匏翁家藏集
家藏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家藏集巻
五十九
明 吳寛 撰
傳四首
侍郎黄公傳
公諱孔昭字世顯姓黄氏唐末有諱緒者為昭武鎮都
監避亂自閩中徙家台之黄巖後其地割為太平故今
為太平人所居洞山更數世族益大人稱洞黄曰與荘
有善行生禮遜號松塢尤&KR0201;于學以剛介好古聞鄉里
禮遜生瑜兵部職方主事賢名甚著生公二世並以公
貴贈南京工部右侍郎公年十四遭職方公與母夫人
金氏相繼下世自京師扶柩返𦵏哀毁骨立人已謂黄
氏有子既長執友建寜守賀浤知其賢舉為松溪訓導
不果公歎曰士之出仕乃藉人舉薦耶慨然誓取科第
以世其家樓居讀書刻苦特甚至㤀寝食及入邑學家
貧乏資給而學益力遂中鄉試天順庚辰登進士第初
授工部屯田主事同官有貪汚廢事者與公不合以計
擠之無所得而公之名因起其人既被黜公獨署司事
事悉舉而宿弊盡革時適議慈懿太后山陵公憤其事
曰治𦵏吾職也亟草奏疏将上而朝廷竟從衆議乃已
尋擢都水員外郎郎署無故例不得改調吏部以公賢
而工官非宜特奏改文選命下皆以為宜後擢郎中公
持選法最慎汲汲以人才為慮嘗曰國家之用才猶富
家之積粟粟積於豐年乃可以濟飢才儲於平時斯可
以濟事自頃人矯激沽名以閉門謝客為髙天下人才
何由知之故公退客至輒延見詢訪有所得必書于冊
往往量其才隨其地參之輿論薦于天官卿用之務使
用之各當其才雖小官卑職亦不敢忽或因勢家干請
欲私用其人輒力言其不可時既不能盡沮後其人多
自敗衆始服公之正凡在文選者十五年擢通政司右
通政專清武職貼黄又三年始擢南京工部右侍郎時
工役不息屢假私錢以給材用歳乆多所逋負公至以
提舉等司隙地皆為豪强侵占奏復之以收其利公署
毁于火且重建一新方漸革諸弊一如屯田時而公俄
以疾卒矣享年六十四公清介有守自舉進士已有廉
名及授秩以公事之江南雖鄉人之仕其地者以尺帛
來餽亦郤去後同考㑹試有勢家子暮夜持百金私謁
叱之不容見然終不言其人其處公事必盡其力非特
無私而已終身儉素雖老且貴如未仕時至待宗族獨
不計惜嘗以舊居悉讓其弟以女弟貧乏斥俸令養之
凡親友患難疾病必扶植乃已尤不妄交游故布政使
陳公士賢今祭酒謝公鳴治皆鄉人之卓然者獨以道
義相好若刑部侍郎林公一鶚既没念其子孱弱為經
紀其喪復輯其事行傳之後奉詔得薦舉異才以今應
天府尹樊公廷璧福建按察僉事致仕章公徳懋奏二
人葢公素所賢者士論以為得人平生好學不倦公暇
輙手一冊日求古書多自校正更輯鄉里前輩文詞為
赤城論諫録并赤城詩集板刻行世其所自著質實而
理勝有定軒集若干巻定軒者公之别號也娶淑人蔡
氏生子三俌工部營繕主事居官有父風次挺佐皆早
卒孫五紹繹綰約紒既卒朝廷遣官祭𦵏如䘏典而綰
以例為國子生寛幸交公營繕君因以公平生為託乃
撰次如右而復論之曰周禮太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
葢兼六卿之事無所不掌者也後世特以選舉為務其
屬分任于下為部凡四其職可謂專矣而文選尤為要
秩使其人不賢雖有賢太宰不能獨治百官由之不得
其人此其所以為要也昔毛价仕魏為東曹掾所舉皆
清正之士能以儉率人一時士皆以廉節自厲今觀公
之為人葢亦近之後雖超遷惜其卒以工官而去雖有
知者薦為己助而竟不用是可歎也夫价仕非其時君
子惜之予聞正統間黄巖有李茂𢎞考功靜退有守君
子人也其名至今不衰公嘗慕而稱之以追其遺風孔
子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其是之謂歟然則公之子
孫視此其能嗣公也哉
布政使陳公傳
公諱選字士賢姓陳氏台之臨海人也其先出東陽為
宋國子司業左輔之後元初徙僊居再徙臨海曾祖濬
圭祖泰生贈文林郎廣東道監察御史父員韜為御史
出巡福建活沙冦脅從者數萬人表然有名卒官福建
右布政使後贈正奉大夫正治上卿娶夫人金氏以宣
徳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生公于台之文肅坊故第公
少則沉靜端慤不妄言笑稍長從鄉先生陳僉憲璲游
日坐一室誦習未嘗嬉戲敝衣糲食人不堪其清苦而
處之自如為文平雅若不以詞尚而理致深宻讀之有
味識者已知其為徳者之言也景泰元年以禮經中浙
江鄉試天順四年會試第一人遂登進士第初授山西
道監察御史才識已著凡大獄當議者都御史必咨以
取平出巡江西風紀大振雖不以刑法立威官吏相戒
自不敢犯俄廣蠻流刼贑之龍南督兵勦捕遂平之歳
滿還朝適憲宗嗣位向用言官益思獻納時有詞臣二
人嘗被謫調者将謀復用公上疏言君子小人進退治
道所係不可不慎言甚剴切竟沮其謀他所彈劾者尚
多其人自是直名聞天下然亦為人所忌矣乃始出提
學南畿至則以學者不務實行而競為浮華之文以取
科第力欲變其故習徧歴郡縣居宿學宫黙然端坐以
身為教至竟日不施扑刑第其文必以理勝為主且先
令讀小學書暇輙習冠祭禮一時諸生翕然感化或有
過被責一言深自愧赧若無所容論者謂自廬陵孫先
生之後繼之者公而已秩滿擢河南按察司副使初治
軍政朝廷以公提學之善也復以命公公為教大率如
前日而充養益深中州學者皆自以為得師其氣象加
宏裕矣凡八年遷按察使父老素知公賢及是至自外
郡皆焚香迎拜道旁曰我輩有福矣公既視事首釋繫
囚為立約而去諸宿弊一切罷革專以簡易為治吏卒
斂手雖同官亦竦然謹畏未幾聞繼母沈夫人喪士民
爭泣送城外去而益思之有為肖象立祠者服除赴吏
部特擢廣東右布政使踰年轉左公念廣民疲困為除
徭役罷和買備賑濟皆為惠養計數辨寃獄閩人賴克
夀等三十九人漁于海舟為風漂至潮州守者獲之坐
以通畨罪其人以苦訊誣服又邑民劉馬住及黄福等
十九人被誣為盜公察其寃悉釋之尤不畏貴倖中官
有弟冐為武職者逼娶寡婦為奪還之於是又有提督
市舶司者倚進貢為奸利役户苦於供需特為奏減三
十人其後畨人馬力麻與海商私通販易詭稱蘇門荅
刺國使臣市舶利其貨不問公發其偽謂如不得已姑
納其方物留其人即此賞勞庻免縁途供饋亦絶其後
私通之弊時又有撒馬兒罕使臣怕六灣自甘州以獅
子入貢将取廣南浮海還國云欲從滿刺加更市獅子
公言此獸何用於世彼西域賈人為圖利耳使墮其謀
必貽安南諸夷之笑國體所關甚非細故中官既蓄減
役户之怨且素利進貢及是每為沮抑怨益深乃誣奏
公他事勘問者求事實不得必欲文致以罪竟逮公赴
京廣人數萬號泣擁留之公行至南昌以病卒成化二
十三年五月二十一日也年五十八故人張翰林廷祥
為治斂具而歸其喪于家士大夫聞而悲之公立志以
古聖賢自期潛修黙識不求人知其學以克己求仁為
要因以克菴自號讀書不資於文詞遇格言即手録于
冊以為力行之助而寤寐儒先特取宋史道學傳刻印
以傳學者平生言若不出諸口視所當為者勇於為之
不頋利害其處事緩而詳御下嚴而恕至于言動端荘
雖家人見其終身然也身既貴顯燕會惟服先人故衣
帶客至瓦器疏食懽然無愧色自河南聞喪還行装蕭
然牛車一兩而已及之官廣東騎驢出都門而去其儉
約有寒士所不及者元配王氏贈孺人繼張氏皆有婦
徳子男四曰藩曰翼皆早卒曰戴曰慮二女孫男一女
一戴賢而有父風初公倣范文正公置田百四十畆以
充祀先周族之用號思逺荘及卒後族人以公無遺貲
舉田還戴戴不可曰先人置此凡以行義也戴取而私
之獨無愧乎況治命又嘗俾勿廢此乎人謂公有子公
没之明年今天子改元𢎞治庻政一新工部主事莆田
林沂為公理前事上言陳某清介正直有古人之節居
官力為朝廷布宣徳澤惟恐不至天下想望其風采冀
其大用乃為小人誣䧟以死當為昭雪下大臣議咸以
沂言是宜復其官俾其家禮𦵏之為人臣激勸賴天子
明聖即詔有司如所議行公之𦵏其知友祭酒謝公既
為銘而工部侍郎黄公復為行述足以傳世矣寛念自
為諸生辱公知愛今幸承乏史氏可無紀載乃謹為公
傳以歸于戴藏于家云贊曰昔之大儒以道學名者其學必適於用如晦菴朱
子尤可考見觀其撫民之方事上之道攻邪之論處變
之才確然可法葢必如是而後謂之道學也然當其時
小人猶以偽學指目況後世乎夫後世迂腐矯誕之徒
乃真其人頋以道學自處其誰許之如陳公之學適於
用者如此頋其所立有過人者雖不以道學名而君子
則自許之若其罹䜛謗遭禍患古之聖賢所不能免於
公乎何損然則有感於世道者雖為公釋然可也
倪文毅公家傳
公諱岳字舜咨姓倪氏其先從宋南渡家于錢塘國初
詔徙江浙諸省民實京師公之高祖啟在徙中故今為
上元人自啓以下三世皆未顯至公之父謙在英宗之
世始以進士及第入翰林仕至南京禮部尚書卒贈太
子少保諡文僖文僖嘗奉命祀北嶽其配姚夫人夜夢
緋袍神人入室寤而生子文僖以為嶽神所感也因名
其子曰岳即公公生而瓌碩逈異常兒性更孝姚夫人
没時年甫七歳居喪哀而盡禮弔客歎異㓜即知向學
業文之餘兼通吏事偶有羣吏将赴吏部試戲出獄詞
為題令剖斷旁觀者曰此老吏筆也識者已知公他日
非特以文名者文僖以翰林學士主順天府試為怨家
中傷謫戍宣府公從行患難中學業益勤既長文僖擇
口筮賓為行冠禮邊人環觀歎羨自是習行之天順壬
午以宣府學生鄉試中式甲申登進士第年二十一選
為庻吉士績學翰林預修英宗實録成化乙酉始授編
修實録成加俸一級先是文僖用詔恩復學士一時父
子同在翰林人以為榮後文僖擢南京禮部侍郎致仕
家居公乞歸省因過錢塘展墓還任乙未秩滿進侍讀
明年選充經筵講官於是文僖再起為尚書仍以疾致
仕公再乞歸侍竟遭喪服除還任適今上為皇太子講
學春宫詔輯文華大訓内閣大臣首以公名上壬寅書
成進學士甲辰充春宫講讀官丙午擢禮部右侍郎仍
命經筵進講𢎞治戊申為今上即位改元之嵗進左侍
郎癸丑拜尚書丙辰俄加太子少保改南京吏部尚書
己未再改兵部賜敇㕘賛機務明年始召為吏部尚書
兼太子少保如故公状魁岸目光炯炯袍笏偉然望之
如神天資明睿為文敏捷若不經意初在翰林凡考校
纂修綽有餘力每進講上前以古義附時事為勸其言
剴切而音吐洪暢人擬之范祖禹上屢屬目始有大用
意及在禮部遇事如素習無難易即治累遇行大禮凡
載於儀注者既多賛相合禮若國朝自徳祖以下九廟
已備及憲宗山陵禮畢神主将升袝於制當祧廟下禮
部集廷臣議或以徳祖以下四廟以次當祧至太祖為
百世不遷之祖公以此說固所以尊太祖然豈太祖崇
本尊親之意哉故周既追王太王王季又上祀先公以
天子之禮其意葢出於此國家自徳祖以上莫推其世
則徳祖乃周之后稷也不可祧懿僖仁三祖以次當祧
至太祖太宗為周之文武百世不遷今憲宗升祔當祧
懿祖一廟宜於太廟寝殿後别建藏祧主之所如古夾
室之制每嵗暮則奉祧主合享亦應古袷祭之制時又
有言孝穆太后當祔廟者復詔議之公言周之姜嫄為
帝嚳次妃后稷之母故周禮有享先妣樂舞葢指姜嫄
而魯頌閟宫之詩特見其名此别廟之明證也且唐宋
以來皆有故事可考如奉慈殿是已今孝穆神主宜於
奉先殿旁别立廟嵗時祭享悉如奉先殿之儀知禮者
皆以其言為然奏上詔悉從之二疏葢皆出公手云時
今上初元慨然欲新庻政公與同官協心輔政首革淫
祠正神號将舉宿弊盡除之建言者因及孔廟從祀諸
賢亦宜改正公言漢儒専門六經轉相傳授煨燼之餘
賴以不墜其間諸儒立身不無可議能傳經之功自不
可泯故自唐以來列于從祀彼七十子名字載於遷史
已乆又何必以區區臆見追論於千百年之後哉遂格
不行未幾尚書耿公自南京召至適以災異求言公偕
上七事又以八事繼之大率勸上躬節儉以先天下言
今天下奢靡成俗財匱民窮惟從所好而已且天下之
土地有限而宗室之分封益增百年後又将何以處之
宜以時減殺又近嵗額外設官頗濫凡所供給皆出於
民民安得不困宜以時裁革公嘗以所當言者尚多不
能專主為恨及拜尚書適京師有大雨雹之變即上言
天之告陛下至矣葢變不虚生宜深求其故以回天意
可也又勸上勤講學開言路黜奸貪進忠直止無功之
賞停不急之役番僧惑世以異術售不宜復召而來賈
人邀利以竒獸進宜郤而去故事四方奏報災異多不
能數奏惟嵗終一上至公次其日月先後援引經史為
證言甚懇至欲上下同加修省不事虚文上嘉納之尤
嚴度僧道之禁以為近世弊事莫甚於此有言及者輒
闢之既以政事為己任士大夫爭推重其才然所以取
怨於人者亦多矣在南京吏部奉詔考覈諸司人服其
公明無異議者以災異疊見率諸公卿條奏二十事如
法祖宗謹好尚恤軍民選将帥積邊儲等事皆切於時
後復以清寜宫災再以二十八事上詔皆下諸司著詳
行之公既有才具部事益簡人以為不足為竟改任自
永樂間遷都于北每以武臣一人有重望者留後而以
兵部尚書共事故其責任視他部為重人以公為冝一
時武備修舉軍民倚重相戒不敢犯法留都肅然於是
上知公果可大用始有吏部之命公居常則能鑒别人
物一旦當銓選抑揚進退各當其才或言别白太過終
當召怨公不䘏曰吾知冢宰之職當如是若諸末務不
喜紛更日昃退歸私第若無事者當廷議凡軍民利病
能究知其故正色侃侃言之衆亦惟公一言而定天下
想望其風采方以吏部得人賀而公以疾不起矣年五
十八疾革昬憒口喃喃猶及禦敵事葢時邊報方急也
索筆作書惟及朝政其徇國之心至死不已自㓜事其
父與繼母郭夫人能盡子道友愛諸弟不以異母間其
恩意諸弟亦謹事之至于親戚故舊所以周䘏之者尤
至平生馭下雖嚴然未嘗妄笞辱一人故人望其外若
不可親其中心實厚也卒之日人莫不痛惜之上聞訃
震悼特贈榮禄大夫少保諡文毅公娶盧氏生一子夭
繼娶袁氏無子以弟阜之子霦為後霦蒙恩授中書舎
人三弟阜登進士第今為工部郎中山(闕/)澤中書舎人
寛與公同朝三十年同在翰林同侍春宮頗知公乃因阜
等之請為傳其平生藏于家
論曰國朝罷中書省專任六部治政事聖謨深逺超出
前古當時尤慎簡六部之長欲其練習庻務俾三嵗更
迭為之後既不行有缺止於轉遷而已百餘年來政事
舉息則存乎其人若其間或稍自振迅衆輒相頋而驚
以為立異故東漢時在位者多清確謹畏循常襲故之
人其弊必至取媚於時如胡伯始而後已如文毅公為
人挺然任事不少還忌其亦有大臣之風者哉
白康敏公家傳
公諱昻字廷儀姓白氏常之武進人也少入縣學學業
精敏出同輩景泰丙子中鄉試明年天順丁丑遂登進
士第年始二十三耳時英宗初復位更新庻政重言官
之選明年擢公南京禮科給事中南京六科官不備設
其選尤重公初受職已有才名俄丁家艱甲申服滿改
刑科成化戊子轉左給事中辛卯進都給事中皆刑科
公以言責自任南京户部尚書張鳳不法公劾奏鳳為
大臣不加之罪何以示戒有㫖械至京已而釋之鳳雖
幸免而一時多公直憲宗初即位值邊警方急經筵輟
講公上言帝堯不以洪水之災而不明峻徳太王不以
昆夷之侵而自殞厥問今日正皇上講學以為修徳之
助之時不宜宴安以隳聖徳他日有黄霧之異又上言
六事皆當世要務其尤切者曰謹命令以全大信謂陛
下即位嘗詔罷貢獻矣而貢獻者不絶嘗罷織造矣而
織造者自如嘗禁權豪不得中鹽矣勢要不得求地矣
京城内外不得創造寺觀矣而皆不為衰止願守大信
勿以親倖而易其度可也監察御史謝文祥以言事得
罪不可測公率同列救之謂文祥所言雖狂妄然為御
史非出位而言且其心無他宜含容之以開言路疏入
文祥得降用其餘獻納者尚多然公務持重不屑屑以
小事論至于事干刑獄者得以參駁亦不瑣瑣摘抉人
小疵故人皆稱公知大體而名益起壬辰擢應天府丞
京民苦差徭繁重多破家公至適署掌府事為定役法
人稱均平至今用其法不變乙未擢南京大理寺少卿
辛丑進南京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奉敇兼管操江仍巡
捕沿江盜賊時有劉通者與其黨操舟販鹽并行刼奪
出没江海間勢熾甚公調士卒追捕至太倉分兵截其
要路知通窘迫示以威信諭以禍福謂如自首服許以
不死通知公長者遂挺身來歸叩頭感泣公戒諭已仍
縱之歸通即率其黨以降特械通至京凡脅從者悉釋
不問事平公復奏沿江要害守備等官遇有警當互相
應援又請降關防印記以便行事皆從之未幾陞本院
右副都御史尋掌院事丁未陞南京兵部左侍郎奉敇
修鳳陽皇陵并白塔夀春諸墳時當荒歉衆以興大役
不堪公均工節用勞心調度越二年功遂畢與初計省
其半以其餘財仍行賑䘏民反獲濟今上之二年為𢎞
治己酉河決金龍口漕運多阻召公往治改户部左侍
郎公奏南京兵部郎中婁性從行始至河南相度水勢
慮水復趨張秋發卒數萬自陽武封邱祥符蘭陽儀封
數縣築長堤捍之遂導河自中牟決口至尉氏下頴州
經塗山合淮水入海又修汴堤令高廣如一上樹萬栁
使不崩頽又浚宿洲古睢河入運道以分徐州之勢又
築蕭縣徐集等口以殺汴徐之勢又自魚臺歴徳州至
吳橋修古河隄又自東平至興濟鑿小河十二道引水
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以入海河口各作石堰相水盈縮
以時啓閉於是河竟不為害而漕運獲濟公又見高郵
之甓社湖風浪倐作多覆舟或舟觸岸輒壊議即其東
一二里開複湖以避其患河成舟安行無險名其河曰
康濟人思公惠别名白公隄治水事竣改刑部侍郎辛
亥署掌都察院事遂陞右都御史嘗言風憲官為朝廷
耳目凡巡行一道當詢屬吏賢否之状上于吏部及本
院部院據其詞以行黜陟且以所上之虚實為御史之
黜陟庻幾各得其實而人有所勸懲也又天下軍衛士
卒消耗宜預覈尺籍之數畀清軍御史使按籍搜考以
絶埋没諸弊又天下奏報災傷荒稔反戾上不知國計
之當儲下不知民隱之當䘏由有司以其地濶逺可以
欺謾之故宜令御史預遣人踏勘田土髙下之則造為
圖冊設有水旱可據此以蠲稅糧而里胥無所容其奸
也御史李興巡按陜西以酷刑處死無敢為言者公曰
興為吾屬豈可避嫌而不為一言乎乃率衆大臣上言
興之暴固可罪然非殺無罪者今以死處興設有故勘
故殺者又将何以加之奏上興得免死癸亥陞刑部尚
書公心素厚斷獄不苛嘗曰秋霜之肅何如春陽之和
乎數諭屬吏以人命至重尤當謹重獄故寃抑者既多
平反其可矜疑者亦多從末減每以律為萬世之法條
例為一時之宜今吏得為奸皆條例繁冗之故因詳定
為若干條奏上頒行内外而奸弊始少甲寅尚書一考
加太子少保戊午東宫出閣進太子太保積階至光禄
大夫勲至柱國以其官贈曾祖均禮祖思恭父珂並光
禄大夫柱國太子太保刑部尚書曾祖妣錢氏祖妣蒋
氏妣鄭氏王氏並贈一品夫人配蒋氏封一品夫人公
居官四十年勤勞不倦濟以精力事至輙辦及決大亊
往往以從容數言裁定多不失正其待人氣温色愉言
出如恐傷之下至輿皁有過未嘗輕加笞辱屬吏以公
事獲罪必為掩覆營救得免乃已人以急難來告如切
於身所以排解之者尤盡其力故感其恩者不特鄉里
親友而已公官三品時其弟昇早世以其遺孤垣奏為
太學生嘗置義田立義學凡族人之貧而㓜稚者以養
以教皆得其所其厚於宗族又如此今上知公徳寵遇
甚厚屢有金織文綺之賜或病在告輒遣御醫診視并
遣中貴人賜以酒饌等物庚申以星變再上疏引咎避
位情甚懇切上不得已允之特進太子太傅致仕馳驛
而歸令有司舉優老之典仍賜璽書所以褒美之者尤
重及行士大夫傾朝祖送人以為榮公三子埈圻坊皆
孝預作園池以待公歸公至家日與親友極登臨游泛
之樂入夜飲宴畧無衰憊之態於是蒋夫人年亦高矣
與公偕老堂上旦夕子孫率諸婦羅列階下稱觴為夀
大江之南論福履之厚無踰公者公卒年六十八上聞
訃悼惜為輟視朝一日贈太保諡康敏遣有司諭祭者
九仍命治𦵏於某處新塋惟白氏之先為河南人從宋南渡占籍武進嵗乆為大族近代自公伯父瑜為禮科
給事中父珂為大冶教諭漸顯于時及公官益顯子弟
宗族奮起連取科第至數人皆為顯官諸孫又皆秀而
可望故鄉里論仕宦之盛又無踰白氏者
論曰世之登科第而進者累數百人莫不英偉踔厲言
論風生自以為一世不足為考其平生往往蹠盭顛蹶
而止求其後以功名富貴而終者特一二耳而此一二
人者觀其在位多寛綽厚重含垢納汚不皦皦以自高
不沾沾而自喜渾然若無能之人曾不為新進少年之
所與孰知他日任重道逺以建國家大亊者則此所謂
無能之人耳故嘗論常之先達若胡忠安公其一人也
白公繼起其後功名富貴考終于家與之畧等可不謂
鉅人長者乎書曰必有忍乃其有濟有容徳乃大公其
人矣 家藏集巻五十九