匏翁家藏集
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家藏集巻五十七
明 吳寛 撰
雜文二十四首
吳越弔古賦
嗟予生兮好游泛扁舟兮夷猶渺江湖兮萬里翛然&KR0616;
兮不可留繄世紛之混濁兮惟山水諧其夙心覽九州
之博大兮吳越僻在乎東南尋故都之遺蹟兮逝去此
而披宿莽江山依然其髙深兮聊登臨以上下清暉娛
人以忘歸兮亦惟懐賢以弔古念姬周之俶世兮二國
始霸而圗王隣壤之不相能兮數勤兵以相當吳啟釁
以召禍兮不暇計夫死生與存亡謂雖雪耻於夫椒兮
卒致夫種之行成貪美餌而不悟兮羌自以為得計孰
知鷙鳥之匿形兮將以肆其撃噬後四十年之有吳兮
果符史墨之得嵗噫嘻直臣疏兮佞人見親自古而然
兮匪獨嚭之與貟國滅亡而不救兮詎全委之於天𣪞
鑒之不逺兮何無疆之違其祖武見毫毛而不見睫兮
欲興師以攘取求附庸而不可得兮屈為楚之臣虜雖
覆亡之有先後兮亦奚異乎吳之末路悲夫花落兮故
宫草生兮荒臺社稷兮墟棘鷓鴣飛兮麋鹿来恃强力
兮為國雖蹔興兮輙衰唯有徳之不可忘兮厯千載其
猶赫赫揆吳越之鼻祖兮實夏禹與泰伯逃荆蠻以讓
國兮任洚水以為已責髙風邈其不可及兮萬世猶沐
浴其膏澤瞻清廟兮下車奠椒漿兮進趨適於越兮之
句吳歸来吾鄉兮遵先哲之坦途
咎鬚文(幷序/)
姬仲子始冠有問以年數者對之未嘗不以為詐一日
覽鏡始悉其狀盖其過在鬚也為文以咎之噫吾語汝鬚人之一身五藏是俱惟腎之餘乃為汝鬚
汝鬚之生種類亦殊兩頰曰髯口上曰髭(叶/)汝居口下
其垂如胡然汝於人出必有候不少不老不先不後而
獨何故即為我有初焉萋萋勃然滿口綢繆連延紛紜
雜揉其宻如林其豐若蔀其直如㦸其蓬若帚既非清
眉之暎目豈若鬒髪之在首不取人恱徒增我醜見者
稱呼率加以叟即告以年罔不曰否既駭生客亦惑故
友陷我於詐舎汝安咎彼其耳目口鼻各有所司天君
有命奉職無虧汝鬚之生則異於斯泰然而垂百無一
為且今猶可逮寒暑㡬易日月載馳汝將變黑為白如
抽繭絲感光景之迅速適足以增老大之悲我不汝咎
咎將安施言已忽見有人緇衣𤣥裳頎然長身率衆而
前自稱鬚神曰我屬躁進敢爾有犯適辱&KR0704;責度不可
賧脱容盡言九死何憾當夫張筵設几賓客交互讓汝
左席職我之故我何負於汝五達二岐步履從游讓汝
一武繄我之由我何負於汝宜叔而伯宜弟而兄以有
我在孰輕汝稱我何負於汝汝今顧以區區老少之故
咎我我負汝耶汝負我耶且耳聽目視鼻嗅口食雖為
汝役實為汝賊嗜彼臭味眩於聲色蠱惑心志曾無紀
極亦有人生不免襁褓得見垂白歡欣絶倒凡我有言
豈自斧藻和藥剪我而君臣義篤煮粥燎我而兄弟情
真燃我於持燭之頃者可窺人之量拂我於會食之際
者即受人之嗔怒之輙張足以壯將帥之勇氣撚之而
斷足以役詩人之吟魂種以數莖而拜上相垂焉至帶
而位元臣染我以藥既見詠於唐士纏我以帛尤足重
於晉人閹寺薰腐之餘我即與之絶沙門寂滅之教我
不與之親具此羣行汝豈弗知况我雖㣲亦汝親枝不
敢毁傷古訓是遺我不汝咎反我咎為能削即削奚費
說詞少焉隠然不見仲子驚悟静言思之深自悔悞掀
鬚一笑歡好如故
湯媼傳
媪之先金姓少昊之苗裔也夏禹治水功成别錫之氏
世有從革之徳載周書洪範篇穆王時有金母實生媪
媪少遇為燧人氏之言者授以水火相濟之術善養氣
能吐故納新延年不死人異之晝竊觀其所為塊處室
中一腹枵然及暮惟飲湯數升而已人因扣之曰媪何
以夀對曰汝獨不聞冬日則飲湯之說乎吾術止此他
無以告子者因號曰湯媪媪為人有器量能容物其中
無鈎距而緘黙不泄非世俗長舌婦人比性更恬淡貴
富家未嘗有足蹟獨喜孤寒士有召即往藜牀紙帳相
與抵足寢和氣藹然可掬唐有廣文先生知其名召之
媪至謙抑居下坐廣文揖而進媪曰足下雖冷官妾則
婦人豈可與公比肩哉廣文多其讓與語至夜半頽然
就睡偶以足加其腹媪亦不怒天明更與語傾倒殆盡
自是廣文非媪寢不安席嘗曰和而不流清而不激卑
以自牧即之也温惟媪能兼之以為知言媪復知醫思
以濟世人謂其滿腔子皆春意也有貴介公子犯寒疾
獨卧别室迎致之媪初不欲往或曰此正媪行仁之秋
也何以拒為不得已一行視其疾已在骨髄循其經絡
起足厥隂曰是非鐵石可加法宜用湯液從其言體温
温自下起若飲薑桂附子然及視其劑則其平日所飲
者也公子竒其效欲留侍終身諸姬患之相與䜛於公
子曰媪雖知醫然晝伏夜見蹤蹟叵測其殆鬼物邪公
子尚慎之媪聞而慍見曰吾平生號能容物至是不覺
使人熱中卒罵曰家世非寒族幸自温飽無求於世若輩粉白黛緑専以色媚人鬼物真自謂吾見若輩之殺
公子也竟去及接他人終不失和氣公子亦遂疏之諸
姬更進御未㡬疾復作竟死如媪言媪同時有夫人竹
氏與媪毎春秋時輙為人棄置相會嘿然無怨言歎曰
人生出處各有時耳媪自周歴漢唐至宋已二千餘嵗
人謂其猶處子也閱人雖多無可以當意者聞涑水司
馬公有清徳欲依之公得媪恨晚家有侍妾不一顧其
夫人亦賢乃盛飾之以進卒揮去既而公拜相夜則思
天下事往往達旦不寢媪進曰公幸不棄處我布衾之
下愧無以報徳惟公盡瘁事國貌日加瘠幸為天下自
愛公驚曰吾久不聞媪言媪言甚愛我願卒聞媪之所
以處世者媪曰昔在周末猶及見老子教予曰汝惟知
足知足不辱予謹受教以至今日公悟曰媪殆謂我也
即謝事退居於洛後薨朝廷因有温國之封媪後夀益
髙雖云得異術要其先世從革之徳所致不可誣也
端友傳
端友蓋春秋時衛人端木叔之裔端木叔好游莊周稱
其維山川險阻無所不之者也嘗南游過五嶺至端州
曰此吾姓也止之遂去木稱端端州即今肇慶是也嵗
乆子孫分三族而巖居者差盛其人縁溪而漁多津而
黑又其目或紺碧識者輙能辨之曰此端氏之良也嵗
時有司常選其族人貢獻上方其遺才自負甚重往往
老死溪山間頃有人携其昆仲四輩北游都下句吳有
成皿君者好古之士也方宦隠南宫一見契合延之上
坐以為吾取友天下未見其比遂定為文字交他日東
阜曰木生遇之曰是固端氏之良也吾識其資性已乆
特不知所以裁之耳因與之處加琢磨之功未㡬皆有
用北方知名士如燕碩者未能或之先也生笑曰此所
謂成皿者其為人外若峭厲而中實温潤且不磷不緇
有堅白之徳君愛之與手足等曰吾之有是四端也猶
其有是四體也昔尹公之他端人也取友必端吾志於
尹者願終身結交因呼之曰端友而不名特作漆室貯
之居閒無事數相與語其昆仲皆善臆對覺主人意倦
輒更端焉一日主人將有文事召致之俄避席曰此非
僕所獨能僕嘗識絳人陳𤣥因𤣥識中山毛頴㑹稽楮
先生三人皆才士請與之俱其無所忌克如此主人好
為此君傳神或時率三人供事左右無不如意有以韈
材進者楮輒引退獨端友舉止自如𤣥穎皆倚重焉初
三人善𢎞農陶泓及見端友始知泓之麤疎也遂棄之
後三人相繼衰謝而逝端友巋然獨存盖其平日静厚有容而穎性鋭楮質薄故夀不及𤣥雖知守黒之説顧
好面攻人過竟亦短折幸端友能念舊故每求三人者之
後而提挈之以故其功著於儒林不絶素患渴疾醫有
井華者治之輙愈盖知主人故鄉恵山有名泉嘗念曰
吾安能徃飲以觧吾渇耶井華疑其侍人金注間之曰
古謂以金注者㱪願公勿行浸潤之譛可也乃用其治
法如故其量固有容能含垢納汚然日必浴而去之有
言其不及婁師徳者曰吾既使其自乾矣不去人不謂
我為貪墨乎其亷潔又如此論者謂韓昌黎為穎立傳
如泓何人得牽聫書乃獨遺端友何耶或曰昌黎時端
氏尚未顯故不知或曰端氏所居去潮陽甚邇昌黎嘗
謫其地無不知之理或曰知之盖端氏非其人不交交
則文雅士彼胥史駔儈之流何敢望其面如韓云官府
簿書市井錢貨必不屑記注此其遺而不錄歟其族人
既有才具多出用於世莫知其名今寓於成皿君曰鐘
曰鼎曰黼曰黻匏翁曰歐陽子序端氏譜於端氏若有
所不足而獨誇深溪歙氏為尤良夫韓歐為古今文章
大家與端氏交最乆猶不相知它尚何望哉惟眉山蘇
長公以端氏出而歙之名文者始廢不用其人品髙下
至是若定雖然吾恐起韓歐之争端也故嘗竊評之曰
端氏比徳於玉有君子之道上也語曰硜硜然小人哉
抑亦可以為次矣其歙氏之謂乎
鶴臞觧
人與鳥皆物也然人貴而鳥賤今人以鳥名人人必咈
然而怒者惡其以賤加貴也司馬徽謂龎士元曰鳳靈
鳥也士元有隐徳差可儗之而非餘人之所可及則人
豈皆貴而鳥豈皆賤也哉為鳳之匹者鶴而已易以載
詩以詠春秋左氏以録其匹鳳也固然而浮丘伯相之
有曰聖人在位則與鳳皇翔於甸其匹鳳也益然矣故
世亦有以鶴儗人者若晉人謂嵇紹如獨鶴之在雞羣
當紹時賤名檢而狭節信君子小人無以别白於世宜
其有雞鶴之説也今吾師陳先生何乃亦以鶴臞自號
耶盖先生生今之世可謂聖人在上矣官于京師可謂翔
於甸矣而復有取於鶴者豈真以鶴之形類我之臞耶
夫飢則臞飽則腴凡有血氣者莫不皆然先生居翰林
有年矣俸有太倉之粟食有大官之膳何自而不飽則
亦何自而不腴哉其必有説也盖事茍有樂於心則啜
菽可以飽否則雖八珍雜陳於前將不下咽矣是故先
生之臞寛能言之朝廷清明百揆時叙先生一樂也不
然不樂也學者皆賢斯文有托先生一樂也不然不樂
也不樂則不飽不飽則不腴此鶴臞所以自號也歟若
夫肉食而無墨素飡而伴食其狀魁梧其腹瓠壷猶自
嚶嚶若鶯泛泛若鳬附人若鞲上鷹攫食若道傍烏豈
先生所謂鶴臞也哉己丑閏月十七日
己亥上京録
成化十五年己亥三月十日丙寅予服闋上京諸親友
送至無錫者是夜宿錫山驛河下丁卯與李應禎夏徳
乾訪陳考功朝用盛布政時望秦太守廷韶暨李舜明
施以清諸君午飲時望宅遂同游恵山朝用置酒漪瀾
堂飲已廷韶復邀過聼松菴觀竹茶爐爐有瓦杓亦舊
物也予出新茶使主僧煮之火始然而湯已沸又爐内
圬土甚薄而外不燥可異予有詩是日熱如五月戊辰
至常州時應禎别往宜興矣以風逆復来㑹同徳乾訪
陸諭徳亷伯飲其家己巳應禎往宜興徳乾别於犇牛
庚午至鎮江時行李舟自白塔河出約至𤓰州俟於江
口辛未雨癸酉與儒士唐惟敬將游金山適顔澄之主
事自北来遂同往游子約表弟&KR1343;姪侍行入山主僧導
飲第二泉歸坐其堂堂直長山僧請堂名因以翠几名
之予與澄之皆有詩甲戌渡江寓𤓰州曹氏乙亥雨丁
丑至揚州晚飲沈時暘參議舟中己卯宿灣頭白塔舟
始至夜至髙郵暴風阻舟庚申㑹李僉都綱於盂城驛
辛巳過寳應壬午至淮安㑹平江伯陳鋭干都參將勝
私第午後二公具酒送至移風牐晚至清江浦邵文敬
貟外呉文盛主事来訪晩過文敬公署登寄寄亭止宿
西軒是夜大風雨文敬有詩予次韵荅之癸未留軒中
題髙彦敬山水巻巻長丈許竒蹟也夜始返舟乙酉渡
淮宿崔鎮丙戌宿宿遷四月朔丁亥宿沙方淺戊子宿
乾溝己丑過吕梁洪有詩庚寅至徐州辛卯大風晩始
過洪有詩壬辰宿黄家牐癸巳宿下沽頭甲午宿上沽
頭乙未宿沛縣丙申雨大風宿沙河丁酉宿谷亭戊戌
宿師家荘己亥至濟寧徐仲山方治泉山東出候於公
館庚子飯洪天章主事畢與仲山同行謁闕里午憇昌
平驛道中有望嶧山觀泗河二詩昏至曲阜宿辛丑入
孔林祇拜先聖墓次泗水侯墓次沂國公墓退息於駐
蹕亭題名壁間而出南行經顔廟入謁已始至闕里謁
先聖廟殿為金章宗建禮畢衍聖公孔𢎞㤗導觀先聖
手植檜云檜嘗被焚此其蘖爾大可三四圍旋文如繩
廟中石刻自漢魏而下多不可徧讀乃升延賔堂見三
氏學諸生衍聖公邀飲其府自孔林至此予與仲山皆
有詩晩抵寧陽宿仲山分司壬寅經汶上宿東平癸卯
至安山時舟已行至此遂登舟仲山復送至上七級牐
甲辰與仲山别宿魏家灣乙巳宿臨清丙午經甲馬營
林朝信御史以廵河至㑹於舟中宿鄭家口丁未宿徳
州戊申宿連窩己酉宿興濟庚戌宿沙河辛亥宿直沽
壬子宿蔡村癸丑宿葉村店甲寅乙卯大風黄沙蔽天
泊和合驛河下五月朔丙辰至張家灣戊午入京城
為孟浩啟殯歛金疏
長洲孟浩宗逺出自名家遷居敝里嵗在戊戌季夏二
十日不意以一疾而卒家貧無子雖殯歛之費亦假貸
於人兹欲舉𦵏先壠而妻女纍然計無所出維昔宗逺
數造髙門輙䝉厚恵使仁心無間於存沒見義事能全
其始終幸哉槨周於棺必也金重於羽聊持短疏兼致
訃音賢人君子當有不俟予言而慨然者矣
為何令歛金疏盖聞惻隐之心發於入井之孺子感激之事見於結草
之老人豈因要譽而引手以援惟其報徳而捐軀以亢
斯言信矣於傳有之前樂㑹令何耕希尹乆淹璧水年
五十而得官再渉鯨波歴萬里而赴任三年守俸一旦
除名衆方惜其無辜身尚罹乎餘禍在縲絏而非罪事
類冶長有兄弟而若無憂如司馬弱僕叩圜扉而飲食
或絶貧妻寄南海而音書不通既乏緹縈孰為赴訴其
事適同令伯兼無强近之親使無囬生之仁人徒有瘐
死之惡日爰求實恵聊假空言枉尺而直尋宜若可為
也辭十而受萬是為欲富乎謹疏
張氏建樓上梁文
伏以叔孫必葺去舍如始至之時公子茍完居室無盡
美之意逮數間之不足而重屋之肇興工省價亷或伐
千竿之竹窮奢極侈可建五丈之旗風雨無憂星辰可
摘惟勾呉故郡有張氏名家蓄詩書以教後昆藝黍稷
以給公上隐惟求志居必擇鄰胥口當門慨呉相伍貟
於百世角頭接壤懐漢家四皓之一人猶嫌為陸地行
僊直欲作風塵表物厥既得卜方鳩僝功木既無脛而
梓人得魯公輸瓦豈有足而圬者為王承福度量於崇
卑之際斟酌乎奢儉之間非方寸之木可髙翼然百尺
與萬間之厦絶異聊爾三楹燕雀髙飛雲山不礙升天
擬夫子之猶可及近市陋小人之得所求爰上虹梁輙
陳藻句
抛梁東碧瓦鱗鱗旭日紅千載呉王歌舞地休將髙閣
詫涵空抛梁西人倚危闌望欲迷湖水一杯春更緑眼
前惟覺洞庭低抛梁南忩户薫風細細含隔水分明開
畫障髙峰山色染晴嵐抛梁北萬里君門瞻上國杜陵
野老句偏工雲近蓬萊常五色抛梁上舉首浮雲真可
抗始知韋杜詠長安去天尺五言非妄抛梁下使者臨
門空勸駕下方塵土怕沾衣不是山人索髙價
伏願上梁之後脱蹟凡近㳺心髙明蟬蜕汚濁之中鳯
覽徳輝而下登髙作賦幸仲宣之少留懐古題詩服崔
顥之寡和賞心樂事游目騁懐
哀流民辭(并序/)
成化十六年九月不雨至於今年五月北方髙亢旱乾
尤甚野無麥苗赤地亘数千里流民就食者相枕藉死
道上聞之可哀乃作哀流民辭其辭曰
嗟爾流民何去其土而不顧也莫不有室家亦莫不有
墳墓也民曰有之豈不知居此而安兮適彼而無所附
奈遭嵗之不易兮廹死期於旦暮幸呉楚之小康兮將
呿口而待哺聊假息於涸轍兮冀升水之活鮒慨千百
以為群兮相携持而南下朝攬采乎鳬茨兮夕竄伏乎
宿莽彷徨於河濟之壖兮又乏舟楫之可渡對洪波而
長號兮殆餓死而交仆嗟爾流民兮一至此哉爾其何
辜兮遘此天災納之溝中兮孰手而推召此旱暵兮其
有自来將征歛之無藝兮奪私家之蓄積將貢獻之爭
尚兮擬正供而誅責豈騋牝之蓄飬兮為軍興之未息
抑瓴甋之摶埴兮縁土功而重役維有司之奔走兮曽
赤子之不皇恤肆箠楚之强虣兮兼敗官而貪墨有一
於此兮災實召之嗟爾流民兮愚尚有知明聖如天兮
居髙聴卑舉弊事而悉改兮行慎擇乎有司闢言路而
無塞兮来鰥寡之有辭今且蠲租兮已責勸分兮賑飢
寧汲黯之矯制兮遣富弼而拯危爾尚少須臾死兮被
漢詔之恩私
擬漢髙帝求賢詔
詔曰賢人國之利器舍之非所以為國也盛世君臣遺
後事上率用此道若敷求哲人旁招俊乂是已屬者海
内禍亂朕率豪傑平之藉天之靈卒成厥功然天下平
之武勇非得賢者安利之奚由傳之無窮朕早夜思得
其人而士大夫懲艾秦暴莫肯效用不我求之彼亦安
肯即我耶其令郡國博訪草野茍有其人禮遣上道以
稱朕惓惓之意
擬宋仁宗令天下州縣建學詔
朕惟古者政事修而治化隆人材用而風俗美所以致
此者豈徒然哉粤稽庠序學校之制建於虞夏商周之
日盖欲聚學者誦詩書習禮樂養其徳性明於倫理業
成而用世道係之朕寤寐先王思繼厥羙而志勤道逺
有年於兹乃者開天章閣召執政大臣給以筆札俾條
陳當世急務可施行者僉以建學育才為言朕嘉納之
夫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士不於學校養之則雖有純明
朴茂之資學何由成然養得其地而教之非其人教之
得其人而取之非其法亦有司者之過也其令天下州
縣故無學者皆建學務舉通經有道之士以教授之至
於試士勿拘聲病以為進退使學者得以騁其説焉夫
建學立師以飬人才於用之之先更制革弊以求人才
於用之之際朕待學者之道亦至矣子大夫其何以副
之布告天下明知朕意
丁未嵗作同年㑹請帖
兹擇正月二十日作同年㑹者佳節再臨畢官假於中
旬之末清朝共立罄私情於一日之間僉謂故事之當
修維其時矣强以薄勞而是效非曰能之掃門已自乎
前朝燃燭尚宜乎此夜坐以叙齒而定固無所爭飲必盡
量而休更須相勸詩歌既醉喜賔主之不分盟在乆要
期子孫之亦講敢云可坐而致尚冀不速而来聊代口
陳餘期面教
記常熟曽氏
常熟曾汝翼自南雍来就教職作詩投予求見詩序有
定靖後裔之語詢之盖出宋公亮之後南渡後公亮四
世孫懐事孝宗為丞相賜地常熟子孫因家焉汝翼云
公亮告身雖缺猶在呉思菴有䟦語甚詳懐無一字存
者家譜為族人藏甕中埋於地乆而發之上毁爛矣公
亮與韓魏公同在政府其名已著懐位至丞相通鑑續
編屢書之而宋史無傳不知何説也汝翼之父嘗任知
縣家貧甚而汝翼且老今得桐廬訓導六月二日 記夢
癸亥嵗以㑹典進呈將有恩命二月二十夜夢一人並
立堂上一内臣從堂後出與揖若懐一帖子云查例何
必多只一條足矣言畢即入時王濟之對立云已定乙
丑日矣遂覺起視厯頭乙丑為二十八日大吉頗異之
二十二日濟之邀飲為談其事至期早朝畢果召吏部
部與手敕行寛有禮部尚書之命始知凡事前定非人
所能為也
先世事畧
先祖諱某生元末性醇謹謙厚口未嘗出惡言里中稱為
善士平生畏法不入府縣門每戒家人閉門勿預外事
故歴洪武之世鄉人多被謫徙或死於刑隣里殆空獨
能保全無事至永樂間無疾而卒年六十有四先祖母韓氏出宋蘄王世忠之後王所居在蘇城南號
韓家巷先祖母少時猶自故居出嫁性慈順當先祖沒
時年已五十餘既除䘮猶痛哭不已两目遂盲撫教先
父及鞠飬長孫皆至成立
先父少孤且鮮兄弟遭家衰謝能自卓立以故居荒落
稍徙而西遂拓其家以大凡親戚舊有恩及他貧寠者
率購屋俾居其旁更給以衣食其嘗被侵虐者亦以徳
報之不計盖平生惟務損己尤不能作偽故吳儒杜東
原先生嘗作文贈之直書曰贈有徳之士吴某序尤稱好
禮如立祠堂置祭器必依古制及開家塾收書籍以教
子姓等事里人視以為法而尊敬之者無間年七十七
以寛忝甲科入翰林受封甫及二月不幸下世
先母張氏少歸先父以姑目盲奉事益謹撫前室之子
尤有恩意勤勞内助開拓産業傭奴千指衣食必均且
贊成異事甚多親鄰頼之人稱女丈夫不幸早世凡受恩
之家哭之如失慈母其賢行至今人能道之
先繼母王氏静嘿安重内事悉倚諸婦怡然終日而已
歸先父時父母既沒而家且在百里外歴四十年未嘗
一歸年七十四而終以寛受封及以恩例䝉葬祭之典
人以為賢徳之報也
亡妻陳氏為呉中大家女家在閶門西號馬鋪陳氏少
則端重諸姊妹不敢狎侮及歸寛和順明恵益守内則
以生子屢失特為置妾竟得二子而撫愛如已出至待
其母尤厚嘗勸寛仕宦宜知止足至今憶其言而愧之
與潘典籍時用簡昨奉雅意畧述先徳非敢望采入制詞但仗褒美以光
泉壤庻㡬不失之誣耳亡妻事畧敢亦附上盖大賢如
考亭朱子與陳君舉書且復及此不訝幸甚李謝二先
生處不再塵凟乞知之草率不恭惟察不具
與謝祭酒鳴治簡
寛年既壯始獲登仕歴職三年以先人年髙即乞歸省
中道聞訃痛恨不勝惟先人以孤童自樹立純心厚徳
為鄉閭所信服者無間當治葬時欲求名筆以發揚幽潛
自念孤露餘生設若進秩恩典尚有可冀乃敢忍死畧
述數語納之壙中去嵗忝以吏部秩滿遂䝉推及平生
志願至是始遂今日益衰疲分當引去更無他圖惟南
望先塋碑石未樹此心惻然倘一旦溘先朝露則先人
之心之徳無以垂示後人不孝之罪大矣伏惟執事抱
道退閒言出足以傳信而寛乆辱知愛幸不斥絶如獲
矜察慨然允賜豈惟揚先人之美亦可以釋寛之罪也
徃嵗王存敬太守將以此託正以有待之故不果兹黄
文選便敢終仰凟情事廹忉不暇他叙所有先人行録
具在别楮惟是率易負譴莫逃忉望覽擇下慰私懇不宣
家藏集巻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