聰明特達稱入仕以來益熟
于世故間接言論見其於事多有所决擇于人多有所
去取雖未即為御史蓋有以正其志矣士正其志此事
功所以集也故舉是為侯言
保民遺愛序
築城為保民計也築城以保民其為惠愛固無窮哉仙
遊為縣萬山中考建置自唐始唐慶歴間分莆田西南
地為清源縣改仙逰縣迄今八百有餘嵗矣歴宋而元
歴元而我明官府及民皆野處寇至輙驚竄無所於守
正徳初元漳寇起廣寇乘之閩以南大鬨冦分支北掠
入我仙逰西界縣諸大姓多受害故司徒鄭公廷綱適
家居首倡于衆曰此惟築城乃可以自保衆曰如縣小
民貧何司徒曰蝮蛇螫手壯士解腕惡可以貧辭頃而
御史韓公南巡民交扣馬首言不可狀韓公曰司徒之
議是也惟得人以司之則事濟矣衆疑未解仍持牒訌
府中攝守曹侯良金復諭之曰司徒之議是也惟得人
以司之則事濟矣時吾郡通守汪侯文祥方提兵分守
要害御史識之曰此可以輯事矣乃檄侯攝縣主築城
事且勒限而責以成功侯下縣與衆集議或謂宜出官
帑以築侯曰官帑有限而功無窮帑費多而功不就誰
任其責或謂宜賦民財以築侯曰財聚于上與吏胥為
窟穴財聚于下與豪要為窟穴况雇役法王安石行之
而敗矣吾可蹈其敗哉以吾言之城為民設也有縣斯
有民有民斯有力吾以縣之力築縣之城茍調度有方
吾事其濟哉乃度為城計若干丈而以一縣十四里之
民共築之凡計里以授地計日以騐功侯時輕車緩帶
徃來巡視約數日椎牛釃酒以奬勞之有不用命者稍加
鞭朴未幾而城成焉未幾而四門成焉未幾而樓櫓成
焉始事于正徳三年某月訖工于其年某月功驟而財
不匱事成而力不乏昔之憂疑未解者至是皆釋然以
解矣于是縣之士大夫咸服侯有逺識又喜侯真能為
民立不朽之功也乃相與繪圖徴予文以為贈始予與
莆中六七公者徃觀城退作築城謡攝守曹侯嘗録以
呈諸御史矣今予復何言乃詳序本末而以所作謡系
于下方以見御史定其計而侯成其功皆可歌也歌曰
築城處有歎聲千杵萬杵不得停築城處有歡聲千家
萬家不受兵憶昔仙遊寇初起鄭老首倡築城議上揺
下撼何紛紛定計頼有韓御史御史定此萬年基汪侯
時受御史知更有曹侯通世務左呼右喝相撑持汪侯
攝縣有卓識不需民財需民力氷壺影裏䜛不生鼛鼔
聲中功轉亟念我黄耉為公行俯仰顧盻心神驚此溪
此山并此縣八百年來見此城歡聲騰嘆聲止出戰入
守曰有備掲竿斬木彼何人慎莫長驅過吾里
萱葵圖序
萱葵圖者龍門林氏諸子為養母作也圖有萱有葵蓋
諸子為養母而并懐于君也養母孝也懐君忠也忠者
孝之推也此作圖之大㫖也莆之林多宗唐九牧而居
龍門者則邵州刺史藴後也入國朝來科第簮組相輝
映成化初井庵以甲申進士拜監察御史宗事失相擇
婉嫕於京師可者而得母焉母俞氏世為上元人伯祖
綱官至兵部侍郎年十八歸于御史君封孺人性淵懿
慧敏有士行佐君理家政每事相度皆中幾會事姑太
孺人吴氏徃徃得其歡心君有三子長近龍次近麟次
近廌各自為母母皆母之撫養教誨母無擇焉君嘗擇
予女為近龍婦又擇憲副吴君女為近麟婦又擇教授
方君女為近廌婦諸婦皆君定然皆不及一北面贄其
䀻而納之者皆母也近吴氏婦卒謀嗣室于俞氏其聘
而納之者亦母也君捐舘舍諸子尚㓜母為調度于内
乃建室堂乃籍田畆乃稽山林所入凡有闗家計者皆
處分有序繼而諸子長成得以承其基緒使門户赫赫
如昨日者母之力也諸子皆甚愛母近龍母張氏而致
敬愛于母者與己母同近龍既領鄉薦以愛母故不即
會京試近舉進士未就讀書成均每一念母輙殞去同
舎生憐之初御史君没母年方四十張未四十相與嚼
氷咀蘗以度嵗月今年母六十矣四月十八日其初度
也近龍得假歸自京與諸弟謀以其日為夀且娱二親
乃作此圖徴言于予予與御史君同領鄉薦荷相知愛
為深今又為婣家周官睦婣禮所重也乃摘肝鬲之語
而為之言予謂人創家難保家尤難保家惟在諸子婦
此心一從違之間而已其相與規誘去違而從恒在長
者耳予婿近龍林氏長子也予女林氏長婦也願予婿
率諸晜季勉同一心日承順母于其外又願予女率諸
娣姒勉同一心日承順母于其内如是則家大和矣家
大和致祥之道也母日㳺大和之中將見由耆艾而耋
耄由耋耄而期頥夀其有涯哉凡此皆所謂孝也孝道
立則忠可得而推矣予聞林氏先世藴公稱忠臣攅公
稱孝子逮至井庵嘗憤鼎臣不扶國本直諫被撻力救
時弊数十事移疾飬母家居逾十年躬侍湯藥衣不解
帶時昏仆不自知刲股籲天以輸危急則夫忠孝者林
氏故物也諸子勉承舊緒逺稽近述而益張焉他日必
有稱龍門林氏為忠孝世家者矣請書此以為左劵
夀萱圖序
予婿林雲從思父不及養而勤于養母初為舉子時母
俞孺人年六十嘗作萱葵圖請予為之序矣今為御史
南都其所自生母張孺人年六十又作夀萱圖請予為
之序夫養母主於義也養其所自生母主于恩也懐恩
與義皆自愛父推之也雲從為孝有本末哉林氏世家
莆城龍門下系出唐邵州刺史藴藴後多顯者龍門則
聮六世綰簮組矣三世登進士第不輟科矣然自井庵
而上皆单系井菴而下為生始蕃焉予嘗考其故矣初
井菴為御史京師時屢䘮偶不得子及取兵部侍郎俞
公姪女封孺人又不得子時太孺人吴氏就養官所告
其子曰汝先世皆单系今婦又無子不可不蚤為計吾
聞海岱門張氏吾莆舊族也其先以戎籍留此張氏懐
明君與莆京宦相徃返為人守信義重然諾有莆人風
韻人謂其季女温厚和惠寡言笑及善織紝烹調盍徃
求之初令人徃不可繼令人徃又不可終令人徃懇告
以情乃可及歸與俞孺人以伯仲相稱謂家庭唯諾無
間言太孺人安之後數嵗始生雲從焉雲從已屬于龍
為近故名曰近龍雲從其字也越五年又生近鳯六嵗
而殤張言于井菴曰嗣子寡弱還宜别為計伯姊不專
房吾亦不敢專房也井菴乃别置妾以廣嗣續又生子
曰近麟近廌于是井菴有子三人焉近復有孫四人焉
其來未可涯涘也始予與井庵同領鄉薦井庵先登進
士第予後五年始登第繼而井庵得告自京歸予書滿
自廣徳歸井菴願得予第三女為子婦予亦願得近龍
為壻方謀議間適福建提學僉憲周公時可過訪聞之
喜曰媒自我作命從人取廩米買酒菓來賀其親遂
定井菴没近龍始十五嵗能守父遺矩佩服母教言懇
懇讀書修行務厎成立今果登進士第復繼井菴為御
史聲聞烈烈如昨日是井菴可謂有子而予亦喜于得
壻矣予聞之家運有盛衰人謀有臧否運盛而謀否則
盛可衰運衰而謀臧則衰可盛若林氏者其家運之盛
歟人謀之臧歟抑謀臧運盛其兩符歟然則夀萱圖之
作不但持杯酒相慶賀而已不但舞斑斕相喜樂而已
蓋將于是乎而稽家運之昌也于是乎而驗人謀之臧
也于是乎而知福祉之方來而未艾也雲從以予言為
何如
翠渠摘稿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